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二十年,测骨定终身。
楚天阙测出F级废体,被世家子一脚踹翻在地,满堂哄笑。
濒死之际,识海炸开一道带着酒气的嗓音:
“谁在吵俺老孙睡觉?”
自此,废体觉醒齐天传承,火眼金睛看穿万法,大圣战意镇压万妖,金箍棒残影一棒碎裂隙。
深渊会要抓他炼猴,无面者在五行山等他,九片金羽散落人间。
楚天阙道:“大圣说了,这天下,轮不到尔等撒野。”
1 测骨堂里硬刚
测骨堂里人声鼎沸。
我蹲在队伍末尾,掐着指头算账:穿越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够泡一碗方便面。
这点功夫,我把局面摸了个七七八八。
此地叫临江市。
二十年前灵气复苏,天上裂开十几道口子,妖兽夜夜叩城,人类靠拳头守住城墙。
武者考学,测骨定终身,骨头里测出个F级,这辈子跟武道两字绝缘,回家种地都嫌占户口本。
前世我是双博士,一个啃材料学,一个啃人心。
过劳躺进ICU,闭眼前最后一通电话,是公司催我交裁员名单。
此世身份干净利落,孤儿,出租屋,举目无亲,无一人知情。
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轮到我前头那位。
金线校服的少年,下巴抬得老高,一脚踹翻一台测骨仪。
机器在地上滚出老远,撞墙散架。
“碰过本少爷碰过的东西,也配留在测骨堂?”
队伍里有人缩脖子,压着嗓子科普:赵擎苍,赵家独苗,A级气血,从进门一路踹过来,这台是第三台。
我盯着那堆零件,头一个念头相当朴素:这机器质量不行,一脚就碎,回头找谁报销。
第二个念头:那台机器,方才我伸手碰过。
坏。
赵擎苍转过来,目光在我脸上刮一圈,居高临下:“F级气血?你也配站在这?滚出临江,狗都不收。”
满堂哄笑。
人群外围站着个抱臂的姑娘。
青衫束腰,小臂一抬,胸口那道弧线被托得更清晰。
她眉眼冷,朝这边扫一眼,转身就走,步子干脆,多留一刻都嫌亏。
我多看了一眼那背影。
全场笑我的人一大把,唯独这位看我的眼神干净,纯粹是嫌麻烦。
我撑地爬起,拍膝盖上的灰,动作慢悠悠。
“同学,”我抬眼,“你踩我脚。”
全场一静。
赵擎苍愣住,脸涨成猪肝色:“你算什么东西?”
“受害人。”我指向地上残骸,“再算上这一脚,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回头一并结算。”
“找死!”
一拳直奔面门,拳风先到。
跑不掉。
这具身体软,抬手都费劲。
我脑子里闪过三样东西:ICU的天花板,泡面,识海里那声酒嗝。
前世我把规矩讲了一辈子,规矩不曾护住我。
这一世刚落地,命就悬在别人拳头上。
躲?躲不动。
求饶?赵擎苍这种人,你跪得越低,他踩得越欢。
只剩一条路。
赌那只猴。
念头刚落,识海里轰隆炸响,一股酒气横冲直撞,嗓音横空出世:
“嗝——谁在吵俺老孙睡觉?”
【齐天解封系统:检测到宿主濒死,被动触发,齐天战意Lv1】
我眼底金芒一闪,身体比脑子快,抬手迎拳。
砰。
赵擎苍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测骨堂大门,门板裂成蛛网,人摔进外头花坛,压塌一片冬青。
死寂。
我低头看手。
掌心发烫,一股热流顺着骨缝乱窜,越窜越急,骨头缝里滚烫。
【检测到宿主体质:废体。启动自动转化。转化目标:先天灵猴战体雏形。气血活性十倍于常人。注:寻常测骨仪测不出。】
好家伙。
拿体温计去量岩浆,表读数是坏的,难道要怪岩浆凉?
堂外传来嚎叫,一声高过一声。
我踱出去,蹲下,指着地上一颗牙:“同学,你假牙飞出去,要我帮你捡吗?”
赵擎苍捂着腮帮子从花坛里爬起来,满头草屑,嘴里漏风,一个字都咬不囫囵。
人群里炸出第一声笑。
笑声一开闸,收不住。
赵擎苍抬手指我。
“别说话,”我认真道,“漏风。”
堂外脚步声整齐逼近,一队黑甲武者踏进大门,甲叶碰撞声压住全场。
领头男人一身深灰武袍,进门头一件事,目光挨个刮过学生胸牌,刮到我的牌上,停住,这才抬眼打量我。
副院长,王鹤堂。
旁边有人缩着脖子报出名号。
王鹤堂眼底闪过一丝盘算。
F级,无门无派,动的是赵家独苗,收拾起来不费事,赵家还得领情。
他声音沉下来:“刚才动手的人,站出来。”
我不动。
识海里酒嗓打个嗝,含含糊糊:“徒儿,这老货看牌子的架势,跟俺当年看蟠桃园账本一个样。”
“什么意思?”
“挑肥拣瘦,欺软怕硬。”
我慢慢站直,掸掸衣角,迎着那队黑甲走过去。
同一时刻,学院顶楼,落地窗后,一位老者放下茶盏,朝测骨堂方向望过来。
隔着三层楼板,他望了许久,收回目光。
茶凉透。
黑甲武者围拢,枪尖斜指地面。
王鹤堂开口,一字一顿:“伤人者,逐出学院。”
2 骷髅请战令
宣判落地,满堂目光钉在我身上。
我不慌不忙,在堂里寻了个位置坐下,端起桌上纸杯,抿一口。
“副院长,”我道,“你进门第一句是宣判,第二件事是看胸牌,你在确认我什么等级,对吧?”
满场目光刷地聚过来。
“要是A级动的手,”我晃晃纸杯,“你现在该递水过去。”
王鹤堂眉梢直跳。
我进门到现在,气不喘,声不抖,每句话都踩在他官皮的缝上。
“监控室就在堂顶。”人群外插进来一个声音,不冷不热。
商清鸢去而复返,抱臂倚在门框边,下巴朝堂顶摄像头一抬。
她回这座楼,向来只为两件事,办事,和记监控。
开学头一天,全院几个探头,她全在脑子里。
门口跟着挤进来一个人。
高马尾,校服拉链拉到顶也压不住的起伏,长腿一迈跨过门槛,往那一站,气场横得能把人顶个跟头。
“王鹤堂,”来人抱着臂冷笑,“我爸明早会打电话给你。”
倒吸气声此起彼伏。
霍惊澜,武道总局临江坐头把交椅的霍战山,她爸。
王鹤堂额角见汗。
王家跟赵家世代绑定,这层关系临江武道圈谁不知晓。
可霍家不吃这一套,总局系统里,王家那点盘算上不得台面。
他喉结滚动,改口改得飞快:“今日之事,事出有因,赵擎苍踹坏公物在先,楚天阙还手失当在后,各记一过,赵擎苍禁赛三日,散了。”
“副院长英明。”我举杯,隔空一敬。
霍惊澜转身要走,我追着道谢:“霍同学仗义执言,改天请你喝可乐。”
她脚步一停,耳朵通红,头也不回:“谁帮你说话!我爸恰好明早要打电话!”
马尾一甩,人钻出人群,走得飞快。
我看着那背影点头。
这学院不错,横的、闷的、傲的都有,比前世写字楼里那群笑脸虎鲜活。
出堂门,识海里猴哥打起酒嗝:“徒儿,这老货脑子里有股腐味,八成被人喂过东西。”
“喂过什么?”
“俺打盹前那些年,看园子的猴崽子偷烂桃吃,喂什么,烂什么,”猴哥道,“这老货烂到骨缝里,喂他的人,手笔不小。”
我把这条记下。
右手抬不起来。
方才那一拳打出去痛快,此刻整条手臂酸胀,连纸杯都握不稳。
【齐天战意:被动触发,透支。虚弱期:四个钟头】
系统第二条随即亮出:遇强则强。
挨打攒战意,濒死透支爆发,力量翻着倍地涨,账单在后面等着。
信用卡,先刷后还,利息惊人。
我前世做裁员方案,见过太多先甜后暴雷的账。
回出租屋的路上经过禁书阁。
大门落锁,灯黑着。
学院里传,禁书阁顶层钥匙五年一换,守阁人从不露面,谁都不曾见过那张脸。
当晚,市一院高干病房。
赵擎苍腮帮子裹着纱布,嘴里塞着棉球,含混不清地按响传讯器:“启动B计划。”
病房灯灭。
睡前,我拉开门倒垃圾,门板正中钉着一枚黑铁令牌,令面刻着骷髅纹,灯下发暗。
我拔下令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字:三日后,班级考核,赵擎苍,正式挑战。
请战令。
识海里猴哥咂嘴:“骷髅头,土,俺当年在龙宫见过的令牌,那才叫排场。”
“大圣,你见过龙?”
“嗝,何止见过,还薅过胡子。”
我把令牌压在泡面桶底下,关灯。
黑暗里,我把今日信息一条条码好:王家赵家绑定,王鹤堂被人喂了东西,B计划,请战令。
牌桌刚开,底牌是什么尚且不知。
好在,筹码还热乎。
3 计划死局预警
夜里修炼。
出租屋小,床板硬,正适合打坐。
我盘坐闭眼,系统面板悬在识海:【淬体三阶突破至四阶。解封进度:百分之三】
热流在骨缝里跑,比白天温顺,一圈圈绕着脊椎打转。
识海里,猴哥盘腿端着一壶来路不明的酒,翘着腿灌。
“徒儿,练归练,俺给你讲个古。”
“大圣请。”
“俺老孙当年被压在山下,五百年。”猴哥晃酒壶,“靠的并非力气,是熬。”
“五百年怎么熬?”
“头一百年,俺天天骂街,第二个一百年,俺数蚂蚁,第三个一百年,俺学睡觉,”猴哥灌一口,“到第四个一百年,俺睡着了,不挣了。”
“大圣,”我睁眼,“你为何被封?”
猴哥灌酒的动作一僵。
僵了片刻,他把酒壶背到身后,脸上堆起笑:“等你能打爆一座山,俺再告诉你。”
“现在讲不行?”
“不行。”
“讲个开头?”
“嗝。”
得,问不出。
我不追问。
看得出来,这老猴提这一茬,酒都压不住脸上的僵。
有些账,得等本钱够了再翻。
转头接着修炼。
热流越跑越顺,从一条线跑成一团,骨缝里劈啪作响。
【淬体五阶。淬体六阶。解封进度:百分之七】
一夜连破两阶。
窗外天光泛白,我吐出一口浊气,浑身骨节作响。
敲门声。
很轻,笃笃。
门外站着许知意。
楼道声控灯亮起,照着她的乌发松松挽在脑后,碎发垂在颊边。
她双手捧着一只木盒,往前一递,腕上玉镯滑出一截,露出一圈莹白。
校服领口松着一颗扣,递药时人往前倾,腰线收得窄,站姿却端端正正。
“昨天我远远看见你被打。”她声音轻,落地却清楚,“这是家里的药,效果好。”
“无功不受禄。”我接盒,“许同学,你这药什么价?我按价给。”
“不要钱。”她道,“家里的方子,不卖。”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忽然回头。
“别接B计划,会死的。”
说完就走,脚步声下楼梯,一声比一声远。
我立在门口,捏着药盒。
B计划。
我连这词都是头一回听。
赵家雇人废我,走的是暗线,这姑娘隔着几条街都知道。
识海里猴哥凑过来咂嘴:“这丫头腕上那镯子,俺瞅着眼熟。”
“眼熟?”
“暖,像俺认识的一件老物件。”猴哥说完就灌酒,再问不答。
中午,我开盒上药。
药膏抹上去,凉意往骨头里钻,酸胀消退大半。
好药。
我一边抹一边琢磨那句“会死的”。
考场废我,武道生涯断根,这算死。
字面意义的死,算什么?
许家,守着什么。
识海里,我笑出声:“大圣,你这七十二变,能变班主任吗?”
猴哥当场炸毛:“变成那老货?俺怕丢人!”
“变一个呗,你替我去开家长会。”
“俺老孙的金箍棒是打妖的,不打娃!”
晚上,一个词在我脑子里转。
猴哥讲古时提过一嘴,山下。
五行山。
我前世书架上,摆着一本翻到脱页的西游记。
握拳,久久不动。
这个词,我前世就认得。
此界无人提过,猴哥提过。
考核当天早上,教室门被推开,赵擎苍领着一个少年进来。
黑衣黑裤,浑身裹着化不开的黑气,脸上一层灰蒙着,看不清底色。
胸牌一挂:外聘裂隙猎手,夜无声。
4 气血是活的
考核三轮:气血测试、武技展示、实战对打。
气血测试轮到我,测骨仪读数:F。
监考老师皱眉核对,机器反复吐出同一个数。
我早有准备,摊手:“机器问题,找厂家。”
武技展示,我打了一套军体拳。
监考嘴角抽动,笔下记:武技,无。
实战抽签,我摸出对手名字,抬头,正对上教室后排那道黑影。
夜无声。
外聘猎手进校园陪练,规矩上有。
可这张脸生,谁知道从哪条裂隙近旁爬出来的。
上台。
我先开口:“哥们儿,你是不是忘擦脸上的灰?”
全场爆笑。
夜无声脸色发黑,一字一顿:“打完,你擦给我看。”
裁判落位,锣响。
黑影一晃,快,快到我眼珠都跟不上。
第一棍闷在肩上,第二棍扫在腰上,疼得钻心。
【齐天战意:积累中】
越挨越热,越热越亢奋。
识海里猴哥嗷嗷叫:“给俺老孙打!打!往死里打!”
我嘴角咧开,劈挂掌抡出去,反震之力顺着对方手臂灌回去。
夜无声连退数步,鞋底在台上擦出声响,站定,抬眼。
那双眼里头一回有了点别的东西。
台下,霍惊澜捏着手里的可乐罐,铝皮咯吱作响,瘪出一个坑。
她自己也讲不清在看什么。
看那小子挨打,她胸口发闷。
看那小子咧嘴笑,她更闷。
我再挨一拳,退到台边,回头问裁判:“裁判,我能换个人打吗?这手感太差。”
裁判嘴角一抽:“继续!”
战意攒到顶,我脚下一蹬,整个人贴上去,掌背拳肘连成一片。
夜无声格挡,硬吃一记,衣口裂开一线。
锣响,平局。
擦身而过的那一瞬,我鼻子动了动。
一缕暖香,很淡,跟许知意送药时她腕间飘出的,一模一样。
考核散场,夜无声走到门口突然停步,回头。
“楚天阙,你的气血,是活的。”
满堂哗然。
他走后,台上留下一枚黑铁徽章,徽面刻字:渊。
当晚,许知意在走廊尽头拦住我:“夜无声的雇主,并非赵家。”
“那是谁?”
“不知道。”她摇头,“但赵家出的钱,买不动他。”
回出租屋,我复盘。
挨打攒战意的机制摸清了,透支爆发的账单也清楚:打完手抖了一个钟头,筷子都拿不稳。
裂隙猎手这一行,我也打听了。
游走在城防与妖兽领地之间,接单杀人,认钱不认人,学院外聘做陪练属常规操作,赵家钻的就是这个空子。
渊字徽章,来历不明。
我躺上床,盯着天花板。
“大圣,那徽章上刻个渊字,什么门派?”
“嗝,不认识。”猴哥打酒嗝,“不过闻着味不对,阴。”
那句话一夜之间传遍全城。
你的气血,是活的。
5 猴啸震全城
这句话在学院炸开,世家子弟齐咬定我用了禁药。
王鹤堂趁势发难:“禁药检测,立刻执行。”
武堂里,抽血台摆开,针管码成一排。
我挽起手臂,嘟囔:“我血这么金贵,抽走要还的。”
王鹤堂立在台上,眼底压着算计。
F级加禁药传言,赵家再推一把,这小子在临江武道圈就再翻不动身。
针尖悬在我皮肤上方,堂门被人推开。
一位穿素色长衫的老人走进来,走路无声,满堂武者竟无人听见脚步。
校长。
众人自发让开一条道。
“检测由许知意执行。”校长开口,声音不大,压住全场,“她是全校唯一拥有灵觉的学生。”
许知意从人群里走出,脸色发白,眼下挂着青,昨夜显然缺觉。
银针搭上我手腕。
片刻,她收手,脸上血色尽褪。
“他从未用禁药。”她道,“他的气血,会自己呼吸。”
全场死寂。
气血如活物,自行吐纳,修炼一日抵旁人十日。
这几个字砸进在场每个武者耳朵里,砸得人头皮发麻。
我站在台心,后背一层冷汗。
系统瞒得深。
这具身体的秘密一旦出口,世家会像闻到血的鲨鱼扑上来。
今日这一关,是许知意替我挡的。
她手抖成那样,摸到的怕是远超她该摸的东西。
这份人情,记账。
王鹤堂悻悻收场,宣布检测结案,赵擎苍禁赛三日。
赵擎苍临走放话:“市级新生赛,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散会后,校长单独召见。
办公室里书架顶天立地,墙上挂着一幅字:齐天。
笔锋发暗,凑近了看,暗红。
我多看一眼,校长把门带上。
“坐。”校长给我倒茶,“你见过猴吗?”
我端茶的手稳得很:“书里见过。”
校长盯着我,眼睛不眨,盯了许久。
“去吧。”他摆手。
识海里,猴哥破天荒一句话不讲。
回去路上,猴哥缓过来,给我的气血呼吸打拍子,越打越欢,末了哼起跑调的曲子,识海里开起演唱会。
“大圣,你哼的什么?”
“小曲,花果山的猴子都会。”
“跑调了。”
“胡说!那是俺自创的调!”
公告栏里,市级新生赛的消息贴满:全城十七所学院,三千新生,冠军直通大学部,拿总局种子资格。
我盯着海报看了片刻。
种子资格,大学部,更大的世界,更高的牌桌。
去,必须去。
当夜,城西。
鬼哭裂隙深处,一声猴啸破土而出,悠长,穿云,全城窗玻璃嗡嗡震颤。
裂隙四周,妖兽集体跪伏,一夜不敢抬头。
6 猎人变猎物
猴啸震全城。
武道总局连夜封锁城西,探照灯把夜照成白昼。
我在家修炼一夜未出。
识海里,猴哥罕见沉默,一整晚,连酒嗝都无。
“大圣?”
“睡你的。”猴哥道,“那啸声,跟俺不相干。”
越说不相干,越相干。
次日天台。
姜梨倚着栏杆等我,校服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小腿绷得笔直。
见我过来,她笑起来,眼角先弯,嘴角后弯,嘴角的弧度比眼角更深,看着热情,细看发凉。
“楚同学,”她开口,字字带着报价的味儿,“我免费送你一个秘密。”
我起了一手臂鸡皮疙瘩:“免费的最贵,我读过书。”
“聪明人。”姜梨从怀里摸出一枚影像晶片,“关于那只猴,我知道一些事。”
晶片投影,光幕上画面发灰:三十年前,裂隙近旁,立着一道模糊猴形身影,金毛,持棒,背对镜头。
“这晶片是我爷爷的。”姜梨道,“他是三十年前裂隙封锁小组成员,姜守拙。”
我盯着那道猴影。
识海里酒壶差点脱手:“放屁!那是俺!俺哪有背影不帅的?!”
“大圣,你紧张什么?”
“俺这叫激动!”
姜梨收起晶片,笑容不变:“我爷爷三十年来记录猴影显形,共计七次,每次显形,裂隙必扩,这次猴啸,是第七次之后头一回大动静。”
“条件?”
“聪明。”她朝我伸出手,“姜家要研究资料的第一手共享,我要……”她顿住,笑意加深,“我个人的,一个答案。”
我同她握手。
这女人掌心干燥,稳,不像学生,像谈判桌对面那种人。
同一时刻,总局大楼顶层。
霍战山立在窗前,听机密汇报:“那只猴的气息,和二十年前齐天余威事件完全吻合。”
他左手按着窗框,指节泛白。
二十年前,他在场。
那一夜的天光,他到今天都忘不掉。
汇报官退下,他在窗前站了许久,转身下令:“全力寻找那个气血会呼吸的少年。”
裂隙周期性扩张,扩张前必有异象,猴啸正是异象之首,封锁城西是标准预案。
姜家三代研究裂隙,姜守拙攒下三十年的观测档案,姜梨今日递晶片,奉的是家中遗命,布局早就在走。
而霍战山把猴啸与二十年前并案,楚天阙这个名字,从今日起进了官方的册子。
我收了晶片,路上买了一兜橘子。
识海里猴哥剥橘子,剥一个吃一个,吃到第五个才开口:“小子,三十年前的俺,在哪?”
“你不是在识海里?”
“俺说的是那道影子。”猴哥捏着橘子瓣,“俺被封那天,身上的东西散出去不少,金毛、毫毛、战意、眼睛,一件一件,落在哪,俺记不清。”
我背后一凉。
这世界的裂隙、妖兽、异象,全都跟这位身上散落的零件有关?
当日深夜,总局的排查网铺开全城。
猎人变猎物,一瞬之间。
7 大圣真灵现身
我从缝隙里拼出一张图。
赵家的请战令钉在门上,王家在新生赛的规程里埋手,姜梨递晶片明着接近、暗中观察。
三家心思各不相同,拧在一个人身上。
我成了全城棋眼。
当夜,出租屋门被敲响,节奏平缓。
开门,夜无声立在外面,脸上灰蒙一层。
“我雇主出三千万,要你的命。”他开门见山。
我靠门框:“能不能加价?我觉得我不止这个数。”
夜无声被噎住。
干这行十年,头一回碰上给自己估价的。
“三千万五。”他道,“上限。”
“加个售后?死了赔双倍?”
“动手了。”
黑影暴起,快如既往。
几招之内,我被打飞三次,最后一回撞在墙上,滑落到墙角,后背剧痛,眼前发黑。
血涌上喉咙,我咽回去。
用还是不用?识海里那股力量来路不明,借一次,欠一次。
猴哥那老货连被封的原因都不肯讲,凭什么信他?
可不用,今晚就交代在这。
前世死在工位上,账没结完。
这一世刚摸到牌桌边,连底牌都还没看全。
命只有一条。
赌了。
识海里,猴哥把酒壶放下。
“小子,起得来吗?起不来,换俺。”
丹田一烫,一道金毛虚影自体内窜出,一掌拍碎夜无声周身黑气护体。
黑气碎裂,夜无声踉跄连退,撞上门框,脸上灰层簌簌往下掉,露出一道陈年疤。
他脸上头一回露出真正的惊恐,一字一顿:“大圣,战意?”
我撑着墙站起来,拍拍灰:“认识?”
夜无声不答,人已经消失在楼道尽头,只剩一句话飘回来:“下次我带够钱再来杀你。”
“记得带发票!”我喊。
楼道里空了。
地上一根头发。
夜无声撤离前,从墙角拾走一根头发,装进细管,封口,收好。
我瘫坐墙角,浑身像被抽了筋。
【大圣战意:生死时刻借大圣一缕真灵,战力越两大阶。冷却:七日。透支者,反噬】
越两大阶,冷却七天,反噬。
这份力量标价清晰,跟高利贷一个路数。
我回想方才那一掌。
金毛虚影出手的那一瞬,我心口有个声音喊得震天响:躲不掉,那就打。
这话说的人是我自己,跟猴哥不相干。
姜梨的立场、王鹤堂的算计、赵家的钱、深渊会的单子,四股线拧在我一个人身上。
躲不掉,那就打。
牌桌不请人,人得自己上桌。
睡不着,索性盘坐行功。
凌晨,敲门声再度响起,很轻。
门外,许知意立在楼道里,声控灯灭着,只有她腕间玉镯透出一点微光。
“跟我走,”她道,“我带你见一个人,我爷爷。”
8 金羽的秘密
城郊,许家老宅。
院子大,种着药圃,药香混着土腥气。
独臂老人坐在院中石凳上,左边肩口空荡荡的,见我进来也不起身,抬手掷出一块玉简。
我接住,虎口发麻。
这老头的腕力,比夜无声那一棍不差。
许知意跟在我身后,小声道:“爷爷,您轻点。”
来路上,我问过猴哥一句:“你当年是不是偷了蟠桃?”
猴哥当场炸毛:“那是俺应得的福利!”
“看个园子还要福利,你们天庭管理真松散。”
“少废话,那园子俺看的,桃俺吃的,天经地义!”
此刻,神识探入玉简,影像铺开:
二十年前,灵气复苏那一夜。
九人立于山巅,天空裂开,一道金光自云层劈落,金光里一只猴影被无形巨力生生打散,碎作九片金羽,散落人间。
影像到这,断掉。
院子里静了许久。
“那晚我们九人各捡到一片金羽。”许半山开口,嗓音沙哑,“我这一片,三十年一直在烧。”
他解开衣襟,胸口贴着一片金羽,通体赤金,烧蚀得只剩小截,火光在羽面底下明明灭灭,三十年不熄。
识海里,猴哥头一次主动开口,声音沉得压秤:“小子,那金羽,是俺的。”
许半山死死盯着我,独臂撑着石桌站起来,老泪滚下来:
“齐天大圣,你竟然还活着。”
我立在原地,握拳的手背青筋凸起。
灵气复苏的源头,全城裂隙的开端,二十年来压在整个人类头顶的天大谜团,答案是眼前这只酒鬼跟人干架,打输了,零件散了一地。
识海里那老猴低着头,不吭声。
我把到嘴边的损话咽回去。
算了,今天让他低回头。
许半山坐下,讲古。
九人守秘,各自看管金羽,三十年互通声气。
许知意的玉镯在金羽旁浸了三十年,金纹就是金羽气息的残留。
“其余八人?”我问。
许半山沉默许久:“有人死了,有人失联,有人……”他停住,“叛了。”
深渊会。
当年九人中的叛徒所建,研究裂隙与上古封印,暗杀只是外围生意。
九人里,藏着鬼。
“跟你打的那东西,是什么?”我问识海。
猴哥抹嘴:“等你能打爆一座山,俺再告诉你。”
“这句你说过。”
“说过的话,作数。”
许半山自怀中取出那片烧得只剩小截的金羽,独臂递来,放进我掌心。
金羽烫手。
“接住它,”许半山道,“你就不再是普通人。”
9 火眼金睛初开
金羽贴上掌心的瞬间,烫意化作热流,顺着手臂直冲百会。
【齐天解封系统:检测到大圣金羽残片。一分为九,已集其一。解封进度:百分之三提升至百分之十八。解锁神通:火眼金睛雏形】
双目一热。
再看世界,一切换了个模样。
所有人的气血流动透明可见。
许知意腕间金纹缓缓流转,她本人却浑然不觉。
许半山胸口空了,金羽飞进我掌心,老头独臂负在身后,气血壮得不输年轻武者。
“适应三天。”许半山道,“火眼金睛初开,可看气血、妖气、灵力,尚不能看破伪装,往后层级,随解封进度走。”
“九片金羽,”许半山屈指,“三片在守护派手中,三片被深渊会夺去,三片下落不明。”
收集线的地图,就此画好。
回城路上,许知意走在旁边,半天开口:“我爷爷三十年不肯把金羽给任何人。”
“现在给了。”
“他说你身上有猴气。”她顿住,“我摸过,你的气血,跟他那片金羽,同一个味。”
同一时刻,深渊会临江分部炸锅。
夜无声送回的气血样本,检测出远古级活性。
高层拍板:“不惜代价,抓活的。”
校内。
“听说了吗,楚天阙是妖兽混血,怪不得气血是活的!”
谣言从赵擎苍班里传开,一上午传遍全院。
中午,食堂。
赵擎苍端着餐盘正跟人吹嘘,食堂门被一脚蹬开。
霍惊澜走进来,高马尾,一张脸绷着,径直走到赵擎苍面前,一巴掌把他拍上墙。
餐盘落地。
“再嚼一次舌根,”她道,“我让你爸明天来收尸。”
赵擎苍贴着墙,脸憋成紫色,一个字不敢放。
她自己都讲不清这火从哪来的。
那小子是F级也好混血也罢,跟她有什么相干?相干。
就是相干。
霍惊澜转身就走。
我在门口喊:“多谢霍同学路见不平!”
她头也不回,耳朵通红:“我只是路见不平!跟你无关!”
马尾甩出一个弧度,人走得飞快。
识海里猴哥嗑着瓜子:“徒儿,这位女娃的心跳,隔着十丈俺都听得见。”
“大圣,你还有这功能?”
“俺老孙这双耳朵,十里外的蚊子打摆子都数得清。”
打饭窗口,我睁着火眼金睛看食堂阿姨打菜,勺子一抖再抖,肉丝下去一半,勺里留一半。
故意的。
阿姨抬头,正对上我的眼睛,手一哆嗦,一勺红烧肉全扣我碗里。
“同学,”阿姨压低声音,“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明天我还来。”我端盘走人。
夜里,深渊会密室。
黑袍人围坐,主位那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启动炼猴计划,目标,临江市。”
10 擂台上金毛现世
市级新生赛开幕。
体育中心,全城十七所学院,三千新生,看台坐满。
我一路碾压。
火眼金睛看穿对手气血走向,灵猴战体底子十倍活性,齐天战意遇强则强,三样合在一起,杀进前八。
前八战,我一掌拍飞对手,全场记住了这个名字。
决赛,对手赵擎苍。
禁赛归来,赵擎苍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站上擂台,双目血红。
“楚天阙,”他嗓音哑得劈叉,“今天,血债血偿。”
锣响。
赵擎苍气血暴涨,皮肤下筋络凸起,泛着暗红,力量狂飙三倍。
深渊会禁术,血魔变。
我被压着打,火眼金睛看得清楚,对方气血在烧。
血丹以命换力,短时暴涨,代价烧命。
赵家买这药,等于把儿子的寿数押上了桌。
裁判不敢近身。
赵擎苍拳拳带着血气,砸得擂台石板开裂。
我挨了不知多少记,嘴角挂血,脊梁却越打越直。
识海里,猴哥把酒壶一收:“小子,敢不敢放开?”
我笑了:“求之不得。”
【齐天解封系统:主动技能,大圣战意,全力释放】
一道金毛冲天而起。
体育中心灯光齐灭。
黑暗里,唯有一道金色竖瞳悬在我身后,俯瞰全场。
三千人的场馆,落针可闻。
我踏前一步,一拳落下。
血魔形态当场崩碎,暗红气浪溃散,赵擎苍砸穿护栏,摔进裁判台,昏死过去。
灯光复明。
我立在台心,金瞳散去,抬手。
“裁判,我赢了。”我道,“麻烦把奖金扣掉他的医药费。”
全场先是死寂,随即轰然炸开,欢呼声掀翻屋顶。
看台某处,商清鸢抱臂而坐,起身,头一回为一场比赛鼓掌。
霍惊澜从座位上蹦起来,喊到嗓子哑才发觉自己喊的是什么名字,脸一红,坐下,把可乐罐捏扁。
许知意坐在角落,握着腕间玉镯,金纹流转得比平时快。
此战之后,临江市武道圈再无人提F级。
楚天阙这个名字,进了总局种子名单。
夜深,我领了奖金单,走出体育中心。
金羽在识海里温养,解封进度停在百分之十八,猴哥哼着跑调小曲,今晚格外话多。
“徒儿,今日那姓赵的小子吞的那玩意,”猴哥道,“是拿妖兽血炼的,炼药的人手艺不差,路子歪。”
深渊会的药,赵家的钱,王鹤堂的算计,姜家三十年七次的猴影记录。
四条线,今日在擂台上撞了个满怀。
我把奖金单折好塞兜里。
看台天台,一道人影俯瞰全场,斗笠压得低,看不见面目。
“有意思。”老人轻笑,“齐天血脉,居然出现在这个时代。”
他转身,人从天台上消失,无人看清去向。
11 后背的指纹贴片
赛后一月,种子武者的文书下来。
我拎着行李,站在大学部校门口。
火眼金睛随手一扫,好家伙,满视野的气血光流,粗的细的,红的金的,来来往往全是半职业武者,连门口看车的大爷,气血都比高中部教导主任壮。
这里的人,白天上课,晚上猎妖,演武场里打生打死,裁判只管收尸不管劝架。
大学部的规矩,拳头立骨。
办手续排队,前头一个胖子回过头来,自来熟地伸出手:“兄弟,哪一系的?”
“战系,楚天阙。”
胖子眼睛一亮,握得倍儿用力:“战系!缘分呐!陆小胖,丹系,临江第一情报贩子,以后校内情报,打八折,童叟无欺。”
我上下打量他。
圆脸,眯缝眼,笑起来满脸的肉往中间挤,递水先递两瓶,还顺手帮我拎包。
情报贩子?这行的门槛,比想象中低得多。
“情报贩子住宿舍?”我接过水。
“工欲善其事。”陆小胖压低嗓门,凑近,“四大院系,战法猎丹,哪家导师偏心,哪个学姐失恋,谁家奖学金有猫腻,我这里全有独家,对了,你听说过天骄榜吗?”
“武道榜?”
“升级版。”陆小胖竖起手指,“天骄榜取代武道榜,榜上有名者,全院资源倾斜,训练室随便用,丹药按内部价,想上榜,打上去,击败榜上者即接管排名。”
我掏出终端查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排名一栏,填的东西很干脆:未上榜。
行,连上榜资格都懒得给,先攒战绩去。
抱着一摞文件出行政楼的路上,走廊拐角,一摞文件直冲过来。
我躲闪不及,人往前扑,双手撑地,鼻尖撞进一片软香。
抬眼。
红唇,近在咫尺,唇色艳得晃眼,再往上,眼角先弯,嘴角后弯,弯出一只狐狸。
姜梨趴在我身上,裙摆掀起一角,腰肢绷出一条窄线,长发散落,发梢扫在我手背上,痒。
“新同学,运气不错啊。”她开口,吐气全是香的。
我胸口贴着一片温软,心跳确实快了。
“学姐,”我开口,“你压着我的是我的骄傲。”
“哦?”姜梨撑起身,整理裙摆,动作不紧不慢,低头看我,“同学,心跳这么快,喜欢我?”
“学姐,我是怕你坐断我的骄傲。”
姜梨愣住,随即笑得花枝乱颤,扶着墙直不起腰:“文件里……文件里有没有奖金?”
“你要发财了?”我捡文件。
“赌你的第一反应。”她抹着眼角,“果然。”
两人蹲在地上捡文件,姜梨捡得快,起身时顺手在我背后拍了一把,力道熟稔,拍得像个老熟人。
“欢迎来到大学部。”她抱着文件走人,裙摆一荡一荡。
人走远,识海里猴哥开口:“徒儿,那女娃走时在你背上按了一把,留了个小玩意,凉的,贴着皮。”
我抬手摸后背,隔着衣料摸到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薄片,薄得几乎无感。
指纹采集贴片。
揭,还是留?
揭了,打草惊蛇,姜梨另想办法,下次的东西未必这么温和,留着,她要什么数据,我心里有数,给她看想看的,演一场她爱看的戏。
前世做反侦察,头一课就是:最好的假数据,挂在对方自己的探头上。
我收回手,任那贴片贴着。
学姐,需要什么数据,直说多好,非得这么客套。
天台。
商清鸢抱剑立在栏杆边,面前终端悬着我的入学档案。
入学测评:F级(历史数据)。
战力评估:潜力未知。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
决赛那夜的金色竖瞳在脑中闪过,父亲临终前的声音跟着浮上来:金毛一丈,竖瞳镇世,那是守护神的影子。
她关掉终端,抱剑下楼,剑穗在腕上晃,晃出细响。
宿舍。
陆小胖已经把我的床位研究明白,主动睡我对面下铺:“老大,睡对门,有事喊我,情报七折。”
“刚说八折。”
“自家兄弟,七折。”陆小胖把他的泡面搬上架,动作熟练得像搬了十年。
我铺床,随口问:“你这情报,卖给谁?”
“看价。”陆小胖搓着手,“出到八位数,亲妈我都卖,当然,我只卖信息,不害人命,这是行规。”
夜里。
我睡熟,呼吸绵长。
陆小胖爬起来,背对床铺,终端屏幕的光照着圆脸,映出一层油光。
他敲下一行:目标楚天阙,今日动向:入学,安置宿舍,无异常。
发送对象:任务发起者,代号,渊主之眼。
发送成功。
他盯着屏幕,喉咙滚了滚,把终端扣进枕头底下,翻身装睡。
五百万定金,昨日到账,奶奶的换肝钱,凑上了。
黑暗里,陆小胖睁着眼,望床板。
对不住,老大,等奶奶的手术做完,你把买我的人打一顿,我给你带路。
12 招冲天骄榜
凌晨,陆小胖爬下床,扒着我床沿,圆脸上全是纠结,肉都拧成一团。
“老大。”
“说。”我眼皮未抬。
“有人花钱让我盯你。”陆小胖一咬牙,豁出去,“五百万定金,事成再给五千万,但我看你长得挺像好人,要不……你把买我的人打一顿?”
我笑喷。
好家伙,史上最怂情报贩子,接单之前,先劝雇主打死自己。
“钱到了?”
“到了。”陆小胖头垂得快贴到床板,“我奶奶等着换肝,定金我先拿去交押金,老大,你要打我,等我还上钱再打,现在打,我这钱就白收了。”
我坐起来。
杀线,还是留线?
杀线容易,拔了贴片,赶走陆小胖,渊主之眼明天就换人,新眼线藏在哪,天知道,留线,情报由我来写,对面那位花的每分钱,都变成我手里的牌。
眼前这胖子,怂得透明,软肋直接挂在外头,奶奶两个字就是他的命门,这种人好拿捏,更好用。
用,还得让他用得安心。
“情报照传。”我开口,“内容,我来写。”
陆小胖猛抬头:“这……这是造假。”
“这叫服务。”我道,“他花钱,你出货,合同可曾写明内容必须真实?”
陆小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老大,你这话术,跟诈骗头子似的。”
“谢谢夸奖。”
“干了!”陆小胖一拍大腿,肉颤三颤,“反正卖谁都是卖,卖你还能落个好人缘。”
次日早上,演武场。
我在挑战台前刷了名号:挑战战系第七,铁无情。
围观学生围了三层。
“废体来了!”
“新生赛那个?测骨F级的?”
“我赌他撑不过一招,赌一桶泡面。”
铁无情上台,这人长得跟名字配套,方脸,浓眉,下巴的线条硬得能划破手,拳头比常人大一圈,往那一站,扎在地上。
他开口,话音从牙缝里往外挤:“我让一手,你可以下去。”
“不用让。”我活动手腕,“你打你的。”
锣响。
铁无情第一拳直捣,气血全走右臂,劲从腰上拧出来。
火眼金睛之下,气血走向透明如水。
招式在动之前,气血先动,臂上气血鼓到哪里,拳就打到哪里,这条路,明明白白摊在我眼里。
我侧身让过拳锋,掌根贴上对方肘弯气血最薄的节点,轻轻一送。
铁无情整条手臂发麻,闷哼退步。
“第一招。”我开口。
第二拳横扫,气血涌向左肩。
我蹲身钻进去,指节叩在他肋下气门。
铁无情蹬蹬退了两步。
“第二招。”
第三拳砸下来,气血全身贯通,不留后手。
我迎上去,拳对拳,气血炸开的瞬间,我借着战意余劲一压,铁无情整条右臂垂下去,人退到台边,单膝撑地。
台下鸦雀无声。
三招,赌泡面的那位默默掏出手机下单。
我收手,转头问裁判:“奖金有吗?我房租尚未交。”
裁判嘴角抽了抽:“挑战赛,无奖金。”
“那报个饭补?”
铁无情撑着膝盖站起来,盯着他看了许久,抱拳:“承让。”
台下的陆小胖举着终端疯狂记录,嘴里念念有词:三招放倒战系第七,这一条,值两个月房租。
当夜,天骄榜更新。
第一百位:楚天阙。
冲榜线,正式启动。
天台另一头。
商清鸢自栏杆后收剑转身,方才全程,她在,看得完整。
转身时嘴角翘起来,她抬手按了按,那弧度压不住。
她顺着楼梯下去,脚步无声,剑穗晃着。
夜里,出租屋。
陆小胖把我编好的情报发往渊主之眼:目标突破受挫,气血紊乱,疑似禁药反噬,短期战力下滑三成。
发送成功。
我盘在床上,看陆小胖操作完,慢条斯理开口:“接下来,他会觉得我虚弱,虚弱的人,最适合围猎。”
“老大,咱们这是钓鱼?”
“鱼饵都咬钩了,”我关灯,“不钓,对不起他的预算。”
出门倒水的路上,天台楼梯口立着一道人影。
月光底下,商清鸢抱剑,冷着脸,看我过来,开口,三个字:
“跟我打一场,赢了我,告诉你一件事。”
13 剑下藏金羽
夜风过天台。
商清鸢拔剑,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剑气先冷下来,台面的积尘结上白霜。
她束腰青衣,身条笔直,握剑的手骨节分明,锁骨在领口露出一小段,白得冷。
我活动手腕:“学姐,先说好,你这剑法太漂亮,砸脸上,我都不忍心骂。”
“废话真多。”
剑光起。
冰月剑法,封四面退路。
我被压着打,剑快,路子刁,每一剑都卡在我换气的节点上,逼得我连滚带爬。
识海里猴哥打了个哈欠:“这丫头剑不错,气太冷,冻得俺想打喷嚏。”
我退到天台边沿,背后是女儿墙。
火眼金睛看她的气血,稳,冷,收放全是章法,可这气血走的路数,招招杀向要害,力道却收着三分。
剑里有杀意。
眼底无。
躲,还是挨?
躲,她的试探就白费,改日再来,天天堵门,烦,挨,赌她的三分留力,赌这一剑落在皮肉,赌她要的答案比这一剑值钱。
前世我阅人无数,对面这位的眼底干净,干净得吓人,干净底下压着一口无处诉的冤,冤气重的人,刀子递过来都带着规矩。
我收手,站定。
剑来,我不动。
剑锋入肩,血溅当场。
商清鸢剑势一滞:“你为什么不躲?”
我抹掉嘴角的血:“学姐,你剑里有杀意,眼睛里无,你在试探我,并非要杀我,挨你这一剑,比赢你管用。”
商清鸢整个人僵住。
剑尖第一次颤抖。
她自幼修冰心诀,喜怒不形于色,全院背后叫她冰美人,这一剑刺出去,试探的答案尚未等到,她自己的底牌先被人翻在了台面上。
她收剑入鞘,转身,背对着我,吐出三个字:
“跟我来。”
修炼室在她宿舍地下,一开门,寒气扑脸,四面墙壁结霜。
我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学姐,你家电费是不是很贵?”
“闭嘴。”
她点了一盏灯,坐下来,讲。
清月剑宗,三年前,城北裂隙暴动,宗门整建制填了进去,她全家死绝,她被父亲以冰心诀护住心脉,从尸堆里刨出来。
“我父亲的守护神,”她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金色竖瞳,一丈金毛,一棍镇裂隙,他咽气前,让我记住这道影子。”
“决赛那夜,”她盯着我,一字一字道,“我看见了,一模一样。”
我没接话,等她的下文。
“三年前的暴动,”商清鸢道,“并非天灾,封印是被人撕开的,裂隙背后,有主谋。”
“证据?”
“无证据。”她自怀中取出一物,摊开掌心,“但我父亲的剑,是从主谋爪下抢回来的。”
掌心里躺着一片金羽,残缺,羽面冷光流转。
“我父亲临终留给我的。”她把金羽往前一递,“现在,它是你的了。”
“为什么给我?”
“你背后那道影子,”商清鸢道,“是我家守护神,我的剑,认你。”
我接过金羽。
【齐天解封系统:金羽二比九,解封进度:百分之十八提升至百分之三十五】
金羽入体,热流直冲识海,气血里炸开一层金雾。
识海里,猴哥盯着这片金羽,久久无言,酒壶悬在嘴边,忘了喝。
“大圣?”
猴哥的声音哑下来:“这一片……俺认得,它上面有牙印。”
14 渊字徽现身
第二片金羽入体当夜。
出租屋金光一闪,猴哥的虚影离开识海,落在沙发上,翘着腿,抓一把瓜子嗑得飞起。
“你这屋子,”猴哥环顾四周,“比俺老孙的水帘洞差远了。”
“大圣,低调点。”
“低调?”猴哥把瓜子壳吐出去,“俺大闹天宫那年,低调这词尚未出世。”
我盯着那道虚影,金毛,虬髯,眉眼活灵活现,坐姿比房客还横,脚边堆着瓜子壳。
“投影能撑多久?”
“看进度条。”猴哥晃着腿,“如今两片羽,撑一个时辰,九片聚齐,俺想撑多久撑多久。”
“那我房东看见怎么办?”
“就说你家有猴。”
一人一猴斗了一晚上嘴。
我求猴哥帮忙写论文。
猴哥把瓜子一放:“俺在菩提祖师那学的是长生不老,并非微积分!”
“你连字都认识?”
“废话,俺的猴子猴孙哪个不识字!”
“那你写。”
“……写可以,署名得加俺。”
“署名齐天大圣?导师看了直接送我进研究所。”
“那就署孙行者,低调。”
同一时刻,医学院药库。
深夜,许知意为爷爷取药,库房冷灯白亮,药架林立,她的脚步声轻得像雪落。
转过药架,前头暗格前立着一个人影。
丹系教习,白大褂,口罩,面前架着一套蒸馏器皿,器皿里原液血红,咕嘟作响。
血腥味钻进鼻子。
这股味她闻过,市级新生赛决赛那夜,赵擎苍崩碎血魔变的瞬间,满场都是这个味。
原液,分装,供货。
许知意退步,脚跟碰到药架,一只玻璃瓶轻响。
教习惊觉转身,一把掀翻器皿。
血红原液泼地,白烟腾起,混乱中一样东西从教习怀中滚落,叮铃一声,滚到许知意脚边。
黑铁徽章,徽面刻字:渊。
许知意捡起徽章,退出药库。
教习追到门口,血色掌印拍在门框上,掌印旁划痕渗着血,划出几个字:
许半山,欠深渊会一条命。
许知意立在门外,盯着那行血字。
掌心里的徽章硌着皮肉,硌得生疼。
她低头看徽章,看了许久,指节收紧,把徽章收进药箱夹层。
这个连杀鱼都要念叨两句的人,头一回生出捶人的冲动。
爷爷欠的一条命,三十年前,九人夜里的事,谁记的账,为什么现在收。
回家的路上她拨了两通电话,第一通给医院档案科,调三十年的死亡记录,第二通停在拨号界面,她盯着通讯录上“爷爷”两个字,终究按灭了屏幕。
有些事,先查清,再开口。
出租屋里,我盘坐修炼,金羽在气血里温养。
猴哥嗑着瓜子,忽然道:“小子,你那白衣服的小相好,身上沾了血味,还沾着咱家徽章的味。”
我睁眼。
许知意的短信进来:明天,老地方,我给你看样东西。
15 决赛杀局布下
全市学院大比开幕。
级别高于新生赛,全城大学部武者齐聚中央武馆,看台挤得满满当当,直播机位架了一圈。
十六强战,我对阵战系第三,风无涯。
赛前采访,风无涯对着镜头放话:“楚天阙撑不过三招。”
世家出身,白袍束冠,腕上一对银护腕,说话前先理袖口,理得一丝不苟。
看台上,霍惊澜嗑着瓜子:“这人要倒霉。”
“何以见得?”许知意问。
“我表哥的拳,三招都接不下来的人,”霍惊澜努努嘴,“都爱在赛前说话。”
开打。
风无涯剑指一点,气血自丹田炸开,聚气一阶的气劲铺开,招式华丽,步法精妙,看台叫好声一片。
火眼金睛之下,这一身气血走向,花架子居多,世家喂出来的招,喂得太饱,招与招之间的气血空档,大得能跑马。
我硬碰硬一拳。
拳锋砸进气劲,穿透,命中。
风无涯整个人飞出场外,砸翻两张座椅,银护腕裂开一道口子。
全场沸腾。
裁判数到十,风无涯才爬起来,拍拍白袍上的灰,盯着台上那道身影,脸上青白交错。
世家天骄,从小赢到大,招是名师喂的,饭是营养师配的,唯独一样,欠打,真正生死场里磨出来的一拳,他头一回接。
我追到场边:“师兄,刚才那招哪学的?我要学,帅。”
风无涯嘴角抽搐:“……回头告诉你。”
领奖台上,我对着直播镜头,比了个六。
当晚,这个手势席卷全网,配文清一色:战神比六,六到飞起。
赛后当夜,风无涯拎着果篮登门。
“再来一场。”他把果篮放下,“这次不用让。”
“让什么?”
“让面子。”风无涯抱拳,脸上挂不住,话说得直,“我从小到大,场场都赢,今日败得明白,你那一拳,我看清了,我的招太肥,招与招之间全是空档,请教。”
我请他进屋,陆小胖搬凳倒水,情报本能上线,全程偷瞄人家护腕的价钱。
打到后半夜,风无涯连输七场,走时一步三回头:“下周再来。”
我关上门,识海里猴哥点评:“这小子根正,就是欠毒打,世家崽子都欠打,打服一个,赚一个。”
大比间歇的晚上,姜梨寻来。
“打完比赛,”她笑得眼角先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免费?”
“这次收费。”姜梨道,“收你一场决赛的门票,冠军局,我要坐前排。”
“成交。”
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泛着绿光,俯瞰全场。
绿光扫过擂台,扫过看台,扫过武馆外围每一处布防点,一闪而逝。
深渊会的暗网,已在大比四周布下天罗地网。
决赛之夜,杀局已布。
16 炼猴计划曝光
姜梨领着我,进了一处废弃地下实验室。
铁门三层锁,门内灯管闪,满墙数据图,屏幕上曲线爬来爬去。
“我一直在研究你。”姜梨把平板转过来,“气血活性,突破速度,战斗后的能量波动,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数据。”
“学姐,”我点头,“这不叫研究,叫偷窥。”
“偷窥犯法,”姜梨笑,“观察合法,我爷爷是搞观测的,家学渊源。”
她调出另一组曲线,与我的重叠比对。
“言归正传。”
姜梨的表情头一回认真,笑意收起来,那张脸冷下来,竟有几分姜守拙的影子。
“我爷爷临终留话。”她一字一字道,“若齐天血脉现世,姜家全力辅佐。”
她自抽屉取出一枚徽记,铜色,刻着山与星的纹样。
“姜家封锁小组的旧物,三十年前,我爷爷跟另外八个人,在同一夜看过同一道金光。”
我接过徽记,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拙字。
“你爷爷跟许半山,”我开口,“认识?”
“许家老宅那晚之后,我调了三十年的档案。”姜梨道,“我爷爷的观测记录跟许家的守羽记录,互相印证,严丝合缝,九个人,同一夜,一个盟约。”
“所以晶片是投名状,贴片是作业。”我开口,“学姐这堂课,收我指纹抵学费?”
姜梨眼角弯起来:“合作愉快。”
同一时刻,总局大楼。
会议室灯火通明,一份加急传讯摆上大屏。
深渊会宣战:三日后,决赛之夜,炼猴计划启动。
霍战山盯着屏幕,指节捏得发白。
“炼猴计划,”情报官念破译件,“以齐天血脉的活体气血为引,强行撕开裂隙封印,放出封印彼端的神,供深渊会驱使。”
会议室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全城兵力调度。”霍战山起身,“一级预案。”
姜梨把这段情报甩到我平板上,附一句:姜家的暗网,我爷爷摸了三十年,深渊会要什么,他临终前画了图。
我看完图,转头对识海开口:“大圣,你居然有粉丝团,还给你立了祭祀计划。”
猴哥得意:“那必须的,俺粉丝遍布三界。”
“人家打算把你炼成兵器。”
“炼俺?”猴哥把瓜子一摔,“俺老孙当年在天庭炼丹炉里蹲过四十九天,炼出个火眼金睛!他们那点炉子,给俺烧水都嫌小!”
我笑完,笑意收了。
以血脉为引,以九羽为柴,深渊会一路抓活的不下杀手的原因,对上了,我要保的并非自己这条命,是猴哥这条命,是封印彼端那个东西继续封着。
封印彼端是什么,猴哥闭口不谈,不谈,说明谈出来烫嘴。
决赛前夜。
我在出租屋核对装备,窗户玻璃外头,忽然扒上来一颗脑袋。
兽耳,金毛,竖着,耳朵尖还在抖,一双圆眼贴着玻璃,睫毛忽闪。
“主人!”窗外那东西开口,声音脆,“你身上有大圣的味道!”
17 兽耳少女找上门
我开窗。
一只兽耳少女挂在三楼窗沿上,尾巴炸着毛,金发蓬乱,脸上带伤,虎牙一露:“主人,开窗了!”
“谁是主人?”
“你是!”她翻身进屋,落地无声,尾巴扫翻一个泡面桶,“我闻了三个城!大圣的味道,就你身上最浓!”
她自称楚小妖。
父亲是裂隙里的金毛猿王,母亲是人族猎手,猿王领着一片山谷,年前来了一群黑袍人,把山谷占了,往地里挖,挖地三尺。
“父亲带族里跟他们打,打不过。”楚小妖耳朵塌下来,“黑袍人挖的是金色的羽毛,他们抓妖兽试药,山谷里的妖,死的死,跑的跑。”
“父亲让我跑,说去找大圣的味道。”她抬起头,圆眼里全是我,“你是能救妖族的人!”
我打量她。
聚气二阶,妖族血脉与人族武道双修,气血里带着野劲,嗅觉能辨大圣气息,全天候追踪器,战力达标。
收,还是不收?
收,家里多一张嘴,多一桩事,深渊会的眼线网里多一个显眼包,不收,这丫头的领地在深渊会手里,金羽线在她身上挂着,放她一个人满城乱跑,等于把线索摊在大街上。
再说了,这眼神,跟当年工位上那条陪我加班到凌晨的狗,一模一样。
我叹气。
“我不是你主人。”我道。
“是的是的,主人。”
“我说的是否定句。”
“听到了,主人。”
"……"我扶额,“能不能别叫我主人。”
楚小妖歪头,尾巴卷成一个问号:“那叫主人~?”
“……算了,你叫吧。”
当晚,楚小妖赖下不走,睡床脚,尾巴盖着鼻子,开饭先闻一遍,闻完才吃,陆小胖第二天开门看见床脚多个人形物体,嚎了一嗓子,情报贩子的职业素养当场归零。
识海里,猴哥盯着楚小妖的金毛兽耳,沉默许久。
“猿王……”老猴低声道,“那家伙,还有后了。”
“大圣认识?”
“旧识。”猴哥灌了口酒,“回头再说。”
次日早上,校门口。
四位女主首次同框。
商清鸢抱剑,站在树荫底下,剑穗垂着。
霍惊澜抱臂,马尾高扎,风纪扣解开一颗,长腿踩着台阶,站姿横得像占山。
许知意抱着药箱,玉镯在腕上,眼下青色淡了些。
姜梨抱着平板,红唇,笑意挂在眼角。
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谁也没先开口。
商清鸢看的是我的肩,那道她剑留下的伤,结痂了,她剑穗在腕上绕了一圈,绕紧。
霍惊澜看的是楚小妖,那兽耳,那尾巴,还有那声脆生生的“主人”,她捏着书包带,捏出一道褶,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凭什么叫主人?她叫我都是全名!
许知意看的是我的气色,金羽双聚后,我的气血比往日壮了三成,脉象稳,她放下心来,手往药箱上按了按。
姜梨看的是数据,四个人,四份变量,平板里的模型又该更新了。
我走过来,一路打招呼:“早。”
“早。”
“哼。”
“早上好。”
“主人早上好!”
四个声音,四种温度。
霍惊雷从校门口经过,看见这一幕,脚步一顿,冲他表妹摇头:“惊澜,你的教养呢?”
“哥,你管我。”霍惊澜耳朵红了,“你的天骄榜第一呢?决赛别掉链子!”
当天下午,总局收到匿名传讯。
传讯无来源,无签名,通篇一句话:
今晚撕裂隙的,另有其人。
18 真渊主是他
决赛之夜。
中央武馆,座无虚席。
主擂台,我对阵天骄榜第一,霍惊雷。
霍惊雷个子高,肩膀宽,拳上缠着皮质护腕,赛前抱拳,礼数周全:“楚天阙,我表妹眼光毒,她看准的人,我全力气接。”
“表哥人不错。”我活动手腕,“打完请你吃饭。”
“打完再说谁请。”
锣响。
雷罡拳,开局三分钟,擂台烟尘四起。
这一拳跟风无涯的花架子截然两个路数,气血贯通如一,招招实打实,我挨了四记,战意烧起来,火眼金睛里,霍惊雷的气血稳如老井,挑不出空档。
打得兴起,我咧嘴:“再来!”
就在此时,全城警报炸响。
城西方向,天光变了颜色。
鬼哭裂隙轰然炸开,黑气冲天,裂口撕到百丈宽。
妖兽潮涌出。
数万头妖兽,漫山遍野,潮水一样往城区灌。
直播镜头齐刷刷转过去,武馆里尖叫声炸开。
大比中断。
霍惊雷收拳,与我这对视一眼。
“表哥,”我开口,“饭改天吃。”
“改天。”霍惊雷转身,雷罡拳轰向最近的妖兽,“先干活!”
两人一东一西,砸进妖兽潮。
打到一半,识海里猴哥把酒壶一摔:
“小子,让开!今儿俺亲自来!”
【齐天解封系统:紧急触发,大圣战意,完全释放】
金光自我背后冲天而起。
一道百米高的金毛巨猿虚影,横空,立天,仰天长啸。
啸声滚过全城。
数万妖兽,齐齐跪伏。
跑在最前头的暴猿伏地,长嘶的鹰妖收翅贴地,裂口里探出头的巨蜥把脑袋缩回去,趴着抖。
猴哥是妖族大圣,血脉压制刻在所有妖兽骨子里,大圣气息全开,等于万兽见君。
全城妖兽,同一刻低头。
死寂。
全武馆的人仰着头,看着那道金毛虚影,忘了逃跑。
楚小妖从看台上蹦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喊出全场最大的声:
“主人威武!”
全场懵。
我收了战意,金光散去,看着满场跪伏的妖兽,挠头。
“那个,”我冲妖兽潮喊,“谁家的妖兽,起来把场地收拾一下?”
妖兽们跪着往前挪,用头拱碎石,用爪子抹平擂台坑洞,干得比施工队还认真。
直播弹幕彻底疯了。
混乱中,许知意一眼盯住人群里的丹系教习,那人正往武馆地脉阵眼的位置挪,她当众指认,声音不高,字字清楚:“阵眼,是他动的手脚。”
黑甲武者当场拿下,搜身,渊字徽章。
药库一案的链子,当众断在他的手腕上。
妖兽退去,五方势力在武馆同框,深渊会的眼线,姜家的观测员,许家的守秘人,剑宗的遗脉,妖族的忠犬,全在今夜现身。
同一时刻,裂隙边上。
黑气散处,一道黑袍身影立在涯口,看着满场跪伏的万妖,缓缓抬手,掀开兜帽。
那张脸,与许家老宅里那位独臂老人,一模一样。
深渊会真渊主,许半海。
19 记忆碎片被盗
许半海立在裂隙涯口,声音不大,借着妖气送出全城:
“三十年了,守羽的诸位,该收摊了。”
许半山拄拐立在武馆门口,盯着那张脸,独臂抖起来。
“半海。”老人一字一顿,“你还敢露脸。”
“哥哥。”许半海笑,“当年九人,你以为叛变的只有我一个?”
许半山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三个。”许半海竖起三根手指,“三十年来,三片金羽入我深渊会,你以为怎么来的?守秘的盟约,从第一夜起,就漏着风。”
他抬手,指我:“当年我们打散的,是猴哥的本源,集齐九羽,献祭一具齐天血脉,大圣以受控之身复活,是人族的终极兵器。”
“你,”许半海盯着我,“就是那个血脉。”
识海里,猴哥怒极反笑,笑声震得我脑仁疼:
“俺老孙是尔等能献祭的?!”
许半海不接这话,目光在我身上扫过一遍,像在验货,血脉活性,金羽聚合度,他看得极慢,极细。
“比预想的好。”他缓缓点头,“三月之后,九羽聚齐之日,恭候大驾。”
黑袍一振,人退入裂隙,黑气合拢,万妖自动分出道来,跪伏相送,无一只敢抬头。
我立在原地,握拳,指节咔咔作响。
怒意往上撞,被我死死压回去。
对方现身,为的并非开战,当众验货,当众宣战,顺手拿走了他想要的全部数据,连我的气血反应都测完了,这一趟,深渊会赚得盆满钵满。
献祭逻辑也通了,血脉是引,九羽是柴,缺一不可,深渊会抓活的不下杀手,从头到尾,要的是一具完整的炉子。
夜无声带回的那根头发,喂饱了他们的检测仪,玉镯上的金纹,凡近过金羽之物,皆染金纹,许半海连这个都点破了。
全城戒严。
霍战山亲临一线,黑甲武者接管武馆,妖兽潮由各学院武者分段看押。
局长站在主擂台上,当众宣布:
“临江市,一级战备,楚天阙,自今日起,任总局特聘顾问。”
我举手下:“局长,特聘顾问有工资吗?”
满场武者憋笑憋出内伤。
霍战山面皮绷住:“按宗师级发。”
“能预支吗?我房租……”
“能!”霍惊澜从看台上蹦下来,冲到台边,冲她爸道,“爸,你能不能别用招下属的语气招未来女婿。”
霍战山当场石化。
大宗师的脸僵在原地,僵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惊澜,战术性撤退,现在。”
“我不。”霍惊澜梗着脖子,耳朵红透,“我说错了吗?全城谁不知道!”
楚小妖在旁边举手:“主人有未婚妻吗?妖族可以三妻四……”
“闭嘴。”三道声音齐响。
商清鸢、许知意、姜梨异口同声,说完三人对视一眼,各自别开脸。
当夜,我回到总局安排的居所。
金羽在识海里温养,进度停在百分之三十五,纹丝不动。
猴哥盘坐着,罕见地一言不发。
【齐天解封系统:警告,检测到大圣本源残缺,猴哥记忆碎片正被盗取,提示:该提示为首例】
我霍然睁眼。
20 无面者现身
记忆碎片,被盗。
我连夜进总局,紧急会议室灯火通明,满座大宗师。
霍战山吐出一个名字:
“无面者。”
满座变色。
一位鬓角花白的大宗师手一抖,茶盏摔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
“这个名字,”那人声音发干,“三十年无人敢提。”
霍战山把绝密卷宗推上大屏。
无面者,裂隙彼端的残存邪灵,上古年代被人族强者打残,蛰伏封印彼端,二十年前,它的封印松动,一线邪念渗过来,正是那一夜,金光落世,灵气复苏。
“重伤猴哥的元凶,”霍战山一字一顿,“就是它,记忆碎片被盗,是它取食,它吃记忆,越吃越强。”
会议室里,呼吸声都放轻了。
我坐在角落,识海里,猴哥站在我身边。
这个从穿越第一天起就嗑瓜子打酒嗝的老猴,此刻立得笔直,金毛根根竖着。
我头一回看见猴哥露出真正的恐惧。
那恐惧并非冲着它自己。
“小子,”猴哥声音哑得厉害,“它吃记忆,先吃甜的,俺的记忆里最甜的,是这二十年外头的人间烟火,街上的车,夜里的灯,你家楼下那家馄饨……俺怕它顺着记忆的藤,伤了这个时代的人。”
我喉头动了动。
五百年山下,二十年识海,这老猴什么都吹牛,什么都能笑,独独这一样,怕了二十年。
“大圣。”我在心中开口,“记忆丢了的,抢回来,封着的,让它接着封,这一单,我接。”
会议散后,校长单独留下我。
“跟我来。”
禁书阁,白天大门落锁的禁书阁,校长领着我一路上行,每层楼的灯应声而亮。
顶层。
守阁人从不露面的顶层,此刻空无一人,校长走到最里侧的档案柜前,自怀中摸出一把钥匙。
五年一换的钥匙,插进锁孔,严丝合缝。
“守阁人,”我开口,“就是您。”
校长转开锁,拉开柜门,取出一卷封存的卷轴。
“我姓齐。”老人道,“当年九人之一,守阁的那一个,禁书阁顶层的钥匙,二十年来在我手里,换钥匙,防的就是深渊会摸进来。”
我立在原地。
学院顶楼的目光,书房那幅带血色的“齐天”二字,问出“你见过猴吗”的那双眼睛,全部对上了。
坑E,收线。
校长展开卷轴。
作战计划,封皮上四个大字:
齐天归来。
“计划是我拟的。”齐校长道,“等一个齐天血脉现世,等金羽聚拢,等大圣归来,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猴哥盯着卷轴,酒壶垂在手边,久久不动。
“老齐,”识海里猴哥开口,声音发紧,“俺被封那天,在五行山上,是自己走上去的,天道未曾镇压俺,是俺以自身本源布封,替人族挡下无面者,本源散作九羽,记忆分作九份,俺把钥匙藏在了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我心中一震。
所谓五行山,并非刑场,那是他自己走上去的祭坛,力竭而散,散作满地金羽,落进人间。
当年许半山老泪纵横那句“你没死”,猴哥在识海里沉默的一整个晚上,全部有了去处。
“无面者长什么样?”我开口。
“长什么样不重要,”猴哥道,“反正无俺帅。”
顿了顿,猴哥补一句:“但无面者粉丝比俺多。”
“所以你嫉妒?”
“滚!”
齐校长把卷轴推到我面前,手指点在金羽分布图上。
九羽。
我已聚其二,许家一片,商家一片。
齐校长自档案柜取下第五片,推过来:“姜家一片,随老友的遗命,一并交你,深渊会握其三,无面者执其一,余下两片,三十年无踪。”
【齐天解封系统:检测到大圣金羽残片,解封进度:百分之三十五提升至百分之四十八】
我收羽,看图。
九羽,五方,守护派散尽,深渊会三片在手,无面者一片为饵,两片无踪,这张地图上,每一片羽,都是一场仗。
记忆碎片是神通法门,是封印坐标,碎片被夺,解封进度停滞,夺回碎片,从今往后,是主线。
“三月之后,九羽聚齐之日,”齐校长望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深渊会要献祭,无面者要取食,我们,要大圣归来。”
我把金羽分布图收好,转身要走,目光扫过卷轴末端。
计划拟定的日子,赫然停在二十年前,灵气复苏那一夜。
第21章 五女同盟,各自战场
庆功宴设在临江塔顶的私房菜馆,霍惊澜买单,名义是庆祝同盟成立。
她提前一个钟头到场,菜单从头翻到尾,点的全是硬菜。
风纪扣解开一颗,长腿翘在椅子横档上,占地方占得理直气壮。
商清鸢第二个进屋。
抱剑,青衣,进门先环视一圈,挑了背墙的角落落座,剑横在膝上,剑穗垂着。
她坐下的动作无声,茶杯到手里,杯口朝着自己,杯底朝人。
许知意第三。
药箱随身,搁在椅边,腕上玉镯随着动作滑出一截莹白。
她挨着商清鸢坐,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头,礼数周全得近乎谈判桌。
姜梨最后到。
红唇,裙摆收着腰线,怀里抱着平板,进门先扫一圈座次,眼角弯起,挑了对面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
楚小妖直接蹲在椅子上,尾巴搭着椅背,鼻子抽动:“主人到楼下了!电梯里有他的味!”
包间里五把椅子,四个方向,全朝着中间的主位空着。
我推门进来,看一眼座次,心中叹气。
这阵型,鸿门宴都自愧弗如。
我坐下,端茶:“先说好,这顿谁买单?”
“我。”霍惊澜道。
“那点贵的。”
菜上桌,五双筷子齐齐悬空,谁都不先动。
我放下杯子:“行,开正事。同盟成立,先分岗。”
商清鸢开口,话短:“主战。裂隙、深渊会、一切要动剑的,归我。”
霍惊澜举手:“后勤。总局的物资线我爸签字,章都省。”
许知意把药箱往前推:“医疗。伤亡名单,一个名字都不许添。”
姜梨平板一转,屏幕上是全城地图:“侦查。深渊会在临江二十七处据点,我爷爷的老网还剩十九处待拔。”
楚小妖手举得笔直:“探隙!我能闻出三里内的妖!三里!”
我点头,环视一圈:“上岗之前,说清楚。诸位图什么?”
包间静下来。
商清鸢道:“守护神。”
霍惊澜耳朵一红,梗着脖子:“我乐意!”
许知意低头看腕上玉镯,金纹缓缓转着:“爷爷守羽三十年,剩下的路,我替他走完。”
姜梨笑:“姜家遗命,外加学术兴趣。你这套数据,全人类独一份。”
楚小妖尾巴摇成风扇:“主人管饭!”
我心中点头。
五句话,五种来路,一个字的水分都无。
这顿饭,吃得不冤。
糖醋排骨上桌,楚小妖筷子抢先,叼走最大一块。
霍惊澜的筷子紧跟着伸过去,扑空,再夹,楚小妖尾巴一卷身子一闪:“主人家的饭,凭什么不让我吃!”
包间死静。
霍惊澜的筷子悬在空中,收回去,端起可乐猛灌一口:“……吃吧。”
我全程低头扒饭,不敢插嘴。
识海里猴哥嗑着瓜子点评:“小子,你这后宫比俺水帘洞的猴群还难管。俺那些猴抢桃,起码明抢。”
饭后,姜梨把我带到楼下她的实验室。
陆小胖已被“请”在椅子上,圆脸煞白,面前摆着他那台终端。
“破译完。”姜梨道,“全城眼线十七处,大学部这处是总节点。监视网络的总代号,渊主之眼。上线头目,许半海。”
陆小胖站起来,腿肚子转筋:“学姐,我坦白,我立功,我检举,我……”
“坐好。”姜梨道,“从今天起,你转正。情报组编制,工资照发,补贴照给。你奶奶的手术,我走总局的绿色通道,主刀医生下周到位。”
陆小胖眼圈一下红透,肉脸抖着:“我这条命,从今天起是老大的。”
我摆手:“命不必,情报给足就行。另外,渊主之眼这条线别断。”
“还传?”
“传。”我道,“内容我写。他花钱买假账,咱挣真钱。”
当晚,裂隙彼岸。
黑气深处,无面者悬着,掌心浮着一块记忆碎片,碎面上的光纹一格一格亮开。
画面里,山巅,持棒金毛身影立着,身后立着八道人形金光,高矮胖瘦各异,人人气血冲天。
画面末尾,浮出一处署名。
无名。
识海里,猴哥盯着那八道金光,酒壶悬在嘴边,许久,声音发沉:“这八个影子,六个是那夜山上九人里后来守羽的。守羽人的力气,就是打这儿来的。剩下两个……俺也想不起。”
“大圣,末尾那个署名,谁?”
猴哥盯着那处署名,灌了一大口酒:“俺想不起来。”
“记住它。”猴哥道,“俺的记性从不出错。想不起来的东西,最麻烦。”
黑气深处,那处署名静静亮着:无名。
第22章 第十人,无名之谜
许半山倒下的消息传来,是晚上。
金羽离体四十九天,守羽人的底子跟着被抽走。
许知意在电话里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吓人:“爷爷的器官在衰竭。药石无功,我查遍所有文献。”
我连夜赶去老宅。
病房里药味浓。
许半山靠在床头,独臂瘦脱了形,见人进来,抬手示意坐。
那只手抬到肩口就往下坠,许知意上前扶住。
“投影。”老人道。
许知意架好终端。
三十年前的合影悬在空中:山巅,九人并肩,风衣猎猎。
合影的角落里,立着第十道人影,模糊,轮廓淡得随时要散。
“齐老头来未?”许半山问。
“来了。”齐校长从外间走进,素色长衫,提着果篮搁下,“老许,我看过三遍。我毫无印象。这张照片,是我拍的。”
病房里,九人中尚在的三人:许半山,齐校长,还有一位远在外地的守羽人视频接入,答案一致。
九人无一人记得那道影子。
记忆,被整块抹掉。
我开火眼金睛,看那道人影。
看了几眼,后背发凉。
投影里,九人个个气血如虹,唯独那道影子,体内空空荡荡。
无气血,无灵力,无妖气。
非人,非妖,非神。
一具空壳,立在九位大宗师身边,被九个人集体遗忘。
“姜家的记录。”许半山道。
姜梨连夜送到,平板摊开:姜守拙三十年观测档案,猴影显形七次。
前六次,猴影独现。
第七次,猴影与另一道人影重叠,直到显形结束。
“第七次,叠在它身上。”姜梨道,“我爷爷在档案里画了个问号。他到死都无解。”
同一时刻,姜梨的暗网截获一段深渊会残存信号。
信号里是无面者的数据流,第二块记忆碎片正在解密。
画面投在病房墙上。
黑气深处,那道人影伸出手,探进一处金光堆叠的密库,取走三片金羽,身形一晃,消失在虚空里。
深渊会手里的三片金羽,来路就此打通。
无名拿的,辗转流入深渊会。
我盯着画面,心中翻腾。
敌友二字,在胸口打架。
三片金羽经它手入深渊会,深渊会拿金羽炼药、布局、造神,桩桩件件都有它的影子。
说它是帮凶,通。
可它取羽时身法干净,取完就走,未伤一人,这也通。
杀线,还是等线?
杀,它非人非妖,火眼金睛看不出气血,拿什么杀?
等,敌友未定,夜长梦多。
识海里猴哥暴怒,拍腿:“俺想了一路!想不起来!这货比俺老孙还会隐身!”
“大圣,会不会是你失散的兄弟?”
猴哥当场跳脚:“俺独生!石头里蹦出来的!哪来的兄弟!”
病房里,许半山一直盯着墙上那道影子,盯到深夜,忽然笑出声,笑声牵动肺腑,咳出满口血沫。
许知意扑过去按住他。
老人摆手,喘匀气,朝我伸出手。
我握住。
那只手枯得只剩骨,凉。
“当年山巅,我数过人数。”老人气若游丝,“九人,数来数去,总多出一个。我以为是老齐家的人。三十年,谁都想不起他。”
“第十片金羽……长着人形。”
言尽于此。
老人握着我的手,缓缓松开,眼皮阖上,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浅。
油尽灯枯。
许知意守在床边,替爷爷掖好被角,转头对我道:“今晚,别走。”
识海里,猴哥盯着墙上那道影子,声音沉:“小子,备酒。”
“备酒?”
“不管它是敌是友,”猴哥道,“能从俺的抹除里活下来的东西,得用酒验。”
第23章 第十片金羽,无名现身
许半山辞世那天早上,临江落雨。
全城降旗。
葬礼设在许家老宅,守羽人三十年的老宅,来的人站满药圃。
霍战山一身军装,抬手敬礼,礼毕不放下,多站了许久。
齐校长扶灵。
风无涯代表世家送花圈,白袍熨帖,鞠躬到底。
铁无情来了,方脸绷着,抱拳行武者礼。
霍惊雷来了。
夜无声也来了,站得远,灰扑扑一张脸,看不清神色,献完花,转身就走。
陆小胖哭得最凶,圆脸糊满泪:“全临江,三十年只肯买我一条真情报的,就是老爷子!这条情报,老爷子还付了钱!”
楚小妖蹲在房顶,尾巴垂着,头一回不闹。
五女各立一处。
商清鸢守在灵前,剑穗缠腕,一站一上午。
霍惊澜给每个来宾递伞,自己淋着。
许知意跪在灵前,药箱背在身上。
姜梨的平板黑着屏,人站着,红唇抿成一条线。
我站在最后。
葬礼过半,人群外走进一个斗笠人。
灰袍,斗笠压得低,走路无声。
我火眼金睛扫过去,扫到一半,心中一凛。
体内,空空如也。
人影穿堂入室,在灵前站定,抬手,掀开斗笠。
一张脸。
二十岁上下的模样,眉眼干净,干净得找不出任何特征,看几眼都记不住一处。
识海里,猴哥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俺老孙的膝盖……怎么自作主张要弯?
来人开口,声音平,不带起伏:“我是无名。”
满场目光聚过来。
“猴哥当年欠我一个约定。”无名道,“现在,我来收。”
我问:“什么约定?”
“他还欠我一壶酒。”
识海里,猴哥当场躺平,呼噜打得震天响,装睡装到打鸣。
楚小妖凑上前嗅了嗅,尾巴炸毛,倒退数步:“主人!这货身上无味道!他是空心的!”
我扶额:“你能不能别当着人面讲这么吓人的话?”
无名低头看楚小妖,看了一会儿:“金毛猿王之女。你父亲的谷,我路过。他守得很好。”
楚小妖愣住,尾巴慢慢垂下来。
我抬眼:“你到底是什么?”
“第十片金羽的形。”无名道,“许老爷子无说错。”
他说完,退到人群外,抱着臂,站进雨里。
不进来,也不走。
当夜,深渊会残部总攻。
声东击西。
主力佯攻总局大楼,炮火冲天;精锐直插大学部,目标只有一个,活捉我。
警报拉响,保卫战当夜打响。
风无涯第一个上楼顶,白袍换战甲,银护腕扣紧:“楚天阙!上次欠你的切磋,记在今天!”
铁无情率战系堵正面,方脸横着,一拳一个。
霍惊雷守东侧,雷罡拳轰得黑袍人成片翻飞。
陆小胖坐进指挥车,耳机挂满头,圆脸发光:“东区三个,西区七个!老大,深渊会的布防图我卖过两遍,现在原价买回来,良心价!”
我立在楼顶,火眼金睛全开,全城气血流向一览无余。
佯攻是虚,主攻是实。
许半海本人压在大学部方向,黑袍猎猎,气血狂得压城。
激战正酣,深渊会的攻势忽然一滞。
许半海悬在空中,缓缓收手,抬头望天。
那张冷了三十年的脸,头一回露出怯意,声音发颤,传遍全城:
“无面者,到了。”
第24章 无面者降临,天地变色
夜空裂开。
云层之下,悬下来一道轮廓。
人形,巨大,遮了临江上空。
那张脸上,无眼,无鼻,无口,光秃秃一片平。
全城武者的气血,同一瞬间倒流。
我火眼金睛里,看得头皮发炸:满城气血,红的金的,齐齐往头顶倒卷。
霍战山怒喝一声,大宗师巅峰的气血炸开,一拳轰出。
拳锋在离那轮廓三米的地方,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大宗师。
站在人族塔尖的大宗师。
一拳,粉尘。
全场绝望。
指挥车里陆小胖的手僵在终端上,风无涯的白袍被冷汗浸透,霍惊雷的拳垂下去。
我向前一步。
腿在抖。
我低头瞥一眼自己的腿,重新站直。
怕吗?
怕。
前世的命断在工位上,命悬一线的滋味我尝过。
这一世好不容易攒下家底,朋友,存款,一屋子愿意为我挡刀的人。
头顶现在悬着个能碾碎大宗师的东西,任何人这时候退,都有借口。
我退不得。
我退,身后是全城。
全城塌了,许老爷子的羽白给,商清鸢她爹的剑白留,猴哥五百年的熬,全熬成寂寞。
识海里猴哥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稳:“小子,让开道。俺的棒,到了。”
【齐天解封系统:紧急解锁,大圣神通,金箍棒残影,七羽聚合效果】
虚空震颤,一根金色长棍自天外坠落,坠进我掌中。
棍身入手,整条手臂往下沉,虎口崩裂,血顺着手腕流。
识海里猴哥跳脚:“握稳点!俺的棒你也敢丢?!”
我咬牙,双手握死棍身,运起全部气血,把棍举过头顶,指向那道无面的轮廓。
“俺老孙让我带句话,”我道,“滚出人族。”
大战三分钟。
金箍棒残影横扫,棒影压顶,无面者轮廓上被砸出一道凹陷,黑气狂喷。
一棒,一棒,再一棒。
每一棒落下,裂隙近旁山崩地裂,全城门窗嗡嗡震颤。
楚小妖在场边跳着喊:“主人加油!打完请你吃烤肉!”
满场大宗师集体沉默。
无面者抬手,一只黑气巨掌拍下来。
我一棒迎上去,棍身弯成满月,弹回去,巨掌崩散。
第三分钟,棒影尽处,无面者轮廓裂开一道深痕。
也就在此刻,残影碎裂。
金光散尽,我单膝砸在地上,棍脱手,人往前栽。
许知意扑过来接住,药箱摔开,银针满地。
无面者悬在空中,无面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声音直落全城:
“你身上,有他的东西。”
“我等你,齐天归来那天。”
黑气收拢,轮廓升回云层,消失。
全城死寂。
许知意指节掐着我腕脉,银针连捻,声音抖:“撑住。三天,我送你走过去。”
第25章 无面者退走,真相逼近
我躺足三日。
第三日中午睁眼,病房里挤满人。
五女、霍战山、风无涯、陆小胖、许家老班底、妖族长老,连齐校长都立在窗边。
我开口,嗓音哑得冒烟:“开会。”
陆小胖搬椅子,全员落座,病房改成作战室。
“先说结论。”我撑着床头坐起,“无面者退走,并非打不过我。它自始至终收着力。它等的是完整版的猴哥。它要杀的,从来都是齐天归来那一天,并非现在的我。”
满场哗然。
风无涯皱眉:“何以见得?”
“三点。”我竖起指头,“第一,它碾碎霍局长的拳头,那份力量碾大宗师绰绰有余,对付我,它全程只用一掌。第二,我三分钟的棒,它挨满招,临走还给我留时间表。第三,”
我看向姜梨。
姜梨平板一转:“我截获它离开时的数据尾流。能量残留显示,它自始至终压着三成功力。另外,比对完毕。它走时,掌心悬着一片金羽。第九片,在它手里。”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药。
霍战山开口,声音沉:“要收尾,只能主动出击。它不出来,我们进去。”
“定案。”我道,“全员备战。深入裂隙,决战五行山。”
分工落锤:商清鸢领战系先锋,霍惊澜押后勤线,许知意建随军医队,姜梨管侦查通讯,楚小妖探路,霍战山坐镇中军,风无涯、霍惊雷、铁无情各领一路。
霍惊澜举手:“决战之前,有何交代?”
“有。”我道,“帮我照看好我的房租。”
霍惊澜:“……滚!”
哄堂大笑,病房里压了三天的死气,散去大半。
散会后,众人各自备战。
陆小胖留在最后收拾终端,临走前低头敲下一份备忘:今日老大装了三次。
深渊会残部的去向,姜梨还在追查。
许半海总攻失败后带人撤走,音讯全无。
出发前夜,深夜。
我睡不着,立在病房窗前。
窗外全城灯火,废墟清去大半,塔吊林立。
识海里,猴哥难得清醒,未沾酒。
“小子,有句话,俺憋了许久。”
“大圣讲。”
“俺被压五百年,并非输了。”猴哥道,“是怕。”
我握着窗框的手一紧。
“怕?”
“当年俺打得赢无面者。”猴哥的声音低下去,“真打得赢。可俺算过,赢它,俺的本源十成去九成。俺赢了,俺散,下一个无面者来,谁护人族?”
我喉咙发紧。
“俺不怕死。”猴哥道,“俺怕的是,俺赢了之后,人族无人接棒。所以俺选封,选熬,选等。等一个骨头硬的,等一个心黑的,等一个肯替人族扛事的。”
“这次,换你了。”
我立在窗前,许久未出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格一格亮着。
我想起前世ICU的天花板,想起这世上多出来的这条命,想起从测骨堂爬起来那天起,一路踩过的每一滩血。
接棒两个字,压手。
“大圣。”我开口,嗓子稳,“这根棒,我接。接了就不再还。”
识海里,猴哥笑出声,笑声里带着酒嗝:“好小子。俺老孙果然无看走眼。”
第26章 深入裂隙,决战前夜
行军两日,全军在裂隙近旁扎营。
营地的火堆一排排烧起来,烤肉香混着药味。
妖兽在远处徘徊,被大圣威压镇着,无一只敢近前。
我被五女挨个带走谈话。
陆小胖蹲在营外数人头:“一个、两个、三个……老大你顶得住吗?”
第一处,商清鸢。
篝火边,她解下腕上的剑穗,穗子磨得发亮,穗尾一缕断口。
火光落在她领口,锁骨的影子随火苗轻晃。
“我爹的。”她把剑穗系在我腕上,打结的手很稳,“清月剑宗四十七口,都在穗子里。带它进裂隙。打赢,随我回宗门上香。”
我抬腕看了看:“上香我出香火钱。”
商清鸢嘴角动了动,转身出帐,走前丢下一句:“活着回来。”
第二处,霍惊澜。
她抱着两瓶可乐,塞给我一瓶,自己拧开一瓶灌了一大口,灌完打嗝,耳朵红透。
“打完回来,欠你一顿饭。”她道,“你敢死在里头,我把我爸的军功章全烧。”
“局长招你恨?”
“谁让他只给你发工资不给编制!”
第三处,许知意。
她替我搭脉,收手时玉镯金纹亮了一线。
药箱打开,成排药瓶码得整整齐齐。
“药备足,够一百人用。”她道,“你若回不来,我守你灵,守到八十岁。”
我看着她。
这姑娘说狠话的语气,温柔得吓人。
“遵守约定。”我道。
第四处,姜梨。
平板抵在胸口,屏幕上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七十八。
“八羽共振,四大神通能同开。”她道,“我的观测档案写到末尾一块。活着,把进度条走满。姜家最后一页,留给你写。”
“稿费怎么算?”
“分你一成。”
第五处,楚小妖。
烤肉递过来,尾巴卷住我的手腕,卷得紧。
“主人,我蘸料出师,多放辣!”她眼睛亮晶晶,“打赢回家吃火锅!秘方只告诉你!”
“秘方是什么?”
“多放辣!”
深夜,中军大营。
霍战山斟满两碗酒,递我一碗,自己举一碗:“这碗,敬齐天。”
“敬猴哥。”我碰碗,“他今晚戒酒,我替他喝。”
两碗见底。
老局长抹嘴,忽然道:“惊澜那丫头,从小到大头一回求我办事,是把你调进总局直属护卫名单。我未答应。”
“为何?”
“我要她自己挣。”霍战山看着我,“后来她三天不理我。现在想想,我这爹当得小气。”
“现在改口,来得及。”我道,“决赛那晚她可是当着全城喊的。”
老局长的脸僵住,酒碗放下,清清嗓子:“睡觉!”
后半夜,陆小胖勾肩搭背拽我吹牛,吹情报行当的黑话,吹他奶奶出院后要开火锅店,吹到东方泛白。
最后,我爬上大营篷顶。
猴哥的虚影坐在篷顶另一头,膝上搁着酒壶。
头一回,壶是满的,未开。
“小子,坐好。今夜讲长的。”猴哥道,“俺老孙的大闹天宫,从头讲。”
讲初遇无面者。
那东西无面无形,吃记忆为生,打它如同打雾,拳拳落空。
它吃掉三界的名字,吃掉山川的叫法,吃到最后,连挨打的人自己是谁都想不起。
讲那个约定。
当年俺留下一缕本源,许出去一壶酒。
许给谁,为何许,俺记不得。
俺把自己的记忆抹掉一道,钥匙藏在俺自己都找不着的地方。
讲五行山。
讲那个清晨,他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山,把自己坐进封印里。
山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眼,他看的是山下的人间。
我听着听着,握紧拳。
花果山。
东海。
南天门。
蟠桃园。
兜率宫。
五行山。
前世的这些名字,我在书页上读过千百遍。
今夜,它们从当事猴嘴里讲出来,地名、次序、细节,严丝合缝。
前世书页里的字,全是真的。
那个趴在出租屋床上看西游记看到凌晨的孩子,头顶的天上,真的有猴。
我仰头,鼻子发酸,面上绷着:“大圣,这段我能剪一百条短视频。”
“剪!”猴哥大笑,“标题俺都想好:五百岁顶流猴,在线翻车!”
天亮前,传令兵来报:渊主许半海,孤身至营外,卸甲,除袍,跪着。
我出营。
晨光里,许半海跪在营地外,双手高举一片金羽,黑袍叠得整整齐齐搁在膝前。
“这神,我不造。”他道。
我走近:“理由。”
“我在裂隙里亲眼看它取食。”许半海抬起头,眼窝深陷,“它吃的记忆里,有人间的年节,有母兽护崽,有孩童认字。它嚼着咽下去,神情与进食无二。人族,妖族,在它眼里是粮。”
“我造神,为的是人族站直。”他一字一字道,“它要的,是把人族连锅端。道不同,我不奉陪。”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哥哥守羽三十年,守成灯枯。我造神三十年,造出个仇家。楚天阙,这一局,我押你。”
我接过金羽。
识海里猴哥盯着许半海,盯了许久,吐出一句:“他哥哥当年替俺挡过一道雷。这债,俺认。”
【齐天解封系统:金羽八比九。解封进度:百分之七十八】
许半海跪着未起,续道:“裂隙深处的路,我画图。无面者的巢,五行山,我到过。”
“图给我。”我道,“人编入后队。戴罪立功,功劳我记。”
天光大亮。
就在此时,裂隙最深处,一道声音升起,不借风,不借雾,直接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来吧。老地方,五行山。”
第27章 决战五行山,齐天归来
全军入裂隙。
裂隙内部天色昏红,妖气如潮。
大军行进处,妖兽成片跪伏,把道让开。
楚小妖在最前探路,尾巴竖得笔直:“左边无味!右边有妖,绕!”
行军三日,前方豁然开朗。
五座断峰环立,峰体断裂处金纹斑驳,纹路深深嵌进山骨。
五行山遗址。
全世界灵气复苏的起点,二十年前那一战的封印之地。
识海里猴哥的声音沉下来:“就是这。俺坐过的地方。”
无面者候在遗址中央。
那道无面的轮廓立在五峰之间,掌心悬着一片金羽,光华流转。
我上前,距离百步站定。
“拿金羽换你一条命。”我道,“干不干?”
无面者的声音直落:“不干。”
“那就打。”
大战爆发。
【齐天解封系统:解封进度百分之八十五】
火眼金睛完全体先开。
我瞳孔里金纹炸开,再看无面者,那具轮廓的内部,记忆之流奔涌成河,每一道记忆都是它吃下去的岁月。
【解封进度百分之九十五】
筋斗云起,脚下金光一翻,人已掠出百丈。
七十二变随想随化,金毛巨猿、飞鸟、长风,虚虚实实。
大圣战意完整版压轴,金毛覆体,竖瞳燃起。
【解封进度百分之九十八】
无面者出手,黑气铺天盖地。
我一棒扫开黑气,棒影砸进轮廓,砸得它连退。
“老无!”识海里猴哥按捺不住,声震四野,“这五百年过得咋样?”
无面者停手一瞬,答:
“想你。”
全场古武者集体懵住。
风无涯的白袍僵在空中:“它俩……认识?”
“何止认识。”我一棒再砸,“五百年老对头!”
混战里,无面者张口,喷出漫天记忆迷雾。
雾里人影幢幢,人人看见自己最痛的画面。
商清鸢剑势一滞,雾里立着她父亲,笑着朝她伸手。
许知意怔在原地,雾里是爷爷咳嗽着唤她的乳名。
风无涯的拳垂下去,雾里他父亲背着手转身。
霍惊雷嘶吼一声,砸向雾中故人。
我也被卷进去。
雾中是前世。
ICU的白灯,工位上摊开的裁员名单,手机屏幕上未接的来电。
无面者的声音贴着我的记忆舔过来:
“你的记忆,有异世的味。”
我心中剧震。
穿越者的底牌,攥在它手里。
它若当众喊出来,我这二十年的人设、地位、盟友,全成笑话。
灭口?
现在吗?
不。
它要的并非揭穿,是吞。
它尝到鲜味。
我咬破舌尖,战意逆冲,金光炸开,迷雾崩碎。
我回头暴喝:“别看雾!看火!全场放火!”
楚小妖的鼻子最先挣出来,一声长啸震散身边迷雾。
霍战山的真火焚天,雾气成片消散。
识海里猴哥怒吼一声,大圣之威横压全场,迷雾寸寸崩解。
无面者收雾,轮廓裂口扩大。
时机到了。
我引爆八羽。
八片金羽在气血里同时炸亮,金光冲天而起,一根完整的金色长棍虚影横贯天地。
棍后,一道金毛虚影缓缓立起,金毛猎猎,竖瞳如日。
齐天大圣,归来。
这一棍砸得五行山遗址地动山摇,无面者轮廓炸开一团黑雾,第九片金羽脱手,悬空打转。
混乱中,楚小妖扑上去咬了无面者一口,被弹飞三里,爬回来第一句:“主人,这货皮太厚,咬不动。”
我踏前,伸手,指尖即将碰到金羽。
一道拳风从斜刺里杀出。
砰。
我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一座断峰,尘烟滚滚。
尘烟里,无名缓步走出,步向那片金羽,头也不回,声音平直:
“这一场,我来。”
第28章 无名出手,最后的谜底
我从断峰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土。
一拳。
无名一拳把我打穿一座山。
这具身板扛过血魔变,扛过雷罡拳,头一回被人一拳打穿山。
伤不重,对方收了九成力。
场上,无面者看着走近的无名,那张无面的轮廓上,头一回浮出笑意。
“你终于来了。”
满场愕然。
无名立定,抬头看那轮廓:“五百年前,你打散了他。今天,我替他打完。”
识海里,猴哥猛地站起。
识海深处一声闷响,某把藏了五百年的锁,自己转开。
猴哥僵在原地,金毛根根竖起,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俺想起来了……”猴哥的声音抖了,“俺想起来了!”
“大圣?”
“当年俺散之前,用最后一缕本源,造了个分身。”猴哥一字一字道,“俺把他的记忆从所有人脑子里抹掉,连俺自己的,连他的,全抹。俺怕俺记着,俺心疼。”
“他守着这缕本源,等了五百年。等无面者真身现世那一天,替俺打完最后一场。”
“俺给他的报酬,是一壶酒。”猴哥的声音哑透,“他无味觉。那壶酒,他永远喝不上。俺当年抹记忆抹得太狠,把这一条,也抹干净。”
我立在断峰顶,心中翻江倒海。
五百年。
一个空心的人形,抱着一个喝不上的约,在人间外头站了五百年。
场上,无名与无面者已经撞在一起。
那层次,超出在场所有人的理解。
我的火眼金睛只追得上残光:两道光团撕咬、互换、崩碎、重聚,整片裂隙在两人拳下崩塌,断峰成片倒下,大地裂出深谷。
霍战山喝令全军后撤三十里。
五女抬着伤员退,楚小妖死活不肯走,蹲在我肩头,尾巴炸着毛。
战斗持续到裂隙深处天光全灭。
最后,两道光团同时凝住。
无名的身体已经透亮,本源烧到底。
他回头,朝远处那道金毛虚影看了一眼。
“那壶酒,”他道,“你还欠着。”
猴哥的虚影踏前一步,喉头滚动,咬着牙:“……俺老孙欠你的。”
“记住就行。”无名转回去,“记性差,是个毛病。”
他抬拳,本源自爆。
白光吞没一切。
我被猴哥的虚影护在身后,金毛巨掌罩下来,天地间只剩白。
爆炸的余波退去,烟尘散尽。
裂隙深处,安静得可怕。
无面者的轮廓碎成漫天黑雾,雾气里传出最后一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一场,打得全。”
黑雾散尽,消于无形。
一片金羽,自高处缓缓坠落,光华温润。
【齐天解封系统:九片金羽,集齐】
我站在烟尘里,仰头看那片羽落下来。
这一战从头到尾,我插不上手。
两大上古存在的终局,我只配旁观。
我挠挠头,转头对身边的陆小胖道:“记着。原来顶级的架,收尾是一壶无人赴约的酒。”
陆小胖抹着眼泪记录,圆脸一抽一抽。
九片金羽升上高空,悬在我头顶,缓缓旋转,金光垂落,把我整个人罩住。
一道声音自金光深处传来,熟稔,散漫,带着酒嗝:
“小子,准备好了吗?”
第29章 齐天归来,人族登顶
九羽同旋。
金光里,大圣意志彻底苏醒。
那股意志不抢,不夺,自九羽中垂落,落进我的气血里,与我自己的气血合流。
【齐天解封系统:九羽聚合。齐天形态,限时三分钟】
金毛自我的手臂漫上来,覆过肩背,竖瞳在眼底燃起。
我的气息一路狂飙,聚气巅峰的边界一冲而破,宗师的门槛形同虚设。
齐天形态。
我踏出一步,脚下金光铺路,一步跨出裂隙深处,第二步立在鬼哭裂隙正上方。
低头看。
裂隙的封印残留层层叠叠,黑气从每一道缝里往外渗。
金箍棒入手。
这一回,是真棒,大圣意志亲授。
一棒落下。
封印残留成片崩碎,黑气被金光逐层烧穿,裂隙通道自内向外合拢。
全球各地,同一时刻,十七处主裂隙齐齐收口,天下妖兽叩城的路,从此锁死。
三分钟到。
金毛退去,竖瞳熄灭。
我单膝落地,撑着棒站起来,境界钉死在宗师一阶,根骨重塑,气血里多了一缕烧不掉的金。
裂隙关闭的瞬间,楚小妖冲上来,抱住我大哭:“主人!我回不了家!”
“你家就在临江。”我拍她的头,“你这妖族户口什么时候迁过来的?”
“呜哇!”楚小妖哭得更凶,“谷被占,爹不在,我无家可归!”
我的手停在她的兽耳上。
这丫头的爹,金毛猿王,守谷守到最后一口气。
那片我后来收入体内的金羽,正是猿王谷地底挖出来的,猿王至死护着它。
我把人按进怀里,由她哭。
哭完,我把她的脑袋扶正:“从今天起,你家在临江。户口我给你迁,用总局特聘顾问的章。”
楚小妖抽噎着点头,尾巴卷上我的手腕。
识海里,猴哥落座,头一回露出真正的笑容。
开口第一句:“有酒吗?”
“无。”
“那你叫什么至尊!连酒都无!”
大军班师。
临江城外,新立的碑前,齐校长领着全员上香。
碑上刻着九个名字,许半山,姜守拙,商远山,还有无名。
齐校长念完祭文,退开一步。
商清鸢上前,摆上一壶酒,斟满,洒在碑前:“爹。守护神回过家。清月剑宗,我重建,剑穗传下去。”
姜梨把一册档案在碑前摊开,火折子点上,纸页卷起,火光映着她的脸:“爷爷。观测档案,完结。第七次显形的问号,画上句。”
许知意把一束药草放在碑前,跪下,磕头。
起身时眼圈红着,声音稳:“爷爷,债清。”
楚小妖把烤肉摆在碑前,摆了最粗的一串:“大圣爷爷,猿王爷爷,请吃。蘸料是我调的,多放辣。”
当晚,庆功宴散场,我拎着一壶酒回来,摆在识海里猴哥的位置,酒香逆流而上。
“给无名的。”我道,“你替他喝,酒钱我付。”
猴哥盯着那壶酒,看了许久,拔塞,喝了一大口。
“……温的。”他道,“他喜欢烫的。”
我心中一酸,面上照旧:“下回烫。下回还有下回。”
识海里安静了一会儿,猴哥咂嘴:“有酒喝的日子,五百年前俺过过。五百年后,俺过上。小子,人族这日子,值。”
当夜,全球武道总局联合发来邀请,全息投影悬在房中,十七位总局巨头齐齐现身。
为首那位开口,声音传遍房间:
“裂隙已闭,妖患已平。人族从守城转向治世,需要一位领袖。”
“楚天阙。你愿不愿意?”
第30章 齐天开课,灯火人间
我的答复,次日传遍全球。
我拒绝。
案头邀请函堆成一摞,我一张未拆,批复栏里写:另请高明。
理由,我对谁都讲不出口。
权力聚于一人之手,历史上每一页都写着代价。
这杆秤,我前世在董事会上称过,称得比谁都清楚。
这层清醒从何而来,书中无人知晓。
读者懂,就够。
我回学校。
新学期,临江武道学院课程表上多了一门选修课:齐天武道。
授课教师,我。
第一节课,教室座无虚席,过道站满,窗外扒着人。
楚小妖趴在窗台上,尾巴垂进教室,被后排学生当成挂饰。
上课铃响,我把教案合上,扔进抽屉。
“今天不讲武道。”我道,“讲俺老孙是怎么大闹天宫的。”
台下笑倒一片,掌声掀翻屋顶。
一年里,各人各归各位。
商清鸢接手重建清月剑宗,山门立在城北,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动来蹭课,坐最后一排,听完就走。
腕上的剑穗,穗尾那缕断口接上新穗。
霍惊澜接管霍家,办公室开在我隔壁,每天踹门进来借粉笔,借完从来不还。
全楼都知道,霍家家主的粉笔消耗量冠绝全校。
许知意任临江首席医疗官,门诊设在我对面,中午端着饭盒过来,药箱不离手。
她腕上的玉镯金纹褪去大半。
她说,羽聚齐,纹就散,散了好。
姜梨成立临江情报局,总部在我家楼下,每日一份数据日报准时送达,末尾必附一句:今日心跳监测数据正常,建议保持。
落款画着狐狸。
楚小妖直接赖在我家不走。
户口本上,监护人一栏填着我的名字,她捧着户口本看了一晚上,尾巴摇到凌晨。
陆小胖最后一次出场,是抱着终端冲进教室,圆脸上全是油光:
“老大!签约当网红吧!我保你三天百万粉!一节课剪三十条,条条爆款!”
“抽成?”
“九一!你九我一!”
“成交。”我道,“先把我昨天的代写费结。”
教室里笑成一片。
陆小胖他奶奶的火锅店开在学院街,店名陆记情报火锅,进店送情报,加辣免费。
最后一节课结束,夕阳西斜。
学生散尽,教室空了。
识海里,猴哥翘着腿喝酒,壶里的酒温着,他温酒的手艺见长。
“小子,”猴哥道,“下一世想干嘛?”
我靠着讲台,望向窗外的城市。
塔吊少了,灯火密了,街上的人走路带风,无一个缩脖子。
裂隙封了之后,人间的人,走路都换了个姿势。
“想躺平。”我道。
猴哥大笑,笑声震得识海嗡嗡响:“行啊。俺老孙陪你。躺平这活儿,俺熟,俺练过五百年。”
夕阳落下去,城市的灯次第亮起。
我关上教室的门,锁孔转动,脚步声顺着楼梯下去,融进楼下的人声里。
灯火通明的城市,家家有饭,户户有灯。
传说落成日常,大圣住进人间。
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