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行我素
林晚走近一栋富丽堂皇的别墅,少年忧郁地靠墙坐门口,双腿屈膝顶着目光无神的脑袋,望着春意盎然的绿尾草,又仿若透过它们寻找可能的生机。
一场车祸轻易夺走了陆家父母的生命,留下14岁的陆砚。
树倒猢狲散,亲戚们名正言顺地瓜分了陆家的家产,包括这栋别墅,口头争着要收留他,又互相谦让。
收留?他们没有询问过他的意见,把“小孩子懂什么”这种话挂在嘴边,轻易决定了他的去留。
在他们眼里,他是拖油瓶,即使可能为了生活卑躬屈膝来讨好人,但陆家人可不是省油的灯,是狗皮膏药和吞金兽,一旦沾上半点,就会把他们好不容易瓜分来的财富连同本金全部吞吃殆尽。
“可怜?又不是我引发的车祸,天要下雨,我又有什么办法,和我又有那门子关系呢?”
“他姿色倒是不错……会有人要他的”
看着他们贪婪的眼神,他知道他的人生,从此刻开始,迎来了漫长的寒冬。
身形高挑的女孩穿着素雅的连衣裙,青丝垂落,踩过青石板路,走到他身旁,蹲下身与他平视,递给他一朵野雏菊。
她要走了,他牵住了她的裙摆,凉凉的衣料滑不溜手。
“你可以收留我吗?”
“嗯?”
“你可以…”
剩下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堵在喉咙里,涩得发苦。
“好啊…但是我穷”
她的眼眸干净澄澈,面容清冷疏离,微笑时却如春风拂面,让人觉得很舒服。
“我能…干活,很好…养活的”
他咬着唇,眼眸里星光闪闪,相较于被动等待,他要抓住命运,即使可能落入万丈深渊。
新家离得很远,需要打车,1小时左右才到,离市区远一点,但有热热闹闹的街头巷尾,静静驻足听商贩吆喝的老槐树,是他之前没见过的,陌生但很温暖。
林晚疲惫地靠着窗,和陆砚一样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树影发呆,如此天马行空的事情怎么会莫名其妙实现呢?
昨天,她还在家里码字,母亲急匆匆打了个电话过来,哆哆嗦嗦话都说不清,声音发颤。
“陈芜,你爸喝酒出车祸了,过来帮忙!”
“我说了,以后不要叫我这个名字,我是林晚,不是陈芜,我也没有他这个父亲!”
“你!……真是白眼狼,翅膀硬了,我们一把屎一把尿喂养你长大,你就这么对我们?家里还有弟弟,读书等着用钱,你爸的事,你赶紧过来摆平!”
“呵…没有这个义务!”
“好好好…以后再也不找你,行了吧,什么都指望不上你,还养儿防老!我呸你个…”
“很好,一言为定喔~”
林晚的父亲酗酒成性,吃喝嫖赌,样样不落。
母亲懦弱,自小便与林晚倾诉不易,可当林晚为她出头之时,却连同父亲一起指责林晚不孝,以下犯上。
懦弱的母亲变得勇敢,底气十足,趾高气扬,打个巴掌给颗甜枣,总是事后道歉,为自己的行为辩护,“我怕你爸打我”“我也没办法”“你肯定能理解我的”。
母亲哭穷,林晚便自小帮忙赚钱,从不给家里添半点麻烦。
自己挣学费,资料费,报了离家很远的学校,还天天往家里寄钱。
她不认可这个家,连带着讨厌这个世界。
她讨厌罪恶满盈的人冠冕堂皇地道德绑架,自诩“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箴言,行一点善事肃清罪孽,就可以抓着别人的痛处不放,卖惨同时还要贬低打压。
不是没钱?还能再养个弟弟?
早就恩断义绝了,还妄图从她这里讨到半点好处,要是可以逃离现在这个世界就好了,她想尽可能远离懦弱的妈,酗酒的爸,这个恶心的家。
少女时期的林晚没有太多属于自己的时间,却总是热衷于阅读各种题材的言情小说,其中,最喜欢暧昧拉扯的戏份,平时一目十行,此刻却反复停下来细品。
所以很多时候,她都记不住男女主的名字,但是读到那些高潮情节时内心的无限悸动让她对上头情节如数家珍。
她边开车前往事故地点,一边情不自禁地联想,被父亲撞伤的人可能已经丧失性命,如若不是这样大的车祸,母亲不会急着要她立刻出面,恐慌地不成样子。
如若幸福美满的家庭被拆散,这是多么大的罪孽,该死的老王八,真是祸害遗千年。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她在书里见过的,远光灯刺目,让她睁不开眼,顷刻间头昏目眩,再醒来时,却来到了陌生世界,一语成谶。
她从普通的居民楼房间的床上醒来时,一开始十分懵圈,家里怎么变样了?
她从床头找到了手机,习惯用指纹解锁,突然想到并不是自己家,手机也不是她的,可是指纹却验证通过了。
此刻,消息通知里新显示了一条信息,
[泥嚎,欢迎来到新世界,指纹识别成功,已登录系统,你是女主林晚。
我识别到你强烈的厌世心绪,所以带你来到这里,并给予你游戏人生的门票。]
[你的存在和死亡将被npc合理化,你的任务是攻略男主陆砚,使其好感度达到100,时效四年。
任务成功将遣送回现实世界,任务失败会被系统抹杀,游戏死亡即为终极死亡。]
[请提前绑定任务奖励,已勾选,你问我答]
“什么强盗游戏啊?”
林晚气愤地把手机丢了,一转头却发现手腕多了个摘不下来的可视化虚拟触控手环,可以选择是否显示好感度,
她嗤笑一声,点了“否”。
“不劳费心,我讨厌被规则束缚,即使你们拿性命要挟,我也只凭自身意志行事。”
她在这个家里翻了翻,如假包换的身份证件,衣柜里素雅的合她尺码的衣服,处处表明她的存在是真实且被合理化的。
能做到这种程度简直是怪力乱神了,如果她的存在可以被合理化,那么死亡也可以。
那又如何呢?她不乐意回那个人吃人的家,一场不太痛苦的死亡才是最终奖励,所以比起扮演女主刷好感度,她更乐意当个我行我素的npc。
2.查证疑点
原书情节在虚拟屏上逐步加载,陆家父母车祸身亡……,她心里莫名停跳了一拍,匆匆掠过,关闭退出。
顺从规则就是把性命交由他人,只有死路一条,打破规则才有生机。
林晚很好奇,男主是人贩子系统里的npc角色还是同样被绑架的可怜人。
如果是前者,那么打破规则最好的办法就是毁掉支撑游戏进行的必要条件,游戏没法进行,攻略只能暂停。
如果是后者,她不介意帮助对方达成任务。
她去见了陆砚。
林晚见到陆砚的第一眼,最先被他深邃的眼眸吸引,是无悲无喜的戏谑,是破碎的顽强,让她想起陈芜。
心念游离间,司机师傅已经将车靠边停稳了。
林晚招呼着陆砚下车,牵过他的衣袖,买了街边的煎饼果子,张姨乐呵地与她攀谈。
“呦~这次带弟弟来的呀,长得真水灵”
陆砚偏了视线,指尖还微微攥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热气腾腾冒着香气的小吃,咽了咽唾沫。
“是呀,不知道之后会便宜哪家姑娘呢”
“诶~拿好,微辣的,没加葱和香菜”
“好勒”
已经傍晚了,路灯下,林晚牵着陆砚的袖口拐过一条巷口,巷口有颗桂花树,香味很浓郁,一直飘进百米远的小屋里。
小屋亮起灯,林晚找出提前采买清洗好的拖鞋,让陆砚换上,陆砚没有推辞。
拖鞋很合脚,触地回弹,不滑脚,也学着她一同将鞋子放在鞋柜上。
“来~先吃晚饭”
陆砚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吃着林晚刚买的煎饼,呆呆地咀嚼着。
穿来这好久了,陆家的餐桌上常年都是私厨定制的山珍海味和营养餐,管家不允许他接触零食和小吃,这样平价的吃食久违得美味。
饼皮软糯,蔬菜很足,鸡蛋和肉肠微烫,吃起来很过瘾,里面还有薄脆,神奇的口感,富有层次,再加上微微的辣,吃进烟火气息的同时是满满的饱腹感。
他有点被辣到了,不住地流鼻涕,林晚坐在他身旁,给他递上纸巾,她虽然看着窗外,余光却一直在他身上,给他倒了杯水。
林晚心想,陆砚身上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感,太冷静了,不符合原书主角的气质,她决定试探一番。
“陆砚,你跟我走,目标在我”
小陆眼眸睁大,有意无意回避了回答,急切地追问,复又叹了口气,带着点小委屈。
“姐姐…会赶我走吗?”
陆砚吃完了饼,手中捏紧了纸巾,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思忖着什么。
“我不觉得这是个亏本买卖,跟着我,你怕是要吃不少苦,于你而言并非恩情,反而可能是亏欠,而且我想知道的答案,只有你能告诉我”
陆砚带着略微的吃惊侧目,他表现的乖巧和可怜因着这话有了一丝破绽,又被他喝水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你很重要~”她的语气意味不明,目光清透,温柔地注视着他喝水的动作。
玻璃杯中水面浮沉,他指尖抚过杯沿,抬眸接话,嘴角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你也是,姐姐~”
她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牵着他的手,领着他去了收拾好的房间,装修风格素雅干净,面积不大,但带有独立的卫浴,并且采光很好,衣柜里也有新添的衣服,很合他的尺码。
“明天,我会带你你去市里最好的初中报到,今天先早点休息吧”
林晚离开了,轻轻带上了房门。陆砚坐在新铺好的床上,棉被有些厚重,但是吸饱了阳光,暖暖的,很香。
他暂时卸下所有伪装躺在柔弱的被褥上,眼底情绪翻涌,一阵风吹过,竹影敲打在玻璃上,竟也听出些许沉重感。
他不得不承认,和林晚博弈很累,但是很有趣,如果他今晚没有透露任何的情报,很可能不知不觉就下线了,真是个狠毒的女人。
他的房间正对着林晚的房间,仔细听的话,能听见键盘的敲击声,特意放轻的移动座椅的声响。
他的房间没有开灯,五感在黑暗里无限放大,封闭的房间里,每个角落仿佛都能杀出一个妖魔鬼怪,前来索命。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像脱缰的野马,即将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冒出一身冷汗之际,他的指尖触及到某个毛茸茸的家伙,吓了他一跳。
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个穿着背带裤的仿真小狼玩偶,长相呆萌萌的,眼眸和鼻尖却在夜里反射着精明的光,竟生出了几分凶残模样。
他检查了小狼的眼睛,松了口气,将小狼丢到了床尾,清晨醒来时,小狼却跑进了他怀里,他连忙撒了手,不忘蒙住小狼眼睛将他重新丢进被子里。
“睡你的吧”
陆砚乖巧地坐在电瓶车后座吃着包子,林晚看他头上没打理好的呆毛,不自觉露出一点清浅的微笑,处处打点好,终于成功把陆砚送进了学校。
陆砚被老师领着往前走,频频回头看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林晚从不过问陆砚的课业成绩,所以并不知道陆砚在学校里成了公认的校草学神,上课从不听课跳级自学,成绩名列前茅,被列为校内风云人物,引得众人艳羡不已。
3.暮色鬼影
前校草季阳刚休完病假回校,就听闻自己颜值落榜了,对这位同学心生好奇,和老师打交道,暗中打点,安排自己和陆砚做了同桌。
陆砚不怎么说话,挺冷漠的,季阳活泼爱闹,叽叽喳喳,常常拉着他聊些有的没的,他心情好便耐心回几句。
放学后,季阳顺路陪陆砚回家,却遭遇了校霸围堵。
染着各色非主流发型的混混们,露着有纹身的大花臂,充当拦路虎,狮子大开口,要求他们留下身上所有买路财,否则被劈裂的红砖块就是他们的下场。
“小子!”
粗壮花臂男搂着季阳的肩膀,季阳大气不敢喘,吓得直哆嗦,却还是偷偷给陆砚摆手势,让他趁机跑,去报警回来救他。
陆砚的黑眸深邃,偶有一丝波澜,撩了撩发,从旁捡了块砖头,慢慢逼近花臂男。
“别动他!”
“哟,还敢和我叫嚣,小蹄子,本来还想放你们一马呢”
花臂男拽着季阳书包死死挡着陆砚,竟一时有些胆怯,一边沉默寡言的瘦弱少女适时递上一支烟。
男人抽了烟,周边烟雾缭绕,上头的瞬间又拽了起来,一脚把将季阳踹倒在一边,要亲自会会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陆砚冷静地与男人对峙,季阳忍着疼,一股脑想爬起来,却只能扶着墙勉强支撑半蹲着,小脸皱巴着喘气。
陆砚将砖块狠狠掷出击打男人下腹,砖块被手臂肌肉格挡开,留下细微擦伤,反而激怒了男人。
他将陆砚提溜起来,像扯宽面似的摔他,他吃痛,借着男人扯他手臂的气力迅速逼近,肩带动手臂,用尽全力打在男人脸上,才得以挣脱。
男人痛苦地蹲下身,脸颊肿得跟猪头,少女忙搀扶着男人,也瞪着陆砚。
陆砚冷笑着将手中石子抛飞,季阳找来的救兵已经来了,他惊恐地拉着陆砚,检查他的伤势,后怕自己来得太迟,陆砚回他一个温和的微笑。
那对男女被留下了,而季阳和陆砚陪同做完笔录就离开了。
季阳执着地拉着陆砚的胳膊要带他去药店处理伤口,陆砚觉得多此一举,反倒劝季阳早些回家,去医院看看伤。
正推拉着,陆砚见来人了,有些惊讶,季阳顺着陆砚的视线,看见一位清冷知性的大姐姐,一时没移开视线。
林晚看到两人灰头土脸被磋磨不轻的架势,微微凝眉,蹲下身接过两个孩子的书包,让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一会儿等她回来。
季阳乖乖应好,看着陆砚沉默不语的样子,撞着他的肩,挤眉弄眼。
“你姐姐啊?看不出来,你也怕姐姐啊,要是被我姐知道了,我肯定完蛋了”
“怎么?”陆砚抬眼看他。
“哎呀,我要是跟别人打架,我姐会把我腿打断!打赢了还好,要是打输了还带伤回家,连个全尸都留不住”
“真是可怜”
“哼,你也没好到哪去啊”
陆砚见林晚去买了伤药,手中还拿着路边摊买的小吃。
他垂眸看着季阳掀开裤脚看腿侧的擦伤,一边还嘟囔着叫疼,眸光沉沉。
林晚是怎么恰好出现的?
他的思绪被季阳的哀嚎打断。
“陆哥,求你今晚收留我吧”
“不行~”陆砚挑眉看他焦急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而且,来不及了”
“陆砚,啥意思?”
“你猜?”
陆砚刻意压低的气音像魔鬼的低语,季阳抓着陆砚衣裳的手悄悄收紧,就在快琢磨出个所以然的时候,林晚回来了。
“来~这么晚了,你们饿了吧,吃点东西,我先帮你们简单处理下伤口”
季阳看到香喷喷的肉夹馍两眼放光,姐姐长姐姐短叫得欢,大口朵颐起来。
没救了,陆砚的轻哼散进风里,鄙夷地看着季阳瞬间被收买的狗腿样子。
林晚已经处理好季阳腿侧擦伤的伤口,将碘伏涂在陆砚擦伤的手臂上,作势让他接过吃食时,握住了他的指尖,轻轻打开。
陆砚的手微微颤抖着,带着抵触,可对上她清亮的眼眸时,仿佛被读透了所有心绪,只好顺从地任由她上药包扎。
“诶,你手心也伤到了?”
季阳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好奇地凑过来看,被陆砚一手没好气地抵住了额头 。
“吃你的吧”
林晚笑着看他俩打闹,不动声色将肉夹馍塞进陆砚嘴里。
陆砚眨巴着大眼睛咬下一口,眼睛放光,轻轻地晃着腿,乖巧地看着林晚继续跟季阳搭话。
“你的伤看起来不严重,保不齐有内伤,待会你姐来了,让她带你去检查哈”
“诶?——”
陆砚斯文地细嚼慢咽,可季阳大难临头的呆愣模样实在搞笑,看着某位在劫难逃的傻瓜被亲姐姐揪着耳朵提溜进车里,他乐得看戏,难得好心情地挥了挥手。
林晚隔着校服轻轻握着陆砚的手腕带陆砚从医院出来时,早已日薄西山,走在回家路上,昏黄的路灯下两人细长的影子交叠着。
林晚缓缓开口,似乎带着欣慰。
“我们小陆总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呢”
“姐姐~今天可太危险了,你怎么笑得出来的”他有些幽怨地晃着两人相牵的手。
“小陆,之前我没有立场,现在我站你这边。”
“为什么呢?姐姐”
“因为你被世界抛弃却又不肯轻易认输的模样,真的很像我一个故人。”
“故人…?”
“嗯…她没有输,你也一定要赢”
“这样吗?真是有趣呢”
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树影像妖怪伸长的手臂,揉碎了温馨气氛。
林晚迅速带陆砚拐进另一条巷子里,身后的人影跟丢了目标,无奈放弃了尾随,是个女人。
陆砚有些惊讶于林晚的敏锐,责怪自己刚才看了任务数据,一时欣喜,太过大意放松了警惕,竟没有发现自己被尾随了。
4暗夜惊魂
陆砚眼睛微微瞪大,又收敛正常,他认出了那个女人,那个和叔叔讨价还价的女人。
“不好意思,只有这么多,请回吧”
“陆家主真是财大气细呢,真想像您这般脸皮厚地活一世呢”
“彼此彼此,柳梅小姐,你口中的怜惜也是虚伪至极”
“人我要,财我也要!没有人会接手的,家主不如多加点筹码”
陆砚不自觉攥紧了手心,一股恶心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只有痛感可以冲淡。
林晚的手微凉,覆在他手背时,他突然感受不到温暖了,想挣脱却还是乖乖任由她牵着,一起绕路回了家。
他不明白,不论现实还是游戏,自己为何总是置身于恶意之河,河中无数精怪想要吞噬他饱腹,而他无处可躲。
淋浴片刻,他头脑清明了些,复又将林晚的话串联起来理解,“你很重要”“被世界抛弃”“站你这边”。
“林晚,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林晚没想到npc也觊觎男主啊,林晚表示主角光环还是太强大了。
这一天天惊险刺激的,估计小陆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吓破胆了。
夜间,家里电闸跳了,林晚的房间顷刻间一片黑暗,她反锁了房门,拿过手机检查邻居的WiFi信号,顿感大事不妙。
沿着防盗网,她悄悄爬到客厅的卫生间,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虽然吓得不轻,还是冷静地反锁了卫生间的门,落锁的声音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一瞬。
林晚继续沿着防盗网爬到陆砚房间,推了推窗,安全翻身落地后锁了门窗,屋里漆黑一片,她靠墙蹲坐在门边发短信报了警,心怦怦直跳。
脚步声靠近了,对面房间门把手的转动声响起,门被轻易打开。
陆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阴森森的,瘆得慌。“姐姐~你在我房间吗?”
林晚死死盯着房间内的摆设,陆砚怎么可能在门外呢,他明明睡着了。
她顿时想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按照他的警惕性,不可能现在都没醒来,那床上的究竟是谁?
果然,掀开被子,只有那个凶萌萌的小狼玩偶窝在好几个抱枕上。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平缓地说道。
“小陆,连姐姐都不相信了?”
她有些埋怨的声音飘出来,陆砚的呼吸声重了些。
“嗯?我出来修跳闸呢~”
“哦~现在兼职修门锁,这么能干呢,我们小陆”
“姐姐说笑呢”
“你受刺激了?”
“……怎么会”
林晚冷静平和地继续说。
“所以她欺负你了?”
“姐姐…你”
“小陆,我们还有四年时间,你可以慢慢来验证我给出的承诺”
一阵乒铃乓啷落地的声响,少年痛苦地捂住头,嘴里溢出低泣的呜咽声,字字泣血。
“我要疯掉了!我真的可以试着相信你吗?”
卧室门没锁,被轻轻推开,林晚把那个浑身缠抖,泣不成声的少年紧紧搂住。
“为什么不锁呢?”
“因为我相信你呀”
“什么?”
“这也是你的答案,不是吗?”
陆砚哭够了,有些小别扭,轻轻推开了林晚,躺在床上,抱着小狼玩偶发呆。
林晚笑了,拉了条毯子,睡在他卧室的沙发上,逗他。
“睡不着?要姐姐抱着睡吗?”
“睡得着,倒是你,最好两只眼睛轮流放哨”
陆砚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轻轻哼气,耳朵都气红了。
“困啦~晚安,那你下手利落点,吵醒我可得要你哄睡”她轻轻笑起来。
“你的朋友挺机灵的,很是可爱”
“你既自认是我的姐姐,怎么还夸上别家弟弟了?”
“呦~我们少爷也没真当我是你阿姐啊”
“牙尖嘴利,说不过你”
“自然,学着点,小老弟”
林晚觉得,这傲娇的小家伙谁发明的呢,这么好玩,她可想多留他几年时间呢。
学校,季阳戴着黑色帽子遮掩红肿的耳朵,陆砚笑着作势要去捏,季阳忙求饶着抓住了陆砚的手。
“我姐差点把我耳朵拧下来了,好歹是为了谁啊,你不许笑!”
“好~不笑”
“你姐没揍你啊?”
“没啊”
“还是晚姐姐温柔啊~”
季阳撑着脑袋花痴,陆砚笑得合不拢嘴,
“那你可看错了”
“怎么会,我才不信,要是能和你换姐姐就好了”
“奥~我会如实和你姐说的”
“你敢!”
季阳死死捂住了陆砚的嘴。
“你就饶了我吧,砚哥,算我求你”
“嗯哼~这还差不多”
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季阳现在已经熟练掌握陆砚的使用说明,就是个臭屁小孩嘛。
林晚和陆砚熟络起来后,家里总是欢声笑语的,两人心照不宣,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彼此陪伴着,时光的流逝也渐渐加快。
陆砚窜个子了,比林晚高半个头,五官俊朗,极富少年气,还有酷帅的小虎牙。
林晚热衷于给他挑各种衣服打扮他,陆砚看着她忙里忙外,嘴角偷偷牵起,嘴上不饶人,心里甜滋滋的。
陆砚最初选中林晚是因为她的初始数值很高,近些年接触下来,数值稳步上升。
其中,撒娇和拥抱最管用,他慢慢发觉林晚远比他想的美好,干净清透。
这是好事不是吗?为什么他的心隐隐作痛?
陆砚不知道什么叫情窦初开,只是时时刻刻魂牵梦绕地想她,越是夜里,思念越重,明明只隔着一扇门,他却失魂落魄。
林晚心思干净,他可不一样,他不把晚晚当姐姐,所以藏着掖着的坏心思会在夜晚造访,在梦境里愈演愈烈。
最狡猾的骗子模糊的是自己的心,无所谓,可以达成目的就好。
5.如愿以偿
季阳和陆砚在初高中如影随形,一直是校园的学神兼“潘安兄弟”。
季阳开朗活泼,陆砚清冷沉静,一静一闹,举手投足间成了校园女生们热烈讨论的话题。
转眼间高考结束,他们也即将分别,奔赴各自的未来。
季阳跑着搂过陆砚的肩膀,从他手里抢过一个包子,三下五除二吃完。
“嗯~馅料很足,不愧是晚姐姐亲手包的,好羡慕你啊,也不主动分我几个”
“分你一个就不错了,我自己都吃不饱”
陆砚迅速将早餐解决,生怕季阳继续虎口夺食。
“小气鬼,我要去你家蹭饭”
“少来,粗茶淡饭,可不合少爷你胃口”
“谁信啊,你要是怕晚姐姐累着,你下厨就好啦,我舍命奉陪”
“想吃我做的饭,你可想得美”
“砚哥~你可真不够意思啊”
季阳见陆砚无动于衷,只好让母老虎姐姐请晚姐姐来家里吃饭,然后放学拉着陆砚神秘兮兮地邀功。
“我姐答应了?”
“当然”
“那很给你面子了”
“哼哼”
季阳领着陆砚,走进明亮的厅堂,几位姐姐们聊嗨了,还有邻居几位小妹也伴着呢。
“季阳那小子,小时候老爱偷我零食吃,还跟我打架呢”
“少年心气,倒是难得”
“姐——,当晚姐姐面数落我,说我坏话呢”
“敢做不敢当?”
季阳脸都红了,不敢对上林晚带着笑意的视线,忙躲在陆砚身后,林晚微一挑眉,陆砚也迅速移开了视线。
季姐姐清亮的声音传来。
“杵着那cos电线杆?带陆砚坐啊”
季姐姐拉过林晚的手落座,晚宴丰盛,两姐妹耳语着嬉闹,而邻居小妹的目光却直直落在陆砚和季阳身上。俊郎的少年微微蹙眉,低头用餐,举止闲雅。
季阳拉着用完餐的陆砚回了房间,羞愤地扑在被褥上,捂着脸颊,哀哀戚戚,没了刚才的从容。
“我的形象……可恶,以后在晚姐姐面前抬不起头了”
“一回生,二回熟嘛”
季阳将枕头砸向尽说风凉话的陆砚,陆砚从容地坐在滚轮靠椅上 ,接住了抱枕,两脚闲适地滑动着。
“刚刚晚姐姐还给你夹菜了呢,哼,我姐尽会嫌弃我”
“要不要我夹给你?”
“走开啊~我可没这恶趣味”
“季阳,你没戏的,她只当你是小孩”
“我知道啊~没指望了,肯定我们走太近,她也顺其自然把我当弟弟了”
季阳cos咸鱼躺平,一边嗷嗷叫,陆砚嘟喃了什么,季阳还没听清呢,抱枕就拍到脸上了。
此刻,月色皎皎,厅堂里欢声笑语,暖融融的气氛让初秋的寒凉变得温柔,只轻轻荡起窗帘的一角,像是顽童的捉迷藏。
突然,敲门声响起,季阳一骨碌丢开抱枕,鲤鱼打挺坐起,就要开卧室门,陆砚按住季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房间外的欢声笑语不知何时散去,空荡荡的孤寂把这间卧房隔绝,房间内体感温度逐步降低。
屋外树影摇晃,窗帘却静静待着一动不动。
季阳一手死死抓着陆砚的手臂,一手哆嗦地反锁了房门“不可能啊…见鬼了吧”,
“幻觉,熏香有问题!”
陆砚和季阳都昏了过去,再次醒来时,陆砚已被带到一个陌生封闭阴冷的房间,季阳不在身边,看来对方是冲他来的。
高跟鞋踩地的声音一步一响,逐渐靠近,门开了,是柳眉,走原书情节的npc。
他手脚绵软,下腹胀痛,该死的,被下药了。
人贩子狗系统,凭什么要牺牲他的意愿来过情节啊,他只是想要回家而已。
柳眉压在他身上,胭脂俗粉的恶臭气息漫过来,熏得他眼睛疼,他讨厌被柳眉触碰的感觉,所以拼命挣扎。
于事无补,柳眉反而更来劲了,扯落了更多衣裳。
他想起林晚,想起从初遇那天起,任务数值的稳步上升,他不能放弃,他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两头相撞,力道不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柳眉晕倒了,他踢了踢见人没反应才放了心,好歹是有惊无险。
门再次打开,陆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紧接着警察把柳眉带走了。
林晚有些焦急地查看他的伤势,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他竟有几分羞怯,拢着衣服遮挡。
见遮不住,干脆就搂住晚晚的腰不撒手,边抱边流眼泪,胡乱地蹭蹭。
他是演的,他是坏人,最擅长利用她的怜悯和爱达成目标。
看吧,她心疼我了,好感度又上涨了一大截。
这四年的朝夕相处,任是狗都该养熟了,但很抱歉,林晚,你碰到我就是倒霉,我没有心。
林晚任由陆砚抱了很久很久,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一边念叨些大学以后的事要他好好照顾自己,一边打趣他这么大了还黏人,那些话他一点都不爱听。
他泡在浴缸里回想,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她,身子也泡得热起来,他不再是不经人事的少年,可一想到别离,心里莫名像孩童般生出些苦涩的滋味,还有对自己卑劣无耻的痛恨。
他配不上她满溢的爱,又克制不住被她吸引,想要靠近,任务数值即将达到100的峰值,他终于可以回家了,他却开心不起来。
他想,再抱一会就好,就有勇气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藏起满脸的愁容和悲戚,推开林晚的房门,蹑手蹑脚地隔着被子抱着熟睡的她,恋恋不舍地感受熟悉的温度,清泪滑落,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决绝。
他好像睡过去了,迷迷糊糊有人替他盖好了被子,往他怀里塞了一只小狼玩偶,他死死抓住了那人的手,却转瞬成空,从睡梦惊醒那刻,整栋房子都没有了她存在的痕迹。
[系统提示,陆砚任务达成,即将返回现实世界,奖励道具忘情水,有效期1个月,后续可选择续药,即刻使用,传送中…]
等等,为什么!陆砚奔跑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想要抓住那些温暖的记忆,可他们早已随风飘散,唯余手中的纸条缓缓展开,是最美好的祝福“如愿以偿”。
6.等你长大
[系统提示:林晚任务达成,返回现实世界,奖励道具“你问我答”]
那夜,林晚察觉到陆砚抱着自己哭,可怜的孩子,想家了吗?我也该放你离开了,谢谢你,陆砚,陪我走完这短暂又漫长的四年,祝愿你如愿以偿。
她已经做好任务失败被抹杀的准备,系统却提示她任务完成,这两个任务竟然可以同时完成吗?是不是卡了bug?难道陆砚返回现实世界导致攻略任务失效,被系统判定为任务完成了吗?
“系统,请求查看陆砚现实身份”
“滴,陆砚的现实世界身份为陆氏集团小少爷”
“传送完毕,游戏结束”
林晚回到现实世界,有种阔别已久的感觉,处理了陈芜的麻烦事,和家里断了关系。
回想起过往种种美好,她将思念和爱恋揉进画里,画旁提笔写诗,也算作一种慰藉和感怀。画作没有人物,氛围和构图却在勾勒浓郁的情愫。
一时间声名鹊起,四面八方,或捧杀或批判,流量过境后惨淡萧瑟,她心无旁骛。
林晚就把画支在青石板路旁,坐看云起云舒,溪水潺潺,万分惬意地填笔涂画,画累了就随处转转,却在转角险些撞上一位皮衣帅哥。
还好一个闪身躲开,那人帽檐压得低,但是身姿气度不俗,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肖想的,她头也没回离开了。
有名lucy的网友高价买她的画,见缝插针问些作画心得,也聊些琐碎的儿女情长和天马行空的想象。
Lucy:看你的画总能唤起我很多回忆,好像我曾见过的梦里怎么也抓不住的那些……
Wan:你想象力很丰富诶,封你做我知己,帮我参谋画画
Lucy: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好像遇见了梦里的仙女
Wan:go go go
后来两人相谈甚欢,线下见面打算一起看展。
林晚一眼就在展会门口见到了陆砚,小陆俊郎的五官长开了些,英气少了些,多了岁月沉淀的温柔,眉眼弯弯,像是谈了恋爱。
少年英才,如天边明月,可望而不可及,若非游戏,实难相遇,虽无缘,愿君安好。
Wan:抱歉,下次约吧
Lucy:为什么啊?QAQ
Lucy:抬头!
“我都看到你啦,坏姐姐”
林晚看到陆砚含嗔带怒地朝她挥手比嘴型,一时有些好笑,委身钻进人群。
林晚像滑不溜手的鱼跑了,陆砚忙去追,没找到人,忙发语音解释。
林晚从后背搂住他脖子锁喉的时候,他又惊又喜。
“小陆总,有何贵干?”
“晚晚~我好想你”
陆砚搂着林晚的腰不放,黏糊糊得索要抱抱。
“真是黏人的小孩”
陆砚把林晚带进车里,翻身压过来,毫不掩饰侵略性,唇角蹭着她颈侧。
“不是小孩了,晚晚”
“我喜欢你,晚晚,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长大了就不可以黏着姐姐了吗?”
陆砚像只狡猾的老狐狸,堵了林晚所有退路,他唯独没有料到,林晚会直接吻上他的唇。
“终于长大了,小家伙”
悔恨的泪,深藏心底的偏执,温热的呼吸,绵软的触感,微颤的气息,都融化了。
用尽了逻辑心机,推理爱情,最难解的谜~
会不会,你也和我一样,
在等待一句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