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o boys|修仙,师徒
我应该恨他的,我应是恨他的。
我的弟子——野渡。
目无尊长,罔顾人伦,欺师灭祖,无恶不作。
我本怜他,父母双亡,天生残缺,故收作徒,好生教养,可他却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杀的第一个人,是魔尊,那时,我只是以为他实力提升过快,急于证明自己,不算什么。
直到他杀死了自己的大师兄,我第一个弟子,万事便不对劲了。
我骂他,罚他,废了他,他浑不在意。万事入了他的眼,不过将石子投入深坑中,不见其影。
他转身便修了魔,又杀了妖皇,之后我们再相见时,他杀死了我的好友,我怒不可遏,却又被他囚于精致的笼中,只得眼睁睁看着他杀尽了我身边几乎所有的亲近之人。
我恨他,我更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不知为何,最后,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我面前,看了我一会,又毫无防备的背对我要离去,虽然不知为何,他没有废了我的修为,估计在他眼里我不构成所谓的威胁。
我自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几乎顺利的可怕的,我一剑就杀死了他。
最后我听见了他用几乎微不可察的声音在问我,“辜钰,为什么你还是不幸福呢?”
我没有回答。他造就了我一生的不幸,为什么还要反过来问我为什么不幸福?
辜钰,辜玉,孤玉,何其无辜?何其孤独?
他死后偏偏,还在我身上留下的禁制,很多人一靠近我,就会被那道禁制所伤。他的修为很高,留下的禁制,这个世上无人能解,除非我的修为再有所突破。
但无人能想到的是,在我与那道禁制相伴的数百年之后,我又有了再一次重来的机会。
再睁眼时,我回到了将他收为徒之前。
我让他去了戒律堂,断了他各种修炼的可能,他也毫不在意。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一世依旧那么淡然?为什么他依旧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我的大弟子这一次没死。
我很欣慰,毕竟我的大弟子也算得上是我的骄傲。他最是沉稳妥帖,也是我最信任的弟子。
——直到我那亲爱的大弟子为我奉上了一杯下了药的茶。
直到药效发作的那一刻,我都不敢相信他对我抱有那样的心思。
绯色爬满了我的脸颊,浑身也因此变得燥热不已,封灵散加合欢散,让我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力。
也对啊,我的大弟子一向沉稳妥帖,做这事,自也是如此周全。
我全身无力,似是预见了未来的命运,心中不由得充溢着悲愤。
“孽障!……我是你师父…”
“师尊”他笑着说“您当这天上月太久了,久到弟子已经忍不住了,太多人觊觎您了,既然如此,我为何不做这第一个得到您的人呢?”一边这么说着,他一边靠近。
我无力地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缓步靠近,欣赏着我因为药效而逐渐失态的样子,我闭上了眼睛,不愿面对自己命运。
而就在我闭眼的那一刻,我只听见一把利刃刺入血肉中的声音。
我睁开了眼,是野渡。
他还是那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平静地杀死了我的大弟子,又平静的向我丢来了一个药瓶,说“解药。”随后就转身离去,不带一丝留恋。
不知为何我相信了他。也许是因为他上一世杀尽了我身边的所有人,却不舍得伤我一分一毫吧。
我服下了解药,封灵散的效果很快就下去了,随后便用很轻松的用灵力驱散合欢散的效果。
野渡,野渡,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还应该恨你吗?我还能够恨你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曾经的人生太过于顺遂了,修炼上没有什么困难,长辈亲朋都待我极好,收的徒弟也都是自以为听话的。
但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确实识人不清。
细细想来,大弟子的现状其实早有预谋,毕竟当初收下一个弟子的时候,他确实闹过,只是我不愿想,也不敢想,只以为他当时还有几分孩童心性。
野渡还在戒律堂,如一个普通的杂役弟子一般,日复一日的做着相同的活计,就算被宗门内的其他弟子欺凌,也只是在结束后挥了挥衣袖,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
后来我将他叫了过来,问“当初那日,你早有预谋?”
“是”
“你为何会知晓?”
“天。”他顿了顿,最后才吐出了这个答案。
“那你又为何逆天而行?”我几乎是不敢相信这个答案,倘若这一切都是他已经预见的结果,他又为何要这么做,他是否知晓我是重新来过之人。
“天为你写下了悲惨的命运,众愿却请求为你带来改变”
“你可否还记得上一世”话说出口的时候,我都有些诧异,我竟会问得如此直白。
他没说话了,那双眼睛里第1次流出疑惑的情绪盯着我。
我没再说话,只是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我不知该怎样与他相处了。
我只能在暗处看着他,看着他起床上工,被欺负,然后继续上工,然后休息,循规蹈矩,丝毫没有越过界限的可能。
我不明白,他杀那些人杀的如此干脆,为何这一世,面对这些欺凌他的人,他却毫不在意。
我甚至也无法理解我自己是怎么了,堂堂仙尊,却如此在意一名普通的杂役弟子。明明我应该直接杀了他的。
但我下不去手,因为他现在什么都没做。
我看他越久,在意的越多,最后我实在忍不了,将他从戒律堂要了回来,重新收做了弟子。
野渡只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
我不明白,我不理解。
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仿佛是第一次了解一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需要了解。
但我不敢信,不愿信,他会想起来吗?他会回忆起上一世的一切吗?
届时他又会怎么做,届时他还要怎么做?
但无论如何,日子总是要进行下去的。
我还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他,不同的是,这次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看。
恍惚间,我有几分又回到了上一世的感觉,他也像上一世一切尚未发生之前那般听话,乖巧。
若不是我现在的大弟子,还是死了。我总有几分又回到了过去那安宁,和谐的日子的错觉。
尽管我的大弟子罪有应得。
经此一遭,我不由的开始重新看身边的人。
还真让我发现了几个不得了的人。一直图谋想将我炼成炉鼎的师叔,魔族奸细的长老,被下了蛊的师兄。
为什么是他们?为什么偏偏是他们?我生平最信的人,最亲近之人。
一桩桩一件件一个个巧合,只要我的大弟子成功了,一切就能环环相扣,最后将我拉入不测之渊。
天,确实要害我。
而这一切偏偏由我最爱之人来亲手执行。
我不明白,衪为何给予了我如此顺利的人生,远超常人的天赋之后,又要将这一切慢慢剥去,碾碎我的傲骨,看我沦落成泥。
我观察着野渡的同时,他也在看着我。
看着我渐渐的醒悟,渐渐的发现身边人的不同时,他眼中的疑惑只是更甚。
但是这一次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不回答。
我便放弃了从他这里寻找答案的想法。
我在想若天偏好这样的剧本,那从前也有这样的受害者吗?
有些事情并不难查,因为当事人从未想过遮掩。
又或者他们站得高太久了,以至于便从未想过要做到天衣无缝。
千年前,风光无限,又突然陨落的衔月仙尊。
骄阳肆意,又陡然消失的前前任妖皇。
还有出身虽不怎么好,但一心促成仙魔和平,最后却在关键时刻又失踪的魔尊。
太虚仙宗曾经最负盛名的天才大师兄,早在几百年前便杳无音讯。
当我拿这些人的事找上野渡的时候,他沉默了片刻,最后给我一个答案,他们也是天安排好的剧本。
“那众愿为何不救他们?”
“……”这一刻,他沉默了许久,最后才说:“救了…但他们已无心回归。他们选择了自己的幸福,不愿再回到从前的位置里”
“也是你来救?”
“是别人来做的,我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活计,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你,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你幸福。其他人能让他们的目标幸福,但我用了许多方法,貌似就只会把你推向痛苦的边缘”他的身上总带着这种直白的天性,和孩童纯真的天性不同,更像是一把杀人的利器,一把锋利的,没有剑鞘的剑。
接着他又平静地吐出了令我无端深寒的话语:“明明我杀所有未来可能会害你的人,你上一世为什么还是不幸福呢?”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在我看来你一直在杀掉那些无辜之人!”听了他这些话,我才反应过来,他分明就有着上一世的记忆!恐惧在一瞬间就淹没了我的心头,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要干呕。
那他又为何装作无知,为何装作懵懂?是因为这样会让我感到心安吗?
我没有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吐出一句:“如果师尊想寻找他们,可以找我。师尊要是见到了同类,会感到开心的。”
自那次谈话之后,我们便再一次不欢而散。
不过是他单方面察觉到了我不对的情绪,然后便擅自告退,只留我一个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但他真的准确的察觉了我的情绪吗?
我不清楚,我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这复杂的一切。
我不知该怎么办,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办,我宁愿时间能将一切爱恨冲淡,但那反而化作我身上经久不愈的疤痕,时不时隐隐作痛,反复提醒我。
我不知该怎么对待野渡,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可能害我的人,也是这世上(至少于我而言)第一个将我带入彻底绝望的人。
我曾将他驱赶,但见不到他,反而令我内心隐隐不安,但看到他,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过往的伤痛。
他却始终波澜不惊,他不太像一个人,他像一把剑,锋利,坚韧,但却不知收敛。
我该如何去憎恨一把兵器?
去憎恨将它打造成这样的人?但我连他是如何生长,如何变成这副模样的,都不曾知晓。
去憎恨剥夺了剑鞘的人?但我连究竟是谁剥夺了这剑鞘,也一概不知。
但我想,我应当将怒火转向真正的敌人——天。
当我想明白这一切时,并不震惊,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所以反个天而已。
我的修为被卡在了大乘期,我必须提升修为,只有足够的实力才能让我去抗争,体质有缺让我不得不去找人双修。
心里已经有了确定好的人选。
反正他只是一个工具,反正他也甘愿为我而奉献,不是吗?
但当我真的将他推倒在床上的时候,我的内心就全然不是这样想的,我希望他对我生出别样的情愫,我希望他能为我的一举一动而扰心动神。
明明修的是杀戮道,但他才是最适合修无情道的人。
一点也不好战,一点也不嗜血。
一个笨蛋。
他用仅剩的那只澄澈眼眸倒映着我的身影,因为我的动作而不自觉地呻吟,面容不似曾经那般平静。
我的心也随着他的声音而鼓动。
不要拒绝我,不要抗拒我。
野渡,野渡……
我是你的师尊啊,靠近我吧,依赖我吧,你曾经让我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如今你身边也应当只有我一个人。
你若是一把缺失剑鞘的剑,那我便成为你的剑鞘,接纳我的一切,我会包容你的,毕竟我是你的师尊。
修为随着时间渐渐攀升,动作从生涩变得熟练。
他的手从一开始抓着床单,到渐渐环上我的脖子,明明什么都没意识到,却还下意识地倚靠着我。
明明我给予了他痛苦,毫不留情地占有了他的身体,他却向我这个始作俑者寻求依赖。
结束后,他就那么躺在我的怀里。这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拥抱。
他什么都不懂,却仍然愿意信赖我。
眼底微不可见的情愫被他本能地压下。
“你也动了心,是吗?”
红线将你我二人捆绑在一起,从此性命相依。
他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无所谓了。”我将他抱得更紧了,用嘴堵住了他的嘴,反正他的嘴里说不出我爱听的话。无论他不明白的是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他了。
他应该留在我身边。
他只能留在我身边。
无论以什么样的名义,师徒也好,道侣也罢,他必须留在我身边,永远地。
而他只是呆呆地坐在我的怀里,疲惫使他陷入了沉睡。
在野渡尚未理解一切之时,这把无知无觉的剑已经找到了剑鞘。
一旦修炼起来,时光便如被双手捧起来的水一样,急速的逝去,只能在手上留下浅浅的痕迹,证明其曾经存在过。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呢?世人也无从知晓,他们只能看见那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变得沉闷,劫云坠到一起,似要将那么渺小的人啊,诛杀。
远望只能见得那一袭白衣之人,一剑指天,而后万物失色。
只见劫雷下落却又被轻易打散,随后散去的雷光又重新凝聚成人影。而那白衣之人的身边不知何时又站了一个人。
二人并肩作战,似是要将什么诛杀殆尽。
之后只见那天便如墙壁般破碎坠落,露出背后空洞虚无的本相,而后掉落的碎片化作点点金光,逸散在世间。
那破碎的天穹维持了几月,之后便被不知名的存在又修补了起来。
世人并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些修为颇高的人也只是隐约感觉到有什么无形的施加于他们身上的枷锁散掉了。
对于辜钰而言,当他真正面对天的时候,能感觉到一切都宛若无形却又凝实的锁链,似要将他紧紧缠紧,逼他去承认,逼他去接受,逼他去面对。那不堪的仿佛就是生来为了供人玩乐而存在的命运。
但命运早已偏离,他也并非原来的他。
一身白衣被尽数染成鲜红。又草草地被野渡施了清洁术,洗去他身上的尘泥。
天穹破裂之刻,他的内心只有无尽的快意,宛若解脱般的癫狂大笑,最后,野渡实在看不下去,抱住了他,并第一次学会了恶声恶气地讲道:“师尊,请您安静一点!”
随后,又只听见了辜钰轻笑几声,二人便再次颠鸾倒凤起来。
这下吵闹的变成了野渡了。
最后交接完宗门事务之后,便归隐山林,彻底消失在了世人的眼前。
而多年以后,辜钰在离世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野渡带着哭腔的声音,他说着“别离开我……”
(野渡视角)
野渡,原本是快穿局杀戮部的王牌员工,直到有一日他突然厌倦了,想要退休,然后便被派去完成了救赎任务。
他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没有什么经验,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要救人。
后来他拜入辜钰的门下,辜钰待他很好。
野渡就理解了,为什么他需要拯救,因为这样好的人啊,不应该沦落尘泥,失去一身傲骨。
月亮就应该是月亮,辜钰应该幸福的。
所以他把可能带来不幸的因素全都杀掉了,先下手为强,这是他多年任务的经验,可是辜钰越来越不幸福,越来越奇怪了。
直到后面他的系统终于完成了更新,检测出辜钰最大的不幸的因素是野渡。
野渡不清楚是为什么,所以他给了一个破绽,但幸福仍然没有满。
所以他重开了。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命运发生了偏离,他并没有被收入门下,不知道为什么辜钰也带着记忆回来了。
系统建议他,在关键的时刻,才去救目标,这样目标幸福概率大。
野渡没有反驳这个方案,他只是说他不叫目标,他叫辜钰。
所以在大弟子下药的时候,野渡才姗姗来迟。
野渡不喜欢这样,要不是因为系统建议,他会提前几天就蹲守在那里了。或者直接提前就解决掉大弟子。
但系统说他上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对方并没有感到幸福。
野渡就不再反驳了。
之后辜钰就开始靠近他,野渡没有抗拒,他喜欢这样。
辜钰又把他叫过来问了很多的问题。他一一回答,有些并非他不愿说,只是他不能说,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毕竟他没怎么跟人聊过天。
之后,又过了一些时候,又把他喊过来,又问了些问题,然后又把他赶走。
最后他被喊进了卧房,他们成了道侣。
之后便是漫长的双修。要不是因为野渡没有那个功能,他会怀疑他迟早会有一个孩子,但他不讨厌,因为那是辜钰给的。
对于野渡而言,他这次只是陪着辜钰修炼,最后弑杀了天道。
虽然他自己也能做到,但他觉得这件事让辜钰亲自来比较好。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学会了下意识先考虑辜钰的感受。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其实当初任务失败的时候,他本该可以直接离开的,然后换其他人来。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没这么做,而是重来一次。
他想救他,不是因为什么任务,只是因为辜钰很好。
他不明白,一切感觉都是很陌生的,但他习惯待在辜钰身边。就像一把剑回到鞘中,他久违的得到爱。
辜钰去哪儿,野渡便去哪儿。
野渡不能飞升,辜钰也放弃了飞升。
野渡是因为不属于这个世界,并且杀了天道,更不被规则所接纳。
辜钰则是因为他的一身修为,都拿去参与封印和监视新的天道了。
而曾经的那些天骄们,虽然没有出面,但力量是到了。
简而言之,现在,两个人都变成了普通人。
但结果是世上再也不会有天之骄子,因为命运的恶趣味而被迫失去所有的光芒了。
他们一起,看着天,看着云,看着山,看着水,相伴终身。
直到对方离世,他要跟着系统离开,去救赎下一个对象,他突然有点不想退休了,他想回到原来那个只需要杀戮就能完成任务的时光。
辜钰让他的心很痛,因为他的离去,他的心仿佛也泡在柠檬汁里,因为他的离去,让他的眼睛像是无时无刻不被洋葱熏着,因为他的离去,让野渡讨厌去认识新的陌生人。
但最终他还是同意了,不为什么,只是因为系统告诉他。下一个人,下一个对象还是辜钰。
野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辜钰碎成了这么多片,还需要一个个的拼回来。
但他会把他找回来,然后完完整整的教训这个让他一直不舒服的坏家伙,然后把他留在身边,因为全怪他,让野渡习惯了有他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