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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0 11:25:21

玄之又玄,娇妻入怀

【楔子导语】

嫡姐撕碎婚书,将滚烫的茶水泼在我脚边,嘲讽我只配给摔成痴儿的定远侯世子裴玄之冲喜陪葬。嫡母踩着我冻伤的手指冷笑:“你那病痨弟弟的药全在沈家手里,替你阿姐嫁过去,不然明早就准备两口棺材!”

满堂亲眷嗤笑讥讽,我咽下喉间血泪,披上粗陋嫁衣顶替迎亲。

新婚之夜,清冷禁欲的世子殿下拉着我的衣袖,红着眼唤我“仙女姐姐,玄之饿了想吃肉”。我哄着这心智退化的俊俏夫君行了周公之礼,婚后日日娇宠。

可半年后,他一朝神智大清,变回朝野皆惧的锦衣杀神,转头就对我疏离防备,甚至连夜搬出正房与我划清界限。

直到庆功宴那夜,这位不近女色的权臣却将我锁在假山深处,眼角猩红地抵着我战栗的软腰:“夫人当年哄我吃的那些‘肉’,今夜是不是该加倍奉还了?”

01 傻夫递酥

我顶替长姐出嫁那日,盛京城里连落了三日的大雪。

定远侯府的迎亲队伍极尽气派,可街道两侧百姓的窃窃私语,却像刀子一样刮在花轿周围。

“听说了吗?定远侯府那位惊才绝艳的世子裴玄之,在北疆被流矢伤了脑袋,如今心智退化得像个六岁幼童!”

“陆家大姑娘原本眼高于顶,怎肯守活寡?这嫁过去的,怕不是个替死鬼庶女吧!”

我缩在花轿里,紧了紧怀里的大肥橘猫“富贵”。

这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念想。陆家嫌它是个畜生,临上轿前嫡姐还想将它扔井里溺死,是我用一根簪子抵着脖子,才硬生生将它抱进了轿内。

轿帘猛地被一阵冷风掀起,外头传来喜婆惊慌的低呼:“世子爷!哎哟我的世子爷,按规矩您不能掀帘子啊!”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袖子,隔着红盖头隐约看见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匀称的大手探了进来。

“仙女……轿子里藏着神仙姐姐!”

一道清润明亮却透着孩童般天真的嗓音打破了压抑。

下一瞬,红盖头被那只修长的手轻轻挑起了一角。

我抬眸看去,整个人不由得怔住。

眼前青年身着绯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生了一双极其好看的瑞凤眼,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本该是名动京华、不怒自威的少年权臣,偏生此时眉眼弯弯,眸底干净得没有半点杂质,嘴角还沾着一抹白色的糖粉。

这就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如今却摔傻了的定远侯世子,裴玄之。

见我看着他,他不仅没恼,反倒有些害羞地红了耳根,悄悄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栗子酥,小心翼翼地递到我嘴边。

“姐姐不哭,阿娘说成亲会吃苦,玄之给姐姐留了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糕点还带着他掌心的温热。

我鼻尖莫名一酸,看着他那双毫无防备的眼睛,原本压在心口的恐慌与屈辱,竟在一瞬间消散了大半。

“富贵”从我怀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冲着他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裴玄之眼睛骤然亮了,像发现了稀世珍宝般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猫脑袋:“哇,神仙姐姐还带了会叫的软老虎!”

周围迎亲的侯府侍卫与喜婆全都神色各异,尴尬地垂着头。

我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头那股被逼上绝路的寒凉,竟被这块微温的栗子酥熨平了些许。

既然陆家把我当作弃子卖进这高门深院,那我便守着这个小傻子过日子,总好过在陆府任人践踏。

02 哄骗圆房

侯府规矩森严,拜堂行礼一应俱全。

好不容易熬到了洞房花烛夜,下人们退散得干干净净,新房里只剩下龙凤花烛燃烧的毕剥声。

我揉了揉快要断掉的脖子,取下了沉重的凤冠。

裴玄之正乖乖地坐在床榻边缘,两只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那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眼底满是惊艳与懵懂。

“夫人。”

门外悄无声息地闪进一个人影,是长公主——也就是裴玄之的生母派来的教引嬷嬷。

嬷嬷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恳求:“世子夫人,老奴冒昧。如今侯爷在边关,侯府二房那些偏心烂肺的,日日盯着世子的爵位。太医说了,世子这病不知何时能好。只要今夜您与世子成了好事,日后诞下嫡孙,这定远侯府的天,就塌不下来!您的地位,也无人能撼动!”

嬷嬷说完,往我手里塞了一本薄薄的避火图,又低声交代了几句私密话,便悄然掩门退了出去。

我捧着那本发烫的册子,只觉得两颊烧得厉害。

回头一看,裴玄之正抱着富贵,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娘子,嬷嬷刚才同你说什么悄悄话?玄之也想听。”他歪着脑袋,身子动了动,像只讨食的大型犬。

我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走上前去。

陆家拿我当草芥,侯府二房虎视眈眈,嬷嬷说得对,要想活下去,我必须抓牢眼前这根救命稻草。

“夫君,天色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裴玄之乖乖点了点头,立刻麻利地脱了长靴爬上床,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蚕蛹,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阿娘说了,好孩子天黑就要睡觉。”

我被他这幅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这里的睡觉,当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睡觉。

我叹了口气,索性心一横,掀开锦被翻身跨坐到了他的腰腹上。

裴玄之身子猛地一僵,手足无措地按住我的裙摆,结结巴巴道:“娘……娘子?你做什么呀,阿娘说女孩子不能压在男孩子身上……”

“夫君,阿娘有没有教过你,成亲之后,要同娘子圆房?”

他眨了眨浓密的睫毛,眼底一片茫然:“什么是圆房?圆房好玩吗?”

我绞尽脑汁,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低声哄骗道:“圆房就是……吃肉的游戏。”

“吃肉?”

裴玄之咽了咽口水,眼里泛起纯粹的光:“玄之最喜欢吃肉了!大理寺的酱牛肉最好吃,阿娘总不许我多吃!”

“今夜的肉,比酱牛肉还好吃。”

我硬着头皮,颤抖着手去解他的中衣锦带。

裴玄之像是触电一般,连忙按住我的手腕,委屈巴巴道:“娘子,不能脱衣服,羞羞。”

我看着他俊朗的眉目,轻声诱哄:“阿娘是不是吩咐过,进了洞房,全都要听娘子的话?”

他歪头想了想,似乎觉得极有道理,终究慢慢松开了手,老老实实平躺下来,小声嘀咕:“那……那好吧,玄之听娘子的话。”

03 春宵失控

虽说是哄骗他,可真当褪去了那一层层衣衫,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裴玄之虽然心智如同孩童,可那具身躯却是在北疆战场上真刀真枪淬炼出来的。宽肩窄腰,腹肌分明,线条紧致得宛如精雕细琢的美玉,甚至还带着几道浅浅的刀疤,散发着极为强烈的男子气息。

我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见我不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我只剩抹胸的腰肢。

“娘子,你的腰好软啊,像棉花糖。”

那温热粗糙的指腹划过我的肌肤,激起一阵难耐的战栗。

我咬紧下唇,低头覆上他的薄唇。

裴玄之猛地睁大了眼,呜咽了一声,身子僵硬如铁。

可男子在这档子事上,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不过片刻,他喉结剧烈滚动,原本纯净清澈的眸子里,渐渐染上了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暗色。

“娘子……我难受……”他有些委屈地抱紧了我的背,呼吸粗重得吓人。

“哪里难受?”我伏在他耳边轻喘。

他拉着我的手往下探,带着哭腔:“这里……好像有块烙铁,好烫。”

我掌心触碰到那一处惊人的滚烫,险些吓得收回手。

这哪是个六岁的孩子,分明是一头沉睡的凶兽!

“娘子,玄之要吃肉……玄之好难受……”他将头埋进我的颈窝,像只濒死挣扎的小兽,哼哼唧唧地蹭着。

“好……吃肉。”

红帐落下,满室春深。

我本以为对付一个傻子游刃有余,谁知到了后半夜,求饶的却成了我自己。

他虽然懵懂,却极为好学,又听指挥。

“娘子,这样吃对不对?”

“娘子莫哭,玄之轻轻的……吹吹就不疼了……”

“娘子好甜……玄之还想再吃一口……”

直到窗外透出青白微光,我浑身酸痛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我是被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弄醒的。

一睁眼,裴玄之正趴在我身侧,单手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见我醒来,那张俊脸顿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娘子!你醒啦!”

他像只黏人的大狗,一个劲儿往我怀里钻。

我动了动腰,酸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瞪了他一眼:“起床,还要去向长公主敬茶呢。”

“我帮娘子穿衣裳!”

他欢喜地跳下床,光着膀子在衣柜里翻找。

不多时,他举着我那件薄如蝉翼的绯色抹胸,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一本正经地疑惑道:“娘子,这块布怎么这么小啊?你昨晚露在外面那么多,穿这个真能兜得住吗?”

我一口气没提上来,羞得抓起枕头狠狠砸在他脸上:“裴玄之!你给我闭嘴!”

04 怒震屏风

敬茶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定远侯夫人、当朝昭阳长公主是个极温和睿智的长辈。

她并未摆出高门恶婆婆的架子,看着我眼睑下淡淡的乌青,又见裴玄之一步不离地黏在我身侧、拉着我的衣袖不肯松手,长公主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的湿意。

“好孩子,委屈你了。”长公主褪下腕上一只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镯,亲自戴在我的手腕上,“玄之这性子,难为你耐着性子包容。往后这侯府有本宫在一日,便没人能越过你去。”

坐在下首的二房夫人原本还挂着一副看笑话的刻薄嘴脸,此刻见长公主直接给出了象征掌家权力的玉镯,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得比哭还难看。

“大嫂这话说的,世子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新妇终究是庶出,这管家的重任……”二夫人酸溜溜地开口。

还不等长公主发话,原本乖巧吃点心的裴玄之突然脸色一沉,抓起桌上的白玉茶盏狠狠摔在二夫人脚边!

“啪!”的一声脆响,茶水溅了二夫人一身。

“坏女人!不准欺负我娘子!”裴玄之像一头护食的幼狼,一把将我护在身后,恶狠狠地瞪着二夫人,“再敢说我娘子不好,我就拿木剑把你院子里的花全砍了!”

二夫人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站起身。

长公主不仅没责怪,反而赞许地看了裴玄之一眼,冷声道:“弟妹,玄之虽伤了头,可大是大非分得清。今日是新妇奉茶的好日子,你若是身子不爽利,便回院子歇着吧。”

二夫人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三日回门那日,盛京又飘起了细雪。

陆府大门前,嫡母林氏和嫡姐陆宛晴早早候在廊下。

陆宛晴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形容枯槁、泪痕满面的庶妹,可当定远侯府那辆通体用紫檀木雕琢、铺着厚厚雪狐皮的四轮马车停在陆府门前时,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被裴玄之小心翼翼地抱下了马车。

甚至连台阶都没让我走,他抱着富贵,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我,生怕我踩到半点雪水滑倒。

“哟,二妹妹好大的排场。”陆宛晴掐着帕子,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听说世子如今连三岁孩童都不如,妹妹整日对着这么个傻子,心里怕是在滴血吧?装什么恩爱呢!”

我正欲开口反唇相讥,身旁的裴玄之却突然上前一步。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陆宛晴,周身竟隐隐散发出一股战场上带回来的森然煞气。

陆宛晴被他那高大的身形逼得连连后退,强撑着呵斥:“你……你个傻子看我做什么!”

裴玄之突然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陆府门前那座一人高的迎门红木雕花屏风上。

下一刻,只听“咔嚓”一声闷响!

百年树龄的上好红木,竟被他生生震裂出数道巨大的蛛网裂纹,随后轰然坍塌碎成了满地木屑!

满场死寂。

陆宛晴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雪地里,面无人色。

裴玄之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木屑,歪着头,露出一个极其天真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姐姐好吵,像我们侯府茅厕里的绿头苍蝇。再敢惹我娘子哭,玄之就把你的脑袋,拧得跟这个木头一样碎。”

05 讨赏吃肉

回程的马车上,裴玄之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软绵绵地趴在我的膝头上。

刚才在陆府门口那一掌震碎红木的杀神气势荡然无存,此刻的他,正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瞅着我。

“娘子,刚才玄之表现得好不好?”他仰着脸,邀功似地蹭着我的掌心。

我心有余悸地摸着他的手腕,仔细检查他有没有伤到骨头,确认无碍后,忍不住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吓唬吓唬人便罢了,手不疼吗?若是砸伤了,看谁给你上药。”

裴玄之嘿嘿傻笑,反手将我的五指扣住,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口。

“娘子给吹吹就不疼了。”他眼底亮晶晶的,像是含着漫天的星子,“玄之把那个欺负娘子的坏女人吓哭了!那娘子今天晚上……是不是要给玄之奖励?”

我耳根一热,别开视线:“什么奖励?”

“吃肉肉呀!”他答得理直气壮,双手环住我纤细的腰身,声音软软糯糯,“昨天晚上娘子说腰酸,玄之都乖乖忍着没闹。今天玄之立了大功,娘子要多给玄之吃两口。”

怀里的富贵似乎听懂了,也跟着“喵呜”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我看着这个明明身形高大、却偏偏将整颗心都毫无保留捧在我面前的男子,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回府不过半月,侯府上下对我的态度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二房原本想趁着定远侯在外打仗、世子痴傻,夺走中馈大权。可裴玄之虽心智退化,却本能地排斥二房的一切人等,只要二房的人踏入我们院子半步,不是被他用雪球砸得满头包,就是被富贵抓花了裙衫。

而每当二房去长公主面前哭诉告状,裴玄之便往长公主怀里一滚,抽抽搭搭地说二房要毒死他的小神仙娘子。

久而久之,长公主索性直接下令,封了二房通往正院的角门,没有传召不得入内。

侯府上下谁人不知,这位冲喜进门的新夫人,就是世子爷的命根子。

惹了世子,顶多挨一顿孩童般的胡闹;可若是惹了世子夫人,世子那战场上杀敌的真本事,可半分都没落下。

日子这般平静而荒唐地过着。

每日清晨,裴玄之会笨拙地替我画眉,虽每次都画得像两条粗粗的毛毛虫,我却总是舍不得擦去;

午后他在院子里舞剑,我在廊下看账本,他累了便像只雀鸟般飞扑进我怀里讨水喝;

至于夜里……

我揉了揉酸软的后腰,这厮当真是一顿肉都不肯落下。

虽傻,但在那方寸红帐之间,却将我宠得宛如稀世珍宝。

我甚至私心里暗暗期盼,若这辈子能同他这般糊里糊涂地过下去,倒也是天大的福分。

可天不遂人愿,平静的日子,终究在入秋时被打破了。

06 浴中咬带

宫里的林太医每隔十日便要来侯府为裴玄之施针驱除脑内淤血。

这位林太医年逾古稀,是先帝跟前的老红人,医术虽高,但有个致命的毛病——年纪大了,手抖得厉害。

裴玄之坐在暖阁的软榻上,赤着上身,头上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

那原本白皙清瘦的背脊紧绷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显然是疼极了。

我坐在他身侧,心疼得不行,拿着帕子轻轻给他擦汗。

“娘子……疼……”

裴玄之眼眶泛红,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伸手死死攥着我的衣摆,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林太医手一抖,险些把最后一根长针扎偏,他眯着昏花的老眼,慢悠悠地摸着胡子:“世子爷忍着些,老朽这‘鬼手十三针’乃是祖传绝学,只要将脑中那块作祟的血块化开,世子爷重掌清明指日可待啊!”

我心头猛地一跳。

清明……若是他好了,还会是如今这个全心全意依赖我、护着我的裴玄之吗?

“娘子吹吹就不疼了。”裴玄之瘪着嘴,扯了扯我的手,带着鼻音哼唧道,“娘子,林爷爷扎针好痛,今晚玄之要吃三次肉肉补回来,不然玄之起不来床了。”

林太医手一颤,银针差点掉在地上。

老头子神色古怪地咳了两声,语重心长地看着我:“咳咳……世子夫人,世子爷伤的是头,体魄强健,倒也……确实无需在荤腥上忌口。多吃些肉,补补气血也是好的。”

我一张脸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咬牙切齿地瞪了裴玄之一眼,低声道:“林太医说得是,大人您……您快些施针吧。”

裴玄之见我答应,顿时眉开眼笑,乖乖坐直了身子任由银针在头上轻颤。

晚间沐浴时,这厮非要闹着同我一起洗。

我拗不过他,只得由着他像只大狗一样蹲在浴桶边给我搓背。

水汽氤氲中,他的掌心温热宽厚,顺着我的肩胛骨一路滑下。原本说好了只是洗澡,可不知怎的,水花四溅间,呼吸渐渐变了调。

“娘子,衣服打湿了,玄之帮你脱。”

他嗓音微哑,那双好看的手极其灵巧地探入水中,去解我后背的红绸系带。

可今夜不知为何,那带子被水一泡,竟打成了个死结。

裴玄之笨拙地扯了半天都没解开,急得眼角泛红。

下一刻,他竟直接俯下身,借着温热的水流,埋头用牙齿去咬那紧绷的系带。

温软湿润的唇舌不可避免地蹭过我敏锐的背脊,激起一阵剧烈的颤栗,我双腿一软,险些滑入水底。

“裴玄之……你住口……”我颤声推他。

“咔哒”一声,带子应声而断。

水波荡漾开来,他将我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那一夜,他格外凶狠,又格外温柔。

红烛高照,他在我耳畔一声声不知疲倦地唤着“娘子”,那双眸子里翻涌的占有欲,浓烈得让我心惊胆战。

仿佛他早已不再是一个混沌的痴儿,而是一个真正渴求着妻子的男人。

07 醒后失踪

然而,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施完针的第三日深夜,盛京下了一场罕见的秋雷。

外头电闪雷鸣,狂风卷着骤雨拍打着雕花窗棂。

裴玄之原本正乖乖蜷缩在我怀里熟睡,突然之间,他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好痛……娘子……头好痛!”

他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压抑而痛苦的低吼,整个人从床榻上翻滚了下去,重重砸在地毯上。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鞋袜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扑过去抱住他:“玄之!玄之你怎么了?别吓我!”

借着窗外划过的一道惨白闪电,我看到他的面容扭曲得近乎狰狞,双目猩红布满血丝,青筋在额角暴起跳动。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喘息,眼神时而涣散混沌,时而清明冷厉,像是有两道截然不同的魂魄在那具躯壳里疯狂撕扯!

“玄之!看着我!我是阿初!”我带着哭腔,死死抱住他发狂的身躯。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掐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腕骨捏碎。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寒芒深邃刺骨,犹如万丈深渊下结了千年的寒冰,没有半分往日孩童的依恋,唯有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滔天煞气!

我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发凉,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唔……”

对视不过一瞬,裴玄之突然闷哼一声,一口黑血猛地喷溅在白色的狐裘地毯上,整个人脱力般合上双眼,重重砸倒在我怀里,彻底昏死了过去。

“来人啊!快来人!请太医!”

我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撕破了侯府的雨夜。

那一夜,定远侯府灯火通明,人仰马翻。

长公主连夜进宫请了院使,几位老太医围在榻前轮番诊脉施针,足足折腾到了后半夜,才擦着冷汗退了出来。

林太医摸着胡子,神色复杂难辨:“夫人放心,世子爷脑中那团淤血……方才借着雷惊彻底咳出来了。只要烧退了,人便无碍。”

我脱力般靠在柱子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长公主心疼地揽住我的肩:“好孩子,去歇着吧,这里有本宫守着。”

我摇了摇头,执意坐在榻前。

我握着裴玄之冰凉修长的手指,守了整整一夜。

直到东方既白,晨光破晓,高烧终于退了下去,我也实在支撑不住,伏在床沿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身侧的锦被似乎动了动。

一股冰冷刺骨的凉意袭来,我猛然惊醒!

床榻之上空空如也,连余温都散尽了。

裴玄之不见了。

08 冷下逐客令

我心头狂跳,顾不得梳洗,连外衫都来不及披,赤着脚便冲出了房门。

“世子呢?世子去哪儿了?!”我抓入院里的小丫鬟急声问道。

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指着后院的书房结结巴巴道:“世子爷……世子爷天不亮就醒了,冷着一张脸去了书房,谁都不许靠近,奴婢们瞧着……瞧着世子爷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变了个人。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胸口。

他好了。

那个会抱着我的腰撒娇吃肉、会为我震碎屏风、会把所有甜糕都留给我的小傻子,不见了。

我踩着微凉的青石板路,一步步走向书房。

院子里的秋风卷起落叶,寒意顺着脚底直往心口钻。

书房的雕花木门半掩着。

我轻手轻脚地走上前,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晨曦微光中,青年轻袍缓带,长身玉立在书案前。

他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凛的软剑,正用雪白的锦帕一寸寸擦拭着剑锋。

没有了天真懵懂的笑意,没有了依恋软糯的神情。

他眉峰微蹙,薄唇紧抿,浑身散发着高不可攀的清贵与森冷,那双凤眼深邃冷冽如古潭,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入不得他的眼。

这才是真正的定远侯世子,大胤朝最年轻有为的锦衣卫指挥使——裴砚卿。

我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节泛白,一时间竟不敢迈进那道门槛。

“谁在外面?”

冰冷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紧接着,“咻”的一声破空之响,一片碎纸如刀刃般擦着门缝飞射而出,深深钉在了我脚边的门廊柱上!

我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门内的人动作一僵。

下一瞬,书房门被猛地拉开。

裴玄之站在门内,垂眸看着我。

他的视线从我未施粉黛的脸,一路滑落到我冻得通红的赤足上,眉峰倏地皱紧。

“怎么不穿鞋?”

语气虽然带着责备,但冷淡得像是在同一位无关紧要的同僚说话。

我怯生生地抬起头,轻声唤了一句:“……夫君。”

裴玄之握着剑柄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别开视线,喉结动了动,似乎有些极其不自然的僵硬。

随后,他并未像从前那样欢喜地将我抱起来,只是退后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回房去,天冷。”他言简意赅,嗓音清寒,“往后无事,莫要随意靠近书房。”

09 假正经露馅

那一句“莫要随意靠近书房”,如同一盆冰水,兜头将我浇得透心凉。

他当真全都记起来了。

不仅记起了曾经那个端方清贵的自己,也记起了这几个月里,是如何被我这个庶女哄骗着同房、当枪使的荒唐过往。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被一个后宅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于他而言,怕是此生最大的耻辱吧?

见我站在风中发抖,裴玄之终究是抿了抿唇,弯腰将我一把抱起。

可这一次的拥抱,规矩得近乎残酷。

他的手臂僵硬,胸膛紧绷,刻意避开了与我身体的过度接触,稳稳当当将我送回了卧房,放在床榻上。

他甚至没有替我穿袜,只是随手将锦被拉过来盖在我的腿上。

“世子……可还记得这半年的事?”我鼓起所有的勇气,仰头看着他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眸。

若他要清算,若他觉得耻辱要休妻,我好早做打算,带着富贵自求离去。

裴玄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原本清冷的耳根,却极其诡异地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他掩唇轻咳了一声,避开我的视线:“……记得。”

听他亲口承认,我心里反倒彻底沉了下去。

记得。

记得他叫我神仙姐姐,记得他要吃肉,记得夜夜春宵的放浪荒唐。

“既然世子都记得……”我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酸涩,强撑着得体的笑,“那妾身往后便守好妻子的本分,绝不逾矩,更不会挟恩图报。世子若觉得这桩婚事是陆家欺瞒所致,何时写下休书,妾身随时……”

“休书?”

裴玄之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恼怒。

他猛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我,那双冷眸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惊涛骇浪:“陆锦初,你把我裴玄之当成什么人了?过河拆桥的无耻之徒?”

我被他吼得一愣,有些无措地攥紧了被角。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拂袖冷声道:“皇上赐婚,天下皆知。你既已入了我裴家的门,便是定远侯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休书二字,往后休得再提!”

丢下这句话,他像是逃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大步流星地摔门而去。

那一天,裴玄之便正式官复原职,重返锦衣卫北镇抚司。

原本喧闹热络的院子,彻底冷清了下来。

他开始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彻夜宿在衙门不归。即便回了府,也是宿在书房,与我客气得如同借住在家中的远方表亲。

白日里偶尔在长廊相遇,他会极其端方守礼地向我点头致意,唤一声“夫人”,随后便擦肩而过,带起一阵清冽而疏离的风。

不到半月,侯府后宅便有了风言风语。

二房虽不敢明目张胆挑衅,但背地里也开始嗤笑我这个冲喜的新妇失了宠。

那日午后,我去向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看着我日渐消瘦的小脸,屏退了左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阿初,阿砚那小子……近来是不是一直冷落着你?”

我鼻尖一酸,低头强颜欢笑:“世子公务繁忙,掌管北镇抚司要案,妾身理应体谅。”

长公主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

“傻孩子,知子莫若母。”长公主倾过身,神神秘秘地在我耳边低语道,“他那死出,跟他早死的爹当年一模一样!表面上端得跟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似的,其实内里是个假正经,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我茫然地抬头:“……假正经?”

长公主挑了挑眉,笑意深长:“今夜乃是十五。按高门规矩,初一十五,夫君必须歇在正妻房中。阿初,今夜你且听母亲的……”

10 夜半捞妻

那一夜恰逢十五。

入夜后,我依着长公主的提点,让丫鬟打了满满一斛温热的兰汤。

在氤氲的热气里,我往身上细细抹了江南进贡的玫瑰凝脂,那甜腻清雅的香气直往骨子里钻。换上一件薄如蝉翼的绯色寝衣,外罩一件软烟罗的长衫,端坐在床沿边,心跳如鼓。

既然长公主说他是假正经,那我便看看,这尊锦衣卫的大佛究竟能忍到几时。

夜漏三更,外间才传来了极其轻缓的脚步声。

裴玄之披着一身浓重的夜露推门而入,显然是刚从北镇抚司的大牢回来。见屋里还燃着两盏昏黄的合欢烛,他脚步微顿,眉宇间掠过一丝疲惫。

“怎么还没睡?”他嗓音低哑清冷,脱下沉重的墨色云纹锦袍,露出里面的素白里衣。

“妾身在等世子。”我轻咬下唇,站起身迎上前,替他解下腰间的绣春刀。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结实紧绷的腹部,裴玄之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半拍。但他很快便退后了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冷淡:“往后不必等,衙门事忙,恐扰了你歇息。”

他自顾自去净房洗漱。

待他重新回到榻上时,极自然地睡在了床榻的最外侧,与我中间隔着一条足足能躺下两个人的“楚河汉界”。

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的落叶声簌簌作响。

我咽了咽口水,心一横,直接掀开锦被翻身滚了过去,两只温软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精壮窄腰,整个人贴在他微凉的后背上。

“夫君,今日是十五。”我伏在他耳畔,吐气如兰。

裴玄之浑身骤然紧绷如铁石,那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沉重起来。他沉默了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平板无波的话:“今日是你的生辰?”

我气得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伸出手指在他坚硬的背肌上掐了一把,软着嗓子娇嗔道:“侯府的规矩,初一十五,世子需同正妻圆房。夫君当真要装聋作哑吗?”

后背贴着的胸膛剧烈起伏,裴玄之的大手覆上我的手背,看似平稳地将我拉开,甚至还体贴地替我掖了掖被角。

“明日北镇抚司有要案结审,圣上亲自过问,需早起。”他闭着眼,神情冷肃得宛如佛堂里的泥塑雕像,“天色已晚,早些睡吧。”

一番精心准备,换来的却是这般冰冷的敷衍。

那一瞬间,积压了半月的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眼眶蓦地一热,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悄无声息地砸在枕巾上。

我松开手,默默缩回属于自己的角落,吸了吸泛酸的鼻尖。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小傻子哪怕再累,也会眼巴巴地抱着我讨奖励,会心疼地替我揉腰,会一遍遍吻干我的眼泪。如今他清醒了,我反倒成了一个居心叵测、死皮赖脸的笑话。

正当我在暗夜里哭得肩膀轻颤时,腰间突然横过一只铁铸般的大手,不由分说地将我猛地捞进了那个滚烫坚硬的怀抱!

“别哭。”

裴玄之低沉微哑的声音近在咫尺。他将脸深深埋进我的发间,嗅着那一抹浓郁的玫瑰香气,手臂收紧得几乎要将我勒进骨血里。

他的身躯烫得吓人,某一处更是叫嚣着惊人的侵略感,可他偏偏死死克制着,只是用干燥的指腹一遍遍擦去我眼角的泪水。

“我没有厌烦你,莫要想岔了。”他胸膛微震,叹息声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睡吧,明日当真要早起。”

那一夜,他紧紧抱着我,直到天光大亮,谁都没有合眼。

11 伞下撞怀

翌日清晨,裴玄之依旧起得极早。

我醒来时,身侧的位置早已凉透,唯有被褥间残留的那一缕冷冽松木香,证明昨夜那个滚烫的怀抱并非我的幻觉。

午后,长公主差人叫我过去用燕窝。

见我眼睑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婆母掩唇笑得花枝乱颤:“昨夜阿砚那小子,还是那般嘴硬骨头软?”

我羞得低下头,搅动着白玉盅里的羹汤,小声将昨夜之事说了。

长公主轻嗤一声,恨铁不成钢道:“我就知道!那小子从小便死要面子,如今脑子好了,定是觉得从前被你哄着喊‘神仙姐姐’、央着吃肉的模样丢尽了他锦衣卫指挥使的威严,心里别扭得要死呢!”

长公主朝窗外望了望,天空中不知何时已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她招手吩咐嬷嬷取来一把极精致的二十四骨油纸伞,塞进我手里:“今日阿砚在北镇抚司述职。这雨下得绵密,阿初,你去给他送伞。当年我就是这么堵着老侯爷的,这男人啊,在同僚面前最受不住夫人的体贴,一准露馅!”

我握着伞柄,思量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侯府的马车稳稳停在了北镇抚司衙门外的高阶下。

正值下衙的时辰,身着各式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缇骑陆陆续续从高门内鱼贯而出,个个神情肃杀,煞气逼人。

我撑开油纸伞,踩着湿漉漉的石阶迎上去。

裴玄之正被几名千户簇拥着从朱红大门内走出。他今日穿了一身极正的绯色云锦飞鱼服,腰系鸾带,长身如玉,端的是芝兰玉树、清贵逼人。

大概是没料到我会出现,他原本冷肃如霜的面容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骤然凝固。

我小跑着上前,脚底微滑,整个人“极不凑巧”地径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小心!”

裴玄之甚至来不及多想,手臂已然本能地横揽住我的纤腰,将我稳稳当当地扣在怀中。

清冽的雨水混着他身上浓重的冷香,将我整个人包裹。

周围的几位锦衣卫同僚见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挤眉弄眼地起哄打趣:

“哟!卑职眼拙,这位莫非就是名动京城的世子夫人?”

“指挥使大人好福气啊!这秋雨寒凉,尊夫人竟亲自撑伞来接大人下衙!”

裴玄之耳根微微泛红,可那揽着我腰肢的手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他抬起眸子,冷冷扫了起哄的属下一眼,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隐秘的矜贵与自得:“怎么,陈千户家中没有夫人去接么?”

那位陈千户被噎得面皮抽搐,尴尬地干咳一声,讪讪退开。

我埋在裴玄之怀里,忍不住轻笑出声。

长公主当真神机妙算,这杀伐果断的锦衣卫指挥使,在同僚面前竟真如个好胜的毛头小子一般。

裴玄之接过我手中的油纸伞,将大半伞面稳稳倾斜在我头顶,自己半边肩膀却任由冷雨打湿。

上了马车,我掏出怀里的锦帕,轻柔地替他擦拭肩头的雨渍。

擦着擦着,我发现他原本清冷的侧脸不知何时已红透了,那双平日里审问犯人时令人闻风丧胆的深邃凤眸,此刻竟慌乱得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我心头微动,恶作剧般伸出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滚烫的耳垂:“世子爷审案时威风凛凛,怎的如今耳根红成了这样?”

裴玄之呼吸骤滞,一把捉住了我作乱的手腕。

车厢内逼仄昏暗,他眸色幽深如墨,喉结上下翻滚,哑声道:“陆锦初,你真当我是坐怀不乱的圣人?”

12 毒女碰瓷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厢内的温度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裴玄之死死攥着我的手腕,眼底翻涌着炽热而压抑的风暴。可直到马车稳稳停在侯府门前,他终究还是强行收敛了所有情绪,松开我,恢复了那副端方克制的模样。

只是下车时,他紧紧牵着我的手,半步都不曾松开。

然而,这份微妙的旖旎并未持续多久,平静的高门生活便迎来了不速之客。

几日后,宫中为了庆祝北疆大捷,特在太液池畔设下琼林夜宴。定远侯府作为军功赫赫的功臣之家,自然在受邀之列。

长公主因着腿疾旧患未愈,便命裴玄之携我一同入宫赴宴。

晚宴之上,丝竹管弦,觥筹交错。

裴玄之伤愈复职、且重掌锦衣卫大权的消息早已震动朝野,如今他一袭玄色织金锦袍,神采奕奕地坐在我身侧,引得席间不少待字闺中的贵女频频侧目,眼底满是懊悔与艳羡。

这其中,最坐立难安的,莫过于我的嫡姐陆宛晴。

陆家如今在朝中不过是个日落西山的破落户。今日陆宛晴费尽心机,央求着定国公府的表姐才得以进宫赴宴。

此刻,她坐在角落的偏席上,眼睁睁看着往日任她践踏的庶妹头戴九翚四凤冠,被名动京华的裴玄之温存地夹菜布茶,嫉妒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酒过三巡,裴玄之被几位重臣拉去御前叙职。

我借着更衣的由头,带着丫鬟离席去御花园透气。

太液池畔夜风微凉,假山嶙峋。

我刚在临水的暖亭里坐下,身后便传来了一阵尖锐刻薄的冷笑声。

“二妹妹如今当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惜啊,山鸡插了孔雀毛,内里也不过是个低贱的庶骨头!”

陆宛晴一袭流光溢彩的烟霞色长裙,端着酒杯缓步从假山阴影后转了出来,眉眼间全是遮掩不住的怨毒与傲慢。

“大姐姐慎言。”我端坐未动,神情平淡,“此处是皇宫内苑,不是陆府后宅,由不得你随意造次。”

陆宛晴嗤笑一声,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我:“造次?陆锦初,你少在定远侯府装腔作势!当年与裴世子有婚约的人是我!若不是当初世子伤了脑子成了痴儿,你以为凭你那下贱生母的身份,配踏进侯府大门半步?”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扭曲的快意:“如今世子神智大清,你猜,他若是知道当初是你这恶毒庶女顶替我出嫁,趁他痴傻时骗他同房、甚至抢了长姐的夫君,他还会留你在侯府丢人现眼吗?”

我看着眼前近乎癫狂的陆宛晴,心头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大姐姐既这般自信,当初裴家落难迎亲之时,你为何要在祠堂抱着父亲的大腿哭天抢地、甚至不惜翻墙逃婚呢?”

我缓缓站起身,抚平衣袖上的褶皱,冷冷直视着她:“如今见夫君圣眷正浓、威震朝野,你便想颠倒黑白抢回去?陆宛晴,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陆宛晴被戳中痛处,脸色骤然煞白。

下一瞬,她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竟猛地将手中的金樽狠狠摔在青石板上,随后身子一歪,撕破了自己的裙角,凄厉地尖叫起来!

“救命啊!二妹妹,纵然你恨我当年病重未能代嫁,你也不能将我推入池中啊——!”

13 当众护妻

陆宛晴这撕心裂肺的一喊,瞬间引来了巡逻的禁军与数位离席散步的朝中命妇。

“出了何事?!”

“天呐,这不是陆家大姑娘吗?怎生弄得这般狼狈?”

脚步声纷乱嘈杂,几个与陆家有些姻亲关系的命妇率先围了上来,陆宛晴趴在冰冷的石阶上,发髻散乱,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凉。

见众人聚拢,陆宛晴更加卖力地抽泣着,指着我颤声道:“各位夫人明鉴!宛晴方才不过是见二妹妹在此,念及姐妹情深前来叙旧,谁知……谁知二妹妹竟记恨当年世子受伤之事,怪我陆家苛待她,言语羞辱我不说,竟还要将我推下太液池灭口!”

围观的几位贵妇顿时窃窃私语起来,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与鄙夷。

“早就听说定远侯府娶了个庶女冲喜,没想到心肠竟这般歹毒。”

“可不是么,趁着世子神志不清占了正妻之位,如今正主在此,怕是心虚了吧!”

林氏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一把抱住陆宛晴,扯着嗓子嚎哭:“我苦命的晴儿啊!你身子骨弱,当年为了替世子祈福在大雪里跪伤了腿,才不得不让庶妹暂代冲喜,怎知竟养出了一头白眼狼啊!”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黑白颠倒,瞬间将我推到了风口浪尖。

我冷冷看着这对跳梁小丑,正欲开口反唇相讥,一道森寒入骨的嗓音却穿透夜风,如同平地惊雷般在众人身后炸响!

“本官倒是不知,本官的世子夫人,何时需要向一个满嘴谎言的泼妇赔罪了?”

人群瞬间噤若寒蝉,自动向两侧分开一条道路。

裴玄之一身玄色锦袍,带着逼人的杀气大步流星走来。他的腰间悬着象征皇权的御赐金牌,深邃的凤眸里寒光四溢,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陆宛晴见到裴玄之,眼睛猛地一亮,以为自己的离间计得逞,立刻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向前膝行了两步:“世子爷!您终于来了!宛晴当年对您一片痴心,都是陆锦初她使了下作手段……”

“闭嘴。”

裴玄之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越过她,走到我身侧,抬手极其自然地将他身上那件带着体温的雪狐大氅披在我肩头,低声问道:“吓着没有?”

我摇了摇头,唇角微弯。

陆宛晴僵在原地,脸色比雪还要白上三分:“世子爷……您……您被她骗了啊!她不过是个庶女,我才是您的未婚妻!”

裴玄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的陆家母女,眼底泛起嗜血的讥讽。

“陆大姑娘莫不是以为,本官昔日伤了头,便连脑子里的账也一并忘干净了?”

14 手撕家

裴玄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太液池畔。

“半年前,本官在北疆身中流矢、昏迷不醒的消息传回盛京。第二日,陆家便以陆大姑娘‘暴毙垂死’为由,连夜派人去定远侯府退婚。此事,锦衣卫的密档里写得清清楚楚。”

裴玄之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密折,重重砸在陆宛晴脸上!

纸页纷飞,陆宛晴吓得浑身哆嗦。

“后来,家母不允退婚,陆大姑娘为了不嫁给一个‘痴傻残废’,连夜收拾细软翻墙逃跑,结果被自家的看门犬咬破了裙摆,抓回祠堂绝食相逼!”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不少命妇忍不住掩唇耻笑出声。

原来传闻中端庄高贵的陆家嫡女,私底下竟是这般贪生怕死、势利刻薄之徒!

裴玄之眼中杀意凛然,一步步逼近林氏:“是阿初,为了保全你们陆家欺君罔顾的脑袋,为了不让病弱的幼弟被你们折磨致死,才披上嫁衣入了侯府!”

“她在本官最混沌、最受尽白眼之时,寸步不离地守着本官;她替本官尝尽汤药,哄着本官入睡,将本官从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裴玄之深吸一口气,当着满朝文武与命妇的面,猛地牵起我的手,十指紧扣,高高举起。

“本官此生,唯有陆锦初一人是明媒正娶的结发之妻!尔等宵小若是再敢以‘庶女’之名折辱于她,休怪本官手里的绣春刀,不认朝廷的亲戚骨肉!”

满场死寂,唯有夜风呼啸。

陆宛晴面无人色,终于支撑不住,白眼一翻彻底吓晕了过去。

林氏瘫软在地,抖如筛糠,连半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经此一夜,陆家彻底沦为盛京最大的笑柄,而陆锦初这个名字,则真真正正成了定远侯府谁也动摇不得的当家主母。

裴玄之没有再多看那对母女一眼,拉着我的手,径直穿过人群,大步向宫门外走去。

夜色深沉,秋风凛冽。

可我的手被他包裹在滚烫的掌心里,连带着胸口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也疯狂地跳动起来。

走到皇宫最偏僻的御花园角楼处,四周彻底没了宫人内监的身影,唯有几盏昏暗的宫灯在冷风中摇曳。

裴玄之突然停下了脚步。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拽我的手腕,直接将我整个人拉进了假山深处的阴影里!

背脊抵上冰凉粗糙的石壁,而身前,落下的却是男子滚烫沉重的身躯。

15 假山狂吻

“唔……”

我惊呼出声,后半截声音却被他不由分说地封在了唇齿之间!

这不是从前那个懵懂试探的吻。

裴玄之的大手死死扣住我的后脑,另一只手臂宛如铁箍般横在我的腰间,近乎疯狂地掠夺着我口中的空气。

那吻带着惩罚般的狠戾,浓烈的松木冷香与男子的狂野气息排山倒海般将我淹没。

我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双腿几乎站立不住,只能被迫抓紧了他胸前坚硬的飞鱼锦袍,溢出一声断断续续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松开我的唇,却并未拉开距离。

他那双向来冷若冰霜的凤眼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粗重的喘息喷洒在我滚烫的颈窝上,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惊的危险气息。

“陆锦初。”

他低哑着嗓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一般:“方才在太液池,陆宛晴说你趁我痴傻骗了我,你怎么不反驳?”

我喘着气,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唇瓣被他吻得红肿发烫。

“反驳什么?”我轻笑一声,索性仰起脸,带着挑衅般看着他,“难道世子爷觉得,妾身当初没有骗你吗?”

裴玄之身子一僵,眼底的暗色浓郁得几乎要滴出墨来。

我伸出指尖,轻轻抚上他紧抿的薄唇,软声道:“当初是谁拉着我的手,一口一个‘神仙姐姐’叫得欢实?又是谁非要脱了中衣,哭着喊着说难受要‘吃肉’的?”

“裴玄之,你清醒之后,刻意疏离我、防备我,甚至连正房都不愿踏进一步。怎么,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敢吃不敢认了吗?”

听到这番话,裴玄之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猛地低下头,一口咬在我的耳垂上,力道微重,引得我浑身一阵战栗。

“陆锦初,你真是不知死活。”他在我耳边磨着牙,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以为我搬出正房,是因为厌恶你、觉得耻辱?”

我身子一颤,愕然抬眸:“难道不是?”

裴玄之一手死死掐紧了我的细腰,将我整个人往他坚硬滚烫的怀里按去,那一处骇人的昂扬直直抵在我的小腹上。

“我若是不搬出去,你这半个月连下床的力气都不会有!”

他眼眶猩红,眼底翻涌着积压了半月的欲念与痛苦:“我每日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你哄我吃肉的模样!你教我怎么碰你,教我怎么解你的衣带……陆锦初,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清醒之后,每多看你一眼,都恨不得撕碎你身上那些端庄的衣裳,将你生吞活剥了!”

我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可我怕吓着你。”裴玄之将头埋在我的肩窝,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委屈与颤抖,“我怕你只把我当成那个心智不全的孩子,我怕你爱上的只是那个对你言听计从的小傻子,而不是如今这个满手血腥、杀人不眨眼的裴砚卿……”

16 剖白心意

所有的猜忌、不安与委屈,在这一瞬间轰然消散。

原来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在朝堂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背地里竟一直藏着这般患得患失的自卑与小心翼翼。

什么端方守礼,什么清心寡欲。

全都是他为了维持体面、为了不吓退我,硬生生咬牙装出来的假象!

心头那块坚冰瞬间融化成了春水。

我叹了口气,主动抬起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在他滚烫的侧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裴砚卿。”我直呼他的字,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若我只爱那个傻子,新婚之夜我大可将你晾在一旁,何必费尽心思教你‘吃肉’?”

裴玄之身形剧烈一震,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傻子也好,锦衣卫指挥使也罢,娶我的人是你,替我震碎屏风的人是你,在太液池畔护着我的人也是你。”

我将额头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如雷般狂乱的心跳,低声道:“夫君,我爱的,从始至终都是你这个人。”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火,彻底点燃了沉寂压抑已久的干柴。

裴玄之眼底最后的克制与伪装,在这一瞬彻底粉碎瓦解!

“回府。”

他哑声吐出两个字,甚至等不及宫里的仪仗,直接将我打横抱起,塞进了早已等候在角门外的私密马车中。

那一夜,定远侯府的正房院内,红烛燃了整整一夜。

裴玄之撕掉了所有清冷矜贵的面具,化身成了一头在荒原上饿了极久的凶兽。

床幔翻飞,锦被凌乱。

“娘子当年教玄之吃肉,教得这般熟练……”他滚烫的薄唇顺着我的天鹅颈一路烙印而下,嗓音低沉邪肆,“今夜,便由为夫好好服侍娘子,将欠下的那些,加倍奉还。”

“裴玄之……你慢些……”

我哭着求饶,双手无力地推拒着他坚硬的胸膛。

可这一夜的裴指挥使,再也不是那个听指挥、懂克制的小狗了。

他在我耳边一次次逼问:“我是谁?”

“……裴砚卿……夫君……”

“爱不爱我?”

“爱……极爱……”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打在海棠花叶上,而屋内的狂风暴雨,直到五更天色泛白,才终于堪堪停歇。

我连动一动脚趾的力气都没有,像一滩软泥般陷在锦被里,昏睡过去的前一刻,隐约听见他在我发间极其满足的一声轻叹。

17 大仇得报

翌日午后,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床榻上。

我浑身酸痛得宛如被马车碾过,尤其是腰间,几乎失去了知觉。

一睁眼,裴玄之正坐在床沿边。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锦袍,墨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神清气爽,眉宇间尽是餍足后的风流意气,手里正笨拙地拿着一把牛角梳,小心翼翼地梳理着我散落的青丝。

“醒了?”见我睁眼,他唇角微勾,俯身在我额上印下一吻,“厨房温着鸡汤燕窝,可要现在用些?”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扯过锦被蒙住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禽兽!”

裴玄之低低笑出了声,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任由我在他怀中挣扎。

“富贵”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敏捷地跳上床榻,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手背,又冲着裴玄之“喵呜”了一声。

裴玄之挑了挑眉,伸手摸了一把猫头,轻笑道:“还是大舅哥懂事。今日赏你两条太液池贡上来的金丝鲤。”

我从被子里探出头,哭笑不得地捶了他一拳:“你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还真把一只猫当大舅哥了?”

“只要是娘子带过来的,哪怕是一只猫,也是裴某的至亲。”他抓过我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吻着指节,神色认真得不带半点玩笑。

正说闹着,外间传来了长公主身边嬷嬷的通报声。

“世子爷,夫人,宫里来旨意了。”

裴玄之亲自替我穿戴整齐,小心翼翼地扶着我来到正厅接旨。

圣旨的内容极为简单,却足以震动整个盛京。

陆家家主贪墨军饷、结党营私的罪证被锦衣卫查实,圣上震怒,下旨抄没家产,全家流放岭南三千里。

而陆宛晴在宫宴上御前失仪、构陷重臣命妇,被褫夺所有闺秀封号,没入教坊司为奴。

至于我那个一直在陆府偏院苟延残喘的幼弟陆锦安,则被破格恩准接入定远侯府抚养,由宫中御医亲自调理身子。

接旨完毕,我跪在青石砖上,久久未能回神。

陆家那座压了我十几年、几乎将我逼入绝境的大山,竟在短短一夜之间,轰然崩塌瓦解。

裴玄之伸手将我从地上扶起,替我擦去眼角滑落的泪水,轻声道:“当年他们加诸在你身上的屈辱,从今往后,再无人敢重提。阿初,你有我,有整个定远侯府做你的靠山。”

我扑进他的怀里,泣不成声,这一次,流下的全都是释怀与幸福的泪水。

18 白首吃肉

三年后,盛京初雪。

定远侯府的后花园里,梅花开得正盛。

一个粉雕玉琢、生得与裴玄之有七分相似的小男孩,正迈着小短腿,在雪地里气喘吁吁地追着一只已经胖成肉球的橘猫。

“富贵舅舅!别跑呀!吃肉肉啦!”

小家伙手里挥舞着一根煮熟的鸡腿,奶声奶气地喊着。

长廊下,我披着厚厚的雪狐大氅,靠在软椅上剥着热气腾腾的烤栗子,无奈地摇头失笑。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从身后轻轻披覆下来,紧接着,一双修长结实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我微显丰腴的腰身。

裴玄之刚从宫中当值回来,官袍未褪,身上还带着外间的清冽雪气,可贴在我脸颊上的薄唇,却滚烫如初。

“怎么又坐在风口处?”他蹙眉责备,语气里却全是化不开的心疼,“太医说了,你肚子里这个才将满三个月,受不得半点寒凉。”

我顺势靠进他怀里,将剥好的栗子仁塞进他嘴里,眉眼弯弯:“世子爷如今管得越发宽了,连吹吹风都不许。”

裴玄之咬碎甜软的栗子,喉结滚动,惩罚似地在我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为夫不仅要管娘子吹风,今夜……还得管管别的。”他在我耳边低语,嗓音依旧带着初见时那般撩人的沙哑。

我耳根一热,推了推他的胸膛,嗔怪道:“阿玄还在前头跑着呢,你这个做爹的,当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成日里就知道假正经!”

裴玄之低低笑了起来,下巴搁在我的发顶,目光温柔地看着雪地里嬉闹的儿子与老猫。

远处的定远侯老夫人正由嬷嬷搀扶着走来,院落里满是欢声笑语,人间烟火。

世人都道当年陆家庶女替嫁冲喜,是跳进了一座吃人的万丈深渊。

可唯有我知道,那一座花轿,将我抬进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白首人间。

他曾是我护在羽翼下的痴儿,亦是我此生顶天立地的神明。

“娘子。”裴玄之收紧了手臂,在漫天纷飞的落雪中,极其认真地轻唤了我一声。

“嗯?”

“今夜,咱们继续吃肉,可好?”

我仰起头,迎上他那双盛满了星河与深情的眼眸,绽开了一个极明媚的笑颜。

“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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