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海有雷
座舱里,火警警告灯先亮,然后才是那声雷。
陆擎的右手已经扣在弹射手柄上,左手拉杆到底,机头拉起。歼-20A在万米高空猛地仰头,过载把他按进座椅,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离心泵的尖啸。他咬着牙数了三秒,等血从脚下重新涌上来,才看清外头是什么。
天黑了。
不是乌云那种黑,是整片天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颜色。雷达屏上密密麻麻全是杂波,像被人泼了一碗铁砂。高度表在往下掉,三万英尺,两万六,两万二。他明明在爬升。
“洞拐呼叫南海指挥所。”他按下发话键,“洞拐遇强烈天气,请求脱离航线。”
耳机里只有电流的嘶声。
又一道雷。闪电不是竖着劈下来的,是一个球。亮得发蓝的球,从云缝里滚出来,不快不慢,正正好好撞在机头前方。陆擎看见座舱玻璃上泛起一层白光,然后所有仪表同时归零,又同时疯转。液压告警、发电机告警、航电失效,一串蜂鸣叠在一起,最后连蜂鸣都断了,座舱里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心跳。
他做了唯一能做的事:控制住杆,让飞机保持姿态,听天由命。
那球炸开的时候他什么都没看见。整个人像被一只巨手按进水里,声音、光、重力全拧成一团,胃里翻江倒海。等他再睁眼,雷达恢复了,但屏幕上的地图没了,只剩一片陌生地形。低空全是绿的,田埂、水塘、竹林,还有一条浑浊的大河。
不是南海。
高度四千,速度八百,油量还剩一半,各项参数正常得离谱,像刚出厂。陆擎扫了一眼坐标显示,数字停在一组他认识的位置上。
北纬三十一度,东经一百二十一度。
那是上海。
2026年的上海不会长这样。
他压机头俯冲,一路降到五百米上下,才看清地面上有人在跑。穿灰布军装的人,扛着枪,正往田野两边散。他们在躲什么,陆擎一时没看清。座舱里嗡了一声,雷达屏上扫出一个目标:北边,一个,正压着高度往下走。紧接着,光电分布式孔径系统(EODAS)的告警框也跳出来,红外画面对准了同一个方向:北边,热源。他猛地抬头,一架飞机从北边压过来,机头一压俯冲下来,机头那两挺前射机枪吐出两串火舌,子弹追着人群,弹着点的土一垄一垄地翻起来。
陆擎把油门推到底,同时右手按上了武器开关。
他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哪里,但他知道那架飞机要打谁。
第二章 找不到跑道
那架飞机俯冲扫射完,拉起来就跑。陆擎的歼-20A从它左后方切进来。座舱里几盏告警灯还亮着——穿越那一下,航电伤过,重启后还勉强能用。雷达屏上标着它,一个小亮点,正往外拉。飞机后座的观察员先看见了他,猛拍前座肩膀,指着左后方。飞行员回头,本能地拉杆,想贴上去看个明白。头盔目镜里,EODAS的红外画面跟着咬住了目标;机头下方那套光电瞄准系统(EOTS)跟着变焦,把图像送到座舱屏幕。下单翼,机翼上膏药旗扎眼,机头两挺7.7毫米机枪。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这型号在航校的航空史课上见过:九八式直接协同侦察机,Ki-36,贴地侦察、扫射的货色。膏药旗都摆出来了,认都不用认,手动把目标标成敌机。这才开火控雷达。蓝框套住红点:八百米,角速度不大。
犹豫了零点几秒。
对面不是靶子,是真飞机,里头坐着真人,刚才还俯冲着往田里扫射。教员的话响在耳边:空战里手软的人,坟头草最高。
没再等。收小油门,贴着Ki-36的尾巴咬上去,八百米外机炮弹道早就坠了,得近点。四百米,头盔瞄准光环套住机翼根部,火控算好提前量。扣扳机,三十毫米炮弹点射着探出去,第一串在机翼上撕开口子。轰的一团火,机体解体,残骸拖着黑烟栽进竹林。陆擎看着那个燃烧的碎片群,喉咙发紧。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低,平,没有感情,像机载系统播报:“战机强化系统已激活。检测到击杀记录:敌方航空器×1。荣耀值:+180。”“宿主首次绑定,发放新手礼包:强化次数×2。可选强化项——垂直起降模块、无限燃料核心、机体装甲强化、航电自修复、武器载荷扩展、机动增强。请宿主选择两项。”
可陆擎绕着淞沪边缘的稻田兜了一圈又一圈。没有跑道。泥地、水田、晒谷场,连一条能让他这架重型机滑跑起来的硬地面都没有。机腹着地硬蹭?他扫了一眼翼下挂架和机腹传感器,那种降法够毁掉半架飞机。
陆擎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什么——系统那句播报。没有跑道,硬蹭下去机腹先废。油量只剩一半,还不知道要在哪儿待多久,烧完了,这飞机就是堆废铁。活命的路,系统都给摆出来了。
“我选垂直起降模块和无限燃料核心。”他在心里说。系统回:“已确认。应急喷口已就位,可垂直起降,全功率模块今夜自动加载;无限燃料核心已生效。”
没有跑道就没有跑道。可他本来就不用跑道了。他收油门、放襟翼、拉平,喊了一声:“系统,垂直起降。”机身下方,一圈隐形的应急喷口无声张开,气流把河堤的碎石吹得四散,歼-20A像一片被风托住的铁叶子,稳稳地往下沉,越沉越慢,最后轻轻落在河堤边的空地上,机鼻离一棵老槐树还有三米,机身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陆擎解了安全带,手还在抖。
他掀开舱盖爬出来,脚踩在1937年的泥土上,听见身后有人说话,说的是中国话,带口音,语气又惊又怕。
“那……那是咱的飞机?”
“看着不像。你看那模样,铁鸟,没有螺旋桨。”
“别动,别动,拿枪。”
陆擎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十几个灰布军装的汉子半蹲在田埂后面,枪口齐刷刷对着他,枪是老式的,膛线都磨平了,但枪口是真的。为首那个是个黑脸汉子,眼神像鹰。
“你什么人?”黑脸汉子问,“哪部分的?”
陆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我是解放军空军飞行员,来自2026年,开着一架你们没见过的东西,穿越了七十多年。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像疯子。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是中国人。”
黑脸汉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架浑身是泥的铁鸟,招了招手:“搜他。”
两个兵上来,把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摸出随身手枪、一把折叠刀、还有一管应急荧光棒。黑脸汉子把那管荧光棒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丢回去:“跟我们走。”
“我的飞机——”
“跑不了。你也跑不了。”黑脸汉子说,语气不容置疑,“先带你去见我们连长。”
陆擎脚步一顿,被推了一把,心里却在飞快地算:垂直起降,无限燃料。
黑脸汉子回头瞪他:“磨蹭什么?走!”
如果他没理解错,那架趴着的歼-20A,从此不需要跑道,也不会烧光燃油。
第三章 汇报
连部是一间土坯房,墙上挂着地图,地图上的箭头乱成一团,边上搁着一部手摇电话机。连长姓赵,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心划到腮帮子,看人的时候眼睛不眨。
“说吧。”赵连长把一碗水推过来,“从头说。”
陆擎喝了口水,把心一横,从头说了一遍。从2026年南海巡航,到雷暴,到闪电球,到穿越,到那架日机,到他的飞机。他说得很慢,尽量不带情绪,像在做事故报告。说到最后他停下来,屋里静得能听见墙外秋虫叫。
赵连长没说话,点了根烟,抽了半截,才问:“你那个铁鸟,能飞?”
“能飞。”
“还能打仗?”
“能。比你们见过的任何飞机都强。”
“那你为啥不直接飞走?”
陆擎被问住了。是啊,他为什么不飞走?他有一架能垂直起降、永远不会没油的战机,他可以去重庆,可以去延安,可以去任何地方。他低下头,想了很久,说:“因为我看见那架飞机往田里扫射。田里有人。”
赵连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烟屁股摁灭,站起来:“你这话我信一半。剩下的,等你去见个人再说。”
“谁?”
“我们团的政委。”赵连长说,“他说他想见见你。你那个铁鸟,他也想看看。”
陆擎点头,跟着赵连长出门。天已经全黑了,田埂上有人提着马灯在走,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声。他走在1937年的夜里,脑子里那台系统还在不停地跳字,像一个安静的数账人:
“当前荣耀值:180。新手礼包已绑定:垂直起降模块、无限燃料核心,应急模式加载完成。”
“当前机体:歼-20A,航电受损,武器剩余:中距弹×4,近距弹×2,机炮弹药×120。”
他低头看了眼座舱屏幕上的挂载图:主弹舱四枚PL-15,侧弹舱两枚PL-10,一百二十发机炮。PL-15是中远程的货色,一发两百点荣耀值,比一架侦察机的身价还贵,不是这种小仗打的,得留着对付大家伙。近处的活,机炮和格斗弹就够。至于敌我,这年头的天空没有应答机,雷达上全是光点,谁是谁得凑近了认——认清了,仗也就打到脸前了。
陆擎看了一眼那串数字,心里那根弦松了一半。
他需要一架完整的飞机。而前面那个提着马灯走路的政委,是他跟这个时代搭上的第一条线。
第四章 信与不信
团部比连部体面些,好歹是间砖房,窗台上还搁着一盆蔫了半边的月季。政委刘振华四十出头,戴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头的眼睛不凶,就是看人看得太慢,像要把你从里到外翻一遍。
他听陆擎讲完,没急着开口,先给两人各倒了碗水,才问:“你说你从2026年来,那你讲讲,2026年是个什么样子?”
“飞机不用人开就能飞。”陆擎说,“地上的车也不烧油,充电。手机——就是巴掌大的电话,能跟地球另一边的人说话。”
“扯淡。”门口站着的一个年轻参谋冷笑,“你当我们没见过世面?”
刘振华摆摆手,没让参谋把话说完,又问:“你那个飞机,比我们强在哪?”
“快。它的速度,你们最快的飞机追不上它。它还能在雷里飞,在云里飞,你看不见它,它看得见你。”
“那你怎么证明?”
陆擎想了想,闭上眼,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放巡航记录。
他没把握系统听不听得懂“放”这个字。但他话音刚落,面前那盆蔫月季上方,空气里凭空浮出一块亮斑,像有人在那儿挂了一面会发光的玻璃。玻璃上是一段画面——云层之上,一座座岛屿排成线,海面蓝得发黑,一架银灰色的飞机在画面前方飞,翼下挂着导弹,座舱里坐着一个穿飞行服的人,就是他自己。
屋里静了。
参谋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刘振华扶着眼镜往前凑了两步,盯着那块亮斑看了很久,忽然伸手,穿过那片光,手指头从另一头露出来——光斑不挡手,就是个影子。
“这是……投影?”刘振华问。
“我不知道你们管它叫什么。”陆擎说,“反正放得出来的东西,假不了。”
画面还在走。巡航结束,战机返航,南海的夕阳把机翼染成金色,画面最后定格在一行字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南海,2026年。
刘振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那碗水推到陆擎面前,说:“喝水。喝完,你把那架飞机的来历,从头再讲一遍,一个字都不许落下。”
这一回,陆擎讲得比在连部那次细得多。讲系统,讲荣耀值,讲新手礼包,讲垂直起降和无限燃料。刘振华听完,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问了一个谁都没料到的问题:
“你打算拿它做什么?”
陆擎说:“打日本人。”
“打完了呢?”
“打完了……”陆擎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打完了怎么办。他想了想,说,“打完了,我想回去。”
“回哪?”
“回2026年。”
刘振华把眼镜戴上,点了点头,说了句:“行。你这个人,我信了。飞机我也信。但你还得在团里住几天,等我把话递上去。你这事,不是我能拍板的。”
陆擎点头。他明白,团长不在,电报线通着师部,这事得上报。
当晚,他宿在团部隔壁的一间空房里。躺在硬板床上,他闭着眼,在心里问系统:垂直起降模块,全功率装好了?
系统冷冰冰地回:“全功率模块已就位。应急喷口已回收,矢量喷口展开完毕,机体垂直起降全向可用。”
陆擎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闷声说:“好。”
他不知道的是,后半夜,他睡着之后,那架趴在河堤上的飞机又无声地动过一回:机腹下方的蒙皮合拢,应急喷口彻底收回,矢量喷口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蓝的光——全功率状态,就这么在夜色里悄悄待命。
第五章 垂直起降首秀
第二天清早,陆擎是被一阵锣声吵醒的。
他爬起来,扒着窗往外看——驻地麦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穿灰布军装的战士,扛着锄头的乡亲,还有十几个半大孩子,骑在墙头上。刘振华站在人群前头,正跟一个穿旧军装、袖口磨出白边的军官说话。
那军官转过头,露出一张方脸,两道浓眉压得很低。刘振华看见陆擎,招招手:“陆擎,过来。这是团长,徐凤山。”
徐凤山打量了他一遍,没握手,开口就一句:“听政委说,你那飞机能直上直下,不跑道也能起降?”
“能。”
“那就在这儿,飞一个给我看。”
麦场边上就是那架歼-20A。一夜间,它周身的泥被擦了个干净,银灰色的机身露出来,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几个战士正围着它转,摸机翼,敲蒙皮,啧啧称奇。
陆擎走过去,爬上座舱,扣好安全带。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油门杆上,低声说:“系统,启动垂直起降模式。”
座舱里没有声音。但他能感觉到,机身轻轻一沉,像一只蹲下身子准备起跳的猫。引擎的轰鸣变了调,从尖啸变成低沉的风箱声,麦场上的尘土一圈一圈地被卷起来。
四周的人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几步。
陆擎把油门推大。歼-20A先是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然后——它离地了。不是滑跑,不是助飞,是直直地,像一栋房子被人从地上拎起来,四平八稳地升到了半空。
麦场上炸了锅。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孩子们尖叫着跳下墙头。
战士们仰着头,张着嘴,忘了合上。徐凤山背着手站在原地,头一点一点地仰起来,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没说话。刘振华站在他旁边,扶了扶眼镜,低声说了句:“是真的。”
陆擎在二十米高度悬停住,让机头转了个方向,正对麦场上的人群。他知道这些人现在在想什么——一个从天而降的铁家伙,能停在天上不落地,这已经不是“飞机”了。
他把机头一低,机身平稳地落回麦场中央,激起一圈尘土。
舱盖弹开,陆擎跳下来。徐凤山已经走到跟前,这次他伸出手,跟陆擎握了一下,说:“小子,这飞机,值一个师的兵。”
“但它没弹药了。”陆擎实话实说,“我打那架日机用的是机炮,三十发,现在剩四枚中距弹、两枚近距弹,机炮还有一百二十发。打完,它就成摆设了。”
徐凤山的眉头拧起来:“那怎么办?”
陆擎说:“杀敌。杀敌,就有荣耀值。荣耀值能换弹药,换零件,换我身上能用的东西。”
“杀敌换弹?”徐凤山像是没听清,“杀多少?”
“系统说了算。我刚杀的那架侦察机,荣耀值入账了,等我看看明细。”
他闭上眼,在心里问系统:荣耀值结算是多少?
系统回:“击杀目标:九八式直接协同侦察机(Ki-36)一架。敌方机组:两人。敌机机体价值折算……荣耀值:+180。当前荣耀值:180。”
陆擎睁开眼,对徐凤山说:“一架侦察机,一百八十点。”
徐凤山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一百八十点能换什么?”
“不知道。”陆擎说,“还没试过。但我想,总够换一颗炮弹的。”
“那你还等什么?”徐凤山拍了拍他的肩,“杀敌去啊。杀够了,换你的弹,咱们一起干他娘的小鬼子。”
麦场上的笑声还没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闷响——不是雷,是炮声。
所有人顺着声音看去。东南方向的天边,升起一股黑烟。
第六章 第一次算账
炮声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断断续续,隔一会儿响一下。刘振华派人去打探,晌午时分消息回来了:日军一支侦察队,约摸三十来人,带了两门小炮,正沿着公路往这边摸,离驻地不到十里。
徐凤山把地图摊在桌上,手指头点着一个村子:“他们要是占了这儿,往北就能掐我们的补给线。打,还是不打?”
屋里几个干部都看着他。刘振华没说话,把目光落在陆擎身上。
陆擎问:“他们有没有飞机?”
“没有。就地面部队,两条腿,两门炮。”
“那我打。”陆擎说,“我一个就够了。”
徐凤山盯着他:“你一个人,一架飞机,去打三十个带炮的鬼子?”
“我打天上的时候,他们看不见我。”陆擎说,“我打地上的时候,他们也看不见我。我是幽灵。”
他没再多解释,径直出了门。十分钟后,歼-20A拔地而起,垂直升到一百米,然后机头一压,像一支箭,朝东南方向射出去。
公路上,三十来个日军正押着两辆辎重车慢慢走。陆擎从两千米高度俯冲下来,没动用导弹——他舍不得那四枚中距弹。他压低机头,机炮准星套上那辆辎重车,按下了扳机。
三十毫米机炮开火的声音,像撕开一整匹粗布。弹道在公路上犁出一道灰线,第一发炮弹砸在辎重车轮胎旁,掀起的土块飞了半人多高。日军一下子炸了营,丢下车子,往路边的水沟里滚。
陆擎拉起来,绕了半圈,又压下来。这次他对准的是那两门炮。机炮再响,炮手刚架好的炮,连人带炮被弹雨扫翻在地。第三趟,他不打了,悬停在五十米高度,看着底下的人四散奔逃。
他数了数地上的尸体,十二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这才对系统说:“结算。”
系统冷冰冰地报数:“击杀目标:日军士兵×11,军曹×1。车辆两辆、炮两门,不计击杀。荣耀值:+520。累计荣耀值:700。”
陆擎愣了愣。七百点,比那架侦察机值钱多了。他落在公路尽头的空地上,等系统把兑换清单弹出来。
清单不长,就几行:
“PL-15 中距空空导弹:200 点 / 枚;PL-10 近距格斗弹:120 点 / 枚;30mm 机炮炮弹:1 点 / 发;机体维护包:50 点 / 个;航电修复包:80 点 / 个;KD-88 空地导弹 :280 点 / 枚;YJ-83 反舰导弹: 350 点 / 枚;YJ-12 超音速反舰导弹 :500 点 / 枚;500 公斤级制导炸弹: 120 点 / 枚。”
陆擎算了算账。侧弹舱里两枚PL-10还满着,不用动;机炮打掉了四十发,补回一百五十发,七十点;再换个机体维护包,五十点。花了一百二十点,剩下五百八十点攒着。他兑换完,站在空地上,看着自己的飞机——主弹舱四枚PL-15,侧弹舱两枚PL-10,机炮弹药一百五十发。这架飞机,总算又有了獠牙。他绕到机翼下看了一眼:四个外挂点还空着。能挂副油箱,能挂对地、对舰的家伙,眼下都用不上,挂上去反倒添乱。留着。
当天晚上,他回到驻地,把兑换结果报给徐凤山。徐凤山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闷声道:
“一架飞机,换一百八十点。三十个鬼子,换五百二十点。”
他抬起头,看着陆擎,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照这么算,你把小鬼子全杀了,是不是能换回一架新的飞机?”
“我不知道。”陆擎说,“但我知道,只要我还能打,我就打。”
夜里,他躺在硬板床上,听见窗外秋虫叫。系统忽然在他脑子里说了一句他没料到的话:
“提示:敌军已开始记录“幽灵”目标。敌方情报机构正在分析该目标的作战特征。建议宿主:更换攻击区域。”
陆擎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日本人,已经注意到他了。
第七章 弹药经济学
第二天天没亮,南边就来了飞机。
那声音贴着地皮滚过来,嗡嗡的,像一群牛蚊子。陆擎被吵醒,翻身下床,扒着窗往外看。天边一个黑点,压得低,正沿着田埂往这边蹭。
不用看第二眼。又是那玩意,飞得慢吞吞,螺旋桨转得懒洋洋,是来探路的。
他套上飞行服,一路小跑往麦场。老周已经在了,围着那架飞机打转,手里攥着一块破布,擦机翼上的露水。
老周是他前些天认识的。四十多岁,瘦,黑,手上有茧,早年在大帅的航空队修过飞机。九一八以后队伍散了,他一路往南,后来就进了这支队伍,再没摸过飞机。头回见到歼-20A,他围着转了三圈,蹲下来,像看媳妇一样看它的起落架,问陆擎:“你这发动机,几个气缸?”陆擎说:“没有气缸。”老周当时就愣了,半天没起来,最后憋出一句:“没有气缸,它怎么转的?”这个问题,陆擎到现在也没法跟他讲清楚。
这会儿老周见他过来,让开一条路,没说话。陆擎爬进座舱,系好安全带,喊了一声:“系统,启动。”
机身轻轻一沉。麦场上卷起尘土,飞机直直升起,半空里机头一压,朝南边的黑点迎上去。
座舱屏幕上,雷达标出东南一个目标,EODAS的告警框跟着跳出来:东南,热源,单个。
陆擎舔了舔嘴唇。
他打这一架,只打算用机炮。三十毫米炮弹,一点荣耀值一发,他还剩一百五十发,够打,但得抠着打。教员教过他,机炮的命,一半在扳机上,一半在指头缝里。短点射,一发两发地咬,别一口气吐完。
那架侦察机也看见他了。它开始转向,想往云里钻。
陆擎没给它机会。油门推上去,歼-20A像一道银线切过去,四百米,瞄准光环套住机头,扣扳机。一串炮弹,三发,噗噗噗,把机头干报废了。那架侦察机头一歪,栽下去,一头扎进水田里,砸得泥浆四溅,泼了老远。
系统冷冰冰地报:“击杀目标:九八式直接协同侦察机(Ki-36)×1。荣耀值:+180。当前荣耀值:760。”
一百八十点,又够换一枚半PL-10。陆擎拉杆爬升,在空中绕了半圈,看着水田里那团残骸慢慢冒烟,心里算了笔账:这架飞机的命,值三发机炮弹。自己刚才那三发,值三点荣耀值。三点换一百八,这买卖划算得不像话。
他返航,垂直降落在麦场上。老周已经拎着工具迎上来,先检查蒙皮,又顺着起落架摸了一圈,末了抬头问他:“没受伤?”没受伤。陆擎跳下来,拍了拍座舱盖:“就是又烧了点油。”
老周的眼睛闪了一下,没接话。
那天下午,系统又跳出一条提示:“敌方机场起降架次增多。建议宿主:未来三日更换作战区域。”
陆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日本人不是傻子,他们开始攒了。
第八章 幽灵传说(上)
上海西郊,日军一个临时机场。
桥本中队长站在跑道边,看地勤往九六式舰战上挂弹。他是个瘦高个,下巴刮得发青,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大队刚给他配了四架新机,都是从本土运来的,油漆味还没散。
军部的电报摆在他面前,措辞很客气,内容一点不客气:
“自本月起,我军在淞沪地区连续损失侦察机四架、运输机一架。目击者称,攻击者为一架无螺旋桨之大型飞机,速度快,攻击突然,无法追踪。各飞行队多次遭遇,均未能锁定其基地。该目标被士兵称为“幽灵”。现调贵官率队前往查明并处置。”
桥本把电报折起来,塞进上衣口袋。
幽灵。他冷笑了一声。他跟着航空队从本土飞过来,在长江口上空跟中国空军交过手,那些飞行员胆气不差,就是飞机破,一打就散。什么幽灵,八成是苏联志愿队的某型新机,或者是国民党藏起来的什么货色。
第二天一早,桥本带队升空,在预定空域巡了半天,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他刚要返航,无线电里炸响僚机的声音:“右前方,十二点方向,一架!没有螺旋桨!”
桥本猛抬头。云缝里,一架银灰色的飞机正在俯冲,姿态干净利落,快得不像话。它扑向的,是低空一架正慢悠悠往南飞的侦察机。
桥本推杆想赶过去,距离太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架银灰色的飞机从侦察机旁边掠过去。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看见那架侦察机抖了一下,然后螺旋桨越转越慢,斜着栽下去。
银灰色的飞机拉起来,一头扎进云里,没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僚机在频道里喊:“队长,要不要追?”
桥本盯着那片云看了两秒,说:“不追了。追不上。”
回到机场,他调出航迹图,把那架银灰色飞机出现的位置、时间、攻击路线标出来,越看越不对。它像从地里冒出来的,打完就走,不留尾巴。他问地勤:机场周边有没有中国军的机场?
地勤摇头:五十里内没有,最近的中国军机场在南京方向,两百多里外。
桥本盯着地图,慢慢说了句:“它没有机场。”
当晚,日军内部流传的说法多起来。有人说那是苏联给国民党配的什么新式机器,有人说那是德国人卖给中国的,还有人说,那不是人开的。
桥本不信邪。他把四架九六式分成两组,一组当饵,一组当猎手,自己亲自当猎手。他倒要看看,那架没有螺旋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变的。
同一晚,陆擎在几十里外的河滩上,垂直降落了。
他刚从另一场伏击里脱身,机身上蒙着一层露水。系统结算的声音还没落:“击杀目标:九八式直接协同侦察机×1,荣耀值:+180;九七式运输机×1,荣耀值:+320。当前荣耀值:1260。”
陆擎蹲在机翼下,嚼着老周塞给他的干饼子,心里在算另一笔账:日军侦察机丢得越来越快,损失越来越密,他们不可能不换打法。系统让他换区域,他换了,但换得再勤,人家也能摸出规律。
他抬头看了看南边。那里正有一片云,压得很低,像什么要来了。
第九章 幽灵传说(下)
桥本守株待兔的第三天,鱼来了。
那天下午,一架侦察机照旧从日军机场起飞,贴着田埂往南飞。飞得慢,飞得稳,像在闲逛。
陆擎在高空看见它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这架有问题。
他见过太多独飞的侦察机了。独飞的那些,飞得贼,钻云钻得勤,一见生人就跑。这一架不同,飞得太大方,太规矩,像故意露给他看的。
他把油门收了一点,悬在云层边缘,没急着下去。座舱屏幕上,雷达扫出两团回波:东南,一个,慢,低,贴着地在爬;西北,三个,扎成楔形编队,速度不快,压得严严实实,正往东南兜。EODAS的告警框跟着跳出来,红外画面对上了那两片:东南,热源,一个;西北,热源,多个。
陆擎的心沉了一下。
西北方,云层后面那三个点,动得缓慢,压得整齐,是护航的。
那架侦察机是饵。
换半年前,在航校模拟器上,他会直扑过去,先打掉饵再说。但现在他学会了另一件事:鱼钩亮着的时候,别咬。
他把机头拉起来,垂直爬升,钻回云里。侦察机还在底下慢悠悠地飞,他不知道的是,云层后面,桥本正盯着那片云,握着操纵杆的手心全是汗。
桥本在等。他算准了,只要那架幽灵敢下来,他就敢带两队人把它围死在低空。低空是螺旋桨的天下,飞机再快,拉不起来也没用。
云里没有动静。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侦察机越飞越远,快出埋伏圈了。桥本的僚机在频道里低声问:队长,它是不是看出来了?
桥本咬着牙:再等。
又等了十分钟,云里还是没动静。侦察机已经飞出了伏击圈,转了个弯,准备返航。
桥本一拳砸在座舱框上:“它跑了!”
他带着两队人扑向那片云,冲进去,什么也没有。那架幽灵像从来不存在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当夜,陆擎降落在四十里外的河滩上,系统结算的声音响起来:“击杀目标:九八式直接协同侦察机×1。荣耀值:+180。当前荣耀值:1440。”
侦察机到底被他打掉了。他贴着云底飞出去四十里,绕到侦察机返航路线上,在它回家的半路上截住了它,用了一枚PL-10,打完垂直爬升,又回到云里。
这就是他的规矩:绝不在同一个方向出现两次。
他兑换了一枚PL-10,补回侧弹舱,又花五十点把机炮补回一百五十发,荣耀值剩一千二百七十。做完这些,他在心里问系统:日军方面的威胁评估?
系统回:“敌方已成立针对“幽灵”之专项作战小组,由战斗机部队中队长桥本指挥。当前威胁等级:中。建议宿主:短期内避免连续攻击同一补给线。”
桥本。陆擎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此刻桥本正蹲在机场的值班室里,在一张纸上画那架银灰色飞机的轮廓,画完,在底下写了一行字:
“不是幽灵。是个人。一个很会躲的人。”
他抬头,看着窗外的夜空,慢慢说:“躲得过枪,躲不过网。”
第十章 种子
打谷场上,十几个年轻人站成一排,眼睛亮晶晶的,像等着过年。
刘振华站在他们前面,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航空种子队的人。陆擎同志教你们,能学多少,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人群里炸开一阵交头接耳。有人小声问:种子队是干啥的?
陆擎走过去,站在一块门板改的黑板前,说:“种子队,就是让你们将来自己开飞机、修飞机,让这支部队有自己的空军。”
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黑瘦的小伙子举起手:“陆同志,咱现在有飞机吗?”
“现在没有。”陆擎说,“但以后会有。”
“那以后是啥时候?”
“等你们学会飞的那天。”
问答告一段落,陆擎收住话头,扫了一圈众人:“谁见过飞机?”
只有一个人举手。栓子,黑瘦黑瘦的,十六岁,爹娘都在去年那场大水里没了,跟着队伍走,混了口饭吃。他举手说:“我见过。去年在徐州,见过一架铁的,在天上飞,声音大得吓人。”
“那你想不想坐一次?”
栓子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想。”
第二天一早,陆擎带栓子上了歼-20A。他没有后座,就让栓子蹲在座舱后面,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椅背。
起飞那一下,栓子没吭声。爬升到三千米,他也没吭声。陆擎回头看他,发现这小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盯着云层外头的天,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嘴唇都在抖,但愣是没叫出来。
降落后,栓子从座舱里爬出来,腿一软,跪在地上干呕了两口。他抬起头,抹了一把嘴,第一句话是:“陆同志,我能学开这个吗?”
陆擎看着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上教练机时的样子。他说:“能。只要你不怕吐。”
栓子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不怕吐。”
那天晚上,陆擎坐在打谷场边上,看着那架银灰色的飞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老周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问:“你真打算教他们?”
“教。”
“教了有啥用?他们没飞机,学了也是白学。”
陆擎看着远处,说:“他们学的时候没有飞机,等他们有飞机那天,就不用手忙脚乱了。”
老周没说话,抽了口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半天,他说:“你这个人,有时候想得比团长还远。”
第十一章 防空网的代价
桥本的网,是在一个阴天里落下来的。
那天陆擎按老习惯,去截日军往南运输线上的一支车队。他还没到地方,座舱屏幕上的告警框就开始疯跳:前方,地空火力,密集。
陆擎心里一凛。告警框疯跳成这样,底下多半是张网。他没往车队扎,油门一收,机身先横了出去。
两挺高射机枪几乎同时开火,弹链像两条火鞭,从麦田里抽上来。陆擎猛拉杆,歼-20A机头陡然立起,眼镜蛇机动——速度一瞬间掉了下来,弹道擦着机腹扫过去,打了个空。还是有弹片没躲干净,一枚撕开机翼蒙皮,哐的一声,仪表盘上航电灯闪成一片。他顾不上看,机头一压,一梭子机炮钉回麦田,打得那两挺高射机枪哑了一瞬——然后油门推到底,加力撕开空气,机身带着啸声直往上蹿,麦田里的火鞭在脚下越缩越短,够不着他了。
空中,桥本的九六式小队从云层后面压了下来,三架,想抄他的后路。
陆擎看了一眼,没跟他们缠。加力全开,歼-20A眨眼把三架九六式甩在身后——螺旋桨飞机拼了命追,极速都够不着他的巡航速度。
他调头,爬高,居高临下。EODAS的红外画面里,三架九六式挤在一起,追不上又不肯散,像三只扑火的飞蛾。PL-10近距弹还有两枚,他锁住最近的两架,侧弹舱的门无声滑开,两枚PL-10前后脚出舱,拖两道白烟,一头扎进那两架九六式的肚子里,炸成两团火。
剩下一架,桥本。他没退,拉杆追上来,想咬陆擎的尾巴。陆擎懒得纠缠,回手一串机炮短点射,压得桥本本能地侧滚规避,等再摆正机身,那架银灰色的飞机已经垂直爬升,像一根钉子直直扎进云里,越拉越远,消失不见。
桥本不甘心,带队在云层下转了三圈,没有,什么都没有。那架幽灵又消失了。
他不知道,陆擎没有飞远。他垂直降落在二十里外的一片河滩上,机腹贴着水面,半个机身陷进芦苇荡里。
座舱里,系统在报数:“击杀目标:九六式舰载战斗机×2。荣耀值:+640。当前荣耀值:1910。”
陆擎没空听。他伸手摸了摸机翼上的豁口,指尖碰到撕裂的蒙皮,凉飕飕的。航电屏上雪花一片,一个喷口的指示灯跳成了红色,卡住了。
弹尽粮绝。近距弹打光了,机炮也见了底,只剩四枚PL-15,那是留着打机群和舰队的,此刻却派不上用场。PL-15纸面射程一百五十到两百公里,可他单机一架,没有预警机,全靠自己那部雷达撑着,对非隐身目标的有效交战距离也就一百公里出头。要够着这一百公里,得先拉开距离,再给足锁定。刚才那种被伏击的乱局里,两样都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喘了半天气,然后兑换了两枚近距弹,补满侧弹舱,又补了一百发机炮,荣耀值剩一千五百七十。
“系统,损伤评估。”他说。
系统回:“机翼蒙皮破损,航电系统局部故障,矢量喷口一号卡滞。建议使用航电修复包与机体维护包。”
陆擎想了想,说:“换。航电修复包,机体维护包,都兑。”系统回:“已确认。扣除130点,当前荣耀值:1440。今夜修复。”
芦苇荡里,他蹲在机翼下,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远处传来日军搜剿队的犬吠声,断断续续,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们搜了一夜,没搜到。
第十二章 老周
后半夜,修复包干完了活。天刚亮,陆擎把飞机拉起来,贴着云底飞回驻地——二十里地,一会儿就到。落了地,航电屏亮着,喷口那个红着的指示灯跳回绿色。
老周每天天不亮就来照看这架飞机。昨天一天一夜,飞机没回来,他在麦场边坐到天大亮。今天飞机落回来,他围着转了一圈,没找出一点伤。陆擎跳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周先问上了:“你这飞机,我盯了半个多月了。头一回我想给它加油,围着它转了三圈,愣是没找着加油口——新式飞机,我当是自个儿没找着。后来我天天看,它天天飞,没见它加过一回油。你这飞机,喝的是空气吧?”
陆擎的动作顿住了。老周没抬头,继续说:“东北军里啥事我都见过,你这事儿,比那些都邪门。但你救过咱们的人,我没资格盘问你。我就问一句,你那油,到底哪来的?你答不上来,我不追。你答得上来,我也不传。”陆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最后说:“周叔,这个我现在真说不清。等我能说清的那天,我第一个告诉你。”老周点了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这铁鸟,往后我替你看着。你飞你的,它也丢不了。”
陆擎站在机翼下,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天色里。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事,他不能再一个人扛着了。当晚,他去了团部。
第十三章 坦白局
刘振华的屋里,油灯挑得很亮。
陆擎坐在他对面,两手放在膝盖上,把从穿越那天起的事,一件一件讲了出来。讲系统,讲荣耀值,讲垂直起降,讲无限燃料,讲弹药怎么换,讲余额还有多少,讲系统怎么提醒他日军在追查“幽灵”,讲他怎么靠垂直起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讲完,屋里静了很久。油灯芯子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了一下。
刘振华一直没插话。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看着陆擎:“你刚才说的系统,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陆擎说,“它在我脑子里说话,像机载系统播报。我不知道它从哪来的,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帮我。”
“它要你做什么?”
“它没说要我做什么。”陆擎说,“它只告诉我规则:杀敌,得荣耀值;荣耀值,换弹药、换零件。到目前为止,它没提过别的条件。”
刘振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它有没有可能,是要害你的?”
陆擎想了想,说:“我到现在为止,没死。它救过我两次命。它要是有别的打算,我没法防。但我能做的,就是把我知道的都交代出来,让你们防。”
刘振华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擎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他刚要开口,刘振华摆了摆手,说:“你不用说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栓插上,走回来,重新坐下,看着陆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事,烂在肚子里。”
陆擎愣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对外只说三句话。第一,你的飞机是新式飞机,部队里没见过的型号。第二,你会修,会保养,地勤由老周负责。第三,你服从指挥,你打谁,由组织决定。”
刘振华说完,又补了一句:“系统的事,到我这儿为止。我不上报,徐凤山那里我去说。你也不准再跟任何人提,老周不行,学员不行,谁都行。你听明白了?”
“明白了。”陆擎说。
“你不是敌人派来的。”刘振华看着他说,“这个,我信。你是个宝贝,也是个麻烦。宝贝我收下,麻烦我兜着。”
陆擎鼻子一酸,低下头,没让刘振华看见。
那天夜里,他从团部出来,站在院子里,听见南边远远地又响了几声炮。他想起桥本,想起那张他没见过但一直在布网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飞了。
身后传来刘振华的声音:“明天开始,你先教种子队。打仗的事,等飞机养好伤再说。”
陆擎转过身,敬了个礼:“是。”
第十四章 学员首飞
陆擎不是没想过:这架飞机这么好,为什么不天天去炸鬼子的机场、油库,甚至飞到海上,把那些炮击阵地的军舰一家伙全送进海里。
他算过这笔账。机场炸了,鬼子的工兵一宿就能填平跑道;油库炸了,他们挖个坑埋到地下。一枚五百公斤级的制导炸弹,一百二十点,跟一发保命的格斗弹一个价。更要紧的是刘振华那句话:你打谁,由组织决定。仗要按整个战场的节奏打,不是一架飞机替他们把仗打完。
所以他把那几样大家伙都留着。留着,等一个真正值当的场合。
那架教练机,是半个月前从日军一座前哨机场抢来的。
机场是这么拿下来的:头天夜里,陆擎开歼-20A先把跑道两头的高射机枪扫哑了,顺手炸了跑道边上的油库,部队才趁乱冲进去占了场子。这一趟,系统那边一句都没提荣耀值——油库、跑道、机枪都是死物,炸了不结账,只当给部队清道。天亮打扫战场,机库里还停着一架完好的旧教练机,蒙布机身,双翼,发动机还是好的。部队把它拖了回来,交给老周整修。老周围着它转了三天,给发动机换了垫圈,把蒙布上的窟窿补了又补,末了拍着机翼说:“能飞。就是慢,跟老牛拉车似的。”
慢有慢的好处。第一批种子学员,就从这架老牛身上学起。
栓子坐在前座,手心全是汗,握着驾驶杆,指节发白。陆擎站在机翼下,仰头看着他说:“起飞,就看正前方那排杨树。拉起来,别管后面。”
栓子点头。油门推上去,发动机吭哧吭哧地叫,教练机颠着颠着,轮子离了地。栓子一紧张,拉杆拉狠了,机头陡地翘起来,眼看要失速。
陆擎没喊。他早就坐在歼-20A里,悬在教练机侧后方五十米,随时准备接住他。看见机头翘过头,他在频道里说:“推杆。别怕。”
栓子握杆的手抖了一下,猛地回神,把杆子往前推了一点。机头沉下去,飞机稳住,重新爬升。栓子长长吐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侧后方那架银灰色的战机,忽然咧嘴笑了。
陆擎没笑。他盯着栓子的航线,直到它稳稳爬上三百米,才收了收油门。
“师父,我能飞到云边上吗?”栓子在频道里喊。频道是陆擎教他们用的,一喊一个响。
“能。飞过去,绕着云走,别钻进去。”
“为啥?”
“云里看不见路。”陆擎说,“你现在的本事,还不够在云里活。”
栓子哦了一声,老老实实绕着云边飞了一圈,又飞回来,在麦场上空转了两圈,最后颤颤巍巍落了地。飞机停稳,他坐在座舱里半天没动,手还在抖。
陆擎走过去,敲了敲机翼:“下来。”
栓子解了安全带,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着机翼站住,仰头看着陆擎,憋了半天,说:“师父,我以后能开你那架吗?”
陆擎看了他一眼,说:“先把这架老牛开明白了。”
栓子嘿嘿笑了。
那天傍晚,陆擎坐在麦场边,看着栓子一趟一趟围着教练机擦蒙布。老周走过来,也蹲下,说:“这小子行。有胆子,就是毛躁。”
“毛躁能改。”陆擎说,“胆子没得补。”
老周嗯了一声,掏出烟袋锅子,点着了,吸了一口,忽然说:“你教他们,是不是打算哪天不在这儿了?”
陆擎没接话。
老周也没追问。他吸完一袋烟,磕了磕烟灰,说:“你飞你的。这架老牛,我给你看着。”
第十五章 王牌对决
桥本设的网,比上次更大。
他花了半个月,摸清了那架银灰色飞机的活动规律:它总是在云层里待着,出现的地方,永远是运输线、补给站和机场轮着换。他看不出规律,但他看得出来——那架飞机背后,有人在飞。
“它不是幽灵。”桥本对部下说,“它背后那个人,早晚要栽。栽在网里。”
他选了一个阴天。十二架九六式分成三层,低空一层贴着河面,中空一层藏在云后,他自己带两架僚机,悬在最高处——诱饵还是那一套,只是这次,诱饵是整支运输队。
陆擎的雷达先看见低空那层。他没下去。EODAS的红外画面对上了云后那层,九个热源,压得整整齐齐。他悬在云层边缘,看着底下那支运输队慢悠悠地走,忽然笑了。
“系统,损伤评估过了,弹药呢?”
系统回:“侧弹舱:PL-10近距格斗弹×2。机炮:一百发。中距弹:PL-15×4。”
“够用了。”他说。
他没有扑运输队。他贴着云底,绕到桥本设伏圈的外侧,垂直降下去,落在一片芦苇荡里,收了发动机的声音,安安静静等着。
桥本等了四十分钟,没等到幽灵扑饵。
他咬着牙,带着九架飞机压过去,想看看那片云里到底有什么。就在他冲进云层的那一刻,陆擎从芦苇荡里垂直拉起,无声无息,出现在他编队的正后方——最不该有人的位置。
侧弹舱的门滑开,两枚PL-10前后脚出舱。
第一枚咬住桥本左翼的僚机,火球炸开。第二枚追着右翼那架,一头扎进去。桥本在电台里听见两声闷响,回头一看,两架僚机已经变成两团火,正往下掉。
他猛地拉杆,想找那架银灰色的飞机。没有。天上干干净净,只有云。他转着头,贴着座舱盖四下里找——那架飞机又垂直钻进云里了,连个影子都没留。
“出来!”桥本吼着,在云里横冲直撞。他追着几个方向乱扑,扑了七八分钟,什么也没捞着。
然后他听见头顶一声啸叫。
陆擎从云顶垂直压下来,机头对着桥本,机炮准星稳稳套住它,短点射。弹道擦着桥本的座舱盖扫过去,打得蒙皮上的铆钉噼啪崩落,逼得桥本猛地侧滚。
“他没想打准。”桥本忽然明白了。他是在羞辱他。
桥本血往头上涌。他拉杆,死死咬住陆擎的尾巴,机头两挺机枪一起开火。陆擎不躲,油门一收,机头陡然立起——眼镜蛇机动。九六式从歼-20A机腹下直直冲过去,冲到了前面。桥本惊恐地回头,看见那架银灰色的飞机正在他头顶,悬停着,像一只看着猎物的鹰。
他拉杆想跑。晚了。
机炮长点射,一道弹链从陆擎的机头贯出去,打在九六式发动机上。螺旋桨叶崩断,发动机喷出一股黑烟。桥本看见自己的座舱盖裂开,冷风灌进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架银灰色的飞机,忽然笑了。
“不是幽灵。”他说,“是个人。一个很会飞的人。”
九六式栽进麦田,炸成一团火。
陆擎悬在空中,看着那团火慢慢熄灭,没有庆祝。系统在座舱里报数:“击杀目标:九六式舰载战斗机×3。荣耀值:+960。当前荣耀值:2400。”
他收油门,垂直降落在麦场边,关掉发动机,在座舱里坐了很久。
栓子跑过来,隔着舱盖喊:“师父,打完了?”
“打完了。”陆擎说。他解了安全带,跳下来,拍了拍栓子的肩,“去把教练机推出来,今天加练。”
第十六章 决定性战役
反攻是在一场大雾里开始的。
前沿指挥部传下来的命令只有一句话:日军三个航空队倾巢出动,掩护地面部队合围。命令要求陆擎掩护学员队和地面部队,不许恋战,不许突前。
陆擎把命令看了一遍,说:“系统,中距弹还在吗?”
系统回:“PL-15中距空空导弹×4。有效射程,一百五十到两百公里。”陆擎想了想,说:“反舰导弹,挂两枚。”系统回:“兑换确认:YJ-83反舰导弹×2。扣除荣耀值:700点。当前荣耀值:1700。挂载完成。”
陆擎没接话。他坐在座舱里,看着远处海面上闪动的火光——那是日军舰队在炮击反攻阵地,隔这么远,都能听见闷雷似的响。他把油门推到底,歼-20A拔地而起。
雾散得比预想快。陆擎在六千米高度,雷达屏上密密麻麻全是光点——日军机群铺了大半个屏幕,粗粗一数,四十多架,分成三波,正往反攻方向扑。屏幕边缘,海面上那几个更大的光点也在慢慢移动,出云号带着整个舰队,炮口正对着反攻阵地。
他压下机头,没有冲机群。他先爬高,爬到七千五百米,让整个战场都在他脚下。
“系统,YJ-83,锁定出云号。”他说。
系统回:“锁定完成。两枚已就位。”
机翼下,左翼外挂点上,第一枚灰白色的导弹点火离架,拖着一条笔直的尾迹,掠着海面飞过去。日军舰队的高炮噼里啪啦打成一团,弹道在导弹四周炸开一片水花——没用。那枚导弹贴着浪尖,一头撞进出云号的舰桥底下。
先是一团白亮的光,然后是闷响。出云号从中间猛地弓起来,弹药库跟着殉爆,浓烟裹着火舌冲天而起,舰身缓缓倾斜。第二枚导弹紧跟着离架,掠着浪尖追向出云号旁边那艘正调头的装甲巡洋舰常磐号,一头扎进它的中部。常磐号猛地横过来,烟囱和甲板卷起一团黑烟,炮位全哑了。整个舰队乱了,炮声全哑了。
岸上,反攻的战士亲眼看见那一幕。有人喊:“看,咱们的飞机!”另一个人喊:“什么飞机?那是神!”
日军的机群就是从这时候扑下来的。第一波,十二架,贴着雾层,疯了似的找那架银灰色的飞机。
“PL-15,两枚,最密的那两簇。”陆擎说。系统回:“锁定完成。”
导弹离架,拖着尾迹,一头扎进雾层。两团火在雾里炸开,第一波那簇最密的编队像被撕了一道口子,乱了。
第二波,十四架,正爬高想找他在哪。
他垂直俯冲,机炮点射,从编队中间穿过去,弹道扫过两架九六式的发动机,一架起火,一架拖着烟栽下去。穿过去之后他不拉起,反而贴着低空平飞,从反攻部队头顶上掠过去。
他绕到第二波背后,爬高,最后两枚PL-15出舱,又把两架咬成火球。第三波没敢再往前扑,十二架九六式在半空打了个转,掉头就跑。
他没有追。
他悬在反攻部队上空,看着地面的战士冲过日军阵地,看着学员队的旧教练机贴着树梢飞过去,给地面部队指路。阳光从雾缝里漏下来,照在歼-20A银灰色的机身上,像镀了一层金。海面上,出云号还在冒烟,倾斜着,正在下沉。
日军那边,当晚的作战日志只写了一行:“午后空战,敌机一架,我机损失六架,我海军出云、常磐两舰为其所毁。该机疑似非人力可敌。”
系统在座舱里报数:“击杀目标:九六式舰载战斗机×6,装甲巡洋舰×2。荣耀值:+3520。当前荣耀值:5220。”
陆擎没说话。他收了油门,看着天边最后一抹红,心里忽然很静。
夜里他回到驻地,刘振华站在麦场边等他,没问军舰的事,只说:“栓子他们把教练机开回来了。”
“嗯。”陆擎说。
“下次,先问一句。”刘振华说完,转身走了。
陆擎站在麦场边,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第十七章 功成
仗打到一九四五年,忽然就不打了。
胜利的消息传到驻地那天,麦场上人山人海。战士们把枪举起来,把帽子往天上扔,老乡们敲着锅碗,栓子骑在墙头上,扯着嗓子喊:“师父!师父!打完了!”
陆擎站在人群外,看着那架歼-20A安安静静趴在麦场中央。八年了。蒙皮换过,航电修过,喷口翻新过,连机身都重新喷过漆——只有那套系统,从没坏过,也从没解释过自己。
那天夜里,刘振华来找他。他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走路也没有从前利索。他在陆擎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用旧报纸包着,递过来。
“收着。”他说。
陆擎接过来,打开。一枚铜制的纪念章,不大,磨得锃亮,正面刻着字,在油灯下看不清。他抬头看刘振华。
“抗战纪念章。”刘振华说,“没有名字。上头说,谁的功劳就是谁的,不方便记名字的,就记个大概。”
陆擎把纪念章握在手里,握了很久。
“往后呢?”他问。
“往后,你不用再飞了。”刘振华说,“仗打完了,你有两条路。一条,留在这边,接着教学生,把你会的东西传下去。一条……”他顿了一下,“你那个系统,那个雷暴,你总说要回去。要是哪天它又开了门,你就走。”
陆擎没说话。
“飞机我给你留着。”刘振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它替你打了八年仗,配得上一块好地方停着。”
陆擎握着那枚纪念章,在麦场边坐了一夜。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他旁边坐下,什么也没问,掏出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着。抽完一袋,他说:“那铁鸟,我看着。你看你的。”
陆擎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说:“我哪儿也不去。先教学生。”
接下来的三年多,陆擎没再上过战场。种子队的学员一批批放单飞,栓子也当了教官。那架歼-20A趴在麦场边,蒙皮擦得锃亮,像个打完仗歇下来的老兵。
直到一九四九年四月,长江边上打起来了。
渡江战役前夜,指挥部给陆擎的命令只有一条:对岸的碉堡群封着渡口,炮火够不着,你去看看。陆擎在座舱里听了一遍,先问了一句:“能打吗?”
“能打。”参谋说,“打的就是它。”
天没亮,他驾着歼-20A贴着江面飞过去。对岸那排碉堡,机枪吐着火舌,把江面封成一片水花。他爬高,把高度让出来,机翼外挂点上,两枚五百公斤级的制导炸弹先后离架,一头扎进碉堡群。火光连成一片,机枪全哑了。
“系统,报账。”他说。
系统回:“兑换确认。扣除荣耀值:240点。当前荣耀值:4980。”
渡江的船队就是在这一片哑火里冲出去的。木船、帆船、机帆船,密密麻麻压满江面,朝对岸涌去。陆擎悬在他们头顶,一圈一圈地绕,机炮收着,谁冒头就打谁。
变故出在午后。一艘灰白色的军舰从下游溯江而上,不亮旗,不减速,直直闯进渡江船队的航道——英国的军舰,“紫石英”号。岸上的火炮先响了一轮,打得它甲板上冒了烟。它不停,还往前闯。
陆擎压机头,从云里直直砸下来:“系统,YJ-83,锁定它。”
系统回:“兑换确认。扣除荣耀值:350点。当前荣耀值:4630。导弹锁定完成。”
导弹掠着江面飞过去,一头撞进“紫石英”号的中部。舰身猛地一震,从中间歪下去,搁浅在江心,炮口全垂了。船上乱成一团,没一会儿,有人把白旗挂了出来。
陆擎悬在江面上空,看着那面白旗在江风里晃。他没有多待,收了油门,追着渡江的船队飞过去。
那天夜里,渡江的部队在江对岸报了“已占领滩头阵地”。栓子在电台里喊:“师父,过江了!”陆擎说:“知道了。接着往南走。”
第十八章 天安门上空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北京的天空很干净。
陆擎的歼-20A是最后一批从驻地转场过来的。他被编进空中梯队,飞的还是那架银灰色的老伙计——十二年了,它停停飞飞,擦得锃亮,像个不肯退役的老兵。
起飞前,栓子站在机翼下,给他递了壶水。栓子如今也快三十了,是航校的教官,学员一批接一批从他手里放单飞。他看着陆擎,忽然说:“师父,你飞了这么多年,今天这一趟,是给谁飞的?”
陆擎说:“给底下那几十万人飞的。”
栓子笑了。
下午三点,空中梯队起飞。十六架螺旋桨飞机编着队,队尾缀着一架银灰色的歼-20A,往天安门方向飞去。陆擎的歼-20A排在队尾,压着速度,跟螺旋桨编队飞得一样慢。他透过座舱盖往下看,广场上黑压压全是人,红旗连成一片海。
他的喉咙有点紧。
就在机群掠过天安门的那一刻,座舱里响起一声警报——他十二年没听过的、熟悉的、刺耳的警报。
“前方检测到异常大气活动。雷暴。”系统说。它十二年没主动开过口了。这一回,倒是它先说了话——还是那样没有感情,像机载播报。
陆擎心里一沉。
前方天际线上,一片乌云正在生成,翻滚着,像个巨大的入口。他低头看了一眼广场上的人群,又看了一眼那片云。
“系统,”他说,“能等我把这圈飞完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说:“可以。”
陆擎把油门稳住,跟着编队,在天安门上空飞完了那一圈。底下的人们仰着头,看着十七架飞机从天际掠过,欢呼声震天。没有人注意到队尾那架银灰色的飞机,机头微微偏了一下,朝那片乌云的方向。
“谢谢你。”陆擎说。
他拉杆,脱离编队,朝那片乌云飞去。雷暴卷上来,机身剧烈地抖,座舱里的灯光闪成一片,又熄灭。黑暗里,他听见系统最后说了一句:“坐标已确认。欢迎回来。”
第十九章 归乡
南海的风是咸的。
陆擎睁眼的时候,雷达屏上显示着航向、速度和高度——一切正常,像他刚才只是在巡航里打了个盹。座舱外,云层散开,下面是蓝得发黑的海面,一艘货轮正慢慢往南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任务屏。巡航任务,坐标、航线,都还在。
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他把油门收了一点,悬在云层边缘,定了定神。座舱里一切如常,就是机身右侧多了一样东西——那枚铜制的纪念章,用旧报纸包着,安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上。
他把它拿起来,打开报纸,摩挲着上面的字。十二年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麦场、老周、栓子、刘振华、那架旧教练机、云层里追不上的九六式、天安门上空的人山人海。
他攥着那枚纪念章,在座舱里坐了很久,直到耳麦里传来地面管制的声音:“洞拐洞拐,巡航高度保持正常,请报位置。”
他按了按耳麦,声音有点哑:“洞拐收到。高度正常,位置正常。”
“一切正常?”
陆擎看着手里的纪念章,说:“一切正常。”
他把纪念章小心地收进飞行服内袋,拉上拉链,然后推杆,把机头对准原航线。歼-20A抖了抖机翼,像一头睡醒的老鹰,重新加速,往南飞去。
雷达屏上,前方一片干净的空域。身后,那片云慢慢散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十章 尾声
很多年以后,抗战史教材里多了一个没有姓名的名字。
那一段只有寥寥几行:淞沪会战期间,我军曾有一架不明型号的战机,多次主动出击,掩护地面部队,先后击落敌机数十架。日军内部称其为“幽灵”,我方史料未留其名。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后来又去了哪里。教材上那句话后面,印着一行小字:“存疑待考。”
陆擎读到那段话的时候,正站在机场跑道尽头。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但腰背挺得笔直,像他当年坐在座舱里那样。远处,一架没有编号的新式战机正被牵引车拖向跑道,银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看了一会儿,笑了笑。
风从跑道上卷过来,吹得他飞行服的下摆猎猎作响。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架崭新的飞机滑上跑道,加速,拉起,冲向天空——像一只回不了头的大鸟,替他接着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