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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0 07:46:48

1 初识

“郡主!王爷喊您去下书房。”一声轻唤如檐下风铃,裹着初春的暖意飘进内室。来人是个圆脸杏眼的丫鬟,一身鹅黄配浅绿的衣裙,袖口绣着细碎的小迎春花,走起路来花瓣仿佛跟着一颤一颤的。她轻快地绕到正坐在梳妆台前的女子身侧,脚步却还是急了些。

女子身侧另有两个丫鬟,一个着水蓝,一个穿浅粉,正执笔为她描眉点唇。镜前传来一声糯糯的轻笑,尾音微微上扬,像化开的蜜糖:“鹅黄你慢点,每次都这么急躁。”

鹅黄循声望去,纵是跟了郡主七年,还是被那一瞬的美貌晃得怔了怔——镜中人长着一张莹润的鹅蛋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光,细细的眉毛如远山初描,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天然微弯,笑起来便漾开一汪春水。鼻尖小巧,嘴巴粉嫩如新绽的樱瓣,微微抿着时也带着三分笑意。她今日穿着粉色衣裙,乌发间一支步摇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珠光碎碎地洒在鬓边。

鹅黄呆了一息才笑嘻嘻上前扶她起来,脸颊上酒窝若隐若现,好不可爱:“郡主,莫要打趣奴婢。这不是想着王爷素日不叫您去书房么,我这不是紧张嘛。”

女子轻咳一声,嗓音软糯:“那我们快去。”

鹅黄的担忧并非没来由的。她家郡主自幼便与别家闺中贵女不同——琴棋书画没一样上心,偏喜欢爬树、掏鸟窝,见了俊俏人物还要凑上去“调戏”一番。不过自打遇着太子,便再没招惹过旁人,只因别人被逗弄了多半要恼,唯独太子觉得她有趣,还应下了她的“求婚”。

鹅黄又想起从前听嬷嬷说起的趣事。那时郡主才八岁,已是全京城同龄人里无人能敌的小霸王,偏生模样又生得极好——一张雪白红润的小脸,扎着两个小辫子,脖子上挂着金项圈,手腕上金镯叮当,穿着大红绣金的小袄裙,活脱脱观音座前走下来的童子,粉雕玉琢,叫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捏一把。更何况她父亲是当朝唯一的异姓王爷,母亲是前宰相的幺女,这身家世,除了皇子,同龄人里再无人可及。

那时的苏软软简直是个小恶魔。见着蠢笨的便要上去“教育”一番,见着好看的男童女童——是的,男女不忌——便叼着一朵红玫瑰凑上去,歪头问人家要不要嫁给她。这快乐日子一直过到太子十岁生辰宴那天。

那日恰逢落雪。天色是柔和的灰蓝,细雪如絮,纷纷扬扬地覆了满园,亭台楼阁都笼上一层绵软的白,后花园的松枝被雪压弯了腰,偶尔簌簌抖落一捧碎玉。距开宴还有时辰,王妃便让嬷嬷带着苏软软在后花园玩耍。苏软软穿一身红衣,外头罩着白色大袄,正蹲在雪地里堆雪人,帽檐下露出两截乌黑的小辫,鼻尖冻得微微泛红。

“你在堆什么?”一道清润的童声从身后传来。

苏软软皱着眉嘟着嘴抬头:“雪人哇,这都看不出——嗯?”话说到一半,她望见一个玉琢般的小男孩弯着腰看她,眉眼生得极好看,细长的眼睛含着笑,头顶的日光透过雪雾落下来,给他周身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可爱到极致。

说时迟那时快,苏软软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朵艳丽的花叼在嘴边,邪魅一笑:“公子,我看你长相俊朗,是否愿意当我的娘子~”

“好。”玉琢般的男孩开口应道。

苏软软笑嘻嘻把花递过去,眼尾弯弯:“不同意也没事,这花——诶?愿意啦?”

“嗯。你冷么?这边温度低,我们可以去亭子那边玩,那边有炉火。”男孩接过花,牵起她的手,笑盈盈地看着她。

苏软软头一回明白了“色诱”二字的含义,什么雪人也不管了,乖乖应声跟着他走。跟在男孩身后的太监和女主的嬷嬷偷偷笑着,也跟了过去。嬷嬷正打算拿手帕擦擦郡主头上的雪,男孩已取出自己的手巾,细细替她拭去乌黑发丝间的碎雪:“我叫萧璟珩,你叫什么?”

苏软软还呆呆的,脸蛋红扑扑的,甚是喜人,尚未反应过来,身旁嬷嬷已急忙跪拜,惊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啊?你是太子殿下?臣女名唤苏软软”苏软软刚想起身行礼,男孩替她擦完头发,顺手摸了下那乌黑的发丝——果然跟想象中一样顺滑。他将手巾仔细叠好放入怀中,温声道:“不用行这些虚礼。你以后是我的太子妃。”

“啊?!”苏软软刚想说什么,便被递到嘴边的糕点馋住了,不由自主张开粉嫩的嘴巴,鼓鼓囊囊地吃了起来。别说,宫里的甜点就是好吃,她心想。男孩收回方才被她不小心舔到的手指,软糯的触感像小兔子一样。他细细摩挲着指尖,垂在身侧,道:“不是你说要娶我么?这么快就反悔了,嗯?”说着捏了捏她肉嘟嘟粉嫩的脸庞。

苏软软摇手摇脑袋,头上铃铛叮叮作响:“没有没有!有这么好看的娘子!我赚了!!嘿嘿。”

“我也是。”男孩笑答。

后来萧璟珩一直给女主递着吃食和茶水,女主光顾着那桃花糕般的美味,也没拦着他。嬷嬷在后头暗暗擦汗——我的祖宗哦,到哪儿都有人赶着伺候。

鹅黄每每想到这里都要感叹一句金童玉女。若不是郡主与主子相遇,她一家也不会被救,她也不会有机会来伺候郡主。她是最幸运的丫鬟了!

2 探望

“什么!太子贪墨军饷?被押入天牢了?爹爹,你没骗我吧?”苏软软惊得险些腿软,一把扶住桌沿,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王爷立马抢步上前扶住女儿,连声安慰:“女儿,你放心,太子是你的未来夫君,你爹爹等会儿就进宫面见陛下。”

“不,爹爹,先不急。”苏软软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袖口,那双向来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明得惊人,“此事还未定夺,不能贸然行事。我们不知道陛下现在怎么想的,贸然替太子求救,可能惹圣上震怒——到时候别说救太子了,我们可能也要搭进去。爹爹,我现在就去天牢看下太子,等我回来再说。”

王爷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没个正形的闺女,一时竟怔住了。她立在厅中,粉色衣裙因方才的慌乱微微凌乱,鬓边步摇还在轻颤,可那张明媚动人的脸上却半点不见往日的娇憨,眉眼间全是沉静的决断。王爷心下暗自窃喜:不愧是我的女儿!可转念一想,闺女肯定是怕我担心,才硬生生忍住对太子的关切——我家丫头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呜呜,想哭。他眼眶一热,泪汪汪地望着女儿。

苏软软不知道王爷这泪眼汪汪是怎么回事,但眼下也顾不上问,又匆匆交代了几句,便带着鹅黄出了王府。

天牢守卫远远瞧见郡主的车驾,立马弯腰迎上来,笑嘻嘻地开了门,还贴心地压低声音嘱咐:“郡主,最多两刻钟时间。牢里杂碎多,待久了恐惊吓了郡主。”苏软软抬手,鹅黄会意,掏出一枚银锭递过去:“谢谢告知,郡主赏你的。”“哎,哎,好的,谢谢郡主!”守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心里直叹:怪不得人人都喜欢郡主,不光长得好看,还大方。

郡主从大牢门口拾级而下,一股潮湿的霉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浓得几乎令人作呕。她忍着不适环顾四周,牢房里尽是双目无神的囚犯,穿着脏污的囚服蜷缩在稻草堆里,有的已被折磨得没了人形,只剩一口气吊着。“也不知道萧璟珩会怎么样……”苏软软恍惚地想着,脚下步子不由得快了几分。

走了约莫百步,便到了萧璟珩的牢房。守卫打开门便退到远处。苏软软抬眼望去——牢房深处光线昏暗,萧璟珩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嘴唇发白,一只腿屈着,一只腿直着,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即便如此,他周身的气质仍温润如玉,像一块被尘埃蒙住的玉,越是落魄,越衬得那张脸俊朗得惊人:眉骨高挺,鼻梁线条利落,下颌在暗中划出一道清瘦却凌厉的轮廓,唯有那双眼睛抬起来时,仍含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只是眼底青黑,显出几分病弱的苍白。

一滴,两滴,苏软软的眼泪砸了下来。她眼泪汪汪地跑到萧璟珩身边,蹲下身,声音都碎成了片:“璟哥哥,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入狱了,呜呜,怎么办,呜呜……”

萧璟珩抬头看着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软软——粉嫩的脸蛋因为哭泣泛着薄红,眼睛红红的像浸了水的葡萄,鼻尖也红,嘴唇微微张着,真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抬手按住苏软软的头,俯身细细舔去她脸上的泪珠,一下一下,像在品鉴什么美味佳肴。苏软软被舔得整个人都懵了,泪挂在睫毛上,呆呆地望着他。

萧璟珩看着那软萌模样,暗自压下冲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唇,轻声安慰:“没事的,软软,不过是遭奸人暗算,死不了的。”

这可把苏软软吓到了——死不了当然知道,可难道要一直呆在这牢房里么?太子贪墨军饷,爹爹这异姓王爷就是靠军功挣来的爵位,手中还握着十万精兵,这不明摆着要被牵连成合污么?越想越怕,苏软软哭得越发真切:“不行,璟哥哥,你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难道要被关在这里一辈子么,呜呜,我不要璟哥哥受苦。”

萧璟珩被苏软软这六神无主、像找不到家的小兔子模样逗笑了,打趣道:“要是我真的一直在这里,软软要怎么办?”

苏软软哭声一停,怔怔看着萧璟珩。若他真的一直关在这里,那她为了家人,就必须跟萧璟珩划清界限——不然到时陛下不会处置亲儿子,定会把怒气撒在给了萧璟珩贪墨机会的爹爹身上。她眼睛红红地看着萧璟珩,结结巴巴道:“那还能怎么样……以后只能到牢房里找璟哥哥了。以后就不能跟璟哥哥去划船,去看山上风景了,也不能跟璟哥哥花前月下了……”她委屈巴巴地扁着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萧璟珩被这可怜模样逗乐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虚弱地咳了两声:“委屈你了,咳咳,软软。”

苏软软被这答复吓得一滞——这是没有回转余地、只能另想他法了。她撇了撇粉嫩的嘴巴,泪汪汪地看着萧璟珩:“那我先不打扰璟哥哥了,我先走了。”

“别急,让我抱会儿。”萧璟珩为了跟父皇演这出戏,已经一天没见着软软了,想得紧。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暗暗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手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她粉嫩湿润的嘴唇。

“疼~璟哥哥。”苏软软小声嘟囔。她也不知道太子这是什么癖好,外人面前一本正经,没人的时候就动不动揉她脸、摸她嘴巴。好在自己虽已及笄,太子倒也没什么过分的举动,都还能忍受。

被太子抱着将近两刻钟,苏软软梦里正被一只可爱的小狗舔脸玩耍,忽听鹅黄轻声唤道:“郡主,我们该走啦。”鹅黄看着郡主那略微红肿的嘴唇,心里暗暗叹气:郡主真的对太子一点防备都没有。

“嗯?这么快。”苏软软伸了伸懒腰,揉了揉大大的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萧璟珩,“璟哥哥,我先走啦,明天再来找你哦。”她刚睡醒,眼睛水蒙蒙的,脸颊压出浅浅的红痕,嘴唇被蹭得湿润粉嫩,微微张着,像沾了露水的花瓣。

萧璟珩看着这副秀色可餐的模样,好不容易压下的念头又付诸东流。他拿起苏软软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她湿润粉嫩的嘴巴,微微一笑:“嗯,好,去吧。”擦完将手帕仔细叠好,放入怀中。

苏软软对他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心想肯定又是在太子这里流口水了——没办法,谁在这么好看的人怀里睡觉不流呢。

与太子依依不舍地道别后,苏软软带着鹅黄出了天牢门。她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日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风拂过衣角,步摇轻响。她深吸一口气,暗自下了决定。

3 偶遇

苏软软带着鹅黄正打算登上马车回府,忽听身后一阵骚动。回头望去,只见三皇子萧晔的车驾到了——那马车通体朱漆描金,四角垂着琉璃穗子,奢华得几乎晃眼。车帘一掀,他踩着太监的背下了马车,一身红衣张扬如火,头发高高束起,眉眼生得肆意飞扬,鼻梁挺拔,唇角天生微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俊俏。若他肯收一收那爱显摆的毛病,放眼京城,除了太子,最招姑娘们喜欢的男子怕就是他了。

“软软!你也来看二哥了?”萧晔刚下车便一眼瞧见苏软软这边,毕竟这满京城,能让人忽略她容貌的人还没出生呢。他大步走过来,扬着下巴笑,“怎么,现在二哥被打入天牢,你靠山没了,哭成这个样子?”

苏软软抬眼看他。雪天里她裹着一件白色大披风,里头粉色衣裙露出一角,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净。眼睛大而水润,被泪水浸得亮晶晶的,鼻尖冻得微红,粉嫩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脸颊在寒风里红扑扑的,像雪地里熟透的果子。萧晔被这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盯,俊脸不争气地红了。

苏软软看着他那脸红的样子,气鼓鼓地道:“是的,晔哥哥,璟哥哥他被关天牢了,没有人护着我了,你满意了吧,你就欺负我吧。”话音未落,泪珠便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

萧晔被这模样弄得六神无主,连忙从袖中掏出一方蓝色手巾,手伸到一半又讪讪地递过去:“别气别气,就算你璟哥哥进天牢了,这不还有我么。我的错,不该这么打趣你,我任罚,随你处置,别哭了,祖宗。”

苏软软接过手巾擦了擦脸,随手又扔回他怀里:“谁有时间管你,我马上也要成为阶下囚了,我哪敢让你赔罪。”说着委屈地撇了撇嘴,那粉嫩的唇瓣一扁,看得萧晔心头一紧。

萧晔纳闷道:“软软,你这是什么意思?被打入天牢的是太子,怎么你还要成为阶下囚了?”

苏软软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张空有样貌、却没半点脑筋的脸,差点就要破功大骂。她硬生生忍了下来,戏还得演,便哭哒哒地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想去吧,哼。”说罢转身带着鹅黄上了马车,帘子一放,只留萧晔一头雾水地站在雪地里,低头看着手里那方被扔回来的手巾。

鹅黄在马车里看着郡主方才的举动,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郡主竟要跟三皇子牵扯上了。可这不是她能劝的,只能在心里默默替郡主祈祷,想着今日所见,一五一十都要说给主子听。

苏软软靠在马车软榻上沉思:太子那边不知虚实,三皇子这边也不能太突兀,毕竟她跟太子还有婚约在身。先去找皇后探探虚实,若皇后那边也没办法,就只能按自己的法子来了。“鹅黄,去拜见皇后。”鹅黄应声,掀帘吩咐了车外马夫。

一进宫殿,苏软软便快步跑到皇后跟前,伏在她膝上,细声哭道:“皇后娘娘,太子哥哥进了天牢,这该怎么办呀,呜呜,我好害怕,我好怕太子哥哥再也出不来了。皇后娘娘,你说太子哥哥是不是会逢凶化吉呀,呜呜呜呜……”

皇后年方三十,生得貌美雍容,眉目如画,肌肤莹润,一身鹅黄色宫装绣着金线凤凰,头戴赤金点翠凤钗,耳坠明珠,通身贵气浑然天成。她低头看着伏在膝上的可人儿,越看越喜欢。太子被关之前什么都没跟她说过,可这孩子的性子她清楚——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什么事都让人挑不出毛病,唯一求过她的事,就是让软软做他的未婚妻。若不是软软还未及笄,怕早被他拐进宫来了。她微微叹了口气,摸着苏软软的头安慰:“放心,你太子哥哥就算真贪了,皇上也不可能处死他的,撑死关在自己封地一辈子罢了。”

太子是不会有封地的——这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苏软软听得脸都白了。太子是没事,那他们呢?可这些不能跟皇后说,不然皇后一眼就能看出她并非真心担忧。太子性命无忧,后半辈子当个闲散王爷就行,可他们家呢?爹还没被皇上召见,但万一皇上后面因什么事动怒,想起她爹掌着十万精兵,疑心是他爹跟太子联手贪墨,那他们家就落个教唆太子的罪名。不行,得另作打算。

苏软软抬头看着皇后,哭得一噎一噎:“皇后娘娘,您知道是谁陷害太子哥哥么?软软要替太子哥哥报仇!!”话虽说得狠,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像只露出牙齿的小兔子。皇后被这模样可爱得紧,也不想她掺和进朝堂漩涡,轻笑一声:“目前只知道是四皇子带领一众臣子联名上书,至于其他就不知道了。皇上自有定夺,你不用多想。”皇后虽也担心太子,却清楚太子的手段——只有软软会以为她那个说一不二、掌控欲极强的太子是个温和没脾气的人。想到这里,她看着苏软软软萌的模样: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粉嫩的小嘴微微嘟着,脸颊因哭泣泛着薄红,真是叫人稀罕。这以后不得被璟儿吃得渣都不剩?皇后不放心地叮嘱:“软软,不要做出格的事情,好么?好好呆在你的闺房就行,其他的事不用你担心。”这样提醒,软软总该不会做什么让她儿子生气的事了吧,太子那些手段,可不是软软吃得消的。

苏软软心里咯噔一下——皇后娘娘这是在警告她呢。她吓得脸又白了一分,立马乖巧地看着皇后:“嗯嗯,软软谨记皇后娘娘的嘱托,一定会安稳等太子哥哥出狱的。”才怪。皇后看着脸色惨白却故作没事的可人,愈发怜惜:“天凉,快些回家,别把身子冻病了。”

“是,软软告退。”苏软软深吸一口气,带着鹅黄回了府,先安排鹅黄去让父亲按兵不动,自己则坐在窗边,望着院中落雪,为接下来的事情做着打算。

4 害怕

接下来半月的日子,苏软软一边雷打不动地每日往天牢去,给太子嘘寒问暖,一边与萧晔来往。目前看来法子是可行的,皇上始终没有召见自己父亲。可就是太子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看她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深,像藏着什么,随时都要把她吞了似的。

就比如现在。她提着醉仙楼的食盒来看望太子,刚在牢房里坐下,太子便不由分说将她揽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挣都挣不开。每次被太子喂完糕点,她的嘴巴都要被揉搓到破皮。尤其在他那边午睡醒来后,嘴唇愈发疼,有回照镜子,竟发现唇角破了皮。

苏软软心里有意见,却敢怒不敢言,毕竟她心虚。

牢房阴暗潮湿,唯有一线天光从高处铁窗漏下来。萧璟珩垂眼看着怀里的人——那双嘴唇被他蹂躏得红滴滴的,娇嫩得像要渗出血来,唇角一处破口微微肿起,衬着雪白的肌肤,格外惹人怜惜。她眼睛红彤彤的,是疼出来的,水光在眼眶里打转,睫毛湿成一缕一缕,偏还不敢躲,只能可怜巴巴地忍着。他联想到最近她背着自己做的那些事,“呵”的一声气笑了,胆子真大,竟背着他偷人。

苏软软正心疼自己的嘴巴,突然被这一声带着怒气的轻笑吓得一抖,抬头用蓄满泪水的眼珠望着他——那双眼被泪水洗得又亮又软,眼尾泛红,像受了惊的小兽,偏还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怎么啦,斯,璟哥哥。”说话时不小心牵扯到嘴角的伤,疼得轻轻抽了口气。

萧璟珩眼神深得很,黑沉沉的看不透底。他手上力度不减反增,捏着她的下巴缓缓道:“软软最近在做什么?”

“嗯……没干什么呀,一直在乖乖等太子哥哥出来,唔!”

话还没说完,便被太子封住了嘴。牢房里光线昏昧,只闻得极轻的呼吸交缠,萧璟珩细细品味了一番才放开她,到底顾忌着这是牢房,不能尽兴。

苏软软捂住嘴巴,脸涨得红扑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这——怎么这么突然?之前太子虽然总捏她脸、揉她嘴巴,可从未做过这般出格的举动,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根本没留意到萧璟珩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萧璟珩舔了舔嘴角,温声道:“抱歉,软软,一时情不自禁。”

太子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怎么办,只能哑巴吃黄连,也没心思再待下去,夺门而出。

鹅黄守在牢门外,见郡主跑出来,嘴唇红润微肿,什么都明白了,默默跟在她身后。

苏软软一路跑到与三皇子约好的醉仙楼包间,气鼓鼓地坐下:“可恶的萧璟珩!竟在那种地方轻薄我!”她想着方才的场景,连忙灌了口茶水压惊,“诶,鹅黄,三皇子怎么还没到?”平日都是三皇子先在包间等她。

经过这几天的旁敲侧击,她终于换来了三皇子的保证,保证她家不受牵连。这半个月相处下来其实不错,萧晔性子直率,虽不如太子沉稳,待人却爽朗,跟她很合得来。他带她去了很多地方,见了许多人,玩了许多稀奇玩意,叫她有点乐不思蜀了。不像跟太子在一起,每次都只有他们两个人,且太子什么事都不许她干,吃穿住行都被他管得死死的。太子虽温和,可他做的每件事都让人拒绝不了——从前她是习惯了。如今的苏软软,像一只飞出金笼子的金丝雀,快活自在,这是遇到太子后头一回这般舒坦。

鹅黄差人去三皇子府上询问,过了半个时辰,三皇子的小厮才回来禀报:三皇子被召入宫,让郡主不必等他。鹅黄将话转告,苏软软扫兴地撇了撇嘴:“行吧,回家……嗯?等下,陪我上街逛逛。”

她带着鹅黄进了家专卖香包的铺子,一进门便被一缕清冽的香吸引——那香包绣着几竿修竹,香气阳光干净,带着草木的清朗,像极三皇子身上的味道。她让鹅黄打包了送去三皇子府上。鹅黄欲言又止,圆圆的脸都快皱成包子。苏软软被逗笑了:“怎么啦鹅黄,怎么这个表情?”鹅黄想着郡主往后的日子,犹豫着开口:“郡主,太子那边……是不是也要备一个呀?”苏软软被这一提醒,想起太子对她做的混账事,赌气道:“谁要给他,哼。”鹅黄吓得连忙四下张望,看有没有太子的人——可太子眼线众多,哪里是她能看出来的。完蛋了郡主,鹅黄欲哭无泪。苏软软被鹅黄这副天塌了的样子搞懵了,心想:自打太子入狱,鹅黄就不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看来是自己演技太好,连鹅黄都替她担忧了。苏软软笑嘻嘻地想着。

店家被苏软软那一笑惊艳得愣在原地——她今日穿着蓝色夹袄,领口袖缘滚着雪白的兔毛,鬓边一支步摇垂着细碎珠玉,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一张粉嫩的脸被铺子里的暖光映得柔和,眼睛弯弯的,唇色嫣红,真叫人羡慕收香包的那位男子,有这么一个可人儿放在心上。

自三皇子被陛下叫进宫中,便被禁足在家半月。苏软软时不时写信问状况,却一封回信也没收到。她担忧得连去萧璟珩那边的日子都少了——自家都快没了,哪还有心思去那越来越吓人的太子处。

这天罕见地没下雪,天色是淡淡的青白。鹅黄坐在小炉边给苏软软剥板栗,苏软软边吃边想着最近的事,心里越来越不安。正打算带鹅黄去看望太子,忽然下人匆匆来报:皇上圣旨到了,请郡主前去领旨。

苏软软与爹爹跪着听完圣旨内容,人还有些恍惚。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恭喜郡主,成为太子妃,郡主快接旨吧,杂家还要回去复命呢。”王爷喜气洋洋,替苏软软接了圣旨,让下人递给公公一锭金子。高公公掂了掂手里的金子,喜笑颜开地鞠躬道谢,又好心提醒一句:“王爷,皇上虽让太子妃不日去东宫照顾太子,但越快越好,毕竟下月初一就大婚了。”王爷笑着应下,亲自送了高公公出门。

回过头来,王爷看了看还呆在原地的苏软软,揉了揉她的头:“这下我儿不用担心了吧。太子已将对四皇子的罪证禀明皇上,顺利铲除朝堂上一众贪官,这下可以开开心心去找你太子哥哥了。”王爷打趣着,苏软软也真心为萧璟珩高兴,可转念一想——萧璟珩什么都没跟自己说,就看着她在他跟前哭了一个月,后面对她还越来越过分,这叫她都不太想见太子了。正犹豫着怎么跟王爷开口,鹅黄笑嘻嘻地来到苏软软身边,给王爷行了礼,道:“郡主,太子约您到醉仙楼一聚。”在鹅黄看来,太子一出狱就来见郡主,只要误会解开,郡主就不用受太多苦啦。

苏软软一听,立马一激灵,也顾不上父亲了,急忙嘱咐鹅黄:“快回屋替我换上红色的衣裳,带上之前太子哥哥送我的首饰,对,定情信物也给我带上。”王爷看着苏软软这忙乎劲儿,直呼女大不中留,笑呵呵地走了。

5 揭穿后的惩罚

苏软软略带紧张地来到醉仙楼,跟着小厮的指引穿过喧闹的堂间,上了二楼,停在一间包间门前。她抬头一看,心里还微微疑惑——怎么定了这间?正是她这半月常与三皇子相约的雅间。她没太在意,笑盈盈地推开门,见桌上摆的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便唤道:“璟哥哥,今天吃什么呀,怎么出狱第一时间不跟我说呀。”

萧璟珩举着酒杯,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深夜里盯着猎物的兽,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波澜,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她连骨带皮吞吃入腹。他抬手,屏退左右。侍卫鱼贯而出,房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闹。

苏软软被这阵仗吓得脚步一顿,还是颤颤地走到他身边,正要坐下,却被萧璟珩一把搂进怀里。她惊呼一声,本能地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胸口贴着他,能听见他心跳沉稳有力,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锤了下他的胸口,气呼呼地道:“璟哥哥,你怎么,呜——”

话没说完,便被萧璟珩堵住了唇。他的吻霸道而凶狠,不容抗拒地撬开她的齿关,将她口腔里的空气一点一点夺走。她伸手想推,手腕却被牢牢扣住,越挣扎吻得越深,舌尖纠缠着,退无可退,躲无可躲,直吻得她浑身发软,力气一点点被抽干,整个人化在他怀里。

直到她快喘不过气,男人才微微放开她。苏软软被吻得迷迷糊糊,脸颊泛着秾丽的红,嘴唇被磨得嫣红湿润,微微张着喘息,眼尾洇出一片水光,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像被雨打湿的花。萧璟珩从上到下缓缓打量着她这副模样,一只手握住她的腰——那腰肢细得仿佛一只手便能圈住,软得像没有骨头,隔着衣料也能觉出温热的触感。他另一只手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剔了骨头,递到她嘴边。

苏软软刚想发难,嘴里就被塞了一整块肉,只好鼓囊囊地瞪着萧璟珩,腮帮子一鼓一鼓,嘴上沾了层油亮的酱汁,衬得唇瓣愈发粉嫩,叫人看着就想咬一口。萧璟珩盯着她那嘴,缓缓开口:“之前跟你三皇子吃得开心么?”

苏软软吓得一口肉直接咽了下去,立时呛住,眼泪一下逼了出来。她咳得满脸通红,泪眼汪汪,鼻尖也泛了红,睫毛湿漉漉地挂着泪珠,可怜得紧。萧璟珩替她拍背,拍着拍着,手掌便顺着脊背缓缓滑下去,沿着腰线一寸寸抚过,带着不疾不徐的力道。苏软软察觉到他背后的动作,却一个字也不敢吭,只能悻悻地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急急解释:“璟哥哥,你听我解释,我那是想着让三皇子看能不能帮帮你,所以才跟他出来的。你不要生气好么。”

她额上已沁出细汗,鬓边碎发贴在脸侧,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萧璟珩的手从她背后慢慢绕到身前,指尖拂过她的下颌,最后停在她唇上,轻轻摩挲。他看着苏软软泛红的脸,轻笑一声:“求人家帮忙,叫他晔哥哥,给他写信,送荷包,是么。”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一字一句,“软软,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璟、璟哥哥,我……我……”苏软软结结巴巴说不出半句话。眼前的男人面上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可眼神阴狠得吓人,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前那个什么都纵着她的太子哥哥,和眼前这个人,怕是从来就是同一个人。

萧璟珩将桌上的酒递到她唇边,轻声诱哄:“乖,软软,将酒喝下,不然等会儿你会受不了。”

苏软软看着他的样子,脊背发凉,摇头道:“不不,璟哥哥,软软不会喝酒,不要,呜……”

话没说完,萧璟珩已将酒杯里的酒含入口中,俯身用唇渡给她。酒液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她呛得想躲,却被牢牢按在怀里。

后面的事,苏软软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无论她怎么求饶,太子哥哥都不理她。她仿佛成了桌上那块红烧肉,被啃得干干净净。那一天一夜,她像被卷进海里的小船,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随时要把她掀翻、吞没。晕了醒,醒了晕,直到她迷迷糊糊答应了一堆不平等条约,这场只针对她一个人的刑场,才算收场。

6 “幸福”生活

最后的最后,苏软软和萧璟珩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只是这份“幸福”,从头到脚都由他亲手置办。晨起梳妆,匣中的钗环是他挑的,裙衫的料子是他选的,连鬓边那支步摇垂几颗珠子,都是他定的数。出门见谁、几时回来、车马走哪条路,皆有人先一步打点妥当。她身边伺候的人,从鹅黄到马夫到门房,没一个不是他放心的人。她偶尔想自己拿个主意,话还没说完,他便笑着替她做了决定,温和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也寻不到半分空隙。

她像一只被养在掌心里的金丝雀,笼子是金子打的,食水是顶好的,连风都吹不进来一丝。她曾以为自己飞出去过,如今才明白,那根线从来都攥在他手里,从未松过。

日子久了,她也就不想了。左右他待她极好,好到旁人看了都要叹一句天作之合。她便也笑眯眯地窝在他怀里,吃他递来的果子,由着他揉她的脸、摸她的唇,乖得像只被养熟了的兔子。

他低头看她,眼里是掩不住的餍足:“软软,这样可好?”

她弯着眼睛点头:“好。”

于是他们就这样,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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