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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0 07:39:36

第一章 五年狗腿,我当众放走大哥的猎物

刘明理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是给刘载厚当了五年狗腿子。

五年,整整五年。他在刘氏集团战略企划部挂着“代理部长”的名头,听着像个人物,实际干的是高级杂役的活:替大哥刘载厚端茶递水、应酬挡酒、写方案、跑市场、背黑锅,偶尔还要在会长夫人面前充当空气。集团上下都认得他这张脸,知道他是刘家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儿子,却没人真把他当刘家子弟看。父亲刘正浩平日里几乎想不起他,唯有项目出了纰漏、媒体堵到门口、董事会需要一个人出来认错时,电话才会准时打来:“明理,你负责的项目,是不是出问题了?”

语气里没有询问,只有安排。

更蠢的是,在自家集团的慈善晚宴上,他亲手把大哥的猎物给放了。

那晚的猎物叫元承熙。

更更蠢的是,他放走的那个女人,五年前卷走了他的整个青春——连句喜欢都没留下。

最蠢的是,他现在蹲在医院病床旁边,看着她叼着凉透了的汉堡冲他翻白眼,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她还是跟十七岁一样,吃东西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像只偷到鱼的猫。

元承熙嚼着汉堡,含糊不清地开口:“你看什么看?”

“没看什么。”刘明理把视线挪开,盯着地上自己的皮鞋尖。这双鞋是他从集团宿舍搬出来时唯一带走的私人物品,整整五年,鞋底磨得快要打滑,鞋面也起了细纹。他曾经穿着这双鞋替刘载厚跑过无数场饭局,在酒店后门等过凌晨两点的车,也在集团年会散场后一个人踩着雪回宿舍。鞋记得他走过的路,可那些路没一条通向他自己。

元承熙把包装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抬手拍了拍床边:“坐过来。”

“我坐这儿就行。”

“我让你坐过来,你聋?”

刘明理认命地挪过去,屁股只挨着床沿三分之一,浑身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元承熙望着他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忽然笑了。和多年前小巷里,她看他攥紧餐巾纸手足无措时一模一样的笑,眉眼弯弯,藏着一句无声的打量:我看你能怂到什么时候。

“刘明理,五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你倒是变了不少。”他低声回应,“以前你可不会遇上这种事还这么淡定。”

“以前没人敢给我下药啊,头一回,没经验。”元承熙说得理直气壮,“再说,最后不是没得逞?你来得挺及时。”

刘明理沉默几秒,嗓音沉下来:“我要是没来呢?”

“那我就认了。股份保不住,人也保不住,大不了鱼死网破。”她顿了顿,语气骤然认真,“但你来了。”

刘明理没有接话。他读懂了这句话背后未尽的重量。

那晚他原本只是去巡消防通道。慈善晚宴是刘氏集团一年里最要脸面的场合,老爷子刘正浩最忌讳两件事:一是媒体拍到家族丑闻,二是晚宴上出任何安全事故。刘载厚负责总控,刘明理负责“查漏补缺”——说得好听是统筹协助,说得难听就是哪里缺人往哪里填。宴会厅里水晶灯亮得晃眼,宾客举着香槟谈笑,台上主持人正念着集团今年捐了多少希望小学。刘明理从侧门出去,沿着消防通道一层层往上查,查到三楼拐角时,听见了声音。

先是女人压着火的低斥:“刘载厚,你手放干净点。”

然后是刘载厚惯常那种不紧不慢的笑:“元总,一杯酒而已,这么不给面子?”

刘明理脚步钉在原地。他太熟悉那个女人的声音了。五年里他刻意不去想,可记忆这种东西不讲道理,一旦被某个音调撬开缝,就会连人带事全涌出来。高中校后巷的炸鸡味、雨天她把伞往他手里一塞就跑的背影、母亲住院时她放在缴费窗口的两万块钱,还有毕业那天她站在校门口,像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却只是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刘明理,以后别老让人欺负。”

他没问她要去哪。她也没说。

再后来,她就像从这座城市蒸发了一样。

消防通道里,元承熙冷笑:“刘载厚,你今晚要是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这杯酒泼到台下记者脸上。”

刘载厚压低声音:“你泼。你看看明天新闻写的是元氏大小姐酒后失态,还是我刘载厚欺负人?元氏现在什么光景,你比我清楚。你二叔把你架得只剩个空壳,你手里那点股份,除了卖给我,还有谁接?”

刘明理靠在墙后,指尖发凉。他太熟悉刘载厚所有的算计与布局:哪条消防通道存在监控死角,哪部电梯直通地下车库,哪个保镖最懂得察言观色、什么该看见什么该装没看见。那杯酒里有没有东西,他不用猜。刘载厚做事向来不喜欢留把柄,可一旦决定动手,就说明他已经把退路都算好了。

刘明理没有冲出去。他知道冲出去没用。刘载厚带的人就在楼下,他一个“代理部长”上去英雄救美,只会被按成“酒后闹事”。他退后半步,掏出手机,先给宴会厅媒体对接人发了条消息:三楼消防通道有异响,可能有记者提前蹲守。又给老爷子的特别助理发了条:晚宴现场安全巡查发现异常,建议会长过问。最后拨通内线,语气平稳:“刘总,老爷子在找您,说媒体那边有人想补拍家族合影,让您马上到主会场。”

电话那头刘载厚沉默两秒,笑了一声:“行,我马上来。”

元承熙趁机甩开他,转身往通道另一头走。刘载厚没追,只在她身后慢悠悠丢下一句:“元总,电梯口见。”

刘明理绕到电梯口时,刘载厚果然已经带着人等在那里。元承熙站在电梯门前,脸色发白,却硬撑着脊背。刘明理走过去,先冲刘载厚微微躬身:“大哥,老爷子催得急。媒体那边还等着,您先过去,我送元总下楼。”

刘载厚瞥他一眼:“你倒会挑时候。”

“消防通道刚才有记者探头,我怕闹大。”刘明理声音不高,刚好让周围两个保镖听见,“今晚老爷子最忌讳丑闻,大哥,不值当。”

这几句话精准踩中刘载厚的软肋:慈善晚宴、媒体镜头、老爷子最忌讳家族丑闻。三言两语,直接困住了刘载厚,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刘载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带:“明理啊,你在我手底下五年,别的没学会,倒学会拿老爷子压我了。”

“我不敢。”

“你最好不敢。”刘载厚转身走了。

电梯门合上那一刻,元承熙整个人晃了一下。刘明理伸手扶住她胳膊,被她反手抓住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刘明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知道。”

“你放走我,刘载厚能扒了你的皮。”

“他扒我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刘明理按下地下车库楼层,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车在B2,我送你走。”

元承熙盯着他侧脸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哑:“五年没见,你胆子倒是大了。”

“没大。”刘明理说,“就是听见你的声音了。”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刘明理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穿上,外面下雨了。”元承熙没接,反而盯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看了一眼:“你自己不冷?” “我习惯了。”他把外套往她肩上一搭,“快走,刘载厚反应过来就麻烦了。”

车开出地库时,雨刮器哗哗地扫着挡风玻璃。元承熙缩在副驾驶上,抱着他的外套,忽然说:“刘明理,你今晚回去怎么交代?” “就说送您下楼,您自己走的。” “他信?” “不信。但他今晚没空收拾我,老爷子那边够他应付的。”刘明理打了把方向盘,“您住哪儿?” 元承熙报了个地址,顿了顿,又说:“今晚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用欠。”刘明理盯着前面的路,“你以前也帮过我。” 车里安静了一阵。雨声敲在车顶上,闷闷的。元承熙忽然开口:“你母亲身体还好吗?” 刘明理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还好。还在用药。” “还在用刘家的钱?” “嗯。” 元承熙没再说话,扭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一道道划过她侧脸,刘明理用余光看见她抿着嘴,像是在想什么。

到了地方,元承熙下车前把外套还给他,忽然回头:“刘明理,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 “来医院看我。我今晚得去挂个水,预防性的。”她顿了顿,“顺便,有些话想跟你说。” 刘明理愣了一下:“你哪家医院?” “仁济。明天下午,别迟到。”她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今晚回去小心点,刘载厚那人记仇。” “知道了。” 元承熙走了。刘明理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口,忽然觉得今晚这场雨好像没那么冷了。

## 第二章 医院邀约:跟我干,医药费我全包

第二天下午,刘明理请了半天假,买了点水果去了仁济医院。

他在病房门口犹豫了半天才敲门。元承熙正靠在床头刷手机,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进来啊,站门口当门神?” 刘明理把水果放床头柜上,规规矩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元承熙瞥了一眼水果袋:“你还买了橙子?我不爱吃橙子。”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五年了,你还是不知道。”元承熙把手机放下,“算了,心意领了。”

她今天气色比昨晚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头发也梳得利索。刘明理看了她一眼,又垂下视线。元承熙把他的动作全收在眼里,忽然问:“老实交代,在大哥手下这些年,你是不是早就暗中研究他了?”

刘明理耳尖瞬间泛红:“没有,只是干活久了,自然而然就熟悉了。”

“研究得这么透彻,是不是早就等着抓他现行?”

“我没想那么多。” “那你为什么偏偏那晚走到消防通道?” 刘明理攥紧掌心,憋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句:“我听见你的声音了。” 元承熙愣了两秒,陡然放声大笑,动静大到把护士引了过来。护士推开门,看见病床上笑得拍床的病人,还有陪护那人红得快要发烫的耳朵,满脸疑惑,默默退了出去。

刘明理从未这般窘迫。十七岁偷偷塞牛奶时的局促、十八岁她出手垫付母亲医药费时的慌乱,都和此刻不一样。从前是深埋心底的自卑,怕被她看穿、被她轻视;而现在,是心事被当场戳破的无处躲藏,像年少时她翻出藏在书包里的心事,一览无余。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元承熙笑够了,靠回床头,神色松弛下来,“说说吧,这五年在大哥手下,都在做什么?” 刘明理简单讲起这五年。战略企划部代理部长,名头听着光鲜,说到底只是高级打杂。刘载厚永远把最脏最难的任务丢给他,写方案、跑市场、扛黑锅。做出成绩,功劳归于大哥调度有方;一旦出纰漏,所有罪责全由他一人承担。有一回刘载厚拍板签了个供应商,合同漏洞大得能跑马,后来出了质量问题,媒体一围,刘载厚在会上轻飘飘一句“这个项目一直是明理在跟进”,他就得连夜写检讨、出面道歉、去工厂蹲三天三夜。还有一回二哥刘载义把报告数据弄错,董事会问责,刘载义拍着他肩膀说“明理你帮我顶一下,哥记你情”,结果情没记上,年终奖倒是扣了他半年。集团上下人人认得他这张脸,却没人真正把他当成刘家子弟。父亲刘正浩更是如此,平日里几乎记不起这个儿子,唯有需要人背锅时,电话总会准时打来:“明理,你负责的项目,是不是出问题了?”

元承熙安静听完,沉默片刻,轻声发问:“你恨不恨?” “恨谁?” “你爸,你大哥,你们刘家那一大家子。” 刘明理想了想,缓缓开口:“曾经恨过。后来想通了,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成家人,我一直记恨,不过是和自己过不去。” “那为什么迟迟不走?” “我母亲后续的医药费,还得依靠他们。” 元承熙久久凝视着他,看得刘明理心底发紧。她抬手拿起床头柜的手机,划开屏幕递到他面前。页面上是股权转让协议,元承熙手里元氏仅剩的全部股份,已经全部售出,买家正是元氏的竞品公司。

刘明理瞳孔一缩:“你疯了?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我爸留给我的,是一堆烂摊子,还有被二叔彻底架空的空壳公司。”元承熙收回手机,语气平淡,“我想清楚了,与其死守这点股份,无休止地内耗拉扯,不如直接套现。钱落袋为安,我自己开公司,干干净净,不受任何人掣肘。” 她抬眼看向刘明理,一字一句:“你走不走?” 刘明理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元承熙不耐烦地轻踹他小腿:“我创业,缺个跑腿干活的。写报告、跑市场、扛责任,这些你全都擅长,正好,我全都要。薪资比刘载厚给得低,但管一日两餐,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刘明理喉咙发紧:“让我想想。” “想什么。你母亲后续医药费,我全包,算作预付薪水。你要是不答应,下次刘载厚再来找我麻烦,可就没人替我挡了。”她话音微顿,语气难得软了下来,“刘明理,你总不能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就这一句话,刘明理当即点头。点完头他又觉得太快,补了一句:“我回去递辞职信。” “明天就去。”元承熙把被子一拉,躺下去,“现在我要睡觉,你爱蹲哪儿蹲哪儿。” 刘明理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你晚上吃那个汉堡凉了,胃不舒服别硬撑。” 元承熙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摆了摆:“知道了,啰嗦。”

刘明理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翻到母亲主治医生的号码,犹豫了半天,没拨出去。元承熙那句“我全包”说得轻巧,可他清楚,那不是一笔小数目。他站在医院走廊里,头顶日光灯嗡嗡响着,忽然想起高中那年,她把缴费单拍在他手里时的表情——跟今天一模一样,不耐烦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往电梯走去。五年了,他头一回觉得脚底这双旧皮鞋踩在地上,是踏实的。

## 第三章 辞职创业,仓库里啃下第一单

一个月后,元承熙正式和刘载厚撕破脸,股份转手对手,注册了属于自己的餐饮供应链公司。名字取得很直白,叫“热薯条供应链”。刘明理看到营业执照时沉默半天:“你认真的?” “怎么,不好记?” “好记是好记,就是不像正经公司。”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老板。”元承熙把执照往墙上一挂,“你正经就行。”

刘明理递交辞职信那天,会长刘正浩把他叫进办公室痛骂半小时。老爷子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指敲着桌面,从“不识好歹”骂到“白眼狼”,从“刘家养你这么多年”骂到“你那个妈要不是刘家出钱早没了”。最后放下狠话:踏出这扇门,就别再回刘家。刘明理站在办公桌前,一直没吭声。等老爷子骂累了,他才深深鞠了一躬:“感谢父亲多年照料我母亲。”说完拎起行李箱,转身离开。

他走出集团大楼时,天正下雨。刘明理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那只旧行李箱轻得不像话。五年,他攒下的东西只有一箱衣服、一双旧皮鞋、几本工作笔记。门卫老周追出来递了把伞:“明理,拿着。你以前老给我带烟,我记着。” 刘明理接过伞,鼻子有点酸:“周叔,以后没人给你带烟了。” “嗨,我戒了。”老周摆摆手,又压低声音,“你那个大哥,今天在楼上摔杯子呢。你小心点,他那人记仇。” 刘明理点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刘载厚不会轻易放过他。

创业初期,资金捉襟见肘。元承熙退掉市中心写字楼,在城郊租下一间仓库,一半堆放货品,一半摆上两张办公桌。仓库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冷得手指伸不直。刘明理白天四处对接供应商,深夜伏案核对单据,曾三度疲惫到直接趴在货箱上昏睡。元承熙每次撞见,都会悄悄拍照存进手机相册,备注:刘明理睡姿大全。有一回她拍完照,蹲在旁边看了他半天,忽然伸手把他脑袋底下垫着的账本抽出来,换了件叠好的外套塞过去。刘明理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单子还没对完”,翻个身又睡过去了。元承熙蹲在那儿,看着他后脑勺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没忍住笑了一声。

有天深夜,她起夜看见他依旧埋首单据,抬脚轻轻踢了踢他:“回行军床睡。” 刘明理迷迷糊糊抬头:“单子还没核对完……” 她直接把他拽到隔壁行军床躺下,自己坐到电脑前,将剩余单据全部核对完毕。第二天刘明理看到完成的报表满心感动,元承熙只是打着哈欠淡淡开口:“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怕你猝死,没人干活。”

创业第三个月,他们遇到第一次大危机。刘载厚果然动了手,给几家老供应商打了招呼,不许给“热薯条”供货。刘明理跑了三天,鞋底几乎磨穿,最后在一个农贸批发市场堵住以前合作过的老陈。老陈蹲在货车旁抽烟,见他来了先叹气:“明理,不是我不帮你,刘总那边发了话,我小本生意,得罪不起。” 刘明理没求他,只蹲下来帮他理了理散开的货绳:“陈叔,我不为难你。我就问一句,你闺女今年上大学,学费凑齐了吗?” 老陈手一顿。刘明理继续说:“我新老板给的价不高,但现款现结,不压账。你给刘家供货,账期九十天,逢年过节还得打点。你算算哪个划算。”他从包里掏出合同,“你先看,不签也行,当我给你送个备选。” 老陈看了他半晌,把烟头摁灭:“你小子,五年狗腿没白当,学会戳人软肋了。” “跟大哥学的。”刘明理笑了一下,“但我不坑人。” 老陈签了第一单。那晚刘明理回到仓库,元承熙正蹲在地上吃泡面,见他进门,抬下巴问:“成了?” “成了。” “行。”元承熙把另一碗泡面推给他,“奖励你的,加了个蛋。” 刘明理捧着泡面,忽然说:“元承熙,我以后不会让你连泡面都吃。” 元承熙筷子一顿,低头喝了口汤:“少说大话,先把这单货送明白。”

那单货送得并不顺利。物流车半路抛锚,刘明理大半夜骑着三轮车去转货,来回跑了四趟,天亮才把货全部送到客户仓库。客户验收时挑三拣四,扣了他们两千块钱。刘明理回来没吭声,元承熙看账时发现了,问他怎么回事。他轻描淡写说了句“运输有点磕碰”。元承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他袖子撸上去——胳膊上一片青紫,是搬货时磕的。她没说话,转身去拿了瓶红花油出来,拍在他面前:“自己擦。擦完了把客户扣款的申诉材料写了,两千块,一分不能少。” 刘明理抬头看她,她补了一句:“以后搬货叫上我,我搬得动。” 刘明理笑了:“你搬货,谁管账?” “你管。你算账比我细。”她把红花油往他手里一塞,“快擦,别磨叽。”

第二天,申诉材料递上去,客户那边重新核对了验收单,发现是他们自己记错了批次,两千块退了回来。元承熙拿着到账通知在办公室里晃了一圈:“看见没,钱是抠出来的。” 刘明理坐在电脑前,头也没抬:“是我写的材料。” “是你写的,但我抠的。”她拍他肩膀,“配合默契,继续努力。”

## 第四章 四百三十七天,从仓库走到婚礼

公司真正步入正轨,是在第二年春天。

他们搬进市区写字楼那天,元承熙站在电梯里对着镜子理头发,忽然说:“刘明理,你发现没,咱们这公司从仓库搬到写字楼,一共用了四百三十七天。” “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记账。”她拍了拍包,“每一笔都记。你欠我的医药费、泡面钱、行军床折旧费,回头都从工资里扣。” 刘明理失笑:“行,你扣。”

两人日常在办公室吵个不停。元承熙脾气急,刘明理慢吞吞;元承熙拍桌子说“这单必须今天回款”,刘明理就拿着合同一条条跟她算账期;争执结束,中午又会一起点外卖。元承熙固定点两份肯德基薯条,一份留给自己,一份推到刘明理面前:“尝尝,今天这份是不是又凉了?” 刘明理嚼着薯条,眼底带着无奈:“能不能换一家店?” “不能,我就爱吃这家。” “那你别每次都问是不是凉了。” 元承熙跷起二郎腿,笑意狡黠:“我就说。” 刘明理拿起薯条放进嘴里:“吃。”

有一回公司接了个大单,对方是元氏竞品公司介绍来的。签约前夜,元承熙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刘明理看出她紧张,把一份热薯条推过去:“先吃。”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你低血糖,等会儿签字手抖。” 元承熙瞪他:“你怎么知道我低血糖?” 刘明理没抬头:“高二你跑八百米摔了,我递创可贴的时候你手抖得跟现在一样。” 办公室安静两秒。元承熙坐下来,拿起薯条咬了一口:“刘明理,你记这些没用的倒挺清楚。” “有用的我也记。”他翻了一页合同,“比如你合同里第三款第七条少写了一个违约金比例。” 元承熙抢过合同一看,脸红了:“我马上改。” “改完再吃,凉了不好吃。”

那单签下来之后,公司业务翻了一番。元承熙给全公司加了薪,唯独刘明理的工资条上多扣了一笔“空气炸锅使用费”。他拿着工资条去找她,元承熙头也不抬:“你天天在办公室炸薯条,电费不要钱?” “薯条不是你让我炸的?” “我让你炸你就炸?你以前在大哥手底下也这么听话?” 刘明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讲不讲理?” “不讲。”元承熙翻了一页文件,“出去把门带上。”

后来,他们结婚了。

婚礼办得不铺张,但热闹。元承熙母亲紧紧拉着刘明理母亲的手红了眼眶,感慨当年那两万医药费,是这辈子花得最值的一笔钱。刘明理母亲拎着一坛子自家腌制泡菜,塞到元承熙怀里:“闺女,当年送来的营养品我到现在都没吃完,带点老家的东西给你。”元承熙抱着泡菜坛子,笑得停不下来。婚宴每一桌,都准备了肯德基全家桶。刘明理端着酒杯,温和向宾客解释:“我和承熙高中常在校后巷吃这个,今天管够。” 元承熙在一旁补充:“薯条要趁热吃,凉了不好吃。” 宾客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这什么讲究?”元承熙听见了,大大方方答:“讲究个不忘本。当年他连一包薯条都舍不得给自己买,先塞给我。” 刘明理耳根红了:“你别说了。” “我偏说。”

刘载厚没有到场。那晚的事情让他失去继承人资格,被老爷子发配去济州岛管理度假村。他还特意打电话过来痛骂刘明理半个钟头,从“白眼狼”骂到“吃里扒外”,最后骂累了,喘着气说:“刘明理,你行,你真行。你等着。” 挂断电话,刘明理转头看向元承熙:“大哥说,祝我们百年好合。” 元承熙翻了个白眼:“你信?” “不信。不过他骂我的话我录了音,回头放给我爸听,说不定能多分我们一点股份。” 元承熙笑得前仰后合:“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婚宴落幕回到家中,元承熙卸完妆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刘明理蹲下身,替她轻轻捏脚。她抬脚轻踹他:“你说我们算什么?高中三年,你半句喜欢都不肯说。” 刘明理想了想,轻声反问:“那时候我说了,你会答应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 元承熙又踢了他一下:“现在说。” 刘明理抬起头,目光认真望向她:“元承熙,我喜欢你。从高二八百米摔倒,我递给你创可贴,你朝我道谢笑的那一刻,就喜欢了。” 元承熙闭上眼睛假装入睡,耳尖却悄悄红透,闷闷出声:“知道了。明天早饭,我要现炸的薯条,必须热的,凉的我不吃。” 刘明理起身走向厨房:“上周就买好了空气炸锅,我早就猜到你会要。” 元承熙抓起抱枕朝他砸过去。他稳稳接住抱枕,笑容和当年偷偷去教室塞牛奶的少年一模一样。

## 第五章 三年后,我和前大哥平起平坐谈生意

婚后第三年,公司搬进了更大的办公室。刘明理终于把那双旧皮鞋换了下来,但他没扔,擦干净放在办公室柜子最底层。元承熙有次翻到,拎起来看了半天:“这鞋你留着干嘛?供着?” “纪念。” “纪念你当狗腿子的五年?” “纪念我从那五年里走出来。” 元承熙把鞋放回去,没再笑他。她关上柜门,忽然说:“刘明理,下周刘载厚从济州岛回来。” 刘明理手上一顿:“回来干什么?” “老爷子身体不好,据说要重新分权。刘载厚在度假村待了两年,憋坏了,一回来就约了几个老股东吃饭。”元承熙靠在柜子边,“他还让人给我带话,说想跟我谈谈合作。” “合作?” “原话是,‘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刘明理沉默片刻:“你怎么想?” “我想听听你怎么想。” 刘明理把柜门打开,又看了一眼那双旧皮鞋:“他当年让你喝那杯酒的时候,可没想过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所以?” “所以不合作。”刘明理关上柜门,“但可以见一面。” “见他干嘛?” “让他看看,当年那个替他背锅的狗腿子,现在能坐在他对面谈生意了。”刘明理笑了笑,“不为什么,就为让他不痛快。” 元承熙大笑:“行,这很刘明理。”

见面那天,刘载厚比两年前瘦了些,眼角也有了细纹,但那股笑里藏刀的劲没变。他坐在包间主位,看见刘明理和元承熙并肩进来,先笑了一声:“哟,夫妻档。明理,你现在这身西装不错,比当年在集团穿得精神。” “大哥教得好。”刘明理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济州岛风大,您看着比以前沉稳了。” 刘载厚端起茶,没喝:“明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手里还有几条供应链渠道,你们公司现在做得不小,但济州岛那边的市场,你们进不去。我进得去。合作,双赢。” 元承熙开口:“刘总,合作可以,先说清楚,谁控货,谁控账,谁担责。” 刘载厚笑:“元总还是这么直接。” “跟您学的。”元承熙把合同推过去,“您先看,不签也行,当我们请您喝杯茶。” 刘载厚翻开合同,看了几页,笑容慢慢收了。合同条款写得滴水不漏,责任划分清清楚楚,利润分成上他们让了一点,但控货权死死握在元承熙手里。刘载厚合上合同,盯着刘明理:“这合同你写的?” “我审的。”刘明理说,“大哥,您当年教我的,合同里每一个字都得有人负责。” 刘载厚沉默半晌,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复杂:“行,我签。不过明理,有句话我得说——当年那晚,你放走她,我确实恨得牙痒。可现在想想,你要是不放,我可能还在集团里跟我爸我弟斗得你死我活。济州岛那两年,倒让我想明白不少事。” 刘明理没接这话,只举起茶杯:“大哥,喝茶。凉了不好喝。” 刘载厚一愣,随即大笑:“你小子,还记着薯条那茬呢?” “记着。”刘明理说,“记性好,没办法。”

签完合同出来,元承熙在电梯里问刘明理:“你真信他说的‘想明白不少事’?” “不信。”刘明理按下一楼,“但他现在需要赚钱,我们需要渠道,各取所需。” “那你刚才那杯茶敬得那么真诚?” 刘明理想了想:“他毕竟教了我五年东西。虽然没安好心,但我确实从他身上学会了怎么跟人谈生意、怎么看合同漏洞、怎么在饭桌上把事办了。” 元承熙斜眼看他:“你还挺念旧。” “念旧归念旧。”刘明理把合同收进包里,“下次他再想使坏,我照样不手软。” 元承熙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这才像我带出来的人。”

## 第六章 薯条凉了,有人为你炸一辈子热的

故事如果到这里结束,也算圆满。但生活总爱在尾巴上再添一笔。

那年冬天,刘明理母亲病了一场,不重,但要住院观察。元承熙把公司的事丢给副总,天天往医院跑,今天炖汤明天蒸鱼,把老太太吃得直摆手:“闺女,别送了,再吃我出院得胖十斤。”元承熙坐在床边削苹果:“胖点好,胖点有福气。” 刘明理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母亲刚做完手术,他蹲在医院走廊里数口袋里的钱,数来数去差两万。元承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把一张缴费单拍在他手里:“先交上,以后还我。”他当时愣着没动,她瞪他:“刘明理,你傻啊?阿姨等着用药呢。” 后来他问过她钱哪来的。她说攒的压岁钱和打工钱。他说我一定还你。她说行,你慢慢还,不急。 这一还,还了这么多年。

晚上回家,刘明理在厨房炸薯条。元承熙洗完澡出来,闻到味儿凑过去:“今天怎么主动炸?” “想炸。” “有心事?” 刘明理把薯条捞出来控油,撒了点盐:“元承熙,当年那两万,我好像一直没正式还你。” “早扣工资里了。”元承熙伸手偷了一根,被烫得直甩手,“嘶——你炸这么烫干嘛?” “薯条凉了不好吃。” 元承熙吹着手指,忽然笑了:“刘明理,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把钱给你吗?” “为什么?” “因为全校就你一个人,明明自己穷得叮当响,还天天往我桌洞里塞牛奶。”她咬了一口薯条,含含糊糊地说,“我当时就想,这人傻是傻了点,但傻得挺实在。” 刘明理端着薯条盘子,站在厨房暖黄的灯下,忽然觉得这五年狗腿、五年暗恋、五年错过,好像都值了。

“元承熙。” “嗯?” “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薯条。” “还吃?你不腻?” “不腻。”元承熙端着盘子往外走,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你炸的,我吃不腻。” 刘明理跟在她身后,笑着摇头。

他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妈今天偷偷跟我说,让你少往医院跑了,她怕你累。” 元承熙头也没回:“你妈那是客气,我要是真不跑了,她该念叨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妈也这样。”她回头冲他一笑,“老太太的心思,我比你懂。” 刘明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快走两步跟上她,顺手把她盘子里凉了的那根薯条拈出来塞进自己嘴里。元承熙瞪他:“你干嘛?” “这根凉了,我替你吃。” “那你再给我炸一根热的。” “行。” 他转身往厨房走,元承熙在后面喊:“多炸点,明天带公司去!” “知道了。”

厨房里油锅重新热起来,薯条下锅时噼里啪啦响。刘明理站在灶台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校后巷的傍晚。元承熙坐在塑料凳上啃炸鸡,他站在旁边递纸巾,她抬头冲他笑,眼睛眯成两道弯。那时候他连一句“好吃吗”都不敢大声问,如今却能站在自家厨房里,理直气壮地给她炸一辈子薯条。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明天我带承熙来,她想吃你腌的泡菜。母亲秒回:早给你们备好了,两坛,够不够? 刘明理笑了:够了。

薯条凉了不好吃。但有人愿意一直为你炸滚烫的,那就另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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