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必须打赢的第一仗
吉普车驶入荷叶湾,太阳已经落山。
不时有人挑着谷子,扛着笨重的谷桶和脚踏式打谷机,从地里回来。
绿色军用吉普的出现,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清楚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是抱着孩子的姜棠,所有人更是吃惊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吉普车穿过狭窄的青石板路,很快就稳稳地停在了许家院门前。
听到汽车声响,王桂香的一张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连汽车都坐上了,儿子现在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瘸着腿走到院门口,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是姜棠,她顿时拉长了驴脸。
“怎么是你?”
姜棠站住了,心里情绪翻涌,脸上却波澜不惊,“娘以为是谁?”
“这个男人是谁,你为什么会从他车上下来?”声音提高了八度,跟破锣似的,十分难听。
“军人你知道吧。”
姜棠的神情仍是淡淡的,“军人做好事送我回来,不需要问为什么。”
“他又没穿军装,你有什么证据是他是军人?”
王桂香越说越气,“孤男寡女,在一辆车上,天知道你们会干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来......我说咋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原来是去外面会野男人去了。”
“看清楚,这是军车,他身上穿的是作训服。作训服你懂不懂?你敢往军人身上泼脏水,要不要我告诉你,能判几年?”
姜棠说完,转过身,对着袁野挥了手,“我已经到家,你快回去吧。”
袁野注意地看了她一眼,还是离开了。
他想下车解释,想想还是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真这样,只能是越描越黑。更何况,爷爷病危,他哪有闲心管别人家的闲事。
许富强挑着谷子走到院门口,只看到吉普车远去的车影。
他有些纳闷,“咋刚来又走了呢?”
“不走,留下来过年啊?”
王桂香翻了个白眼,指着姜棠咒骂,“你个不要脸的贱货,生了娃都不安份,还要出去偷野男人。信不信,我让我儿子回来,把你浸猪笼?”
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在姜棠的预料之中,但她丝毫不惧,还看着婆婆,冷冷地说:
“捉奸拿双,捉贼拿赃。娘哪只眼睛看见,我在外面偷男人了?”
“我亲眼看见的,你还不承认。”
王桂香此时的眼里,已经快喷出火来,“刚才那男人的事,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否则,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自己眼睛脏,看什么东西都是脏的。”
姜棠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声音依旧平稳:“我刚才在医院跟你儿子碰面了,他抱着个孩子,身边还有个女人......要不要我跟你说说,那女人长什么样?”
王桂香一听急了,竟脱口说,“去医院,他们去医院干啥?”
姜棠讥讽,“去医院,当然是看病了。”
“谁病了,大人还是孩子?”
“娘这么关心,不如,自己去瞧瞧。”
“关我啥事,我有啥不放心的。”
王桂香自知失言,在喉咙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便骂骂咧咧地回屋了。
姜棠伸手掠了下掉到额前的一绺头发,这才转过身,缓缓走进自己的房间。
地上的血水早干了,打翻的铜盆兀自躺在原地,像是在默默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床上的被褥和床单上,刺目的血迹依旧清晰可见。
姜棠打开衣柜,拿出干净的被褥床单,慢慢地铺在床上。
抬头见女儿的一张小脸胀得通红,她不由得吃惊,“宝宝,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小奶团的小脸更红了,“娘,拉粑粑了!”
姜棠心里一惊,这才想起来,忘了给女儿换尿布了。
她连忙道歉,“宝宝,对不起,娘大意了,没有照顾好你。”
“嗐,你又不是故意的,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就是......”
小婴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娘,宝宝肚肚饿了。”
姜棠低头摸了下自己有些干瘪的胸口,心里的歉意更重了,“对不起,宝宝,娘到现在还没有奶-水。我冲点奶粉,你对付着先填下肚子好不好?”
“奶粉好啊,宝宝喜欢喝奶粉。”
女儿才出生就这么懂事,姜棠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暖意。
她手脚麻利地给女儿换好尿布,用保温瓶里的开水冲好奶粉倒进奶瓶,又用手背试了试水温,这才把奶瓶送到女儿嘴边。
小家伙显然是饿急了,叨着奶嘴,两只小手抱着奶瓶,便咕咚咕咚地喝开了。
只一眨眼的功夫,半瓶奶便让她喝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她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软呼呼的小脑袋往姜棠的胸口蹭了蹭,才奶声奶气地说,“娘,替我取个好听的名字吧。”
怀孕后,姜棠便开始翻《新华字典》,想给孩子取一个好听又有意义的名字。接连取了几个,许澈都不满意。
四个月的时候,许澈陪她去卫生院作产检。现在想来,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许澈就知道,她肚子里怀的孩子是女儿,外面那个叫罗曼丽的女人,肚子里怀的,是个儿子吧。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许澈便开始谋划,换孩子事了。
他压根就没打算让这个孩子活下来,又怎么会费神给孩子取名字。
她伸手摸了下小奶团粉嫩的小脸,这才轻声说,“你就叫朵朵吧,娘希望你像花朵一样,娇艳明媚地长大,以后的每一天,都开得热热闹闹,活得漂漂亮亮。”
“朵朵这个名字好,我喜欢!”
姜棠这个时候才发现,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光是生孩子就几乎消耗掉了她的全部体力,后来,又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整整一天,几乎汤水未进,哪儿来的奶-水喂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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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女儿,她必须加强营养。
许家人指望不上,便只能靠自己了。
离开房间前,她仍没忘记拿一把锁,把自己房门锁上。
许家人狼心狗肺,做事没有底线,她可不敢拿女儿的小命赌这家人的良心。
走进灶门,在锅里放上水,关上灶门,她才去拿鸡蛋。
坐月子的鸡蛋她早准备好了,就放在公婆住的房间。
好东西放在公婆房间,是许家的规矩。
先前姜棠老实,听婆婆这么一说,便把刚从集市上买来的,准备坐月子吃的100颗鸡蛋,一颗不少,全交给了婆婆。
现在看来,正是因为自己一味的妥协和忍让,这一家子才会如此肆无忌弹地欺负她吧。
把鸡蛋从婆婆屋里拿出来、放回自己房间,这是她必须打赢的第一仗。
看到婆婆一脸阴郁地堵在门口,姜棠心中不由得一凛,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说,“娘,我拿鸡蛋!”
“没有!”
王桂香头也没抬,“家里的鸡蛋是用来换钱的,老娘一把年纪都没舍得吃,啥时候轮到你了。”
“那些鸡蛋是我花钱从集市上买回来坐月子用的,不是家里鸡下的。”
姜棠极力控制着自己翻涌的情绪,依旧好脾气地解释着:“娘说过,我什么时候想吃,都可以来拿。”
“买鸡蛋的钱,还不是我儿子的。鸡蛋没有,要命也不给!”
王桂香说完,转过身,“咔嗒”一声,锁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