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主攻】
我是个上阵杀敌的武将。
没想到有一天我被赐婚了。
赐婚对象还是每天在朝堂上和参我一本的死对头。
1.
“众爱卿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我看着皇帝百无聊赖,懒洋洋靠在龙椅上,摆明一副想下班的样子。
当然,我也是。
“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赵小将军昨日在闹市砸坏了布巷桥的栏杆,此桥梁乃是工部所建,怎能随意损坏。”一道清亮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响起。
“赵将军这般冲动行事,有失武官威仪,易长武臣骄纵之风。臣恳请陛下敕令官府查办,命其出资修缮,施以惩戒,以儆效尤。”身着官服的高挑男子出列。
靠,又来了。
我不过是昨天轻轻敲了一下那个木头栏杆,看看它结不结实。
谁知道这豆腐渣工程,一下就敲烂了,谁知道竟然让他看见了,这明明是工部的错啊。
说话之人是季怀瑾,算是我的死对头,我都懒得搭理他,主要是他有事没事就参我一本。
真是不知道,明明小时候还在学堂一同上过学呢,怎么长大就成这样了,自从季怀瑾踏入仕途,就没一天不是在弹劾我,就是在弹劾我的路上。
我看就是连皇帝的耳朵听得都起茧子了。
今天不是说我官服领子搭错了,明天就是我在校场练兵的时候把校场的弓拉断了。
真是恨不得连我一天喝几口水都要上奏皇上,说我浪费国家水资源了。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我还是得站出来。
“启禀陛下,臣只是无心倚靠了那栏杆一下,谁知道那栏杆就咔嚓一下断了,臣已经命人修缮好了。”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
皇帝深深叹气,他真的不想听他的左膀右臂田天天互相掐架了。
“罢了,既然赵爱卿已经修补,那就免于惩罚吧。”
一旁的太监刚要一嗓子喊出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了。
季怀瑾又开口了,我视力好,清楚看到皇帝身边的安公公差点一口气憋死。
“启禀陛下,臣以为,对赵将军若无惩处,易滋生纵容武将之风气,恐怕...”
还没等季怀瑾说完,皇帝捂着脑袋打断了他,他最怕这些个文臣,不给出个答复誓不罢休。
我在一边选择闭嘴,毕竟,我一个说不过,打不得,一个更是惹不起。
“好了,爱卿既然如此,那就罚赵沐谦一个月月俸吧。”
像是怕季怀瑾又开口,安公公赶紧扯着嗓子喊退朝。
“赵将军啊,您到底是怎么招惹到季大人了,这季大人怎么天天参你一本呢。”
我摸摸鼻子,唉,又少一个月零花钱。
“可能他青春期了吧...”
人果然不能在背后说别人坏话。
前脚刚说完,后脚就看见我口中的人款款从我身边走过,路过我时,还瞪我一眼。
别的不说,季怀瑾不过弱冠之年,长得倒是愈发...画本子里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妖艳。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小孩计较,抬脚走出殿门,准备去校场练兵。
“赵大人请留步。”
我转头,是季怀瑾的同僚啊。
“何大人叫我所谓何事啊。”我不喜欢季怀瑾这个同僚,天天眯缝个眼睛,看起来阴阴的。
“季大人也是克己奉公,还望赵大人多多体谅啊。”
何韬正搁那说着屁话,季怀瑾又从我身边路过。
他转头看见我俩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季怀瑾好像又翻了我一个白眼?
他退回来干哈?专门回来再瞪我一眼?
“我知道了,何大人还是不用多说了。”
不想知道这些个文官的弯弯绕绕,我掏掏耳朵,只想赶紧拔腿就跑。
当然我也这么做了。
在校场待了一天,简直热死了。
回了将军府,我只想赶紧给自己冲个凉水澡。
不过还没等我回屋,刚到正厅就被我爹叫住。
“赵沐谦!”
?我最近也没闯祸啊?
“嘿嘿,爹啊,咋了啊。”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嬉皮笑脸凑近我爹。
没想到这次我爹居然没揍我,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大惊,这是咋地了?!
“圣上说要给你赐婚。”我爹端起茶杯,喝一口。
“啊?我才多大就要赐婚!”说实话我心里是十万八千个不愿意的。
“你知道人选是谁吗。”我爹这时候摆上谱了,我哪知道,我要知道,还用得着他告诉我。
可能我爹是觉得我没脑子,猜也猜不到,索性直接说出一个让我惊掉下巴的名字。
“是监察御史季怀瑾。”
2.
我端起茶几上的凉茶喝一口,我应该是在做梦,哈哈,掏掏自己的耳朵,“爹,你再说一遍...”
“估计明天上朝圣上就会宣布了。”
“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了吗?”我祈求,毕竟谁会和一个刚刚还害了我丢了一个月的月俸的人结婚啊!
“圣上心意已决,身为人臣,哪里是我们能改变的。”我爹叹气。
生无可恋的飘回我自己的房间。
“少爷,你的魂飘出来了!”
恍恍惚惚间传来我小厮的声音呢。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早朝。
我失魂落魄站在武将队伍里,就连我的好友宋闻都察觉到我的不对劲。
“赵沐谦你吃错药了?不就是扣你一个月月俸吗?你跟你爹要呗。”
我看他一眼,兄弟你不懂。
鸣鞭三声落,文武百官静立,安公公高声道:“有事出班启奏,无事退朝。”
皇上开始听臣子们一个一个的汇报。
我像一个鹌鹑,这朝堂之上的事情都与我无关了...毕竟我就要和我的死对头被赐婚了。
最后,百官等着退朝。
皇上张开他那张金口,“监察御史季卿,清正骨鲠,恪尽职守;赵小将军,忠勇恭谨,素有将门家风。朕感念二位爱卿尽忠职守,今特赐你二人为婚。”
像是怕百官议论,不等群臣作何反应,太监就喊退朝了...
圣上你逃跑的样子很狼狈你知道吗?别以为我是不知道你怕季怀瑾那张不饶人的嘴。
和我想象中季怀瑾舌战群儒最后让圣上撤回旨意的场景不同,他只是静静站在文官队伍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眼神透过人群,照射在我身上。
我莫名起鸡皮疙瘩,匆忙错开他的眼神,周围的喧闹声都不见了...
经过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原本要三个月的准备时间,不知道皇上抽什么风,竟然直接加急到短短四十多天...
大概是因为季怀瑾又在早朝上说我宵禁还出去吃酒烦到皇上了吧。
这一个多月,我身边的所有人都用奇异的眼神看着我。
我想去找季怀瑾,谁知道,他还不乐意见我,虽然平时他也不乐意搭理我。
都是同龄人,怎么我次次邀请他出去吃酒,都不给我好脸色呢。
我不理解,总之就到了我的大婚之日。
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街道上,我穿着一身红色新郎官的服饰,有点恍惚。
我就要娶季怀瑾了...我竟然娶到了季怀瑾!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季府。
季府吵吵闹闹的。我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我的小厮,大步走进季府,季府居然连个拦门的都没有。
我一路直挺挺走到季府的正厅,除了几个小厮,连个人都没看见。
穿着和我基本相同款式的新郎官服饰的季怀瑾正抱着个小盒子,在跟他继母对峙。
说起来季怀瑾原本是风风光光的小少爷的。
不过后来,他娘在他年少时病逝,他爹很快就娶了继母,结果没过几年,他爹也过世了。
曾经风光一时的季府就剩他和他的继母了...也是可怜。
季怀瑾背对着这我,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继母的表情,挺扭曲的...
“不知道,季夫人在某大婚之日做什么,是要给我的...未婚夫难堪吗?”我上前一把揽住季怀瑾瘦削的肩膀。
我才发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这一刻我觉得我非常之有大男子气概。
“哪能啊,赵小将军。”季夫人大抵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一见我说话,她就不敢接茬了。
不过,季怀瑾平时对我都能耍威风,怎么一到他继母身上就不行了。
因为不知道俩人在争执啥,季府好像也没准备什么接亲仪式,正好我也不爱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仪式。
直接揽着季怀瑾的肩膀,走出季府的大门...他就真的变成我的妻子了...
他今天倒是一声没吭,安安静静跟着我走,乖的让我都要不认识他了。
翻身上马,我现在才好好看清他的脸,怎么还蒙着一块红纱呢,我心中莫名可惜,“季怀瑾,走吧。”
我在马上伸手,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红袖伸出,牢牢抓住我的手。
我甚至能看到他中指指节上的茧子,看来季府的伙食不怎么好。
在我想入非非的时候,季怀瑾已经借着我的力道,翻身上马了。
他坐在我身前,好香啊,莫不是特意用茉莉水梳头了?
季怀瑾可真自来熟,他们这些个文官不怎么骑马,现在他倒是心安理得在我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
双手穿过他的腰,拿起缰绳。
“驾。”
红红火火的接亲队伍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我搂着他,他搂着小盒子,到了将军府。
喜娘上前搀扶着季怀瑾下马,扶着他跨过马鞍。
我爹怎么不找个喜郎来?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随着司仪的一声礼成,那个在朝堂之上不停呛我的人,现在变成了我的妻子。
我俩一起被送入宽敞的院子,这还是因为我被赐婚,我爹特意给我换的院子呢。
他老人家说怕我们两个人住原来的院子小,我真是谢谢他老人家。
我和季怀瑾一起并肩坐在婚床上。
喜娘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撒在火红的床榻,嘴里念叨着百年好合的吉祥话。
合衾酒被端上来,我看季怀瑾怎么还没喝酒眼尾就红了呢。
一饮而尽,清冽的酒水入喉,我好像已经醉了。
喜娘将喜秤杆递到我手上,因为季怀瑾没有盖头只有面纱,我用秤杆将红色的面纱撩开,那面纱也不知道是怎么系的,怎么我轻轻一碰就掉了。
面纱落地,露出季怀瑾的脸,他今天好像涂口脂了...
“好了,新郎官,你要出去喝酒了。”还没等我缓过神,就被喜娘推了出去。
等等,临走前,季怀瑾是不是笑了!
我从来没觉得吃酒是一件这么难熬的事情,毕竟刚娶了人家就让人家独守空房实在不应该。
但是我的同僚、亲友、部下,宾客轮番跟我敬酒。
真讨厌,怎么有那么多酒要敬!
踩着虚浮的步伐,迈进我的洞房,
红烛曳影,入眼就是一片红光,我面前怎么有两个季怀瑾?
不管了,从包里拿出几个糕点。
“给你,我好像拿,拿少了点,你俩分着吃。”
我面前的两个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恶,怎么笑的那么好看。
我面前的季怀瑾逐渐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他接过糕点,“傻子。”
这是我最后的印象了,再醒来还是满目的红纱。
我腾的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亵衣。
昨天好像是我的大婚之日来着,嘶,脑子好痛。
房门被推开,是穿戴整齐的季怀瑾。
他端着一碗醒酒汤,“醒了?喝了?”
语气冷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大朗喝药了一样。
昨天对我的好脸色果然都是幻觉吗?
我接过醒酒汤,一口饮下。
“你就不怕我给你下毒?”季怀瑾站在床边,挑着眉看我。
“哇,你第一天就谋杀亲夫啊。”
“哼,还不快穿衣服去给爹娘敬茶。”季怀瑾懒得看我耍宝,抱着手臂,背对着我,等着我换衣服。
我好像娶了个厉害媳妇...
麻利地换好衣服跟着季怀瑾到前厅,我爹娘都已经坐好了。
我爹一看见季怀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到底谁是他亲儿子。
我娘笑着拉过季怀瑾的手,给他戴上我家祖传的玉镯,别说还挺称他的。
显得他手腕子更白了。
“怀瑾啊,以后沐谦就靠你照顾了。”
说的好像我是智障一样。
“知道了,娘。”季怀瑾倒是还挺郑重。
我娘拉着季怀瑾说话,我在一边无所事事。
结婚第三日,我俩就要去跟皇上谢恩,一大早穿上官服,简直比上早朝还早。
一路到了皇宫中,面见皇帝,皇后。
我带着季怀瑾跪谢圣上,“臣携新夫,叩谢陛下赐婚隆恩。”
“行了,免礼吧,你俩好好过日子就成,别成天有事没事就找我告状。”
皇帝十分不耐烦,我倒是觉得这话是在点季怀瑾呢,毕竟他天天和皇帝告我的状。
因为我俩挨得近,我悄悄戳戳他。
季怀瑾纹丝不动,站得笔直。
皇后端庄大方叮嘱我俩一些夫夫恩爱的话,又赏赐了一些绸缎、珠宝就让我俩出宫了。
因为婚假有十天,我俩都不用去上朝,爽之。
马车上摇摇晃晃,季怀瑾坐在我身边,脑袋一点一点地,看起来困极了。
季怀瑾是个工作狂,就算是休沐他也要审阅各部卷宗、核查公文。
这不昨天就睡晚了,今天又早起面圣,困了吧。
我见他困得辛苦,小心翼翼让他的脑袋靠到我的肩膀上,我这是乐于助人而已!
我没有看到,本来睡着的人勾起了自己的嘴角。
晃晃悠悠到将军,季怀瑾还是没醒,小厮掀开帘子,看了我俩一眼,又慌里慌张放下帘子。
...
看着靠在我肩膀上熟睡的季怀瑾,咋办啊?
要不就这样?我挺直脊背,季怀瑾差点从我的肩头滑落,吓得我赶紧捧着他的脸蛋。
没想到嘴那么硬,脸蛋倒是挺软乎的,但是这个姿势更诡异了好不好。
干脆伸手把人捞在怀里,从马车里跳出来,稳稳落地。
季怀瑾老老实实窝在我怀里睡觉,要是他在朝堂上也这么乖就好了...
大摇大摆迈进将军府,一路上的丫鬟小厮都恨不得背对着我俩,难道我俩是什么脏东西吗?
抱着季怀瑾回到屋子里,把他放在床上,我还要给他脱鞋。
正当我给他盖被子的时候,季怀瑾小声呢喃。
我听不清楚,凑近他,耳朵痒痒的。
“别走...”
要不是我耳力不错,还真听不见他说话。
瞧这可怜劲,算了我就陪着他吧,都多大的人了,还不会自己睡觉。
索性我也脱掉靴子的外套上床,虚虚揽着人。
本来我没想睡觉的,但是听着季怀瑾平稳的呼吸声,我也忍不住睡了过去。
等我再睁眼,一双清明的桃花眼看着我。
“搂得舒服吗?”季怀瑾挑眉。
我才发现我的手在哪里!
“额,挺舒服的。”
“你还敢捏!”
“我错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没忍住,蹲在屋门口,我折断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唉,没想到有一天,我连自己的家门都进不去。
郁闷...
3.
身后的门吱呀地打开。
我抬头,是季怀瑾。
“你坐在这干嘛?”他问。
不是他把我赶出来的吗?
可能是他自己也觉得理亏,季怀瑾摸摸鼻子。
“愣着干嘛,还不进屋。”
“哦。”我跟着他的屁股后进屋,不对啊,我凭什么听他的!
我要支棱起来!
“跟在我身后干什么,这个给你。”
季怀瑾从床头的抽屉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不是上次他和继母争执的时候那个盒子吗?
只见季怀瑾打开小盒子,从里面是一个完整的玉璜。
季怀瑾从中拿出一半,放在我的手心上。
“给你,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它,知道吗?”
像是怕我多想,季怀瑾还说,只是看在我娘把我家祖传的玉镯交给他,只是还礼罢了。
只是还礼吗?不知道为啥,我有点开心又有点不是滋味。
所以我决定叫上好友去吃酒,毕竟一醉解千愁嘛。
“宋闻,你是不知道,那个季怀瑾他还要把我赶出屋子,呜呜呜。”
在酒楼的包厢里,我抱着酒杯和我的好友痛斥季怀瑾对我实行了多么惨无人道的事。
宋闻无奈,清官难断家务事,跟他说也没用啊。
“好了,好了,谁家不都是这样过得吗?来来来,多喝点,喝醉了就没事了。”
宋闻还在给我倒酒。
看着杯子里清冽的酒,我忽然想起我们的合衾酒...
那时候他的脸红彤彤的,真好看啊,像山里的红果子一样...
“他...他怎么不说那就是定情信物呢,还说什么还礼!”
我抱着酒杯,自己搁这忧伤,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
我抬眼,“怎么又有好多个...好多个季怀瑾...我只娶了一个季怀瑾啊。”
“傻子,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季怀瑾皱眉看着我。
他不知道,他皱眉也挺好看的。
哦,他每次在朝堂上,呛呛我的时候...其实也挺好看的。
嗝,我打了个酒嗝。
宋闻平时也最怕那些个文人,更何况现在这个文人还有另外一重身份,他兄弟媳妇!
“怀瑾啊,哈哈哈,那沐谦就交给你了,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闻兄小心,我在酒楼外叫了马车可以送你回去。”季怀瑾冷淡地说。
季怀瑾面对别人总是冷冷淡淡的,好吧,他面对我也是这样...我就是别人,呜呜呜。
想到这里,我哭得更惨。
季怀瑾坐在我身边,“没事跑出来喝这么多酒干嘛?”
嘿,他居然没训斥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心里苦。”
季怀瑾的脸在我面前骤然放大,我能清楚地看到他鼻头那颗小小的红痣。
“你苦什么?是不愿意和我结婚?”
他好像不高兴了。
我摇摇头,我才不告诉他。
季怀瑾应该是不想和我这个醉鬼计较了,他拉着我的耳朵,把我带出了酒楼。
其实我特别想在包厢里睡一觉,但是季怀瑾不高兴了,所以我要跟他回家。
还好是坐马车回将军府,要是走回去,恐怕我在京城的名声就可以扫地出门了。
毕竟在外喝酒还被自家夫人揪着耳朵回家的能有几个,恐怕就再也没人和我出来吃酒了。
回家大睡一场,我躺在自己的床榻上醒来,身边一片冰凉。
我坐起身,这熟悉的头痛。
左右看看,季怀瑾怎么不在?大半夜的他能去哪?
晃晃悠悠出门,小厮赶紧上前,“少爷,您这是要去哪?”
晚风微凉,倒是把我吹清醒了几分,“季怀瑾呢?”
“季少爷进宫了,他让我告诉您,今晚不用等他了,让您醒过来吃碗醒酒汤。”
季怀瑾怎么这么忙,婚假都没放完,就让我独守空房!
我心中郁闷,接过小厮递过来的醒酒汤,一饮而下。
坐在床榻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无聊,索性去院子中练练枪法算了。
红缨枪携带着阵阵破风声,将院子里的桃花尽数惊落。
一套枪法下来,浑身舒畅。
寂静的院子里传来掌声,是季怀瑾。
他孤身一人,提着个小灯笼,看起来有种孤寂的感觉。
“枪飞白练走游龙,箭落寒云惊落鸿。不愧是赵小将军。”
猛然被他夸上一夸,我还怪不好意思的嘞。
季怀瑾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他的贴身手帕,踮起脚。
“擦擦汗吧,别着凉。”
一抹清香在我脸上游走,这文人就连手帕子都是香的。
“谢谢啊。”
季怀瑾把手帕落在我手中,不多说什么就回屋了。
我把红缨枪放好,看看手中这轻柔的手帕...不管了。先塞进怀里再说。
屁颠屁颠跟着季怀瑾进屋,我给自己倒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坐在凳子上,“圣上叫你干哈去了,他不知道你在放婚假吗?”
季怀瑾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他轻飘飘瞥了我一眼,“自然是有要事。”
我睁大眼睛,等着他说什么要事。
谁知道季怀瑾不搭理我了,叫来小厮去洗漱睡觉了!
最讨厌文人了,说话留一半,难道让我猜吗!
“傻愣着干嘛,洗完澡再上床,一身的汗。”
季怀瑾穿着里衣从我身边路过,见我还握着茶杯傻愣着,忍不住出声。
“哦...知道了。”
季怀瑾忙了起来,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是我也开始忙了起来。
边关最近不太平,我作为一个武将,自然不遑多让,皇上也有意让我去。
我爹也愿意让我上战场,不想上战场的将军不是好将军。
我讨厌这个赵小将军的称号,我要做赵大将军。
但是我娘总是看着我默默流泪,让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
季怀瑾又天天不见人,好烦!
在我的盼望中圣旨终于到了将军府上。
安公公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辽东边境告急,兀良哈犯边。命抚远将军赵沐谦,统领兵马即刻赴边,督师御敌。军中大小事宜,相机决断。粮草由地方转运,钦此。”
“臣接旨。”我接下圣旨,到兵部领到虎符,明日就真的要出征了。
这几日季怀瑾都未曾露面过,难道他真的这么不在意我吗?
真讨厌!
出征在即,不知几日能归,我拿着手里的半块玉璜。看着窗外的桃花树,桃花都落了,早知道就不用红缨枪去扫它了,也是可惜了。
和圣上辞行后,我正式上马出征。
骑着战马,最后看一眼京城的城门。
真讨厌季怀瑾。
“驾。”
挥动缰绳,战马飞驰起来。
大军前进,尘土飞扬。
因为人数较多,行军速度很慢。
大军行出十里,我下令整顿休息。
我坐在一块石头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拿着行军图看。
4.
“驾!”
谁不好好休息在这骑马呢!
我站起来,远处尘土飞扬,我还能看到马背上的一抹青色。
副将想要去拦截,被我抬手制止。
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驾!”
马蹄声越来越近,果然。
季怀瑾骑马还不是很熟练。
我一把拽住缰绳,帮他把马稳定下来“你怎么来了?”
说实话,我还有点生气,谁叫他这几天都没出现的...
季怀瑾气喘吁吁的,应该是累了,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骑马出京城的,但是看他的速度,应该很急。
“赵沐谦。”季怀瑾拉着我的领子,猛地往他身前一拽。
唔!
我被强.吻了!
“你给我好好回来,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当寡夫。”
季怀瑾嘴里说着恶狠狠的话,眼睛却流露出可怜兮兮的意味,眼角都红了,让我想起了大婚之日。
让我又爱又恨的季怀瑾。
没忍住,把他抱在怀里,盔甲冰凉,我的心却软了。
“放心我肯定全须全尾的回来,家中就交给你了。”
季怀瑾埋在我的胸膛,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到他闷声答应。
即将行军,此去一别,又不知何日相见了。
“回去吧,骑马慢一点。”
毕竟季怀瑾的骑马技术实在不怎么样。
“知道了,你走吧。”季怀瑾闷声回答。
季怀瑾牵着马,站在路边,目送大军前进。
可恶的兀良哈,我好想媳妇,呜呜呜。
我在心里哭泣,面上还要装作淡定的模样。
经过了两个月的行军,大军顺利到了辽东边境。
边疆苦寒,风沙四起,即使已经阳春三月,这里还是寸草不生。
“赵小将军,你们可算来了。”辽城守备老早就在城门外迎接。
“刘守备,客套的话不必多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来不及寒暄,跟着守备进入他的书房,几个副将会聚一堂,分析战况。
“今年关外的水草长势不好,所以,那些兀良哈人不停骚扰我们的百姓,烧杀抢掠,那是无恶不作啊。”刘守备不断叹气。
“我们的守备军难道不足以应对他们的骚扰吗?”副将问道。
“唉,之前还是好好的,结果这几个月不知怎么的,我军士兵常常腹泻不止,已经有不少人病倒了。”
听完刘守备汇报情况,天色已黑,去到刘守备给安排的房间,我推开窗,只有一轮圆月漆黑的夜空。
没有季怀瑾,也没有那颗桃花树。
终于理解那些个文人说的相思之情了。
怀瑾现在是不是也同我一样推开窗看着这一轮相同的月亮呢?
我伏案拿起毛笔,太久不写字了,我的字怎么那么丑!
要是季怀瑾看见了,他又好笑话我了...
算了,笑话就笑话吧,总比没着没落的强。
把纸条塞进竹筒,绑在信鸽腿上,“去吧,飞快点。”
听了刘守备的话,主要问题还是在那些个士兵为什么会发病上。
如果不找出问题,就算我带了了一些人手,他们也撑不了多久,甚至我带来的人也会染病。
还是得找到病因啊。
第二天我就跑到军营里看那些发病的士兵。
“你们生病之前都做了什么?”
我问着躺在病床上的小士兵,他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我们就正常训练,和那些没得得病的兄弟们干的都是一样的事。”小士兵费力地说话。
“知道了,你先休息吧。”
问题应该不是出在水和食物上,不然大家早就发现了,也不会束手无策了。
我又找了军医,他也诊断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真是见了鬼了,难不成这病还看人下菜碟。
来到这的几天,兀良哈人进行过几次小规模的骚扰,不过都被打退了。
晚上洗漱完。
咕咕咕。
窗外传来鸽子的声音,我赶紧打开窗户,是季怀瑾的回信。
小心翼翼把纸条从竹筒里拿出来,从兜里掏出一把谷粒,撒在桌子上,“吃吧,小肥鸽。”
展开纸条,凑近蜡烛仔仔细细看着纸条上的每个字。
5.
我认认真真打算大看一场,上面只有四个大字。
【安好勿念】
我记得我好像写了一长溜吧,我写的满满当当的,恨不得把我每天吃了什么都告诉他了。
季怀瑾,我讨厌你!
小心翼翼把纸条塞到枕头下面。
提笔再写一封,我就不信,他能回回都是这四个字。
把军中怪事在纸上告诉季怀瑾。
“行了,别吃了,你再去一趟。”
我指着小肥鸽鼓鼓囊囊的胸膛。
把纸条折好塞进竹筒,“再飞快点。”
听了我的话,小肥鸽不知怎么的,在空中差点掉下来,难道真的是太胖了,飞不动了?
这该死的兀良哈人,要打就打,总是骚扰算怎么回事。
我感觉自己愁的都要掉头发了。
又不能回京城,还得天天看这些兀良哈人的动作,他们倒是来场大的啊,不然这么多人粮草都消耗不起。
还是得治好将士们的病才好。
我愁啊,正在城门上巡逻的时候,副将来报。
“将军,您快去南城门看看吧。”
“怎么了?”
有话就说,神神秘秘的干什么。
“您去了就知道了。”
看着副将那高兴劲,应该是好事。
快速到城南,在城门口,我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季怀瑾,你怎么来了。”
那人还是一袭青衣,边关寒冷,他还披上一条白色毛领的大氅,显得他更可爱了。
他正朝着手心哈气呢,看来真是冷着了。
我快步上前,揽着他的肩膀。
“怎么,不欢迎我吗?”
他还是这股劲,哈哈哈。
“边关苦寒,你个言官跑着来干什么。”
捂住他冰凉的手。
“咳咳。”
季怀瑾身边的人咳嗽几声,我才注意到还有个人在。
“这位是?”
看着挺年轻,但是长得没我帅,还瘦的跟小鸡子一样。
“不许瞪眼,这是裴邵,裴医师,专门来解决你的难题的。”
“哦,多谢裴医师,之后还要麻烦您了。”
“将军不必如此客气,为我大周尽力,是身为大周子民应该做的。”
“咳咳。”
这回不是裴医师了,是我怀里的人,“怀瑾,你没事吧。医师,能不能先给他看看。”
“我没事,别麻烦医师了,我回去歇一会就好。”
“将军不必担心,怀瑾兄只是舟车劳顿,加上边关有些水土不服罢了。”
裴邵去看那些得病的将士,我先把季怀瑾带回我自己的屋子,好让他休息休息。
刚刚没仔细看,现在我才发现,季怀瑾怎么又瘦了,比我们成亲的时候还瘦。
原来,他在我出征之前就向圣上请愿来督军了,不过圣上一直压着他处理工部贪污案。
他紧赶慢赶的处理完,发现我给他送去的信封,又找到名医裴邵,又匆匆赶来边关。
这些还是季怀瑾的贴身小厮告诉我的。
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季怀瑾。
“傻子。”
有了裴邵的助力,很快他就找到问题。
问题出现在我们收缴的马匹上,裴邵在马匹的粪便里看到了寄生虫。
他怀疑是饲马的士兵最先感染,而后又感染给了更多人,只不过有的人身体好能多抗几天,有的人体质差,发病的时间比较早,还好这种虫子短期内不致命。
找出问题就好解决了。
裴邵每天关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研究药方。
季怀瑾在我的房间处理公务。
难道皇帝就没有别的臣子了吗,天天要季怀瑾干活。
当然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巡防,练兵,查看裴邵的进度,抵御兀良哈的骚扰。
就这样,又过了几周,裴邵终于研究出药方了。
我下令,不管有没有症状,军中所有人都要喝。
也包括我自己,看着苦了吧唧的汤药,季怀瑾倒是喝得痛快。
...不想喝,要是让人知道,堂堂将军居然怕苦,岂不是会被笑话死。
噗嗤一声小声。
季怀瑾从口袋里掏出被包裹着的蜜饯。
“给你,夫君。”
他又开始妖.艳了...
咕咚一口,是男人就一口闷。
当然我还是打开了季怀瑾给我的蜜饯,毕竟是媳妇给的东西嘛。
将士们一天天好转,我觉得回京师有望。
“报!兀良哈在城外五十里处有大军集结。”
终于等到了,我心想,他们绞尽脑汁让我军感染寄生虫,又怎么会满足一些小打小闹的骚扰呢。
不过现在将士们恢复得还不多,可用的兵力还比较少...
“夫君,我等你回来。”
季怀瑾看着我翻身上马。
“放心,我们还要一起回京城呢。”
“将士们,随我出城迎战!”
“战!”
尘土混杂着血水,是边关的萧瑟。
一杆红缨枪,只取敌人血。
看这兵力,感觉他们把老底都要拿出来了,看来兀良哈人确实要孤注一掷了。
今年能过一个安生的夏天了,我心想。
“小心!”
一个小士兵没注意到身后的大刀,我一枪捅穿。
“谢谢,将军,将军小心身后!”
一支箭破空而来。
唔
“没事。”
忍着痛意,我折断箭矢,我知道,我现在决不能倒在这里。
6.
好在胜利在即,我军大胜。
我在战马上,听着将士们胜利的欢呼声,摇摇晃晃回到城门。
我看到季怀瑾了。
“沐谦!”
甚至还有他脸上高兴的笑容。
眼前一片漆黑。
“沐谦!”
再睁眼还是我住了几个月的房顶,动动手指,感觉自己的手被一片温暖包围着。
“沐谦,你醒了。”
我转头,是季怀瑾。
“你又瘦了,我昏迷了多久?”
季怀瑾也不说话,就看着我,眼泪像是不值钱一样,滴答滴答的,全流进我心里去了。
“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裴邵说箭头再离你的心脏近一点,你就活不下来了,你知不知道啊!你还不回来接受治疗,自己一个人逞什么英雄!”
季怀瑾的那张嘴像倒豆子一样突突突的说着。
我想抬手扶掉他眼角的泪珠,他的眼角又变得红红的了。
“嘶。”
“你别动,我去找裴医师。”
季怀瑾擦干眼泪,起身出去,我要想挽留都不行。
后来裴邵说我皮糙肉厚,命硬着着呢。死不了。
我修养好伤口后回京,接受皇帝的赏赐,我也成功从赵小将军,变成了赵将军。
“怀瑾...”
季怀瑾来不及应声了.
他的眼.角还是红彤彤的。
季怀瑾视角:
小时候,在学堂,赵沐谦是我的跟屁虫。
但是后来他有了很多玩伴,我讨厌这样。
或许是我态度冷淡,赵沐谦也不找我玩了。
再后来,母亲离世,继母登堂入室,顾不得什么小孩子之间的友情了。
家中之事让我应接不暇。
我还记得,在我母亲出殡的时候,赵沐谦递给我一袋子蜜饯。
他说,吃点甜的心里就不哭了。
他总是这样...
我只有努力读书,才能不辜负我娘的期望,才能在季府有我的立足之地。
我和赵沐谦一同入朝为官。
不过他向来不喜欢我,我知道的。
我总是在朝堂上挑一些赵沐谦不小不大的毛病。
他家中逐渐势大,难免会引起皇帝的忌惮。
好在他是个傻的,皇上似乎对他一点忌惮都没有。
骤然听闻皇帝赐婚,我心里是高兴的,他终于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我知道他是不愿意的,我刻意回避他的目光,也不想见他,不喜欢他说出一些我不愿意听的话。
听闻边境不太平,我知道,赵沐谦是一定会去的,他一直渴望征战沙场。
所以我向圣上请愿前往边境。
皇上果然是个老狐狸,让我用公务交换一个去边境的机会。
好在工部贪污案的事情了结,我快马加鞭赶往边境。
在裴邵的帮助下,我们很快就能回京了,真好。
我看着赵沐谦骑着战马威风凛凛的样子,他是属于战场的。
但是看到他从马上跌落的那一瞬间,我才知道,原来活着的人真的有呼吸停滞,心脏骤停的感觉。
好在,好在,上天怜我...
小剧场:
“皇后,我的文臣和武将总是在早朝上呛呛怎么办,朕的头都要炸了。”
堂堂大周皇帝依偎在皇后怀中。
皇后摘下一片牡丹花瓣放到皇帝鼻尖。
“这好办啊,你给他们赐婚不就好了。”
“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