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许嘉年有个习惯,只要我还没回复,他就当我同意了。
最初是替我答应加班,替我把刚买的裙子借给同事,替我取消难得订到的位置。
每一次,他都说:「我知道你不会计较这些。」
直到他带的新人失恋,想找个人陪着过生日。
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他在群里替我发了一句话。
「知遥说了,大家先陪小乔,她这边什么时候过都行。」
我盯着那句话,忽然想不起自己上一次亲口答应是什么时候。
晚上,他提着剩下的半块蛋糕回来,告诉我小乔哭了,说没想到我对她这么好。
我问:「那你有没有告诉她,我今天也过生日?」
他动作停了一下,「说了,她会有负担。」
「说了,她会有负担。」
我看着那半块蛋糕,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退出了他拉的聚餐群,取消了周末的餐厅预订。
许嘉年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餐厅怎么说你把预订取消了?」
「我不想去了。」
他停了一下,「你不去就不去,为什么把大家的位置都退了?」
我握着手机,听见那头小乔在问,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他低声回了句「跟你没关系」,才重新对我开口。
「她好不容易高兴一点,你非要让她知道,你其实不愿意?」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我不愿意。
他只是觉得,我连不愿意,都不该让她看出来。
01
电话还没挂断,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是家里门锁生成的临时密码。
使用期限七天,备注写着小乔。
我问许嘉年:「你把谁加进门锁了?」
「乔沅,她之前跟前男友合租,暂时没地方住。」
他没有等我提问,接着往下安排。
「让她住书房,你晚上别在里面忙了,电脑搬出来也能用。」
「那是我们两个人住的房子,你至少应该问我。」
「我正跟你说,况且只住几天,又不是让你照顾她。」
他说得很快,像在处理一件已经耽误太久的小事。
「我不同意。」
电话那头有人叫他,他应了一声,才压低声音对我说:
「人已经把箱子搬下来了,你让我现在怎么开口?」
我赶回去时,乔沅正拿着我的杯子喝水。
她是许嘉年带了半年的新人,我见过几次,之前只知道她习惯在请求后面加一句麻烦就算了。
看见我,她立刻放下杯子。
「嘉年哥说你怕我一个人住会乱想,谢谢知遥姐。」
「我没这样说过。」
她去拿箱子的手停住,许嘉年从书房出来,手里抱着我的电脑和几本书。
「我说的是你会理解,不用连措辞都挑。」
他把电脑放在餐桌上,充电线拖下来,勾住了我的包。
乔沅小声说:「是不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是你的问题。」
许嘉年说完,才看向我。
「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
卧室门关上后,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我才是外面那个需要小心照顾的人。
「书房本来就没床,我买了折叠的,不动你的东西。」
「你已经动了。」
「那我替你放回去,她晚上睡的时候你再出来,这样总行吧?」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先解释哪一句。
「我不是在跟你争一张桌子。」
「我知道,你是因为生日的事不痛快。」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首饰盒,放在我手边。
「本来今晚给你,没想拿半块蛋糕糊弄你。」
项链是我之前试过的那条,店员说没货,他竟然一直记着。
可还没等我打开,乔沅就在外面问热水器怎么调。
许嘉年应了,握了握我的手。
「周末餐厅我重新订,你不用操心了。」
「我说的是,我不想去。」
「那就先不提,等你气消了再决定。」
他走出去,顺手带上门,礼物还留在我掌心。
晚些时候,餐厅的确认短信发到了我的手机上,人数从六位改成了十二位。
紧接着,我妈打来电话。
「嘉年说周末两家吃个饭,把你们的事定下来,你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
我看向刚刚回来的许嘉年,他接过手机,熟练地替我回答。
「阿姨,她忙忘了,您放心过来就好。」
02
我把手机从许嘉年手里拿回来时,我妈已经开始问要不要带给他父母的礼物。
「妈,先别买,事情还没说好。」
「嘉年说你们商量过了,你嫌麻烦,想简单吃个饭。」
许嘉年伸手想接,我转过身,告诉我妈稍后再联系。
电话挂断,他终于不再维持刚才的轻松。
「我爸妈难得能凑出时间,你非得现在让老人不高兴?」
「这是订婚,不是顺便加两道菜。」
「我们谈了五年,你也说过想结婚,怎么现在又像我逼你?」
我确实说过。
那是去年,他陪我去医院拔智齿,护士问家属在不在。
他立刻站起来,又在签字时不好意思地解释,还不是丈夫。
回家后,我含着纱布笑他着急,他给我煮粥,说下一回就不用解释了。
那时候,我愿意。
后来挑婚戒,我说想慢慢看,他替我告诉柜员就要最经典的款式。
「她做决定慢,我替她省点事。」
连戒指尺寸,他都记得,却不觉得款式需要听我说完。
此刻,他又把同样的理由摆在面前。
「你总怕安排不好,这次我来办,不好吗?」
「你先把订婚取消,我们再谈。」
「周末只是碰个面,我妈已经订票了,取消总得给个理由。」
「就说我没有答应。」
他皱着眉,像我提出了一种很伤人的解决办法。
「这样说,她会觉得你对我们家有意见。」
第二天,他母亲给我发来车票,又问金饰喜欢什么样的。
我回复不用准备,刚想解释,许嘉年的消息先到了。
「我已经告诉他们了,只吃饭,不谈别的,你别再重复,弄得像谁非要娶你。」
那句话让我把输入框里的字删了。
晚上,乔沅端来一碗面,笑着说自己终于能帮点忙。
「知遥姐,周末我早点过去布置,你什么都不用管。」
「布置什么?」
她看了看许嘉年。
「就是聚餐,嘉年哥说你最近累。」
我没有接那碗面,直接问他:「不是说只吃饭?」
「朋友想热闹一点,总不能让两家人干坐着。」
「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群里确实只有一句周末聚餐。
可我妈发来的车票下方,还有一条新消息,说他母亲已经约好我去看首饰。
「你妈知道不是订婚吗?」
「我会跟她解释,你现在先吃东西。」
那碗面上盖着我爱吃的煎蛋,旁边却摆着乔沅用剩的辣酱。
她解释自己不知道我不吃辣,许嘉年已经替我把碗拿过去,挑开上面的葱花。
「她也是好心,别弄得大家以后都不敢对你好。」
03
餐厅工作人员联系我确认宴席内容时,我正在把电脑搬回书房。
对方先问照片用哪一张,又问桌上的名牌是否保留闻知遥与许嘉年的字样。
「什么名牌?」
「您先生说是双方家长见面,按订婚的小套餐准备,不做仪式。」
我握着电脑,没有地方放下。
「我没有同意订婚,请先暂停。」
对方明显为难,说已经买了鲜花,定金不能全退。
「谁订的,您联系谁,我只是接到确认电话。」
许嘉年回来时,带了一袋我喜欢的橘子。
他没先问我吃不吃,而是把餐厅发给他的截图放到我面前。
「你让他们暂停,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跟你说了两天。」
「我不是答应你不办仪式了吗?写个名字,就值得你打电话去取消?」
他把橘子剥好放进碗里,又补充:「钱我已经付了,没动你的。」
乔沅从书房拿出一叠打印纸,说是餐厅发来的确认单。
我接过来,发现几项选择后面都打了钩。
同意使用合照,同意亲友到场,同意由男方统一安排。
最下方有一行备注:女方工作忙,由许先生代为确认。
「谁让你这样写的?」
「我跟他们说了情况,不然事事等你回复,什么时候能办好?」
「我没有回复,是因为我没有答应。」
「知遥,你看看聊天记录,我问过你。」
他确实发过消息。
一大段菜单后面,夹着一句周末简单把事情办了,你觉得呢。
那天我在开会,结束后只回复了别点虾,我妈过敏。
「你都在确认菜了,我难道还要逐个字问?」
「我妈去吃饭,不代表我去订婚。」
乔沅把纸往回收,小声劝:「要不名字去掉,我帮忙跟店里说,别为了我的事影响你们。」
「这跟你没关系。」
许嘉年把确认单压住,没有让她拿走。
「她现在就是觉得我什么都替她做了,所以什么都要反对一下。」
当着一个借住的人,他替我解释了我自己。
我回到卧室给我妈打电话,请她不要过来。
她却已经跟他母亲约好一起坐车,还问是不是两个人吵架了。
「结婚是大事,你当面说清楚,别让嘉年一个人在中间传。」
我答应了。
不是答应订婚,而是决定到场,把这些话亲口说出去。
睡前,许嘉年替我把水杯放在床头,声音软下来。
「我知道你介意小乔,我已经给她找好房子,下周就搬。」
我问他:「如果我不闹,她是不是还能继续住?」
他没有回答,只把确认单放进抽屉。
「周末给彼此留点体面,别让长辈看笑话。」
04
我到餐厅时,桌上的名牌没有撤,名字旁边还摆着订婚快乐的花牌。
乔沅在替许嘉年的母亲别胸花,看见我,她先把另一朵拿过来。
「知遥姐,阿姨说这样拍照好看。」
「我不戴。」
他母亲笑着接过去,说年轻人脸皮薄,接着便招呼摄影师先拍父母。
我拉住许嘉年,把他带到门边。
「你跟我说没有仪式。」
「本来没有,我妈高兴,临时让人加了点东西。」
「那你现在去解释。」
「人都坐下了,你让我怎么解释?」
我的包带被他握住,他没有用力,却一直没松开。
「先把饭吃完,有什么不满意,回去全听你的。」
亲友中有人叫我们过去,许嘉年替我应了声,牵住我的手。
我抽回来,他低头看了看,仍旧笑着去招呼人。
席间,他母亲拿出一个首饰盒,叫我改口。
我妈放下筷子,问不是说只见个面吗。
许嘉年接过盒子,说不急,随后又把话引到婚期。
「我们俩都忙,先定个大概,具体听知遥的。」
所有人便都看着我。
「我没准备结婚。」
有人笑,说女孩总要舍不得父母,许嘉年的姑姑还把红包推过来,让我收着。
「我说的不是客气话。」
许嘉年在桌下碰了碰我的手,转头告诉长辈:「她最近累,今天又赶着过来,先吃饭。」
乔沅把温水递给我,轻声说:「阿姨准备了很久,先让她高兴一会儿吧。」
「她高兴完,谁来告诉她这不算数?」
乔沅拿着水杯,不再说话。
他母亲终于察觉不对,问许嘉年,是不是两个人没谈好。
他没有看她,而是替我把面前的首饰盒盖上。
「谈过,她没有反对,今天可能有点紧张。」
我拿出手机,翻到那句请取消订婚,放在桌面上。
他却没有看,先把手机翻扣过去。
「知遥,别把吵架的记录拿出来给大家看。」
那是他最后一次替我的拒绝起名字。
从不同意,到心情差,再到紧张,只要换个说法,我说过的话就始终不算数。
摄影师过来询问要不要合照,许嘉年仍旧说稍等。
我站起来,请他把定金和后续费用直接跟许嘉年结清。
他终于不再笑了。
「你准备让今天所有人都记住,你在订婚饭上甩脸走人?」
我妈也站了起来,却没有拦我,只拿过我的包。
许嘉年伸手来接,像以前每次出门那样。
我避开他的手,把那枚早已买好的婚戒从包里拿出来,连盒子放回他面前。
「许嘉年,今天不只是订婚取消,我们也到这里了。」
05
许嘉年追出来时,我妈正在叫车。
他先喊了声阿姨,又拉开车门,说自己送我们回去。
我妈没上车。
「嘉年,我问你一件事,知遥究竟答应过没有?」
「阿姨,我们之前一直在商量结婚,不是今天突然决定的。」
「之前是哪天?」
许嘉年看向我,大概以为我会替他补上这个答案。
从前他忘了什么,我总能接住,哪次旅行,哪家餐馆,连他给我买戒指的日期都记得。
这回,我没有帮忙。
「她说过想跟我成家,我才敢安排。」
「想过,和今天同意,是一回事吗?」
他用手按着车门,终于承认:「这次没有明确说,但我以为只是形式上的事。」
我妈没有再训他,转过来问我想去哪儿。
「先送你去车站,我晚点住令仪那里。」
陶令仪是我的大学室友,来餐厅前,我已经问过她能不能借住几天。
她没有问吵架是谁的错,只让我带上常用的东西。
许嘉年听见她的名字,表情变了。
「你连住处都安排好了,今天就是特意来让我难堪?」
「我来,是因为你一直告诉他们我答应了。」
「那你不能提前跟我说分手?」
「我说不订婚的时候,你听了吗?」
他转过头,像这句话又把事情绕回去了。
车到了,我妈先坐进去,我刚要关门,他扶住门框。
「晚上我把小乔送走,你回来,我们重新谈。」
「她住在哪里,你们自己决定。」
「你不是一直介意她吗?」
我看着他,第一次不需要证明自己是不是大度。
「我介意的事很多,你没打算挨个听。」
到令仪家,我才看见聚餐群的截图。
许嘉年把我重新拉进群,发了一段话,说我最近压力大,席间情绪不好,婚事暂缓,大家不要多问。
群里有人劝他多包容,还有人说乔沅夹在中间最难做人。
我没有退群,先把那张确认单发了进去,又补上我要求取消的聊天记录。
「各位今天到场辛苦了,但这些安排未经我同意,我和许嘉年已经分手,不是婚期调整。」
许嘉年的电话随即打来。
「长辈都在,你一定要说得这么彻底?」
「我只更正跟我有关的部分。」
「我已经替你把话圆过去了。」
「我没有请你替我圆。」
令仪把充电器放在我旁边,没有出声催促。
我看着群里停下的消息,终于不用等谁替我解释。
电话那端,许嘉年还在问怎么收场。
我回答他:「以后关于我的事,请让大家直接问我。」
06
处理共同住处,比宣布分手麻烦得多。
房子是我们一起租的,合同还有四个月到期。
我联系房东说明情况,愿意按约承担提前退租的费用,房东却说许嘉年已经表示继续住,不需要解除合同。
「那麻烦把我的名字从续住的约定里去掉。」
房东答应可以办理,但需要我们一起确认交接。
我把时间发给许嘉年,他过了很久才回复,说周三没空,周末再说。
紧接着又问:「冰箱里的酸奶快到期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吃?」
我没有接那个话题,只重新发了一遍交接时间。
他说工作忙,我便约了周末,带令仪去取自己的证件和衣物。
书房里的折叠床已经收起来,乔沅也搬走了。
我的电脑摆回原处,桌面甚至多了一盆新买的绿植。
许嘉年问:「这样是不是舒服点?」
「我的移动硬盘呢?」
「在第二个抽屉。」
他替我拉开抽屉,把硬盘放到手边,却没有递出来。
「先吃个饭再收拾吧,我做了你喜欢的菜。」
「令仪还在等,我今天只来拿东西。」
「她可以一起吃,没必要弄得像我会把你怎么样。」
我去拿硬盘,他终于松开,转身把锅里的火关掉。
饭菜装进盘子后,他仍旧放了两套餐具,令仪的那份始终没拿。
她主动说在楼下等,许嘉年立刻接话:「不用,知遥不会耽误太久。」
连我需要多久,他也顺手替我决定了。
我把证件收好,听见他在身后说:「小乔租房的押金是她自己付的,我没给她花你一分钱。」
「我们没有在算她的账。」
「那到底还差什么?生日可以补,订婚可以重来,房间也恢复了。」
我看着桌面,那盆绿植正好挡住电脑侧面的接口。
他认真做了许多事,只是仍旧没有问过我需要什么。
「这些都不是重新开始的理由。」
「你总不能不给我改的机会。」
「我们谈到这里,不是第一次。」
他拿起手机,翻出我去年发给他的照片。
照片里,我举着刚收到的戒指,笑得很开心。
「这是你自己要戴的,我没替你选过愿不愿意。」
那句话让我难受,也让我更清楚,他不是不知道什么叫我愿意。
他只是后来觉得,有过一次就够了。
我把装好的袋子放在门边,告诉他周末请房东过来。
许嘉年拦在袋子旁,许久才问:「如果我那天没带剩下的蛋糕回来,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那我只会晚一点看清,不会一直看不清。」
07
房东到场那天,许嘉年没有再拖延。
他把该结的费用转给我,签完变更约定,问能不能把收款记录留着,不要删除聊天。
我说记录本来就会保留,方便以后查账。
他低下头,没有再说别的。
临走前,房东向我确认钥匙数量,许嘉年习惯性地接话:「两把,都在她包里。」
我还没开口,他自己停住了。
「你问她吧,我不确定。」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把已经说出口的安排收回去。
可我只是取出钥匙,完成交接,没有像从前那样因他一点变化就高兴起来。
搬出去后的生活并不立刻轻松。
我换了离公司近的住处,买早餐时还会报两份,晚上遇到好笑的事,也会点开许嘉年的聊天框。
有次已经打好字,才想起不用再发给他。
我把手机放下,坐着吃完已经凉掉的饭。
第二天,乔沅联系我,说有样东西想还。
见面后,她拿出我的杯子。
搬家时装错箱子,她洗干净了,连杯底的水渍都擦掉。
「你们分开之后,嘉年哥就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我没有回答,她又补充:「我不是怪你,也不是让你劝他。」
「那你想说什么?」
她手里的袋子被揉出声音,说自己也被那个前男友替她决定过很多事,所以特别讨厌被忽略。
「他一生气就不理我,嘉年哥会回消息,会问我吃没吃饭,我就有点依赖。」
「所以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乔沅点头,眼睛慢慢红了。
「我以为你跟我不一样,你们都快结婚了,不会为这些分开。」
「不会分开,就可以不问我?」
「他说你们的事他能做主,我信了。」
「我当着你说不同意的时候,你也听见了。」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只想有个地方住,怕你真的让我走。」
我接过杯子,没有替她把理由说得更好听。
「你不是没听懂,只是不愿意按我说的做。」
回去后,许嘉年发来消息,问乔沅有没有打扰我。
我说东西已经还了,他回了好,随后发来一张很长的截图。
是我们过去的聊天记录。
我说不想去的聚会,最后去了;说暂时不借的东西,后来借了。
那些拒绝旁边,全是他发来的再考虑考虑。
「我一直记得最后你答应了。」
他的语音很低。
「今天翻到前面才发现,我从来没让你停在不答应那里。」
08
许嘉年真正向所有人解释,是在那场饭局过去三周后。
他先发消息问我,能不能把澄清内容给我看,确认有没有遗漏。
我回复可以,他发来的文字里,没有再出现压力大或者闹脾气。
他写清生日是他决定让出的,借住没有得到我同意,订婚也不是我临时反悔。
最后一句是:请不要再替我劝她,她已经解释过很多次。
我看了很久,回复事实没有问题。
「那我发出去了。」
「这是你需要澄清的事,不需要我批准。」
消息发出去后,他母亲给我打来电话。
她说当时觉得我不肯戴胸花是摆架子,现在才知道我事前连这顿饭的性质都没答应。
「嘉年总跟我说,你都行,不挑,我还觉得你这孩子省心。」
「阿姨,我并不是什么都行。」
「我知道了,他也跟我们认错了。」
她没有再劝和,只问寄到旧住处的水果要不要转给我。
我说不用,之前是给长辈买的,照常收就好。
挂断后,许嘉年发来一笔钱,是那次生日餐厅未能退回的预付款。
我当时自己承担了,没有再提,他从订单截图里查到了金额。
这次,我收下了。
他很快问:「其他还有吗?」
「账已经清了。」
对话停在这里,直到晚上,他才说想当面道歉,不要求我作决定。
我选了一家方便离开的饮品店,约了下班后的时间。
见面时,他面前摆着两杯东西,我没坐下,他便先解释另一杯是白水。
「我记得你喜欢什么,但今天想等你自己点。」
我照常下单,没有评价这句话。
许嘉年握着杯子,说聚餐当天他最怕的不是我走,而是所有人觉得他连自己的女朋友都安排不好。
「我以为能把你哄回来,长辈那边就不用解释。」
「所以先让我配合。」
「是。」
他说完这个字,拿起纸巾擦了擦桌面的水痕。
「我总说一家人不用计较,可每次让步的都是你,我觉得你跟我是站在一起的,委屈了也会体谅。」
「你站到我这边过吗?」
许嘉年看着我,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生日那天,乔沅问过能不能叫我一起,他说不必,我喜欢清静。
我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松开。
原来连那句邀请,都被他替我挡回去了。
「我不想你看见会不高兴,又不想提前结束聚会。」
他终于把那个自私的答案说完整。
「我不是不知道你会难受,我是以为难受完,你还是会留在我这里。」
09
那次见面后,许嘉年没有再每天发消息。
偶尔需要核对旧账,他会先把原因写清楚,等我回复后才继续。
我不回,他也不再补一句那就按我说的办。
共同朋友过生日时,他先问组织的人我会不会来,再托对方问我,是否介意碰面。
朋友把这件事告诉我,说他变得很小心。
我没回答变好或者太晚,只说我会去,不需要谁躲开。
饭局上,许嘉年坐在离我较远的位置。
有人问起婚事,话刚开头,他便接了过去。
「我们已经分开了,原因在我,不用问她。」
没有拿玩笑挡过去,也没有朝我投来等待配合的目光。
朋友换了话题,大家继续吃饭。
我夹了一道喜欢的菜,才发现以前这种场合,我总忙着看他有没有需要。
饭后,他问能不能同行走到打车的地方。
我答应了,他才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那是我们一起列过的生活清单。
最初写的是想一起完成的事,后来变成各种需要安排的计划,右边留着确认的方格。
不少格子都被他打了钩。
其中有一项,是我的三十岁生日。
他把纸展开,指着那一行。
「你写的是,想过一个不用招呼别人的生日。」
我记得,当时我还笑着补充,不点大家都爱吃的菜,只点我想吃的。
许嘉年说这有什么难,提前订好就行。
后来,他把我订的生日饭换成乔沅的安慰聚会,又重新安排成我们的订婚。
清单上那一项,却早已完成。
「我什么时候打的钩,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说着,用手指去擦那个笔迹,当然擦不掉。
「以前我觉得,把事情办完就是对你好,现在才明白,办完的不一定是你要的。」
我看着折痕里的名字,没有把纸接过来。
「你那天也可以问我,还想不想继续过生日。」
「我知道。」
「我会告诉你,想,我甚至还在等你问。」
许嘉年把纸折起来,第一次没有急着保证以后一定会。
他站在那里,眼泪掉在纸角上,抬手擦的时候,纸也被揉皱了。
我并没有因此轻松。
那些认真等过他的日子,又被清楚地想起来。
车快到时,他问能否从朋友做起,不需要见面,只要不彻底断掉联系。
「如果我答应,你会一直等着把关系改回来吗?」
他没有否认。
于是我也不必为难自己,替他保留一个听起来温和的机会。
「许嘉年,我不想在以后每一次回复之前,都先考虑会不会让你误会。」
10
我的下一次生日,令仪提前问了三回怎么过。
第一次,我说还没想好;第二次,我想吃火锅,后来又改成了家里做饭。
她没有提醒我之前已经决定过,只把购物清单重新写了一遍。
我笑她太迁就,她抬头看我。
「还没买菜,换一下又不费事。」
听见这句话,我把原本打算说的随便咽回去,又加了自己想吃的甜品。
许嘉年的消息在生日当天上午发来,只有祝福,没有礼物配送的通知,也没有替我约好的餐厅。
我回了谢谢。
他过了一会儿,说有一件事想询问,觉得今天不合适,如果我不愿意,可以不答。
我让他说。
「那张清单还在我这里,要不要寄给你?」
我回复不用,让他自行处理。
这一次,对话没有接着变成另一场回忆,他回了好,便停在那里。
晚上,令仪叫来两位我熟悉的朋友。
大家围着厨房分工,有人切菜,有人负责洗碗,我因为是寿星,被允许只指挥不干活。
蛋糕送来时,店家把口味做错了。
朋友拿着订单想让人重送,我却尝了一口,觉得也可以,便说留下吧。
令仪看了看我。
「你是真的觉得可以,还是怕我们等?」
我又吃了一口,仔细想了想。
「这个也喜欢,但明年还是想要原来的。」
她把小票收好,说下次换一家,不让他们再弄错。
没有人因为我愿意将就这一回,就认定以后也能将就。
饭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许嘉年的母亲。
我避开桌上的说笑接起来,她先祝我生日快乐,随后迟疑着说,许嘉年今天没有回家。
「我不是让你找他,就是担心他又去打扰你。」
「没有,他只发了祝福。」
她松了口气,说那就好,又告诉我,那场没办成的订婚饭后,他一直留着那对戒指。
我没有问放在哪里,也没有问他最近过得怎样。
阿姨大概听懂了我的沉默,自己把话收回来,说祝我以后顺心。
电话结束,许嘉年发来一条消息。
「我妈说她联系你了,抱歉,我会跟她说清楚,不再通过你问我的事情。」
接着又补充:「今天你怎么过,都好。」
我没有再回复。
过去看到这句话,我会忍不住解释,并不是故意不邀请他,也不是还在生气。
如今只是把手机放回包里,回去吃那块并非原定口味的蛋糕。
令仪给我留着蜡烛,问要不要把灯关掉。
朋友举起手机,等我决定是否拍照,没有谁抢着替我回答。
我想了想,把椅子往她们那边挪过去。
「灯留着吧,照片也拍,我今天很高兴,想记下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