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引子
我到谢侯府当差的第一天。
头一回照面,东家谢临渊就把我叫进书房,二话不说将我结结实实搂进了怀里。
“心肝!”他欢喜得连嗓音都在发颤。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正要攥拳喝问一句“东家可是中了邪”,下一刻——
一排排字迹竟凭空悬在我眼前,密匝匝地往下飘。
【哈哈哈哈这炮灰彻底懵圈了。其实是他那个继弟拿了他的画像,跑去跟侯爷鸿雁传书谈情说爱,侯爷这才把他错认成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侯爷是蛇仙一脉。书信往来时他老实招供自己身有残缺,把人吓得连夜换上了最讨厌的继兄画像。】
【笑死,他说自己生着两个,难怪把人家吓跑了。】
【别慌,等会儿心上人亲眼见了侯爷本人,保管掉过头来追夫,还享受得很呢。】
我愣住了。
望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人,我抬起手臂,同样回抱住他:“心肝,你是我鸿雁传书的那位心上人么?”
第1章
我前脚刚迈进书房,谢临渊后脚就把我揽进怀中。
他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惊喜与激动:“心肝!”
我如遭雷劈。
好家伙。这可是汴京城里数得着的侯府。
东家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我自幼跟着外祖练过几路拳脚。
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主儿。
我五指攥紧正要一拳砸过去。
谁知,一行行字竟凭空在我眼前炸开。
我彻底看傻了眼。
我盯了半天,才把前因后果拼凑明白。
原来是江庭烨那个蠢货,拿了我这张脸去冒充笔友。
东家不是登徒子。
他只是把我错认成了他的心上人。
他没有残疾。
他只是天生两个。
我飞快地掂量了一番,当即拿定主意。
近来我这副特殊身子格外躁动难安。
我早就想寻个人谈场情事。
这简直是瞌睡正碰上递来的枕头。
阴阳殊途的蛇仙,与我这般奇异的体质——我们天生就是一对。
更何况谢临渊完全长在我的心坎上。
先前在正堂议事时,我就一直盯着他出神,看得入了迷。
那张俊脸,宽阔的肩,窄瘦的腰,长袍下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溜。
他当真生着两个么?
我正想入非非,竟没察觉谢临渊在我眼前挥了挥手。
“恕我唐突了。”
“我是一见着你,实在欢喜得收不住。”
我顺势回抱住谢临渊,装出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心肝,你是我鸿雁传书的那位心上人么?”
谢临渊怔怔望着我,心神激荡,重重地点了点头。
怕我不信,他还翻出几封书信给我瞧。
那是他与江庭烨往来的信笺。
他一封接一封地写,案头都堆满了,对方却连一封回函都没有。
我在心里啧啧两声。真是个痴心种。
谢临渊低声道:“我还当卿卿不回信,是因为公务繁忙呢。”
“你……你唤我卿卿。”
他低下头,羞赧地笑了,晃得我眼花。
谢临渊显然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卿卿,这是怎样的缘分啊。”
“你可知我在正堂瞧见你时,心里有多震动!我险些当场冲过去,把什么都同你讲明白了。”
“我费了好大劲才强忍下来。”
我笑着夸他:“多亏你忍住了,心肝。我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臊得没脸。”
谢临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却死死黏在我身上。
他这般直勾勾地盯着,盯得我浑身发麻。
我暗想,我是不是要露馅了。
谁知谢临渊温柔地开口:“卿卿,你生得真好看。比那画像还要好看三分。”
“你笑起来更是动人。”
我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我也回夸他:“你也好看。比我想象的还要俊朗。”
谢临渊耳尖微微泛红。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书房的门忽然被人叩响。
是他的长随福伯,提醒他下值前还有一场议事。
我没忘了自己的盘算,掏出随身带着的名帖递过去。
“我不回信,不全是因为公务。我来汴京的路上,包袱被贼人摸了去,连同那些旧信一并丢了,这才补了新的信物。”
“这是我的新名帖,你收好,往后照此与我传信。”
第2章
我脚步轻快,从谢临渊的书房里走了出来。
诸位想想。
头一日当差,我就捞着一位又俊又有权、还生着两个的心上人。
我这心里美得没边了。
弹幕又炸开了锅。
【这炮灰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不否认?为什么要冒充我们的正主?】 【气煞我也!这不是明抢么?】 【大伙儿冷静。一个谎要一百个谎来圆,炮灰迟早被拆穿。】
我假装没瞧见,由着它们骂。
呵呵。
说起来,拿我画像去冒充笔友的是江庭烨。
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既然他不讲情面,那也休怪我狠心。
一整日当值,我都借着信笺与谢临渊传情往来。
聊得我心花怒放。
晌午他想唤我一同在府里用饭,我死活不肯。
我可不想头一天就成了阖府上下的谈资。
午膳过后,他着人给我送来了茶点。
账房娘子柳含烟打趣:“温小哥,这是谁送来的呀?”
另一名书吏接话:“瞧这架势,准是心上人呗。”
我点了点头。
柳含烟惋惜地叹气:“真可惜。早上还有人问你是不是尚未婚配呢。”
“他们要心碎了。”
“我早说了,年轻时就该谈情说爱!”
我们说笑一阵,又各自回去当值。
将到下值时,谢临渊说要用马车送我回住处。
我没有推辞的道理。
可到了后院登车时,我活像做贼一般东张西望,唯恐被人瞧见。
坐进车辕后,谢临渊望着我直笑。
“卿卿,你好生有趣。”
“无妨。府中下人并不到这一层来。”
好嘛!他怎不早说。
谢临渊忽然凑近,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你做什么?”
谢临渊:“替你系好衣襟。”
哦,是我想岔了。
他身上那股龙涎香,将我整个包裹住了。
系好衣襟后,他并未退开,反而望着我的唇道:“卿卿,我能亲你一下么?”
好吧,这个我没想岔。
我承认,我是个瞧脸的。
这么一张脸凑过来讨亲,我实在推拒不了。
我仰起头,亲了谢临渊。
亲罢,谢临渊回到车驾前,扬鞭起程。
整整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马车才动起来。
我瞥了一眼。谢临渊耳尖通红,低头咳了一声。
“恕罪,卿卿。我欢喜得过了头。一时忘了寻那缰绳。”
我:“?”
第3章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我租住的宅院前。
我正要下车,谢临渊捉住我的手腕,讨一个临别之吻。
说来也怪,才一日光景,我便已习惯了被他唤作“心肝”。
在车里亲热了片刻,我推开车门准备下去。
谁知,车身猛地一震。
好家伙,车都停稳了,怎么还有人撞上来?
我回头一望。真是晦气。
是江庭烨的马车。
我心下一沉,慌乱登时涌了上来。
不会吧。
我这么快就要露馅了?
谢临渊握住我的手腕:“卿卿,你可曾伤着?”
我不安地摇了摇头,说无碍。
弹幕疯狂刷屏:
【哈哈哈这是怎么赶车的?竟撞了他男人的座驾。】 【哈哈哈快露馅!把这炮灰打回原形!】 【正主,有人来抢你男人了!】 【我琢磨着,聊了这许久,东家该认出他了吧?】 【正主和东家都下车了,正四目相对呢!】 【炮灰,等着挨收拾吧。】
我强压着心跳推门下车,听见谢临渊皱眉。
他冷冷望着江庭烨:“你怎生赶的车?”
江庭烨撞了价值不菲的侯府马车,自知理亏。
他瞧见我时,眼睛登时一亮。
“这位兄台,你可是侯府的人?”
“劳驾替我说句好话。是我赶得太急,一时没刹住。”
谢临渊神色稍缓。他望着我问:“他是你兄弟?”
我瞪了江庭烨一眼,回谢临渊道:“嗯……是继弟。异母所出。”
谢临渊没再理会江庭烨。
他同我道别后,便乘车走了。
唉,我都说是继弟了,他怎么就走了?
弹幕更急了:
【就这样?】 【东家,你怎能这样同正主说话?等着追妻火葬场吧!】 【唉,东家从没给正主看过画像,不然正主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等得都快急疯了。】
我大大松了口气。
江庭烨狐疑地盯着我:“你从哪结识这么有身份的朋友?”
我回了四个字:“关你屁事。”
第4章
我前脚迈进家门,继母便端着菜从灶房出来。
“回来啦!净手用饭。”
江庭烨像没听见一般,径直往楼上走。
他卧房的门“砰”地一声摔上,震得廊柱都颤。
继母没说什么。我朝楼上喊了一声“病秧子”。
继母与江庭烨的父亲是半路夫妻。
自打搬进这个家的头一天起,江庭烨就处处瞧我不顺眼。
他的心思我完全懂。
平日里他成日挑衅,我都忍了。
可他得寸进尺。动手砸我的东西。
我不在家时,他还虐待我的猫。
数九寒天,他把阿橘扔进了院里的池塘。
幸而我提前归家拦下了。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狠狠揍了他一顿,索性搬了出去。
今日回来,是因为继母说这是我头一日当差,特意备了一桌酒菜庆贺。
用罢晚饭,我与江叔、继母闲话片刻,便要离去。
走进院里时,我听见江庭烨坐在秋千上与人传信。
“饮酒?成,我这就来。”
“可有貌美的郎君?”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江庭烨嗤笑一声:“不就是鸿雁传书么。我一整日都没回他。”
“要不是他一直送银两厚礼,我早把他晾着了。”
“他信里说自己身有残缺。估摸着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想靠这桩情事寻个慰藉。我才不当那冤大头。他提出想见我,我给拒了。”
“我可不想见个丑人。”
我悄悄凑近,侧耳偷听。
只听那头懒洋洋的声音道:“身有残缺的人,多半心也黑。小心别叫人戳破了身份。”
江庭烨颇为得意:“我用的可是温时舟的画像。”
那人爆笑。
“好家伙,可真够损的。”
江庭烨聊得太过投入,并未察觉我已偷听完离去。
我坐在车里,等江庭烨驾车出去,而后跟了上去。
他在勾栏里与俊俏公子贴身而舞、耳鬓厮磨。
我偷偷拍下了好几张实证。
弹幕忽然死一般寂静。
一个字都没有。
啧。
第5章
回到我租的宅院。
谢临渊提出要与我夜话。
他方才沐浴更衣,长发披散,裹着一件寝衣。
性感得简直要命。
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忽然开口:“郎君,你能把往昔的书信誊一份与我么?我旧信都丢了,舍不得。”
谢临渊像没听见似的,怔怔望着我。
他灼热的目光锁在我身上,既兴奋又带着几分委屈。
“你从前,从不唤我郎君。”
“卿卿,再唤一声可好?”
坏了。
我瞧的那些话本子里,不都是“郎君”“卿卿”地唤么?
好险,差点露馅。
幸而谢临渊正沉浸在欢喜里,并未多想。
半个时辰后,我收到了他誊来的书信。
看罢,我陷入沉思。
那根本不像一对眷侣该有的往还。
通篇都是谢临渊一个人在倾泻情思。
江庭烨只偶尔回一句,或敷衍地附上一枚印鉴。
只有谢临渊赠银送物时,他才热络地回信。
谢临渊真是个痴心种。
还是个又富又好骗的痴心种。
他居然还能把偌大一座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个奇迹。
所幸信里没有过分露骨的画作。
我悄悄松了口气。
唯一一张画,是谢临渊画的玄蛇。
江庭烨还骂了他。
说自家怕蛇,让他往后莫再画。
我盯着那玄蛇看了一会儿。
总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而且画得十分漂亮。
这会是谢临渊的蛇身么?
第6章
次日上值。
我听见柳含烟与几个小娘子闲谈:
“你们可曾察觉,侯爷今日与往日不同了?”
“是啊!熏了香,特意梳了发,还佩了玉饰。”
议事时,我盯着谢临渊看了好几眼。
他确确实实打扮得格外精心。
我正要移开视线,他的目光恰好与我对上。
我们的视线在半空胶着。
有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我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下值后,谢临渊照旧用马车送我。
我给了他新地址,他挑眉:“不是昨日的住处?”
我答道:“昨日是回去用饭。我早搬出来,独自居住了。”
到了宅院前厅,我与谢临渊自然而然地拥吻。
分开后,我故意问他:“谢临渊,你是不是骗我说你身有残缺?”
“你分明康健得很。”
闻言,谢临渊尴尬地低下头。
他似是用尽了平生勇气,小心翼翼地道:“我这身子,确实有些特异。”
“改日……可以给你看么?”
“今日我还没准备好。”
唉。
他这副纠结又害羞的模样,当真可爱。
我说:“其实我这身子,也藏着个秘密。”
“所以我一直不肯见你。我没什么底气,怕你嫌弃我。”
谢临渊猛地抬头辩驳:“卿卿,我绝不会嫌弃你。”
“不管你生得如何,我都爱你。”
我心头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楚。
谢临渊这份真挚滚烫的情意,原本是给江庭烨的。
可难过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我便给自己打气。
不伤怀了。
横竖他现在是我的。
我亲了亲他,道:“那改日,我也同你讲我的秘密。”
第7章
我与谢临渊的情意,正处在一段极好的光景里。
我盼着早日向彼此坦陈秘密。
直到上值那日,我竟在府里撞见了江庭烨。
管事引着他入内,说是新来的抄录书吏,来府上历练。
我在心里暗骂:好家伙!
弹幕欢天喜地:
【耶!看这炮灰还怎么得意。我们的正主都进侯府了!】 【正主,快认出东家就是你的心上人!】
我完了。
我才过上几天好日子,连正席都没尝到。
江庭烨嘴甜又会来事。
没多久便同阖府上下打成一片。
我们心照不宣地装成素不相识。
午后偷闲时,我收到谢临渊递来的字条。
他附上江庭烨的一封回信。
江庭烨拐弯抹角地向他讨要银钱。
我赶紧回:【那信物早丢了,郎君。快把这人删了。】
谢临渊:【好,卿卿。】
我下楼用午膳,没去府里饭堂,寻了家螺蛳粉铺子。
回来时,正听见一群人围着江庭烨闲话。
“庭烨,你与侯爷是什么交情?我瞧见你在饭堂与他搭话。” “侯爷私下几乎不与下人说话的。”
江庭烨神秘兮兮:“没什么。” “不过是闲谈几句。他问我在这府里待得可惯。”
众人一片惊叹。
都当江庭烨与谢临渊交情匪浅。
我冲江庭烨翻了个白眼。
弹幕:
【炮灰,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算你冒充正主,东家仍会被真正的正主吸引。】 【呵呵,炮灰快退场。】 【说句公道话,我嗑东家和炮灰。蛇仙配这奇异体质,这设定真是绝了。】 【而且炮灰性子多讨喜。把东家拿捏得死死的,不像那正主只会摆冷脸。】 【楼上!正主摆冷脸,是因东家说自己身有残缺!你若与心上人传信,得知他有残缺,你能热络得起来么?】 【那就分啊!一边吊着东家一边收银子,纯属骗钱!】 【横竖我嗑东家和炮灰。我连名号都想好了:渊舟共济。】
弹幕又吵翻了天。
我险些喜极而泣。
终于有弹幕长了眼睛。
渊舟共济。
这名号太妙了!
第8章
下值后,我与谢临渊在府外一处酒楼用饭。
我旁敲侧击:“听人说,你与江庭烨处得挺热络?”
谢临渊一脸茫然:“我们不过说了几句话。他问档案房在何处,我给他指了路。”
“我当他与你是一家兄弟,便问了问他在府里待得可惯。”
我本在吃味。
可听谢临渊说,他与江庭烨搭话只因是我,我又添了几分得意。
我接过谢临渊剥好的虾,淡淡开口:
“我同你说过,他不是我嫡亲的兄弟。我们关系不好。他从前害过我的猫。”
“我不喜欢你与他说话。”
谢临渊又是愧疚又是懊悔:“卿卿,是我不好。”
“我只是因太喜欢你,才想同你的家人交好。我不是有意搅黄。”
“我保证,再不会了。”
“说实话,我也不大喜欢他。上回撞车,他连句赔罪都没有。太没规矩。”
我被哄好了,咧开嘴笑。
我凑过去亲谢临渊。
“郎君,不怪你。”
谢临渊耳尖又无奈地红了。
他手忙脚乱,险些碰翻杯盏。
我们已亲过许多回。
这也不是我头一遭唤他郎君。
可他每次仍这般纯情害羞。
叫人很难不动心。
有一部分弹幕骂我,说我故意抹黑江庭烨。
也有人替我说话,说我句句属实,并无半字虚言。
被谢临渊安抚之后,我过了几日安稳日子。
府里不再有人闲谈江庭烨与谢临渊。
可江庭烨在府里,总让我心里发怵。
我总怕哪一日就露了馅。
我心神不宁地归家,结果灾祸临头。
连日暴雨,屋瓦塌漏,整座宅院都被雨水泡了。
我的胖橘阿橘坐在柜上,见我一进门便喵喵直叫。
我连忙抱起它安抚。
我唤来房东,他说今夜这宅子是住不得了。
我抱着阿橘正要寻间客栈,谢临渊差人送来了信。
我们夜夜都有通传。
卿卿郎君地唤,什么都聊。
他闻得我这边动静,问是怎么了。
我把事告诉他后,他当即命人备了马车赶来,邀我去他府上暂住。
第9章
我还能怎么着?
自然是应下。
我带着阿橘,搬进了他的宅邸。
谢临渊动作极快。当晚便命人添置了极高的猫架,还有各色玩具零嘴。
阿橘半个时辰便适应了新的住处。
一直拿脑袋蹭谢临渊的衣摆。
它若能开口说话,我敢发誓它会管谢临渊叫爹。
谢临渊领我上了二楼,忽而低声道:“卿卿,你今夜宿在我房里么?”
我本能地答:“成啊,那你睡哪儿?”
谢临渊:“我也睡我房里。”
啧。
气氛霎时暧昧起来。
今夜正是彼此坦陈秘密的好时机。
谢临渊显然也是这般盘算的。
他让我先去沐浴。
我磨磨蹭蹭,心里还带着几分紧张。
还从没有人看过我这副身子。
我素来不为此自卑。
可谢临渊会介意么?
直觉告诉我,他不会。
我沐浴出来,谢临渊拘谨地坐在榻边,裹着寝衣。
衣襟松垮,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肌。
腹肌若隐若现。
我贪婪地盯着他。
他见我出来,喉结上下滚了滚。
“卿卿,你答应我。待你知晓真相后,就算觉着厌恶,也别同我分开,好么?”
“我知道你怕蛇。必定很难接受。”
我走过去,坐到谢临渊身边,坚定地开口:
“我自然不会同你分开。”
我又补了一句:“我向你起誓。”
谢临渊瞧着,没方才那般焦虑了。
我清了清嗓子问:“谁先说?”
谢临渊:“我先说。”
他结结巴巴,不敢看我。
“其实我……” “我……”
我温柔笑着鼓励:“郎君,你说。”
谢临渊终于开口:“我是蛇仙一脉。”
“先前画给你的那条玄蛇——那是我的真身。”
第10章
我装出满目震惊的模样。
“你是蛇仙?”
“那条又威风又俊美的玄蛇,是你?”
谢临渊一直盯着地面,紧张得不敢看我,像在等候发落的囚徒。
听到我的话,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又威风又俊美?”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如今能现出蛇身么?让我瞧瞧。”
谢临渊怔怔依言,化作一条玄蛇。
我伸手摸了摸蛇首,它亲昵地蹭我手心。
痒痒的。
冰凉光滑,舒服极了。
我伸出臂膀,玄蛇便缠了上来。
它还轻轻亲了亲我的面颊。
我逗弄了片刻,谢临渊才变回人形。
我兴奋地说:“谢临渊,我不会嫌弃你的。”
谢临渊激动得难以自持,灼热的目光紧锁着我。
我又问:“我听说蛇都生着两个。你该不会也……”
谢临渊耳尖又红了。他点了点头,解开了衣襟。
我心跳如擂鼓。
全身热血奔涌。
我握住谢临渊的手:“如今轮到我同你说了。”
我把他的手轻轻按在我身上,问:“你明白了么?”
谢临渊点头。
“卿卿,你很美。我想看看。”
……
我的指尖抚过谢临渊结实的肌理。
“谢临渊,我们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临渊眼里盛满了情意:“卿卿,我们是世间最契合的一双人。”
弹幕炸了。
【天哪炮灰别勾引东家!东家是我们正主的!啊啊啊东家被玷污了。】 【东家你在做什么!!!有这么痛快么?!你完了,你不干净了。往后等着追妻火葬场吧!】 【气死我了啊啊啊!诸位点上角,拉黑举报。】 【楼上冷静,要举报你自个儿去。嘿嘿诸位,这对太绝了,我嗑死。】 【恕我也倒戈了。蛇仙配这奇异体质,实在太好嗑了。】 【炮灰不仅生得美还有薄肌,哇两人都好生快活!】 【鼻血,啊啊啊好生艳,天生一对。】
起初我还能看得见弹幕。
后来便什么都瞧不见了。
由着它们骂罢。
终于尝到正席的滋味了。
嘿嘿!
痛快!
第11章
痛快是痛快了。
可我这腰,怕是要折。
次日清晨闹钟响起时,我困得眼皮都睁不开。
谢临渊按灭更漏,亲了亲我的面颊。
“卿卿,接着睡吧。你今日不必上值。”
我半梦半醒地嘟囔:“这样怕是不妥吧?”
谢临渊:“这府邸是我的。我说了算。”
我毫无愧疚地闭上眼,睡死过去。
谢临渊去上值了。
我睡到将近晌午,忽而收到谢临渊传来的急信。
他说邻府有桩产业出了岔子,要赶去处置。
我用了管家备下的饭食,又回榻上躺着。
闲来翻看府中众人的闲话,正瞧见有人在谈江庭烨与谢临渊。
我好奇地点了进去。
谢临渊的长随偷拍了谢临渊与江庭烨同在一处的画像。
众人正嗑得起劲。
江庭烨也跟去处置那桩产业了?
弹幕替我解惑:
【嘿嘿,正主永远与东家在一处!任凭炮灰做什么,正主与东家终归会走到一处。】 【情节来了。东家并未安排正主去,是正主自个儿跟去的。】 【炮灰,识相就此刻收手,不然下场凄惨。】
我半信半疑,多半是不信的。
我有些动怒,正要发作。
可转念一想,这并非谢临渊的本意。
我正烦躁,谢临渊的信便到了。
“卿卿,我处置了一下午的公务。”
“有桩事要同你赔罪。管事的不知怎地弄错了名录,江庭烨竟也跟了来。”
“他本不在名册上。莫恼,卿卿,我会查个水落石出。”
“除却公务,我不会与他多说一句。”
听罢谢临渊的话,我心中的不安消去大半。
谢临渊留我在府中居住。
可晚膳过后,我还是带着阿橘,回了那间小宅。
府邸住着舒坦。
但万一呢?
万一情节真占了上风,谢临渊认出了江庭烨,我住在府上岂不尴尬难堪。
第12章
三日之后,谢临渊处置完公务归来。
还给我带了礼物。
那一夜,他留宿在我的小宅。
我们险些把我那张窄榻摇散了架。
弹幕还在喷着难听话。
嗑我与谢临渊的那拨人,正同他们对骂。
这三日,他们之间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我开始慢慢放下戒心。
直到江庭烨在廊下堵住了我。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温时舟,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贼!”
“你偷了我的心上人!”
“处置产业时,侯爷一直低头翻看信笺,还画日落。旁人问他画给谁,他说画给心上人。”
“我不经意瞧见了侯爷的名帖——那分明是我那心上人的信物。”
“那些落日,是画给你的!”
我心一沉。
到底还是被戳穿了。
我冷静地道:“谁让你拿我的画像去冒充笔友的?”
“你可曾问过我应不应?”
“这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江庭烨脸都白了。他厚颜道:“我是无意间寄错的,不是存心。”
我冷笑:“接着编。”
江庭烨:“可侯爷喜欢的是我。与他鸿雁传书数月的人是我。”
“你猜,我若把真相告诉他,会怎样?”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只管去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吊着他骗银两。传书那段日子,你在勾栏里与人共舞、亲热,甚至同宿。”
江庭烨的气势垮了不少,却还嘴硬:“走着瞧。”
第13章
我本没太放在心上。
可心里到底压了块石头。
月底,府里设宴,阖府上下往郊外的别庄小聚。
我与谢临渊一同抵达。
他还想让我同他住顶层的雅间。
我不想太过张扬,便拒了。
我们在天台花园的亭中饮茶时,谢临渊闷闷地抱怨:“每回我接你下值,或是出来赴宴,都得藏着掖着,跟偷情似的。”
“我想对全天下喊一声,你是我心上人,我的卿卿,我的宝贝。”
我的心跳不可避免地漏了半拍。
我笑着对谢临渊说:“你不晓得么,恩爱秀得太过,散得也快。”
谢临渊:“没什么能把我们拆散。”
见他还不开怀,我叉了块果盘里的蜜饯,递到他嘴边哄他:
“别恼了。我都应下,改日去见你的故交了。”
谢临渊看着那蜜饯,表情古怪,却未接。
我正纳罕,江庭烨忽然冒了出来。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蜜饯。
“侯爷对蜜饯里的芒果过敏!”
我愣了一瞬,心道完了。
先前景那信笺时,我八成瞧得太快,漏了这一桩。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强笑着补救:“恕罪,郎君,我一时忘了。”
江庭烨怒气冲冲:“温时舟,你还装。”
“你娘就是抢别人夫君的小妾。你同她一样,抢我心上人。”
我本还想继续演下去,可江庭烨这番话彻底惹恼了我。
我站起身来,一拳挥了过去,咬牙道:“我再同你说一遍。我娘从未拆散过谁的家。”
江庭烨骂了一声,忽而挥拳朝我打来。
谢临渊一把接住我,焦急地查看。
“温时舟,你可曾伤着?”
江庭烨彻底崩溃,嘶吼道:“谢临渊,我才是你的心上人。”
“与你传书数月、日日牵挂你的人是我!”
“温时舟一直在骗你!”
江庭烨掏出信物,举到谢临渊眼前。
谢临渊怔怔盯着那信物。
我长吐一口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完了。
斗不过情节。
斗不过所谓的正主。
这段时日,我曾许多次想过放手。
可我当真爱极了谢临渊。
我自私地想着,就这般一直瞒下去也好。
头一回在正堂见到他时,我的心便漏跳了一拍。
我见过的俊俏郎君多了,只有他,让我有那样一种悸动。
像是有首缠绵的情曲,在脑中悠悠响起来。
议完事我还暗骂自己:怎么能瞧上东家!
这与倾慕师长、教官,有什么分别?
然后他把我叫进书房,错认成了心上人。
谢临渊俊美得惊人。
我根本抗拒不了。
可不是我的,终究留不住。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谢临渊,对不住。我骗了你。”
“我们,分开吧。”
“与江庭烨传书的人是他。他只是用了我的画像。”
我抽回被谢临渊握着的手要走,他却紧紧将我抓住。
他说:“卿卿,我早便知晓,同我传书的人不是你。”
“我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你。若非他发了你的画像,我根本不会与他通信,更遑论这段情事。”
第14章
信息量太大,我怔了好一会儿。
我早就露馅了!
谢临渊一直爱的是我?
江庭烨眉头一皱,上前想捉谢临渊的手,被谢临渊侧身躲开。
他不甘地道:“谢临渊,你瞧瞧我。我才是你的心上人。”
“同你说话的人是我!”
谢临渊不为所动:“我一直爱的是温时舟。”
“我爱他,已经很多年了。”
江庭烨、我,连同满屏弹幕,全都惊得说不出话。
弹幕:
【天哪!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家伙好家伙好家伙!】 【我满脑子都是问号?】 【太精彩了!这回是真的一对。】 【骂炮灰的人呢?这会儿怎么都哑了?】 【黑子,说话!】 【我的渊舟共济,成了。】 【我为渊舟共济扛旗!】
谢临渊冷冷看着江庭烨:“你被开革了。”
“你若再敢伤温时舟,或污蔑他的家人,我会让你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上消失。”
“任何伤害都不成。听明白了么?”
江庭烨眼睛红了,满是不甘地问:
“为什么?”
谢临渊:“因为温时舟,是我的卿卿。”
说罢,谢临渊拉着我走了。
我晕晕乎乎地走着,像踩在云端。
我以为要同时失去爱人与差事。
结果什么都没失去,反倒知晓谢临渊爱了我许多年。
真是奇妙的命数。
谢临渊领我回了他的居处。
一路穿过许多同僚。
谢临渊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地牵着我的手。
他带着几分赌气地道:“我要让阖府上下都知道我们在一处。莫再乱嗑那没来由的闲话了。”
“我听说,有人嗑你与隔壁当值的抄录官。”
我脑子空白,本能地答:“你堂堂一位侯爷,还留意这些?”
谢临渊:“凡与你相关的事,我都留意。”
等等,这哪里是要紧处?
真正要紧的是——谢临渊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第15章
房中,谢临渊抬起我的下巴,细看我脸上的淤青。
其实并不疼。
最后关头我闪了一下,偏过了头。
江庭烨那一拳,只是擦着了我一点。
谢临渊问:“疼么?”
我立刻点头,装出一副疼得厉害的模样。
“疼。”
“心也疼。”
“我方才以为,要失去你了。”
谢临渊抱住我,郑重开口:“我说过,我永远不会同你分开。”
“你也不许同我分开。”
我点头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谢临渊:“六年前。那时我还不能随心在人形与蛇身间转换。同故交外出野游时,被一个捕蛇食肉的莽汉追杀。”
“我躲进了你外袍的衣摆下。是你救了我。”
我搜遍记忆。
确有这么一桩事。
那莽汉十分凶狠,冲着他同伴喊:
“哎,跑了可就可惜了。”
“品相不错,炖了定是鲜。”
我自小胆大,不怕蛇。
便让它躲在我衣摆下,救了它一命。
没想到那条蛇竟是谢临渊!
难怪头回见那玄蛇画像,我便觉着眼熟。
只是当时想不起来。
谢临渊委屈地说:“你都不记得我了。”
我反问他:“那你怎么会加上江庭烨的传信?”
谢临渊:“我想报恩,寻你。”
“我凭记忆画了你的小像。后来偶然在坊间见着你的画像,便寄去了名帖。”
“没想到,那不是真正的你。”
好家伙!江庭烨究竟拿我的画像做了多少骗人的勾当!
但幸而兜兜转转,谢临渊终究与我到了一处。
我嘴硬道:“你都没认出那不是我。”
谢临渊低头赔罪:“是我蠢,卿卿。你罚我罢。”
谢临渊在我面前跪了下去。
……
我腿都软了。
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
这到底是责罚,还是赏赐!
第16章
上值时,谢临渊越发没了分寸。
我去他书房递公文,他趁机化作蛇身,缠上我的腰,一路跟着我回到书案前。
我低头看着盘在我胸前打盹的玄蛇。
“你堂堂一位侯爷,就这么偷懒?”
“去你暖阁的榻上睡。”
谢临渊:“我想睡在卿卿身上。你身上好香。”
我:“……”
我伸手去拨他盘在颈间的蛇尾,他却缠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活像只撒娇的猫儿。我拿他没法子,只得由他这般懒洋洋地赖着。
这当口,柳含烟捧着账册推门进来,恰撞见这一幕,惊得差点把簿册摔了。
她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侯、侯爷……温主簿……这、这是当值呢。”
谢临渊面不改色:“我同卿卿谈的是公事。”
柳含烟:“……”
待她退出去,我才从谢临渊身上挣下来,红着耳根低骂了一句“没正形”。他反倒笑得开怀。
与谢临渊情意绸缪数月后,我们去见了家人。
我带谢临渊归家的那一日,江庭烨不在。
江叔说,他寻不到差事,成日借酒浇愁。
他还因行骗,被人告上了衙门。
真是恶有恶报。
继母很喜欢谢临渊,一直点头,对他笑得很是温和。
好吧。
她毕竟也是个瞧脸的。
我的发小也喜欢谢临渊。
他搂着我肩膀问:“你打哪儿寻来的这般出色的郎君?给兄弟也介绍一个。”
我得意地说:“我没寻。”
“是我家郎君自个儿寻上门的。”
俊朗,有钱,温文,纯情,忠诚,还生着两个。
我真是拣着了天大的便宜。
毕竟我坐在书案前,我的人便从天上落了下来。
夜里,谢临渊揽着我,忽然问:“卿卿,你可曾后悔那日没有将我推开?”
我望着窗外的月,想了想,摇头:“不曾。”
他又问:“那若是那日我不曾认错人呢?”
我翻了个身,枕在他臂弯里,认真道:“那便换我去寻你。反正你我之间,总归要有个开端。”
谢临渊低头,在我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窗外月色如水,阿橘蜷在榻脚,发出一声懒洋洋的轻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