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双男主】
我参加公司配对测试，只是为了拿到转正名额。
测试结束后，系统给我发来一份百分之百匹配报告。
我捧着报告去见对象，推门便看见了公司新任执行总裁。
他把户口本推到我面前，语气平静：「下午领证，明早按时来汇报。」
我以为这场婚姻只维持三个月。
直到同居第一晚，他把我堵在厨房门口，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承认，你早就喜欢我？」
第1章
我醒来的时候，头顶正亮着一盏白灯。
鼻尖全是消毒水味。
护士隔着玻璃敲了敲舱门。
「林序，醒了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睁开眼，张嘴时嗓子干得厉害。
「能。你们公司体检还带强制关机功能？」
「你签过自愿测试协议。」
「我签的是配对测试，没签把我送走。」
「设备检测到你的脑电波异常活跃，自动延长了采集时间。」
护士按下按钮，舱门弹开。
我撑着坐起来，额头贴着几根电极线。旁边的记录员推了推镜框，把一叠文件递过来。
「林先生，测试数据已经上传。请在这里确认。」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行字，手指停住了。
自愿参加潜意识伴侣匹配测试。
测试期间不得擅自退出。
匹配完成后，需配合三个月同居观察。
我抬头看她。
「三个月同居，协议里为什么没写得大一点？」
记录员笑得很职业。
「首页第三行，字体已经很清楚了。」
「首页第三行写的是自愿配合后续访谈。」
「同居观察属于后续访谈的一部分。」
她说完，将终端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我的银行卡余额。
三千七百二十六元。
这是我从学校毕业后，靠着加班和外卖攒下来的全部家当。房租下周到期，转正答辩还没有消息，部门主管已经暗示过两次，公司项目志愿者的表现会影响最终考核。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按下指纹。
「我参加。」
记录员松了口气。
「很好。接下来做潜意识读取。」
「能提前告诉我会问什么吗？」
「不会涉及隐私以外的内容。」
我愣住。
「隐私以外还有什么？」
她没有回答。
十分钟后，我戴上了脑电采集设备。
机器发出规律的提示音。
一段又一段问题从耳机里传来。
「你希望伴侣拥有怎样的生活习惯？」
「爱干净，做饭好吃，别在我加班时打电话。」
「外形偏好？」
「看着顺眼就行。」
「性别偏好？」
我刚要回答，耳机里传来一段低沉的杂音。
视线开始发花。
那道问题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如果对方是男性，你会拒绝吗？」
我手指动了一下。
「当然……」
机器突然发出尖锐提示。
灯光从蓝色变成红色。
玻璃外的工作人员全都站了起来。
「数据峰值超过安全范围。」
「停止采集。」
「停不下来，系统还在读取。」
我想抬手，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
屏幕上的数字一路往上跳。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九十。
最后定格在百分之百。
舱门外有人喊了句什么，声音被设备盖住。
机器吐出一张纸。
纸边镀着金色。
护士弯腰取出报告，脸色变得很复杂。
「林先生，你的匹配结果出来了。」
「女方？」
「你先看看。」
她把报告递给我。
我低头扫了一眼。
姓名：顾沉川。
性别：男。
匹配度：百分之百。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镜片后那双眼睛冷得像公司会议室的空调。
我整个人坐直了。
「这个人是不是放错了？」
护士没有说话。
我又看了一遍照片。
认错谁，我也不可能认错他。
顾沉川，今天刚从总部调来的执行总裁。
上午九点，他在会议室里当着整个部门的面问我。
「这份数据是谁整理的？」
我说是我。
他翻了两页，抬头看我。
「你连基础筛选都做不好，凭什么让项目组替你承担风险？」
当时我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桌底。
现在，系统告诉我，他是我百分之百契合的伴侣。
我捏着那张报告，声音发紧。
「你们公司的测试，是拿我来测笑话的吗？」
记录员终于开口。
「报告已经进入全国婚配数据库，无法撤回。」
「那我申请退出。」
「退出会触发违约审查。」
「什么审查？」
她递来另一份文件。
「项目参与者擅自退出，三年内不得进入相关行业。」
我看着顾沉川的照片，眼前一阵发黑。
记录员又补充了一句。
「顾总已经确认接受匹配。」
「他知道对象是我？」
「他比你早三分钟拿到报告。」
我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来电显示，顾沉川。
我盯着屏幕，指尖悬在接听键上。
铃声响到第五遍，他自己挂断。
下一秒，一条消息跳出来。
顾沉川：「下午三点，匹配中心见。」
我回：「顾总，关于报告，我认为系统可能出了问题。」
对方很快回复。
顾沉川：「我也这样认为。」
我刚松口气，又收到下一条。
顾沉川：「所以需要当面确认。」
第2章
下午两点五十，我站在匹配中心的VIP会客室门外。
手里那份报告已经被我折出了一条白痕。
接待员替我推开门。
「林先生，顾总在里面等您。」
我迈进去。
顾沉川坐在窗边，身前放着两份文件。
他换了件黑色衬衣，袖口挽到手腕，桌上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我在他对面坐下。
「顾总。」
「林序。」
他叫我名字时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我把报告放在桌上。
「我想先确认，这份结果和你的意愿无关。」
「有关。」
我的手顿住。
「你愿意和我进行匹配测试？」
「我愿意接受测试。」
「结果是男的。」
「我看见了。」
「还是我。」
「我也看见了。」
他说一句，我就被堵一句。
我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
「顾总，我的意思是，我们都可以申请复核。系统刚上线，出现数据误差很正常。」
顾沉川抬眼。
「你认为自己是误差？」
「我认为任何系统都有概率出错。」
「公司后台显示，你的潜意识数据与我的数据重合度达到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听起来就很不科学。」
「这套系统的核心就是寻找低概率结果。」
他把一份体检报告推过来。
各项指标后面都盖着电子认证章。
我翻了两页，发现他的体检数据与我看到的报告完全一致。
「你早就知道测试结果？」
「比你早三分钟。」
「那你为什么还来？」
「确认你是否愿意配合。」
「如果我不愿意呢？」
顾沉川拿起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按协议，你需要接受三个月观察。」
「我可以拒绝同居。」
「可以。」
我松了口气。
他将另一页协议转向我。
「拒绝同居，视为主动放弃匹配资格。项目参与者会失去转正考核资格。」
我刚松开的肩膀又垮下去。
「顾总，您这是拿工作压人。」
「我只是按照项目规则办事。」
「规则是你们公司定的。」
「所以我也会接受监督。」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我反倒找不到漏洞。
门外有人敲门。
研发部负责人宋岑抱着平板走进来。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顾沉川。
「报告确认了吗？」
我问：「你们研发部早就知道对象是谁？」
宋岑扶了扶耳机。
「系统会对测试者隐藏匹配对象信息，顾总拥有最高权限。」
「所以他能提前看到我的资料？」
「项目负责人都能看到。」
顾沉川看向她。
「宋岑。」
「好，我不多说。」
她把平板放到桌上。
「试婚协议已经生成。三个月观察期，双方每日需要佩戴心率手环，系统会记录同框时长和情绪阈值。到期后，评分低于六十分，可以无责解除关系。」
我盯着那几个字。
「解除关系，是离婚？」
「登记结婚后，系统会自动生成离婚协助流程。」
「还要先领证？」
宋岑点头。
「配对系统只对合法伴侣开放完整观察权限。」
我站起身。
「我回去考虑。」
顾沉川抬头看我。
「可以。」
我刚走到门口，他又开口。
「林序。」
我转身。
「明早八点半，公司会议室汇报你的测试体验。」
「我现在还没有答应。」
「你今天已经签了自愿参与协议。」
「那是测试。」
「测试体验也是项目数据。」
我握住门把手，硬挤出一个笑。
「顾总，您放心，我会认真写报告。」
「不用写。」
「那我怎么汇报？」
「口头说。」
「说什么？」
顾沉川看着我。
「说你第一次见到匹配对象时，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手。」
我的视线落到他手上。
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我立刻收回目光。
「我没有。」
「你有。」
「那是因为我在观察报告。」
「报告上没有手部数据。」
宋岑低头咳了一声。
我推门出去，耳朵烫得厉害。
电梯门合上前，宋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顾总，您这样会把人吓跑。」
顾沉川回答得很快。
「他不会。」
电梯门彻底合上。
我靠着墙，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多出一条银行短信。
公司项目补贴到账，两万元。
那是参与测试的第一笔奖励。
我盯着余额，又看了看手里的协议。
三个月。
只要撑过三个月，就能拿到完整补贴，工作也能保住。
我给顾沉川发消息。
「协议什么时候签？」
他回复：「现在。」
「我还在电梯里。」
「我等你。」
「顾总，您不用这么着急。」
「我今天时间比较充足。」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电梯到达一楼时，顾沉川已经站在大厅。
他手里拿着两枚银色戒指。
我停在他面前。
「这是协议附赠的吗？」
「婚戒。」
「流程还没走。」
「可以先试戴。」
「我不试。」
顾沉川往前一步，把戒指扣在我掌心。
「那就领证之后再戴。」
我攥紧戒指。
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顾总，三个月后，我们真的会离婚？」
「如果你坚持。」
「你不会坚持？」
他看着我，神情没有变化。
「我会给你选择。」
这句话听起来很体面。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后背忽然发凉。
第3章
第二天上午，我和顾沉川在民政服务中心领了证。
整个过程快得像签一份入职文件。
拍照时，摄影师看着我们。
「两位靠近一点。」
我往旁边挪了半步。
顾沉川伸手，按住我的肩。
「这样可以吗？」
「再近一点，表情自然。」
我看着镜头，嘴角僵得像被胶水粘住。
顾沉川却和平时一样。
摄影师打印照片时，忍不住问：「两位认识很久了吗？」
我说：「刚认识。」
顾沉川说：「认识三年。」
我们同时停住。
摄影师愣了一下，低头修图。
我转头看他。
「顾总，您记错了吧？」
「你大学在启明学院读书。」
「是。」
「我去过你们学校三次。」
「你去学校做过企业讲座？」
「两次。」
「还有一次呢？」
顾沉川将结婚证收进文件袋。
「你在校庆台下睡着了。」
我张了张嘴。
这件事我自己都忘了。
那年校庆，我为了准备答辩熬了三个通宵，坐在后排睡了整场。台上的嘉宾发言结束后，还专门让主持人提醒我别摔下椅子。
顾沉川当时是嘉宾之一。
「所以你记得我？」
「记得。」
「你记性这么好？」
「只记重要的事。」
他把另一本结婚证递给我。
「走吧，搬家。」
我站着没动。
「现在？」
「协议要求今日完成共同居住登记。」
「我得回宿舍收东西。」
「司机在门口。」
「我自己打车。」
顾沉川看了我一眼。
「林序，你的行李只有两个箱子。」
「你调查过我？」
「匹配资料里有。」
我把结婚证塞进包里。
「顾总，婚后生活也需要私人空间。」
「主卧给你。」
「你呢？」
「隔壁。」
我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
一路上，我都在想那套房子会是什么样。
顾沉川的住处在公司附近，一百八十多平，客厅没有多余装饰，家具线条简单，地板干净得看不见灰。
阿姨已经把我的东西送到了。
两个行李箱整齐放在玄关。
我看着箱子，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人连人带物打包送货。
「我睡客房。」
「客房改成书房了。」
「那我睡沙发。」
「沙发不适合长时间睡眠。」
「我不挑。」
顾沉川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
「主卧有两张床。」
我进门一看，确实是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张小桌。
床单是浅灰色，枕头却多放了一个。
我伸手碰了碰。
「这个是谁的？」
「你的。」
「我自己带了。」
「你的枕头太低。」
「你怎么知道？」
顾沉川把我的枕头从箱子里拿出来。
「资料里有睡眠测试记录。」
我盯着他。
「配对系统连这个也测？」
「你填过问卷。」
「我怎么不记得？」
「你填到第三页睡着了。」
我耳根发热，伸手去拿枕头。
「我自己来。」
顾沉川松开手，转身出门。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不接受随便。」
「那就面条。」
「不吃香菜？」
「不吃。」
「鸡蛋要全熟？」
我抬头。
「你怎么知道？」
「你在问卷里写过。」
他离开房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
一个人能把我的生活习惯记得这么清楚，只有两种可能。
他工作太认真。
或者他早就关注过我。
晚上七点，顾沉川端出两碗面。
汤里没有香菜，鸡蛋煎得边缘发脆，面条软硬刚好。
我吃了第一口，动作停住。
这味道和我大学食堂旁边那家小店一模一样。
「你在哪儿学的？」
「看过你的消费记录。」
我差点被汤呛到。
「你还查消费记录？」
「系统资料自动同步。」
「那你知道我每个月花多少钱？」
「知道。」
「知道我最常点哪家外卖？」
「知道。」
「那你还问我吃什么？」
顾沉川抬眼。
「想听你亲口说。」
我筷子上的面掉回碗里。
客厅很安静，只听见锅里热水沸腾的声音。
顾沉川拿起纸巾，替我擦掉桌边的汤汁。
他的手指离我的手背很近。
我往后缩了一下。
「我自己来。」
「你吃饭时容易弄脏袖口。」
「你观察得挺细。」
「你也可以观察我。」
「我没这个兴趣。」
「那你今晚一直看我做什么？」
我把筷子放下。
「我在确认你有没有下毒。」
顾沉川靠回椅背。
「放心，我还需要你完成测试。」
「三个月后你就能摆脱我了。」
「谁告诉你的？」
「协议。」
「协议只写了你拥有解除权。」
我愣住。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
「我可以申请。」
「申请会被驳回？」
「匹配度百分之百，系统不建议解除。」
我皱起眉。
「这和强制有什么区别？」
顾沉川没有回答。
他把自己的碗推到我面前。
「不吃了？」
「我吃饱了。」
「你只吃了一半。」
「没胃口。」
「那就喝汤。」
「顾总，我不是你的下属。」
「我知道。」
「也不是你的实验材料。」
「我知道。」
他声音依旧平稳。
可那两个知道，落在桌面上，重得让人抬不起筷子。
我最后还是把汤喝完了。
当天晚上，我戴上了银色手环。
系统提示音在房间里响起。
「绑定成功。共同居住观察正式开始。」
顾沉川站在门口。
「晚安。」
我躺到床上，背对着他。
「顾总，三个月后我们各自生活。」
「好。」
门被关上。
我看着另一张空床，翻来覆去到凌晨。
隔壁传来脚步声。
顾沉川似乎一直没有睡。
第4章
第二天上班，我和顾沉川前后脚进入公司。
他走专用电梯。
我走员工通道。
结婚证藏在背包夹层，手环藏在长袖下面。
同居第一天，我已经开始做贼。
刚坐到工位，组长周扬就把一摞文件放到我桌上。
「林序，上午十点前把这批数据重新筛一遍。」
我看了一眼。
「这些是昨天已经审核过的样本。」
「项目组要抽查。」
「抽查为什么只让我重做？」
周扬环顾四周，压低声音。
「新人别问那么多。顾总今天要看测试记录，你最好别给部门添麻烦。」
我打开电脑。
「我会按流程完成。」
「你有这个态度就好。」
他拍了拍桌面，转身离开。
旁边的陈放把椅子滑过来。
「你昨晚住哪儿？」
「公司宿舍。」
「你手上这个手环挺新。」
我把袖口往下拽。
「项目设备。」
陈放凑近。
「听说参加测试的人都要同居观察。你匹配到谁了？」
「系统保密。」
「我表姐匹配到一个医生，两个人昨天已经搬一起了。你呢？」
我刚要回答，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周扬立刻站直。
顾沉川带着两名高管走进来，手里没有文件，目光从每排工位扫过去。
陈放把椅子滑回原位。
我低头看屏幕，手指却按错了两个键。
顾沉川停在我桌边。
「林序。」
「顾总。」
「数据进度。」
「上午十点前完成。」
「你昨天也这样承诺。」
「今天会准时提交。」
「希望如此。」
他拿走我桌上的样本报告。
翻到第三页后，顾沉川看向周扬。
「这批数据昨天由谁审核？」
周扬赶紧回答：「是我。」
「为什么让他重新做？」
「抽查要求。」
「抽查范围有全量重做这一项？」
周扬的脸色变了。
「我担心新人对基础流程掌握不熟。」
顾沉川把报告放回桌上。
「担心新人，就把错误推给新人？」
周扬嘴唇动了几下。
「顾总，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把原始记录调出来。」
「现在？」
「你觉得我像在和你商量？」
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
周扬转身去拿资料。
顾沉川没有走，站在我身边继续看屏幕。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第三列的筛选条件错了。」
我立刻打开设置。
「这里？」
「嗯。」
「我昨天复制的是旧模板。」
「换掉。」
「好。」
顾沉川站了几秒。
我感觉周围的人都在偷偷看我们。
他忽然俯身，替我把屏幕转了个角度。
「这样看不累。」
我整个人僵住。
顾沉川的气息擦过耳侧。
「顾总，您可以让技术员来调整。」
「你刚才说不麻烦别人。」
「我没有说过。」
「你心里说过。」
我侧头看他。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合适。
顾沉川直起身，表情没有变化。
周扬抱着资料回来。
「顾总，原始记录找到了。」
顾沉川接过资料，翻了两页。
「从今天起，周扬负责复核组，不再直接分配新人工作。」
周扬脸色发白。
「顾总，我在公司工作八年。」
「所以你更应该知道流程。」
他说完，转身朝会议室走去。
路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中午别吃辣。」
我抬头。
「什么？」
「你的胃部检测不适合辛辣食物。」
周围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顾沉川已经走远。
陈放把脸凑到我旁边。
「他怎么知道你胃不好？」
「系统测试。」
「系统还管午饭？」
「管得很多。」
我低下头，装作继续工作。
十点整，我把报告提交。
十点零五分，顾沉川发来消息。
顾沉川：「数据通过。」
我回：「谢谢顾总。」
顾沉川：「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心开始出汗。
到了三点，我敲开办公室门。
顾沉川坐在窗边，桌上放着一杯温水。
「坐。」
我拉开椅子。
「项目数据已经提交了。」
「我知道。」
「那您找我还有什么事？」
顾沉川把一张纸推过来。
「共同居住记录。」
我低头一看，昨晚的心率曲线被打印出来。
从凌晨一点到三点，我的心率一直偏高。
「系统为什么把我的睡眠数据发给你？」
「你授权过。」
「我没授权给你。」
「项目负责人默认拥有查看权限。」
「我申请关闭。」
「可以。」
我刚松口气，他又说：「关闭后，你将无法完成配对观察。」
「那就算我主动放弃。」
「你确定？」
顾沉川看着我。
「我可以补偿你三个月的项目损失。」
我愣住。
「你什么意思？」
「辞职也好，退出也好，你不需要因为钱留下。」
「我留下是因为工作。」
「你昨晚看着余额看了七分钟。」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顾总，您监控我？」
「我在看配对数据。」
「这些数据已经超过工作范围。」
「所以我问你，要不要退出。」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声。
我看着那张心率曲线，突然意识到，他真的可以轻易替我解决所有问题。
可我不想欠他。
「我不退出。」
顾沉川点头。
「那就继续。」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公司里，我们保持普通上下级关系。」
「可以。」
「不要在别人面前说我的生活习惯。」
「可以。」
「不要突然替我出头。」
「这个不行。」
我皱眉。
「为什么？」
「有人欺负你，我会处理。」
「我能自己处理。」
「周扬今天针对你，已经持续四个月。」
我怔住。
「你调查过他？」
「我看过你入职后的所有考核记录。」
「顾总，您对每个下属都这样吗？」
顾沉川把水杯推到我面前。
「只有你。」
我没接。
办公室门外忽然有人经过。
顾沉川收回手，神情恢复成那个让所有人害怕的上司。
「下班后等我。」
「为什么？」
「一起回家。」
「我们可以分开走。」
「手环会记录同框时间。」
「那就让它记录不合格。」
顾沉川看着我。
「我不接受不合格。」
第5章
顾沉川说到做到。
下班后，他站在地下车库入口等我。
我故意拖到最后一个离开。
保洁阿姨推着车经过，笑着问：「小伙子，还不走啊？」
「马上。」
我关掉电脑，走出公司大楼。
顾沉川的车停在角落，司机已经离开，只剩他靠在车门边。
「你等了多久？」
「二十七分钟。」
「你可以先走。」
「我知道。」
「那你还等？」
「测试记录需要同框。」
我拉开后座车门。
顾沉川看着我。
「坐前面。」
「后面宽敞。」
「我今天开车。」
「我知道。」
「那就坐前面。」
我只好坐进副驾驶。
车开出地下车库，我系好安全带。
顾沉川伸手替我把安全带往下压了压。
「卡住脖子了。」
「我自己会调整。」
「你每次都扣得太高。」
「顾总，您真的很喜欢管细节。」
「你也可以学着做好。」
「我工作已经够累了，生活里不想做完美的人。」
「你不需要完美。」
他看着前方。
「你只要按时吃饭。」
我没有接话。
车里放着轻音乐，曲子是我大学时常听的一首。
我转头看他。
「你也听这个？」
「偶尔。」
「这首歌发行六年，你怎么还留着？」
「有人在校庆后台放过。」
我心里一跳。
「你不会又想说是我吧？」
「确实是你。」
「我那天只是手机误触。」
「你坐在音响旁边睡着了。」
「你到底记我多少糗事？」
「很多。」
「能删掉吗？」
「不能。」
「顾总，你在公司也这样记下属？」
「他们没有你糗。」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车停在小区门口。
保安看见顾沉川，立刻放行。
我抱着手臂，等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今晚我做饭。」
「不用，我点外卖。」
「你昨天胃不舒服。」
「那是因为测试设备让我空腹。」
「你早上也没吃饭。」
「你又知道？」
「我看见了。」
我解开安全带。
「顾总，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
车内一下静了。
顾沉川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轻轻敲了一下。
「从你进公司开始。」
「我入职那天？」
「更早。」
「什么时候？」
「等你想起来再说。」
我下车，关上车门。
晚上，顾沉川做了三菜一汤。
我洗完手坐在桌边。
「你一个总裁，平时也自己做饭？」
「偶尔。」
「阿姨呢？」
「我不喜欢别人进厨房。」
「那你为什么给我做？」
「你想吃。」
「我什么时候说过？」
「昨天你吃了两碗。」
我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顾沉川把一块鱼肉夹进我碗里。
「鱼刺挑过了。」
「我自己会挑。」
「我知道。」
「那你还挑？」
「你吃饭太急。」
我看着碗里的鱼肉，筷子停了两秒。
「顾沉川。」
「嗯。」
「你对所有匹配对象都这样？」
「我没有其他匹配对象。」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人是别人呢？」
他放下筷子。
「不会是别人。」
「系统算出来的。」
「系统只是给出结果。」
「那你为什么接受得这么快？」
顾沉川靠在椅背上。
「因为我等了很久。」
我抬头。
「等什么？」
「等你愿意走到我面前。」
这句话听起来太像告白。
我赶紧低头喝汤。
「我不懂。」
「不懂就慢慢懂。」
饭后，我主动收拾碗筷。
顾沉川伸手拦住我。
「放着。」
「我不能只吃不做。」
「你可以负责擦桌子。」
「行。」
我拿起抹布。
顾沉川站在旁边洗碗，袖口沾了水，手腕露出来。
我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什么？」
「做饭，照顾人，还有……」
我说到一半停下。
顾沉川关掉水龙头。
「还有什么？」
「没什么。」
「你可以继续。」
「我不想说。」
「那我问你。」
他擦干手，走到我面前。
「你谈过吗？」
「当然谈过。」
「几个？」
「两个。」
「牵过手吗？」
「当然。」
「接过吻吗？」
「当然。」
顾沉川伸手拿走我手里的抹布。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每次被我碰一下，就会躲开？」
我后背贴上料理台。
「因为你是我上司。」
「现在也是你的丈夫。」
「试婚丈夫。」
「结婚证是真的。」
「三个月后可以解除。」
「如果我不想解除呢？」
我看着他靠近。
「那就重新谈条件。」
「什么条件？」
「你愿意留下，我就给你自由。」
「我现在也有自由。」
「你连看我都要找理由。」
我呼吸一紧。
顾沉川抬手，指腹擦过我耳侧。
动作很轻。
我却像被烫到，偏开脸。
「顾总。」
「叫我的名字。」
「不合适。」
「家里没有顾总。」
「那叫你什么？」
「顾沉川。」
「我叫不惯。」
「多叫几次就习惯了。」
我捏紧抹布。
「顾沉川。」
「嗯。」
「你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要擦桌子。」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料理台。
「这里已经擦干净了。」
我无话可说。
顾沉川低头，靠近我的耳边。
「你的心率变快了。」
手环发出轻微提示音。
我立刻推开他。
「设备误报。」
「它记录的是你的身体反应。」
「系统也会出错。」
「但你每次见到我，都出错。」
我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顾沉川在身后开口。
「林序。」
「还有什么事？」
「明天早上吃鸡蛋。」
「我不吃。」
「我会煎两个。」
「我说了不吃。」
「那我放到你面前。」
我咬牙。
「你这个人怎么听不懂拒绝？」
「听得懂。」
顾沉川语气平静。
「你拒绝的是嘴。」
第6章
三天后，公司的匿名论坛出现了一篇帖子。
标题很长。
大意是，配对系统存在人为操控，所谓百分之百匹配只是高层为了宣传项目制造的结果。
帖子里没有提我的名字。
却放出了一张模糊截图。
照片上是我的测试报告，姓名只剩下一个林字。
部门群里很快开始讨论。
陈放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看，这个人是不是你？」
我合上他的手机。
「别在工作时间看论坛。」
「你真匹配到百分之百？」
「项目数据保密。」
「那张报告上的性别是男。」
「你消息挺快。」
「所以是真的？」
我还没回答，周扬从身后走来。
「林序，顾总让你去会议室。」
陈放赶紧回到工位。
我跟着周扬走进小会议室。
里面坐着顾沉川、宋岑，还有法务负责人。
桌上放着一台平板。
宋岑点开帖子。
「这篇内容发布后，已经有媒体联系公司。对方知道测试编号，内部资料可能泄露。」
法务负责人看向我。
「林先生，测试当天只有你和顾总拿到完整报告。你是否把资料发给过别人？」
「没有。」
「手机是否被他人使用？」
「没有。」
「那你能解释截图来源吗？」
我看着屏幕。
「截图上的名字只有一个林字，任何参与项目的人都可能看到。」
周扬忽然开口。
「林序刚进公司，权限范围有限。测试后他情绪很反常，是否可能在私下讨论过？」
我转头看他。
「我没有。」
「我只是提出可能性。」
「你的可能性建立在猜测上。」
周扬摊开手。
「大家都需要排除嫌疑。」
顾沉川把笔放到桌面。
「周扬，你的权限记录昨晚出现异常访问。」
周扬愣住。
「我只是查询抽查数据。」
「你查询了林序的完整测试档案。」
「我负责复核组，有权限。」
宋岑打开另一份记录。
「复核组权限看不到匹配对象姓名，更看不到脑电波原始数据。」
周扬的脸色变了。
「我没有泄露资料。」
顾沉川看向法务。
「把他的设备封存，通知审查组。」
周扬猛地站起来。
「顾总，我在公司八年，您不能因为一篇帖子就定我的罪。」
「我没有定罪。」
顾沉川语气冷得让人发紧。
「我只是在证据出来之前，停止你继续接触资料。」
周扬看向我。
「是不是你在顾总面前说了什么？」
我站起身。
「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
「你当然这么说。」
周扬往前一步。
顾沉川挡在我面前。
动作很快。
他的肩膀隔开了两人距离。
「退后。」
周扬咬着牙。
「顾总，您为了一个实习员工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他是项目测试者。」
「只是测试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顾沉川抬眼。
「你想说什么？」
周扬没有继续。
法务负责人带人进来，将他请出会议室。
门关上后，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手指。
顾沉川转过身。
「受伤了吗？」
「没有。」
「他有没有碰到你？」
「没有。」
「把手给我。」
「不用。」
「林序。」
他的声音压低。
我把手伸出去。
掌心有四道指甲印。
顾沉川从抽屉里拿出药膏，挤了一点，替我涂开。
我想抽回手。
「真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手都会发抖。」
「我只是生气。」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不喜欢别人当着你的面替你决定。」
药膏带着薄荷味，凉意顺着伤口散开。
我看着他的手。
「那你刚才为什么挡在我前面？」
「因为他靠得太近。」
「这也属于项目保护？」
「属于我的判断。」
「顾沉川，你对我的保护已经超过工作范围了。」
他抬起头。
「我知道。」
「那你还这样？」
「我没有打算改。」
我抽回手，坐回椅子。
「帖子怎么办？」
「公司会调查。」
「媒体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会。」
「那我的名字呢？」
「不会公开。」
「可大家已经猜到了。」
「猜到也不能证明。」
「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我们的匹配关系？」
顾沉川没有立即回答。
宋岑收起平板，带着法务离开。
会议室只剩我们两个人。
「你想让我怎么解释？」
「至少告诉他们，我没有作弊。」
「你没有。」
「可你是公司最高负责人。」
「所以我不能公开偏袒你。」
「你刚才还说不打算改。」
「那是私下。」
「我们在谈工作。」
「我知道。」
顾沉川靠近桌边。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接受采访，也不用向任何人证明自己。」
「如果大家认为我靠你拿到结果呢？」
「那就让他们认为。」
我怔住。
「你不在乎名声？」
「我在乎。」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顾沉川看着我，声音很低。
「因为我想等你愿意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你和我登记了。」
我心里一乱。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知道。」
「那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
「你刚才的话就是。」
顾沉川沉默下来。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他忽然说：「林序，今晚别回宿舍。」
我回头。
「我本来就住你家。」
「我的意思是，别一个人走。」
「公司有人跟踪我？」
「周扬的设备里发现了你的住址。」
我手指僵住。
顾沉川走到我面前，将一把车钥匙放进我手里。
「下班等我。」
「如果我不等呢？」
「我会去找你。」
「你凭什么？」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
「我是你的丈夫。」
第7章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坐进顾沉川的办公室休息。
他让我待在里面，自己去参加董事会。
秘书送来一杯热牛奶。
我看着杯子，问：「顾总平时也喝这个？」
秘书笑了一下。
「这是给你的。」
「他怎么知道我想喝？」
「他每天都会让我准备。」
我手指碰到杯壁。
「每天？」
秘书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收起笑容。
「项目观察需要。」
她离开后，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
论坛帖子还在扩散。
有人说系统匹配结果可以购买。
有人说公司故意拿同性配对制造话题。
也有人直接猜测，那个百分之百匹配的测试者和顾沉川有私情。
我盯着最后一句，耳朵发热。
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放。
「林序，你还在公司吗？」
「在。」
「别从正门走。有人在楼下拍照。」
「我知道了。」
「你和顾总到底什么关系？」
我没有回答。
陈放在那边压低声音。
「我不是想打听，我是担心你。刚才有人在群里说你靠身体拿到测试名额。」
我握住手机。
「谁说的？」
「匿名账号，已经删了。」
「你有截图吗？」
「有，我发给你。」
图片刚传过来，办公室门被推开。
顾沉川走进来，脱下外套放到椅背上。
「谁的电话？」
「同事。」
「说了什么？」
「有人在楼下拍照。」
顾沉川走到落地窗边，拨出一个电话。
「把地下车库封闭十分钟，调取一楼监控。」
我收起手机。
「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行。」
「你总不能一直把我关在办公室。」
「我没关你。」
「门也没锁。」
「因为我相信你会等我。」
我看着他。
「你对别人也这么自信？」
「没有。」
「为什么对我有？」
顾沉川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很少显出疲惫。
我忽然发现，他的桌上放着一个旧文件夹。
封面已经磨白，露出里面一角蓝色校徽。
我伸手去拿。
顾沉川抬头。
「别碰。」
他的语气第一次带了阻止之外的东西。
我停住。
「这是什么？」
「以前的资料。」
「和我有关？」
「有关。」
我没有再问。
他重新戴好眼镜，走到我面前。
「今晚回家后，不要开窗，也不要单独下楼。」
「你把我当成什么？」
「需要保护的人。」
「我不需要。」
「你今天在公司门口站了六分钟，只因为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我在等车。」
「你手里没有叫车记录。」
我被他说得没脾气。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
「手环有定位功能。」
「我申请关闭。」
「可以。」
「你每次都说可以，为什么最后总有条件？」
「关闭定位，你就不能参加安全观察。」
「那就取消观察。」
顾沉川看着我。
「你真的想离开？」
我张了张嘴。
手机又响了。
陈放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和顾沉川站在民政中心门口。
虽然距离很远，脸却拍得清楚。
照片下面是一句话。
「百分之百匹配对象已经确认，林序和顾沉川登记结婚。」
我的血一下凉了。
「照片是谁拍的？」
顾沉川拿过手机。
他看完，神情没有变化，手指却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你现在可以选择。」
「什么？」
「公开我们的关系，或者继续隐瞒。」
「公开以后呢？」
「公司会启动利益冲突审查，我会暂时退出你的项目评审。」
「那你还能管我吗？」
「工作上不能。」
「生活上呢？」
顾沉川抬眼。
「你希望我管吗？」
我把手机拿回来。
「我没有这么说。」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站在办公室中央，脑子里一团乱。
公布关系，我会被所有人盯着。
继续隐瞒，照片一旦发出去，我就会变成靠关系上位的人。
顾沉川没有催我。
他站在一旁，等我开口。
过了很久，我说：「先不公开。」
「好。」
「你答应得这么快？」
「因为决定权在你。」
「如果明天照片传开呢？」
「我会承担解释。」
「你能解释清楚吗？」
「能。」
「大家不会相信。」
「我会让他们相信。」
我看着他的脸。
「你总是这么有把握？」
「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没有把握。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回旧文件夹。
「现在能告诉我，这里面是什么了吗？」
顾沉川没有阻止。
我打开文件夹。
最上面是一张校园照片。
操场边，我穿着毕业服，手里抱着一束花，正低头和同学说话。
照片拍得很远。
可我认得那天。
那是我毕业典礼。
照片下面压着一张纸。
日期是三年前。
上面写着一行字。
林序，男，二十二岁，未婚，偏好安静，遇到压力会先笑，睡觉时习惯把枕头压在手臂下。
我抬头看顾沉川。
「这些是谁写的？」
「我。」
「你从三年前就开始记录我？」
「嗯。」
「为什么？」
顾沉川没有回答。
我把纸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他愿意接受测试，我要成为他的匹配对象。
办公室的空调声变得很清楚。
我指着那句话。
「你早就知道系统会把我们匹配到一起？」
「我知道概率。」
「你动了手脚？」
「我调整了数据库筛选范围。」
我后退一步。
「所以百分之百不是测试结果。」
「结果是真的。」
「可你把我推到了你面前。」
「我只是把可能性变成结果。」
「顾沉川，你凭什么？」
他站在原地，没有辩解。
「我没有要求你爱我。」
「你先骗我领证。」
「我没有骗你，协议写得很清楚。」
「你把所有东西都算好了。」
「没有算你的选择。」
我将文件夹摔到桌上。
「你还要算什么？算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算我什么时候留下，算我什么时候愿意被你碰？」
顾沉川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从来没有碰过你不愿意让我碰的地方。」
「可你把我骗进了婚姻。」
「我给过你退出的机会。」
「你知道我不会退出。你知道我缺钱，知道我需要工作，知道我会因为责任留下。」
顾沉川没有反驳。
我鼻尖发酸，转身往外走。
他在身后叫我。
「林序。」
我没停。
「你说得对。」
我的脚步停下。
「这场匹配里，我利用了你。」
我转过身。
顾沉川看着我。
「所以从今天开始，协议作废。你可以离开，补贴和职位都由公司照发。」
我怔怔看着他。
「你愿意放我走？」
「愿意。」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顾沉川握紧了手里的眼镜。
「因为我还没有学会，怎么在不伤害你的情况下喜欢你。」
第8章
我搬回了员工宿舍。
顾沉川没有拦我。
他让司机把我的行李送到楼下，连那只银色手环也放在箱子里。
手环已经解除绑定。
我把它放进抽屉，整整一晚没有碰。
第二天，公司启动了利益冲突审查。
顾沉川退出了配对项目。
宋岑暂代负责人，周扬接受内部调查。
论坛上的照片没有继续扩散，官方公告只说，测试结果经过独立机构复核，数据真实有效。
公告里没有我的名字。
也没有顾沉川的名字。
可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我走进办公室时，原本嘈杂的工位区立刻安静下来。
陈放站起来。
「林序，你还好吗？」
「挺好。」
「你真的和顾总结婚了？」
「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
「那你们现在还住一起吗？」
「没有。」
「你们要离婚？」
「不知道。」
我坐到工位前，打开电脑。
周扬的椅子空着。
他的资料已经全部移交给审查组。
上午十点，宋岑在群里发通知。
「所有测试员下午参加数据复核会议，林序负责说明自身测试过程。」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陈放小声问：「你不想去可以拒绝。」
「我得去。」
「他们会问你很多私人问题。」
「我知道。」
「你和顾总之间……」
「先工作。」
会议开始后，独立机构的专家逐项核对我的测试流程。
「林先生，测试当天是否提前知道匹配对象？」
「不知道。」
「顾沉川是否向你透露过系统结果？」
「没有。」
「你们在测试前是否存在私人关系？」
「我认识他。他是公司高管，我是员工。」
专家看向宋岑。
「系统是否存在人为设置匹配对象的可能？」
宋岑回答：「后台权限可以调整样本池，但无法伪造脑电波数据。」
「顾沉川曾经调整过样本池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宋岑看向我。
我没有说话。
专家又问：「林先生，请回答。」
「调整过。」
有人低声议论。
专家记录下来。
「这是否影响你的匹配结果？」
「影响了对象范围。」
「也就是说，结果可能并非随机产生？」
「是。」
「你认为结果真实有效吗？」
我盯着屏幕上的脑电波曲线。
那条曲线里，有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反应。
「数据真实。」
「但你是否认可这段关系？」
我抬起头。
「这是私人问题。」
专家合上记录本。
「你的私人选择会影响公众对项目的信任。」
我攥紧笔。
「项目测试的是潜意识匹配，不是婚姻强制。我的选择不能替项目背书，也不能成为项目失败的证据。」
会议室彻底安静。
宋岑看了我一眼。
专家继续：「你和顾沉川目前是否还保持婚姻关系？」
「保持。」
「为什么没有解除？」
「因为我还在考虑。」
这句话传出去后，论坛再次出现讨论。
有人说我舍不得顾沉川。
有人说我想借婚姻继续留在公司。
我关掉页面，继续处理数据。
下午六点，顾沉川发来一条消息。
顾沉川：「会议结束了吗？」
我看着手机，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他又发来。
顾沉川：「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
陈放收拾东西时问：「你不回他？」
「不知道回什么。」
「他现在已经不管你了？」
「他退出项目，取消了手环，也让我搬走。」
「那他还给你发消息？」
「每天一条。」
「说什么？」
「问我有没有吃饭，问我有没有回宿舍，提醒我明天降温。」
陈放沉默两秒。
「这算不管吗？」
我没有回答。
晚上回到宿舍，我打开抽屉。
那只手环安静地躺在里面。
我拿起来，发现背面刻着一串数字。
2021.06.18。
我查了一下日期。
正是我大学毕业典礼那天。
手机再次响起。
顾沉川：「降温，别穿薄外套。」
我盯着这条消息，打字。
「你是不是从三年前就喜欢我？」
对方隔了很久才回复。
顾沉川：「是。」
只有一个字。
我拿着手机坐到床边。
「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沉川：「你那时有喜欢的人。」
「谁？」
顾沉川：「你自己。」
我皱起眉。
「我没有。」
顾沉川：「你每天抱着手机笑，和人聊天到凌晨。我以为你有对象。」
我想了很久，才记起来那段时间我确实经常抱着手机。
因为我在和室友讨论毕业去向。
顾沉川竟然误会了三年。
我忍不住打字。
「你为什么不问？」
顾沉川：「我没有身份。」
「你现在有了。」
顾沉川：「所以我才会问你要不要留下。」
我看着屏幕，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压着。
「你为什么把匹配对象改成我？」
顾沉川：「因为我不想再错过。」
「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恨你？」
顾沉川：「想过。」
「那你还做？」
顾沉川：「想过很多次，仍然想和你在一起。」
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顾沉川的消息继续出现。
「你可以恨我。」
「也可以离婚。」
「我只希望你做决定时，不要把我的喜欢算进你的损失里。」
我看着这三句话，眼眶开始发热。
过了很久，我回复。
「顾沉川，你真的很会给人出难题。」
他没有再发消息。
我等了十分钟，拿起外套走出宿舍。
第9章
我打车去了顾沉川的住处。
门口的密码没有改。
我输入生日时，门锁发出提示音。
顾沉川正在客厅收拾东西。
茶几上的杯子少了一只，玄关的拖鞋也只剩一双。
他看见我，动作停住。
「你怎么来了？」
「我来拿东西。」
「你的东西都送去宿舍了。」
「还有一样。」
「什么？」
我走到沙发边，拿起那只手环。
顾沉川看着它，没有伸手。
「你忘了带走。」
「我带走了。」
「那你为什么还回来？」
我把手环放到桌上。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三年前，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校庆？」
「对。」
「你为什么会记住我？」
顾沉川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你坐在最后一排，所有人都在听讲，只有你睡着了。」
「就因为这个？」
「你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把旁边同学的水杯扶正。」
「那也值得喜欢？」
「我不知道。」
「你后来调查我的资料？」
「只看了公开信息。」
「你写的那些生活习惯呢？」
「我自己观察。」
「我睡觉会把枕头压在手臂下，你也能观察到？」
顾沉川没有回答。
我看见桌边那只旧文件夹。
「你去过我租的房子？」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毕业那天，你在操场睡着了。」
我回忆起来。
那天我在草地上靠着书包睡了一会儿，醒来时，手臂麻得抬不起来。
顾沉川当时站在远处。
他看见了。
我坐到沙发上。
「你喜欢我这么久，为什么还能装得像什么都没有？」
「因为你不喜欢男人。」
「你怎么知道？」
「你说过。」
「我什么时候说过？」
「校庆那天，你和同学聊天，说自己以后要找个会做饭的人。」
我低下头。
「我还说了什么？」
「说不想找控制欲强的人。」
我抬头看他。
「那你还做这种强制匹配？」
顾沉川的手指收紧。
「我以为只要结果是真的，你会慢慢接受。」
「你错了。」
「我知道。」
「你根本不懂我。」
「所以我在学。」
「拿我做测试？」
「那件事是我做错了。」
「你说得倒快。」
「事实如此。」
我从包里拿出结婚证，放到他面前。
「那现在离婚。」
顾沉川看着结婚证，没有翻开。
「好。」
他答应得太快。
我心里反倒堵得厉害。
「你不挽留？」
「你想离开，我挽留只会让你觉得有压力。」
「你连一句喜欢都不说？」
「我已经说过。」
「什么时候？」
「每天。」
「你每天只问我有没有吃饭。」
「那也是喜欢。」
我的鼻尖发酸。
「顾沉川，你真的很不会谈恋爱。」
「我知道。」
「你应该说点好听的。」
「比如？」
「比如你舍不得我。」
顾沉川抬眼看我。
「我舍不得你。」
客厅里安静下来。
他说得认真，没有任何表演痕迹。
我转开脸。
「再比如，你希望我留下。」
「我希望你留下。」
「可你已经答应离婚。」
「如果你决定，我会签字。」
「你什么都听我的？」
「这次听你的。」
我看着他。
「那如果我不离呢？」
「我会重新追你。」
「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
「你没有优势了。」
「我知道。」
「你不能拿工作威胁我，不能看我的测试数据，不能安排我的生活。」
「我会遵守。」
「你也不能因为我是你的员工就替我解决所有问题。」
「我会先问你。」
「你会做饭吗？」
「会。」
「只会做测试报告里的菜？」
「我可以学新的。」
「你会给人送花吗？」
「没送过。」
「那你可以学。」
顾沉川起身，走进厨房。
我听见柜门打开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只纸袋。
里面是一束白色洋桔梗。
花枝有些蔫，包装却很整齐。
「这是给你的。」
我接过花。
「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下午。」
「为什么没有送出去？」
「你没来。」
我低头看着花。
「顾沉川，你是不是每次都只会准备，不会开口？」
「嗯。」
「那你现在说。」
他站在我面前。
「林序，我喜欢你。从三年前开始。那次匹配测试，我利用权限让你进入我的样本池，这是我做错的地方。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我希望你给我一次从头追你的机会。」
他语速很慢。
每句话都清楚。
我抱着花，指尖碰到柔软的花瓣。
「我还没说要留下。」
「我知道。」
「我也没有原谅你。」
「我知道。」
「你别每次都只说知道。」
顾沉川看着我。
「那我应该说什么？」
我抿了下唇。
「说你会紧张。」
「我紧张。」
「说你害怕我离开。」
「我害怕。」
「说你现在很想抱我。」
顾沉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靠近。
「可以吗？」
我抱紧花束，没说话。
他又问：「林序，可以吗？」
我看着他伸到半空的手。
这一次，他把选择交给了我。
我往前一步，额头撞上他的肩。
顾沉川的手落在我背后。
很轻。
像是在确认我没有后退。
「只抱一下。」
「好。」
「不许得寸进尺。」
「好。」
「明天我要回公司上班。」
「好。」
「你不能把我调到身边。」
「好。」
我抬起头。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顾沉川垂眼看我。
「因为你愿意回来。」
这句话让我再也说不出拒绝。
第10章
我没有搬回去。
顾沉川也没有催我。
我们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追求。
他每天早上给我发消息。
「早餐放在宿舍楼下，三明治里没有香菜。」
我回复：「我可以自己买。」
他回：「我知道。」
中午，他会问我能不能一起吃饭。
我偶尔答应，偶尔拒绝。
拒绝的时候，他不会追问。
答应的时候，他会提前十分钟到餐厅。
公司里，他恢复了执行总裁的身份。
公开场合，他不再叫我的名字，也不再替我修改报告。
我第一次在会议上指出项目漏洞时，他只说了一句。
「按他说的重新验证。」
没有人知道，会议结束后，他在停车场等了我四十分钟。
我出来时，他递给我一杯热豆浆。
「你为什么不先回去？」
「我在等你。」
「你可以发消息。」
「我发了。」
我打开手机。
确实有一条。
顾沉川：「我在楼下。」
我皱眉。
「这算发消息？」
「算。」
「你应该说清楚在哪个门。」
「以后会说。」
我喝了一口豆浆。
温度刚好。
「你是不是又看了我的测试记录？」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豆浆？」
「你上周连续三天早上买。」
「你观察得倒快。」
「我在追你。」
他说得坦荡。
我差点被豆浆呛到。
周末，他约我去看电影。
电影票是两张普通座。
我看了一眼时间。
「你选的爱情片？」
「评分很高。」
「你平时看什么？」
「行业纪录片。」
「你为什么突然看爱情片？」
「学习。」
「学习什么？」
「别人怎么谈恋爱。」
我笑出声。
顾沉川看着我。
「哪里不对？」
「你不用照着电影学。」
「我没有经验。」
「那你现在有了。」
「你愿意教我？」
「看表现。」
电影放到一半，男主角在雨里告白。
顾沉川侧过脸。
「如果有人在雨里对你告白，你会答应吗？」
「不会。」
「为什么？」
「容易感冒，回去还要洗鞋。」
顾沉川认真点头。
「记住了。」
散场时，外面果然下起雨。
他把伞递给我，自己走在伞外。
我往旁边挪了挪。
「你进来。」
「伞够大。」
「你肩膀都湿了。」
「没关系。」
「顾沉川。」
他停住。
我把伞柄往他那边推。
「一起撑。」
他看着我，接过伞。
回到宿舍楼下，我没有立刻下车。
「你今天做得还行。」
「哪里还行？」
「没有擅自替我做决定。」
「我只决定了电影和餐厅。」
「你选之前问过我。」
「嗯。」
「可以加十分。」
「总分多少？」
「还没设定。」
「我需要多少分才能转正？」
我转头看他。
「你很像在做项目评估。」
「我想知道努力方向。」
我忍不住笑了。
顾沉川伸手，替我擦掉脸侧的一点雨水。
动作停在半空。
「可以吗？」
我没有躲。
他的指腹碰到我的皮肤，很快收回。
我看着那只手。
「你现在进步挺快。」
「因为你教得好。」
「别学电影台词。」
「不是电影台词。」
「那是什么？」
「我自己想的。」
我低下头，手指轻轻敲着车门。
「顾沉川。」
「嗯。」
「你之前说，系统只是给出结果。」
「是。」
「那你觉得我们真的适合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系统显示你需要一个稳定、细致、愿意照顾你的人。」
「听起来像产品说明。」
「我也需要一个会把家里弄得有生活气的人。」
「我很会弄乱。」
「我知道。」
「我还不爱收拾。」
「我知道。」
「我脾气也不好。」
「我知道。」
「你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还觉得适合？」
顾沉川看着我。
「因为你每次发脾气后，都会记得给人道歉。你不喜欢欠别人，却会在朋友加班时替他买饭。你说自己不需要照顾，身体不舒服时却会把药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等别人发现。」
我张了张嘴。
「你观察我太久了。」
「所以我知道，系统不是全部。」
「那全部是什么？」
「是我喜欢你。」
雨声落在车顶。
我抬头看着他。
「我还没有说喜欢你。」
「我知道。」
「你别催。」
「我不催。」
「三个月观察期快到了。」
「我知道。」
「系统会让我们评估关系。」
「嗯。」
「如果我评分不合格呢？」
顾沉川握着方向盘。
「我会接受。」
我转身打开车门。
「那你今晚送我上楼。」
顾沉川看过来。
「可以吗？」
「你现在开始问得很熟练。」
「因为你喜欢我问。」
我站在车外，耳朵热起来。
「少自作聪明。」
他撑伞下车，跟在我身后。
到了宿舍门口，我停下。
「你回去吧。」
顾沉川收起伞。
「好。」
我进门两步，又回头。
「顾沉川。」
「嗯。」
「明天早上，不用送早餐。」
「那我送什么？」
「送你自己。」
他站在雨后的路灯下，眼睛里终于有了明显的笑意。
第11章
三个月观察期最后一天，系统通知发到了所有项目成员的终端。
请双方于次日九点完成关系评估。
评估评分低于六十分，可申请无责解除。
评分高于六十分，自动进入长期伴侣档案。
我看着那行字，整晚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顾沉川没有给我发消息。
我等到八点半，手机始终安静。
到了公司，宋岑告诉我，顾沉川正在董事会接受问询。
「配对项目的独立审查结果出来了。」
「结果怎么样？」
「顾总确实调整过样本池，董事会认为他影响了测试公正性。」
「会有什么处理？」
「暂停职务，重新选负责人。」
我手里的文件掉在桌上。
「他知道吗？」
「他已经签字了。」
「他为什么没告诉我？」
宋岑看着我。
「他说这件事和你的决定分开。」
我转身就往会议室走。
门口的助理拦住我。
「林先生，董事会还没结束。」
「我只说几句话。」
「顾总交代过，任何人不能进去。」
「连我也不行？」
助理没有回答。
会议室门打开，几位董事陆续出来。
最后出来的是顾沉川。
他神色疲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见我后，他停住。
「你怎么来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会来。」
「你知道我会来，还不告诉我？」
「我不希望影响你的评估。」
「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件事给你加分？」
「我不确定。」
「所以你宁愿自己被停职？」
「这是我应该承担的后果。」
我看着他手里的文件。
「如果你被停职，配对项目怎么办？」
「宋岑负责。」
「你会离开公司？」
「暂时离开。」
「多久？」
「不确定。」
走廊里有人经过。
顾沉川往旁边让了一步，给他们留出位置。
我压低声音。
「你不是说重新追我吗？」
「我没有停止。」
「你都要走了，还怎么追？」
「我可以在公司外追。」
「你从来都只会把决定留给我，然后自己承担所有结果。」
「你希望我怎么做？」
「至少问问我。」
顾沉川看着我。
「那我现在问你。」
他将那份评估通知递到我面前。
「林序，你愿意继续和我保持婚姻关系吗？」
我接过文件。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回答你自己。」
「你没有答案？」
「我有。」
「是什么？」
「我希望你留下。」
「那你说出来。」
顾沉川往前一步。
「我希望你留下，留在我身边，留在这段关系里。不是因为系统，也不是因为工作，更不是因为我提前替你安排好了结果。」
他的声音不大。
却让走廊另一头的人停下脚步。
「我喜欢你。我知道这份喜欢曾经让你承担了不该承担的压力，可我不会再用任何条件困住你。你离开，我会放手。你留下，我会用余生证明，我值得你留下。」
我攥着评估文件。
纸张边缘硌进手心。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去评估。」
「好。」
我进了测试室。
机器重新启动。
这次没有催眠，没有陌生问题。
系统让我们分别回答关系确认。
「你是否愿意继续当前婚姻关系？」
我按下是。
「你是否认可当前匹配结果？」
我停了一秒，按下是。
「你是否认为关系建立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
我按下是。
系统要求补充说明。
我对着录音设备开口。
「顾沉川调整样本池，确实影响了匹配程序。他应该接受审查。但我认可我们相处后的关系，认可我现在的选择。错误需要被处理，喜欢也是真的。」
测试结束后，我走出房间。
顾沉川站在门口。
「结果呢？」
「你猜。」
「我不猜。」
「评分九十二。」
他似乎松了口气。
「低于你的预期？」
「高于。」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
「因为你只有八十七。」
顾沉川怔住。
「我的评分比你低？」
「系统说你缺少主动沟通能力。」
「它说得对。」
我把评估报告塞进他手里。
「所以你要改。」
「我会。」
「还有，你不能因为审查就离开公司。」
「董事会决定暂停职务。」
「我可以去作证。」
「不用。」
「我不是为了帮你洗清。」
「我知道。」
「我只是想告诉他们，系统结果和我们的感情可以分开看。」
顾沉川看着我。
「谢谢。」
「别急着谢。」
我从包里拿出结婚证。
「今天下午，去做长期伴侣登记。」
顾沉川的手指收紧。
「你确定？」
「我想清楚了。」
「不会后悔？」
「后悔也来得及改。」
「林序。」
「你又要问可以不可以？」
他点头。
「那我先告诉你，可以。」
顾沉川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又顺着袖口牵住我的手。
走廊尽头传来纸杯落地的声音。
陈放站在饮水机旁，裤脚湿了一片。
「你们能不能提前通知一下？我这杯水刚接满，烫得我差点跳起来。」
我抽了张纸递过去。
「你昨天还问我什么时候离婚。」
「我那是担心你。谁知道今天你就牵上了。」
顾沉川松开我的手，去拿拖把。
陈放伸手拦住他。
「顾总，您放着吧，我自己弄就行。」
「水是我让你洒的，我处理。」
陈放看看他，又看看我，最后抱着文件退到墙边。
等地上的水擦干，我重新拉住顾沉川。
「下午的登记先不去。」
他的手停在拖把柄上。
我把两本结婚证收好。
「我们已经结过婚了，用不着再向系统申请批准。那个长期档案，我不想参加。」
顾沉川放好拖把。
「我陪你去撤回授权。」
「你的也一起撤回。」
「我们一起撤回。」
第12章
三天后，审查结果公布。
顾沉川被撤销配对项目的一切权限，暂停职务六个月。调整样本池的过程列入公开整改报告，相关测试数据封存，不再用于产品宣传。
我的转正评审移交独立小组。
宋岑抱着平板来找我，耳机线缠在指间。
「最后一项，删除私人数据需要本人确认。包括脑电采集记录、定位信息、共同居住记录，备份也会按流程处理。」
我接过平板。
「其他测试员呢？」
她拉开椅子坐下。
「全部重新征求授权。退出不影响工作，也不需要满足评分条件。那份旧协议，我当时应该拦下来。」
她把耳机线解开，放到桌上。
「不能让人签完才发现自己交出了多少东西。研发部会逐一联系，解释清楚。」
我在确认栏签下名字。
「我的报告别再写百分之百了。」
「已经改了。匹配度只能作为参考，还要注明模型的局限。」
她收回平板，站起来时又指了指我的午饭。
「面快坨了，先吃吧。以后我找你做访谈，会提前约时间。」
月底，我拿到了转正通知。
陈放坚持请我吃饭，端着菜单划了半天，最后把笔递给我。
「你点菜吧，别点贵的。我还得留钱换双鞋。」
「上次那双还没干？」
「干了，鞋面留下个水印。我现在看见顾总，脚背就觉得烫。」
我笑着点了两道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吃到一半，顾沉川发来消息，问我几点回去。
我拍了张饭桌照片。
「九点左右，不用来接，我自己坐地铁。」
他回复：「到家给我消息。冰箱里有水果，洗过了。」
陈放咬着筷子，盯住我的手机。
「你搬回去了？」
「上周搬的，这次我自己叫的车。」
「那你们以后怎么办？」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学着少管，我学着有话直说。过不好就谈，总不能让机器替我们吵架。」
回家时，餐桌上摊着几页手写纸。
顾沉川坐在桌边，正在划掉一行字。
我放下包。
「又做什么计划呢？先说好，我不戴手环了。」
「旅行计划。你上次说想去海边，我查了几个地方。」
他把纸递给我。
住宿、交通、预算，全都写得清楚。最后一行是空的，旁边留着一支笔。
「这里填什么？」
「你想去的地方。如果这些都不喜欢，我们再找。」
我抽走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回家。
顾沉川抬头。
「你想回老家？」
「我妈一直问，结婚证上的另一个人什么时候来吃饭。她给你留了房间。」
他起身时碰到了椅子，赶紧扶住。
「她知道我们的事？」
「该知道的都知道。她说，你做错的事自己承担，别指望她替你说好话。」
「应该的。我去之前要准备什么？」
「别买太多东西，陪她吃顿饭。她问什么，你认真答什么。」
顾沉川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日期。
写到一半，他抬头确认我的休假时间。
我拉过另一把椅子，挨着他坐下。
桌角放着那只解除绑定的手环。我拿起来，收进旧设备回收袋。
顾沉川看着我的动作。
「戒指还戴吗？你可以重新选。」
我从包里拿出那枚银戒，放到他掌心。
「尺寸不用换，我试过，正好。」
他托住我的手，把戒指戴好。
「这次没有项目要求，也没有观察期限。」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拉住他的袖口。
「我知道。现在我有个要求，你听不听？」
「你先说，我认真听。」
我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桌上的笔滚到地上。
顾沉川没有去捡，手掌扶住我的后背。
我抓紧他的袖口，把距离又拉近一点。
「以后想亲我，就问我。别回头写进什么评估报告里。」
他贴着我的额头笑了。
「那现在，我能再亲你一次吗？」
我伸手摘下他的眼镜，搁在那张没写完的旅行计划上。
「可以，明天也可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