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料到,如今站在朝堂之巅的裴相,竟是当年靠着我娘奶水活命的隔壁穷小子。
还将我爹一纸弹劾!搞得全府人心惶惶。
当年我嫌他卑贱,洗完脚就拿他胸前衣襟擦脚上脏污,肆意作践。
如今他权柄在手!
我又气又恨,偷偷跑去城西扎小人咒他!
正扎着,后脖领子被人薅住,裴望之他那张脸就在我头顶上!旁边还站着微服出行的皇上!
他跟皇上说:“姜大姑娘耗费心力作法,乃是心悦臣,小人胸口都扎烂了,足见其心拳拳。”
1
我手里的针还举着,小人啪嗒掉地上。
皇上低头看看小人,又看看我,嘴张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身后那群官员伸着脖子瞅,一个个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面面相觑,全场死寂。
就裴望之一个人,高高兴兴地把小人捡起来,揣进贴身衣襟里,拍了拍。
「陛下您看,姜大姑娘耗费心力作法,乃是心悦臣。」
我当场炸了,「我那是咒你死!」
皇上脸绿得跟便秘七天拉不出来一样,最后摆驾回宫了。
我本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结果没两天,圣旨到府。
赐婚!我跟裴望之!下月完婚!
我接旨的时候手都在抖,我爹脸都吓白了。
我多方打听才知道,是他自己去求的!这狗东西亲自去皇上面前讨了这纸婚约!
我深呼吸一口气,直接杀到了丞相府。
我一脚踹开他的房门,想找他算账。
结果门一开,我愣住了。
裴望之正坐在窗边批公文,领口大敞,袖子挽着,微风吹过,胸前那一片若隐若现。
我咽了一下口水。
说真的,我哪经历过这种大场面啊。
但我还是硬着头皮,快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桌上:
「裴望之!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跑去求赐婚?你和我两情不相悦,强绑一块有意思吗?」
他没说话。
我搓了搓胳膊,感觉这屋里的温度突然就降下来了。
怎么这么冷?
我硬着头皮继续。
「实话告诉你吧,我心里有别人了!这婚你必须去给我退了!」
「你把我爹的事儿一笔勾销,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搁下笔,抬起眼看我。
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心上人,是谁?」
我噎住了。
你是谁啊?和你说的着吗!
「关你什么事!反正有人!你退了就是了!」
他站起身,长腿一迈,朝我走过来,我下意识往后退,后腰撞在案几上,退无可退。
他俯下身,脸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猜,我信不信?」
我瞪大眼睛:「你爱信不信!」
他轻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个小人晃了晃。
「皇上赐婚的圣旨,不可违。」
我:.......
2
我本来以为,昨天跑去丞相府闹那一通,至少能让我消停几天。
我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我爹又又被弹劾了。
这次,裴望之下手更狠,把我爹送进了大牢。
天知道我看着那群带刀侍卫冲进我家,把我爹套上枷锁拖走的时候,有多绝望。
我娘哭得晕死过去。
我站在院子里,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真的无助到了极点。
我哭着跑出家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找人救我爹。
结果刚冲出大门,就撞上了一堵肉墙。
我抬头一看,裴望之那个狗男人就站在我家门口!
我根本不想理他,一把将他狠狠撞开,哭着往城南跑。
我一路跑到了私塾,找到了陆清。
陆清是个教书先生,也是我的心上人。
他为人温和,打算明年考举人。
我眼泪汪汪地扑过去,死死拉着他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清赶紧拿帕子给我擦眼泪,柔声问我怎么了。
他的声音温温柔柔,我心里那点委屈彻底爆了,直接扑上去抱住他,嚎啕大哭。
陆清看我哭得这么惨,一边叹气,一边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我。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股大力猛地拽住我的手腕。
天知道我一回头,裴望之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有多吓人。
他一把将我扯进他怀里,力道大得我骨头都疼。
他眉眼狠厉地盯着陆清。
「本相和本相的未婚妻是皇家赐婚,藐视皇恩者死!」
这个死疯子!我拼命挣扎,伸手去推他。
「你放开我!裴望之你放开我!」
但不管我怎么推,怎么打,他将我抱得越来越紧。
陆清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臂。
「姜小姐不愿意,你看不出她非常讨厌你吗?堂堂丞相,难道要做这种强抢民女的流氓之辈吗?你赶紧放了她!」
裴望之听完,他连话都没说,身后的仆人直接将陆清请了回去。
陆清一个文弱书生,哪里受得住他这种力气,当场动弹不得。
我一看这场景,急得血液直冲脑门,更生气了。
我一把拽过他的胳膊,想都没想,低下头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我下了死口,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我一边咬,一边哭,眼泪全砸在他衣服上:
「裴望之你混蛋!都赖你!要不是你,我爹也不会进大狱!你把我爹还给我!」
我能感觉到他肌肉紧绷紧,但他没有甩开我,也没推开我。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我咬。
等我咬累了,满嘴血腥味,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又低又哑:
「咬够了吗?」
我眼泪汪汪地瞪着他,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偏执坚定。
「你爹进大狱,是他咎由自取。」
「而你,姜如意,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别想着找别人。」
3
裴望之直接将我软禁了。
他嫌我不听话,把我扣在了丞相府。
他说,大婚之前,别想踏出这院子半步。
我不乐意,指着他鼻子骂,[是强抢民女!你这是非法拘禁!”]
他没生气,低头凑近我。
「你可以闹。」
「只要你乖乖备嫁,大婚那天,你爹就能从牢里出来。」
「你要是再跑,你爹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我咬牙切齿,眼眶都红了。
但我能怎么办,我爹的命捏在他手里。
我只能咽下这口气,走一步看一步。
更变态的是,他找了七八个绣娘来,逼我学刺绣,绣我自己的嫁衣!
我从小连针都没拿过,我凭什么绣!
我往软榻上一躺,歪着头,双手一摊,摆烂。
随便绣娘怎么苦口婆心地劝,我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小姐,这龙凤呈祥得您亲自下针啊。」
我:「不绣。」
「小姐,这嫁衣可是您大婚要穿的。」
我:「不绣,杀了我也不绣。」
绣娘没办法,跑去向他告状。
他表情淡淡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我照旧歪在榻上,绣娘照旧在旁边苦口婆心。
门被推开了。
我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直接揽过我的腰,猛地一捞。
我被吓得睁大了眼睛。
我整个人直接被他抱进了怀里,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顺手拿起绣绷,把针塞进我手里,他的大手直接覆了上来,紧紧包住我的手。
他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全喷在我脖颈上。
「裴望之你放开我!你干什么!」我拼命挣扎。
他力气太大,我根本动不了。
「教你绣花。」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低得要命。
我气急了,索性死死闭上眼睛。
我不看!我不学!我闭着眼反抗到底!
我就这么硬挺着手臂,闭着眼,死活不配合。
过了好久,屋里突然安静了。
他没动静了。
我以为他放弃了,刚想睁开眼骂他。
突然感觉到,嘴上贴上了一个热热软软的东西。
我猛地睁开眼,是裴望之带笑的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光天化日的!四周还有人呢!
我脑子嗡嗡作响,脸涨得通红,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我慌乱地往四周看。
还好,四周早就没人了。
整个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只剩我们两个了。
我羞愤交加,伸手去推他。
他顺势松开我,看着我红透的脸。
他勾了勾唇角,慢条斯理地开口。
「姜如意,你要是不好好绣——」
「别忘你爹,还在大狱里。」
4
我趴在裴望之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我觉得他简直不讲理。
我一边哭,一边捶他的肩膀,狠狠地控诉他:
「裴望之你混蛋!你忘恩负义!」
「你小时候连饭都吃不上,是喝我娘的奶水才活下来的!你这条命都是我们姜家给的!」
「你现在居然这么对我!你对我娘的救命之恩就是这么报答的吗!」
我越哭越委屈,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衣服上。
他没生气,把我抱得紧紧的,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我的错。」
「别哭了,如意,都是我的错。」
他声音放得很低,一直耐着性子哄我。
我是想骂死他的,哭着哭着,加上这几天心力交瘁,直接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对我的囚禁范围松了不少。
我脑子立刻活络起来。
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反击!
我偷偷花重金搞到了一包药效极猛的春药。
我想随便找个丫鬟,转念一想,外面那么多女人暗恋他。
比如镇国公家的那个大小姐,天天惦记着给裴望之当舔狗,看我的眼神都带刀子。
我找到她,一拍即合。
裴望之碰了她,这赐婚就算彻底废了!
这几天,我乖得不得了。
每天按时吃饭,不哭不闹,甚至还会对着他笑。
天知道我这几天有多煎熬。
终于,机会来了。
这天晚上,我正坐在屋里洗脚。
门被推开,裴望之进来了。
他挥退了下人,径直走到我身边,蹲下身。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直接握住我的脚,放在了他自己的胸前。
他拿过帕子,隔着薄薄的单衣,仔仔细细地帮我擦拭脚上的水珠。
就像小时候,我洗完脚懒得擦,踩在他衣襟上一样。
我浑身一僵,肌肉绷得紧紧的,眉头紧皱。
不知道这人到底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但为了接下来的计划,我硬生生挤出一个甜美的笑:
「你吃饭了吗?」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我,眼神柔和,「吃过了。」
我赶紧说,「我还没吃,你陪我再吃点吧。」
那碗汤里,被我下了足足的猛药。
他看了我一眼,没拒绝。
刚吃完没多久,药效就发作了。
我看着他原本白皙的脸庞,迅速染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他呼吸变重,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他反应过来了,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可怕:
「姜如意,你给我下药?」
我立刻扶着他往床边走,「你热了吧?快去躺着。」
他躺在床上,死死盯着我,咬着牙,却还在强撑:
「我本想把这事留到大婚,你如果这么迫不及待,现在也可以不用给我下药。」
我!
谁迫不及待了!
我啥也没说,转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
外面早就等着的镇国公大小姐,迫不及待地翻了进来。
我对她挑了挑眉:
「我这边已经做好了,剩下的就靠你了。」
说完,我提裙摆就准备跑路。
我还没跑两步,身后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巨响。
我一回头,魂都吓飞了。
镇国公大小姐正倒在床边,昏迷不醒。
而裴望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强撑着站了起来。
那女的刚才手刚碰到他的衣领想给他脱衣服,直接被他一手刀给劈晕了。
他双眼通红,额角青筋直跳,身上带着一股极其恐怖的怒气,朝我走来。
我吓得尖叫一声,拔腿就跑。
我一个小短腿,好似跑得过他。
还没跑出院子,就被他一把拦腰扛了起来,直接扛回了他的主院。
我被他一把摔在宽大的拔步床上,摔得我七荤八素。
我看着他通红着眼睛、像一头饿狼一样压下来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
我真的慌了,眼泪直掉:
「裴望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缩在床角,不停地道着歉。
他单膝跪上床,一把攥住我的脚踝,将我硬生生拖到了他身下。
他扯开自己的衣领,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翻涌的药性。
「现在求饶?」
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像带着火。
「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5
他把我甩在床上后,他死死盯着我,眼底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我以为他真的要硬来。
我闭紧双眼,浑身发抖,死活不肯服软。
他突然停住了。
他没碰我。
他只是猛地低下头,隔着衣服,狠狠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大口。
力气大得,像是要生生咬下我一块肉。
然后他甩了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我都没再见过他。
偶尔听院子里的丫鬟嚼舌根,我才知道,江州爆发了天花时疫,死了很多人。
皇上大怒,钦点他作为钦差,即刻前往江州治疫。
那可是天花!去了极有可能连骨头都带不回来!
临走前的那天半夜。
其实我根本没睡。
我听见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停在我的床边。
他以为我睡着了。
他在床沿坐下,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
冰凉的指尖抚上我的脸颊,动作轻得不可思议。
他把我散落在脸上的乱发,一点点别到耳后。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了我好久。
突然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自言自语:
「不知道你,希不希望我平安回来。」
我心跳得极快,死死咬着牙,没敢睁眼。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丞相府的侍卫客客气气地送回了姜家。
我一进大堂,整个人都傻了。
我爹好端端地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我娘在旁边抹眼泪。
我爹从大狱回来了!
我拉着我娘一问了一句。
原来,他早就把我爹放了。
他在皇上面前,以自己为承诺,力保我爹无罪。
而他付出的代价,主动揽下了去江州治疫这个九死一生的苦差事。
我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动我,还力保我爹。
我往城门的方向看。
此刻,他应该是骑着马,出了城门。
6
裴望之已经走了好几个月了。
天知道他人都走了,手还伸得那么长。
这几个月,他派人流水一样往我府上送东西。
什么新出的蜀锦料子,京城刚时兴的珠花,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
第二天准会出现在我的梳妆台上。
不仅对我这样,对我爹也是。
我爹在朝堂上被他的死对头弹劾,还没来得及喊冤,裴望之留在京城的势力就把那些折子全压了下去。
那帮大臣被他暗中收拾得服服帖帖,往后没人敢动我姜家一根汗毛。
我试戴着他送来的红宝石步摇,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装什么大度。
有本事,你活着回来啊。
街上突然敲锣打鼓,热闹得不行。
听丫鬟说,是有人中举人了。
那游街的队伍风光极了,披红挂彩,鞭炮齐鸣,队伍一路敲敲打打。
我跑去街边看了一圈。
坐在高头大马上、风光无限的新科举人,正是陆清。
中举的第二天,陆清穿着崭新的长衫,带着一堆厚礼,上门提亲了。
我爹娘觉得陆清如今有了功名,人也温和,是个好归宿。
陆清站在我面前,脸颊微红,眼神诚恳。
「如意,我如今中举了,明年定能高中进士。」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
他这一身喜庆的衣裳,看着他满是期盼的脸。
他温柔,他听话,他绝不会像裴望之那样强迫我。
我并不高兴。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在江州疫区、连死活都不知道的裴望之。
他会不会染上时疫了?
他是不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后退半步,对着陆清摇了摇头。
「陆清,对不起。」
陆清愣住了,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下去。
「为什么?他那么对你?」
我打断了他,语气平静。
我笑了笑,拒绝了陆清。
我转身回了房间,屋子里安静得吓人。
我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有些陈旧的平安符。
是他去江州的前一夜,留在我床头的。
我握着那个平安符,手指都在发颤。
江州天花肆虐,九死一生。
那个狗男人,以前明明坏透了,总是欺负我,算计我。
可是,一想到他为了保我爹,孤身一人去了那种地方。
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样,七上八下的,喘不过气来。
我低下头,用指腹在那个平安符上摩挲着。
一遍,又一遍。
7
我最近,都在求神拜佛。
终于,江州传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疫情彻底控制住了。
听人说,大家现在都把他当活菩萨供着。
我悬了几个月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可他一直没回京。
结果半夜,我家大门被人砸得震天响。
来人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哭着说:
「姜小姐!相爷他染病了!」
「他为了不把疫病传给京城百姓,一个人留在城外林子的破屋里等死。」
「他让属下来跟您说一声,您去看他一眼也好,不去也没关系。」
我脑子的弦断了,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我连外衣都没披好,转身就往外冲。
我爹娘死命拦住我,我爹急得直拍大腿。
「你不能去!那是天花!去了就没命了!」
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一把挣脱我爹的手,推开我娘。
翻身上马,疯了似的冲向城郊。
我赶到那里时,方圆百里,死气沉沉,连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一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林子里。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我推开门冲进去。
他躺在床上。
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衣衫凌乱,衣襟大敞着,清瘦的胸膛若隐若现。
一头青丝散落在枕边,衬得那张脸苍白如纸。
他手里捏着一方白色的帕子,掩在唇边。
咳着咳着,一口刺目的鲜血染红了帕子。
我看着他这副虚弱得要碎掉的样子,我哭着就要往里冲。
旁边的侍卫死死拉住我,红着眼眶吼。
「姜小姐不能进!会传染的!」
他听到动静,艰难地转过头。
看到是我,他黯淡的眼睛随即又痛苦地闭上。
「如意,别过来。」
「我这病不好,传染给你,就全完了。」
「你能来看我一眼,我已经三生有幸了。」
我拼命挣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管!你放开我!」
他虚弱地喘着气,白帕子还捂在嘴上,一边咳一边赶我。
「听我的话,回去吧。」
「那个陆清,不是中举了吗?他人好,也没那么多心眼。」
「你跟着他,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好日子。」
我哭得撕心裂肺,大喊着。
「我不嫁他!我谁都不嫁!」
他痛苦地闭上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这身子,已经废了,随时都会死。」
「你跟着我,以后只能当寡妇。」
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嫁给你!」
他猛地睁开眼,定定地看着我。
「我不信。」
「除非,你签字画押,白纸黑字写下,以后生死祸福,都不相离。」
他挥了挥手,让侍卫拿来纸笔。
我连上面写了什么看都没看,抓过来就按上了红手印。
签完字,他摆了摆手,让侍卫和下人们全退了出去。
门一关,我再也忍不住,直接扑到了他的床边。
结果。
我愣住了。
他原本苍白的脸,竟然透着健康的红润。
他慢条斯理地丢下那块沾了血的白帕子。
我一摸,是早就备好的红色药汁!
我扯开他的衣襟,啥也没有,只有硬邦邦的肌肉。
「裴望之!你骗我!你居然装病骗我!」
我气得狠狠一拳头砸在他的胸口上。
他闷哼了一声,也不躲,反而顺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猛地一拽。
我整个人直接跌进了他怀里。
他紧紧抱着我,下巴搁在我的肩头,笑得胸腔都在震。
「不装得可怜点,怎么骗你签婚书呢,我的大小姐。」
8
我那个装病的狗男人抱在怀里。
我根本不放心。
我开始扒他的衣服。
我神色紧张,把他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全摸了一遍。
没有高热,没有红疹,连脉搏都跳得比牛还壮。
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床榻上,衣衫不整,由着我乱摸,低低地笑。
「摸清楚了?」
「要是还没摸够,等大婚那天,我脱干净了让你从头到脚摸个遍。」
我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把推开他。
「裴望之,你要不要脸!流氓!」
骂完,回到丞相府,我突然想起来一件要命的事。
距离大婚没多少日子了,我的嫁衣连个袖子都还没绣出来!
我顾不得跟他打情骂俏,赶紧从旁边把绣绷拿过来。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按住了我的手。
「如意,其实不用绣了。」
我瞪他,「你又想干嘛?」
他叹了口气,老老实实交代。
「我去江州之前,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所以我向皇上请了一道密旨,如果我死在外面,咱们的婚约就作废,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再看你愿不愿意嫁。」
「因为当时你死活不愿意,我不想拖累你。」
我愣住了。
心里酸酸软软的,但嘴上绝不饶人。
我冷哼一声,直接把绣衣砸在他身上。
「谁要跟你成婚!我本来就不想嫁你!」
说完,我扭头就走,直接回了自己家。
回到房间,我往床上一躺,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心情大好,闭着眼睛喊。
「小桃,打水来给我洗脚,顺便给我捏捏,累死本小姐了。」
半天没人应声。
我纳闷地坐起身,刚想发脾气。
结果一低头,直接吓了一跳。
床边,裴望之端着洗脚盆,半蹲在地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跟过来了!
他直接伸手,握住了我的脚踝,把我的脚放在水里,仔仔细细地洗着。
洗完,他顺势将我的脚放在了他的胸前,借着衣襟,一点点擦干。
就像他小时候,被我踩在脚下那样。
我脸一红,想把脚抽回来,「裴望之,你放开!」
他不仅不放,反而握得更紧,抬头看着我,眼底全是灼热的笑意。
「夫君伺候娘子,天经地义。」
9
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我被勒令待在家里待嫁。
我连门都出不去,每天只能对着那些绣活发呆。
这天,我摸着丫鬟新买来的一块料子,叹了口气。
「这料子太糙了,听说江南新出的云锦好看,可惜运过来太慢,等运到京城,黄花菜都凉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我家大门口,停着十几匹跑得直吐白沫的八百里加急军马。
马上驮着的,全是一箱一箱的江南极品云锦,还有几个连气都喘不匀的江南织造局绣娘。
带头的官员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姜小姐!相爷有令,把江南最好的云锦和绣娘,连夜给您调来!」
「这是动用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通道,跑死了四匹上等军马才送到的!」
我直接傻在原地。
八百里加急?那是边关告急、国家存亡之际才能动用的军国大事!
裴望之居然拿军用的加急通道,给我运布?!
事情闹得太大,早朝,御史台的老臣们跪了一地,痛哭流涕地弹劾。
「陛下!裴相目无王法,滥用军机要道,为一己私欲劳民伤财,按律当斩啊!」
皇上气得脸色铁青,把奏折狠狠砸在龙案上。
「裴望之!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法度?八百里加急你也敢动?!」
满朝文武屏住呼吸,全都等着看他怎么被皇上扒皮。
大殿内,裴望之站在中央。
他没有喊冤,只是从容不迫地撩起官袍,跪了下来。
「臣知罪。」
「臣动用驿站加急,确实坏了规矩,那几匹跑死的马,臣会以私产十倍赔偿。」
御史台的人冷笑,「相爷倒是认罪认得痛快!为了几匹破布,连大周的军防都不顾了!」
裴望之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从袖中抽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
「不过,臣昨夜顺便查了查这几匹马的死因。」
「按理说,上等军马极耐奔跑,可这批马,喂的却是发霉的劣质草料,臣顺藤摸瓜,发现江南织造局与沿途驿站,这五年间,竟一直在暗中倒卖朝廷拨发的军需物资,涉案白银高达百万两。」
「臣怕打草惊蛇,才不得不借着给未婚妻送布的名义,用加急通道亲自查验,这账册与名单,请陛下过目。」
满朝文武:......
御史台的人当场傻眼,脸憋成了猪肝色,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皇上翻开奏折,越看越震怒,最后猛地一拍龙案:
「好一群蛀虫!查!给朕一查到底!」
裴望之依旧跪在地上,声音不卑不亢。
「陛下圣明。至于那批云锦,臣既已假公济私,便按市价,原封不动地买下了。」
皇上看着他,不仅没法罚,还得硬生生挤出一句。
「裴爱卿,查案辛苦了。」
中午,裴望之带着那堆极品云锦,大摇大摆地进了我的院子。
他把那块流光溢彩的云锦披在我的肩上,神色淡然。
「看看,够不够。」
我看着他,整个人都还没缓过神来。
「你拿八百里加急运布,被御史弹劾,不仅没定罪,还成了立大功?」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轻笑了一声,伸手理了理我耳边的碎发,眼神深沉如墨。
「御史想抓我的把柄,自然会盯着这批云锦,可他们查得越深,就越会牵扯出底下的烂账。」
「我不过是借了他们想弹劾我的这把火,顺手把江南那帮贪官给烧了。」
我咽了口唾沫,看着他:
「那要是没查出贪腐呢?」
他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算计。
「没有如果。」
「在决定用加急通道的那一刻,这盘棋的结局就已经定死了。」
「连贪腐的证据,都是我在三天前就备好的。」
这人,真有心眼子!
10
今天,是我和裴望之大婚的日子。
我坐在喜床上,紧张得手心都在直冒冷汗。
外面宴席刚散,房门被人推开。
他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走进来,用喜秤挑开了我的红盖头。
我抬头,撞进他那双深沉得看不见底的黑眸里。
我咽了口唾沫,决定先发制人。
我清了清嗓子,瞪着他,恶狠狠地开口。
「裴望之,我警告你。」
「今天是大婚,你最好给我规矩点!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下流事!」
他挑了下眉,定定地看了我两秒。
我以为他要发火,或者像以前那样强势地压过来。
结果,他转身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木匣子。
我愣住了。
他打开匣子,从里面拿出来的,居然是我的半成品的绣衣、针线。
我愣住,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根细针,冲我招了招手。
「过来。」
我有点懵,本能地往床角缩了缩:
「干嘛?」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夫人多虑了。这良宵苦短的,咱们当然得干点正事。」
「这嫁衣,你之前赖掉的活儿,是不是该补上了?」
我眼睛瞪得溜圆。
「裴望之你有病吧!大婚之夜你让我绣衣服?!」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长腿一迈,直接走到床边。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一把揽住我的腰,直接将我抱了起来。
我惊呼一声,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经跌进了他怀里,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一手紧紧扣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把绣绷塞进我手里,然后,他的大手直接覆上了我的手背。
他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全喷洒在我的脖颈处,激起一阵战栗。
「既然夫人不会绣,那为夫只好手把手教你了。」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戏谑。
我连针都拿不稳了,脸上燥热。
「裴望之!你放开我!我不绣!我死也不绣!」
我闭着眼睛,在他怀里拼命扭动挣扎。
扭着扭着,我明显感觉到,他扣着我腰的手臂,温度上升。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沉得发哑,贴着我的耳朵警告:
「姜如意,你再乱动一下试试?」
我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动了。
这人怎么这么腹黑啊!
大婚之夜,居然拿这个来折腾我!
我憋屈地捏着针,在他怀里硬生生扎了半个时辰。
直到我困得直打哈欠,他才轻笑一声,把绣衣丢到一边。
他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眼神暗沉得可怕。
「正事办完了,现在,该办为夫的正事了。」
11
没想到,我和裴望之居然生了一对龙凤胎。
但我现在的日子,一点都不清闲。
整天,给三个人断不完官司。
这天晚上,他直接把我堵在房间里,闷头抱着我的腰不撒手。
「姜如意,你一天到晚眼里只有那两个小崽子。」
「你有多久没正眼看过你夫君了?」
我哭笑不得,只能摸着他的头顺毛哄。
「你多大人了,跟两个三岁的奶娃娃争什么宠?」
「别闹了,快松开,勒死我了。」
他把脸埋进我颈窝里。
就在我费尽心思哄他的时候,书房那边突然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
紧接着,两个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一把推开我的房门。
小女儿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小木匣子,眼睛亮晶晶的。
「娘亲!爹爹!你们看我和哥哥找到了什么!」
我定睛一看,血压高了!
里面是我当年扎得稀烂的那个小人,还有小时候擦脚的破布片,全锁在这个匣子里藏着!
小儿子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一脸老成。
「妹妹非要说是娘亲给爹爹做的定情信物。」
「但我看上面全是针眼,分明是扎小人的。」
小女儿不服气地反驳,「你胡说!爹爹这么厉害,谁敢扎他?这肯定是定情信物!」
两个孩子吵得不可开交,最后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我们。
「爹!娘!你们说,这到底是谁说得对?」
我:......
裴望之:......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我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裴望之。
他反而慢条斯理地松开我,走过去把那个木匣子接过来。
他摸了摸鼻子,一脸从容地抱起小女儿。
「妹妹说得对。这就是你们娘亲当年为了引起爹爹注意,煞费苦心做的定情信物。」
「为了做这个,她当年可是熬了好几个大夜呢。」
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裴望之!!!」
小儿子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显然是没信他爹的鬼话。
我气得直接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满屋子追着他打。
他抱着女儿,拉着儿子,一边躲一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