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言之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的青梅竹马,也是我的男友。
我们有个固定的小团体:周言之,我,还有我闺蜜,我妹妹,以及我们的共同发小。
每年周言之生日,我们都会一起庆祝。
今年他二十三岁生日,我提前两周开始准备。
我记得他最喜欢黑森林蛋糕,定制了一个。
生日那天,我们六个人在他家里聚会。
蛋糕端上来,闺蜜徐轻帘说要插蜡烛。
我站在旁边数着: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
她停下了,我提醒她:「还差一根。」
徐轻帘愣了一下,看向周言之:「要插六根吗?」
周言之笑着说:「五根就够了,就我们几个。」
好友宋屿、还有妹妹夏知跟着都点头。
我看着蛋糕上的五根蜡烛,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周言之许完愿之后,徐轻帘问他许了什么愿。
周言之说:「希望我们五个人永远在一起。」
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突然发现还少了我。
闺蜜笑着解释:「数错了,别放心上。」
周言之见状,自然地拉过她的肩膀。
「属你最把她放心上。」
说完,他们便去拆礼物了。
我坐在最边上,想说什么,但始终没有插进去话。
生日结束后,周言之发了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每一张的中间,都是他和徐轻帘,我甚至连张侧脸都没有。
至于我攒了三个月钱买的手表,他甚至都没拆开过。
01
手表的购物凭证还在包里,周言之的消息先到了。
「轻帘说你拍的照片太大了,把原图传给她,周六的纪念册等着用。」
我们住过的旧小区要翻修,六个人约好周六回去拍照,再把小时候的照片印成册。
这件事是我提的。
生日没能说上的话,我想留到只有我们的时候。
「你现在能下来吗?我还没走远。」
「怎么了?」
「想跟你待一会儿。」
过了两分钟,他说徐轻帘的手机找不到了,大家正在帮忙。
我站在楼下,打完一句算了,又删掉。
「找到以后,你给我打电话。」
「好,你先把照片传了。」
上传进度走到一半,徐轻帘发来纪念册的排版。
封面是五个人挤在沙发上的照片。
那时我正蹲在茶几旁,替他们调整手机支架。
「这张不好吧,没有我。」
「封面先看整体,你知道我选照片不看人情,只看气氛。」
她很快又补了一句。
「你别误会,内页肯定有你。」
我往下翻,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页。
只有一张背影,旁边写着:我们的后勤部长。
「为什么是这个?」
「你平时最会照顾人啊,这多有辨识度。」
「我不想只放背影。」
「那你自己挑,今晚十二点前发我,别耽误大家。」
压缩包里有一张六人的正面照,我圈出来发过去。
徐轻帘没回,周言之打来了。
「轻帘说那张她闭眼了,你换一张行不行?」
「其他合照里,我不是没拍进去,就是只剩半张脸。」
「纪念册又不是身份证,每个人都得正面?」
他的声音里还有笑意,旁边有人问要不要续一局牌。
手机找到了。
我说:「你不是答应下来吗?」
「太晚了,明天见也一样。」
「周言之,我今天有点难受。」
那边终于安静了一点。
「因为蜡烛?」
我握紧手机,还没回答,就听见徐轻帘说:「怪我,回头给以宁补一整盒。」
他们笑了。
周言之压低声音:「夏以宁,大家今天都挺高兴,别揪着这个了。」
电话挂断后,排版链接刷新了。
原先写着六人共同制作的地方,变成了徐轻帘策划,周言之协助。
我的名字挪到了末尾,负责照片整理。
夏知发来语音。
「姐,轻帘姐都主动给你留一整页了,你怎么还挑?我明天帮你拍张好看的,总行了吧。」
我没有再挑,保存了那张背影。
准备离开时,周言之终于下楼,手里拿着两个礼物盒。
我认出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一步。
他却把盒子递给我。
「这个先放你那儿,轻帘送的投影仪得腾地方装。」
缎带还是我系的样子。
我问:「你不拆开看看吗?」
「又不会跑,等周六一起拆。」
他看了眼手机,转身往回走。
「照片记得传完,大家都等着你呢。」
02
第二天,我带着装满旧照片的硬盘去了周言之家。
徐轻帘已经打开电脑,正在挑纪念册里的手写留言。
「以宁,你小时候是不是写过好多这种东西?借几句,我不会写煽情的话。」
她指着其中一张。
那是十八岁时,周言之第一次向我告白后,我写给他的卡片。
「这个不能放。」
「为什么?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是我写给他的,不是写给大家的。」
周言之正在接投影仪,闻言抬头。
「都是自己人,谁还笑话你?」
我把照片退出去,他伸过来的手停在半空。
屋里静了一瞬。
徐轻帘合上电脑:「那就不放,免得又说我不尊重隐私。」
妹妹夏知看了我一眼,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
「姐,你也不用这么严肃吧。」
我抱着硬盘坐下。
高中毕业那年,大家要去海边,五张打折票先买完了。
周言之让我等下一批,说一定陪我。
后来他也去了。
他发来的解释是徐轻帘第一次出远门,容易晕车,而我独立惯了。
照片里,夏知靠着徐轻帘的肩膀睡觉。
我当时替他们查了一晚返程车次。
电脑提示音打断了我的回想。
一起长大的贺叙发来一段旧录像,他是我们当中最爱拿相机的那个。
徐轻帘看完,笑着说:「这段好,言之追着我跑,像偶像剧。」
视频只有十几秒。
我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追你,是去拿你手里的药,那天我脚扭了。」
「谁还记得那么细,留个热闹片段就好了。」
「可旁边写的是,他从小就怕你摔着。」
「配文又不是档案,非得一字不差?」
周言之接过鼠标,把后半段拖掉。
「就这样吧,以宁,你别管文案了。」
屏幕定格在他扶住徐轻帘的画面。
我的声音从音箱里冒出来,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徐轻帘按下静音。
「这个也去掉,不然显得乱。」
周言之点头。
我看着他把音轨拉到最底,忽然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
临走前,印刷店的费用清单到了。
徐轻帘把手机给我看:「六本加急的,你先付一下,我回头统一收钱。」
我付了款,问她能不能保留一份未删改的版本。
「你要那么多版本干什么?」
「我想留完整的。」
「硬盘不就在你手里吗?我们又没拿走你的回忆。」
周言之送我到门口,伸手揉了揉我的头。
「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以前没这么较真。」
那一下很轻,我却没能像平时那样靠过去。
「周六结束,我们单独聊聊,行吗?」
他答应得很快。
「行,听你的,别再让轻帘夹在中间难做。」
03
周六的拍摄预约需要确认人数,我把六个人的姓名发给摄影师。
对方很快打来电话。
「夏小姐,徐小姐刚通知我们改成五人主拍,您是现场协助,对吗?」
我说不是,请他先不要改。
电话还没挂,周言之就联系了我。
「你为什么又改回六个人?」
「原本就是六个人。」
「轻帘联系到一辆老式车,刚好五个座位,你自己开车过去,摄影师那边方便分组。」
「那我也可以到地方再入镜。」
「当然能,你别听一句就急。」
他语气温和,我便把已经打好的质问删了。
下午,徐轻帘发来服装照片。
五件同款外套,胸前绣着各自的名字。
「我的呢?」
「店家只剩五件,我给你挑了条丝巾,颜色也搭。」
我点开商品页面,所有尺码都有货。
徐轻帘解释:「当时没货,可能后来补的,你要是喜欢,现在自己买一件。」
周六来不及到。
夏知说:「你平时就不爱穿这种,轻帘姐才没强求。」
我没有说过不爱穿。
这些话经过她们的嘴,慢慢就成了我的习惯。
晚上,摄影师把流程发来。
开头是五人从车上下来,最后是五人举着纪念册挥手。
我负责念开场白,负责保管东西,还要帮他们拍花絮。
周言之单独发来一句:「你声音好听,别人念不出那个感觉。」
这是他这两天第一次夸我。
我盯着那句话,问他:「开场白为什么写,我很幸运,能陪他们长大?」
「有什么问题?」
「我不是陪着你们的人,我也在里面。」
他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那就改成我们,几个字的事。」
录音录到第三遍,徐轻帘说我的声音太低,听着不高兴。
「以宁,别把私人情绪带进来,大家都想留一段开心的回忆。」
我放下手机。
「我不录了,谁想说谁录。」
她没有再回复。
半小时后,夏知把一张截图错发给了我。
是他们讨论拍摄的聊天记录。
宋屿说:「她不配合就算了,别为这点事搞砸。」
夏知回:「我姐就是怕没存在感,哄两句就行。」
周言之的下一句只露出一半。
「她一直这样,不用……」
截图很快撤回。
我拨他的电话,问剩下的话是什么。
他停了几秒。
「我说不用跟她计较,这不是在替你说话?」
「所以你也觉得我是在找存在感。」
「难道不是?谁说不让你拍了?」
我把摄影流程念给他听。
念到最后一句,他打断我。
「明天我留时间专门陪你,纪念册也给你换照片,这样够不够?」
我没有回答。
他像终于把事情安排妥当,语气松下来。
「录音还是补一下,别让所有人都卡在你这里。」
04
我没有补录,还是按时去了。
周言之走过来牵我,说摄影师会先拍我的单人照。
我刚站好,徐轻帘就喊他过去试站位。
他松开手:「你先拍,我马上回来。」
拍完单人照,摄影师让六个人集合。
徐轻帘抬手挡了一下。
「先按流程走,后面再补。」
周言之没有回来。
等他们拍完,夏知说外套太热,脱下来扔进袋子。
宋屿赶着去吃饭,催摄影师收东西。
我叫住周言之:「六个人的还没拍。」
「下午不是还去取册子?到时候随便拍一张。」
他的手机响了,是印刷店催我们去验货。
徐轻帘订的六本里,五本是硬壳精装,我拿到的那本只有软封。
「店里刚好少一份材料,你那本后面再补。」
我翻到自己的那页。
背影不见了,换成了早上刚拍的单人照,页脚多出一行字。
特别鸣谢,夏以宁。
「谁改的?」
徐轻帘接过去看。
「我觉得后勤部长不够正式,改得好听一点,你不是不喜欢那个称呼?」
「特别鸣谢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谢谢你啊。」
周言之把册子合上。
「已经印了,有什么回去再说,别在这里争。」
店员拿出费用单,还剩一半尾款。
徐轻帘习惯性地看向我。
我没有接。
夏知小声说:「姐,你别让人家看笑话。」
周言之付了钱,把我拉到一旁。
「今天所有人都在迁就你,你还要怎么样?」
「谁迁就我了?」
「照片给你换了,单人照先让你拍,你不愿意录音,我们也没逼你。」
我想起他答应的单独谈谈。
原来这就已经算了。
贺叙提议先看纪念短片,摄影师把平板递过来。
画面里,徐轻帘念着开场白。
用的是我写的稿。
她念到「这些年,幸好身边一直有你们」,周言之侧头看她,笑得很认真。
我的镜头只有几秒,正在替他们搬凳子。
字幕写着:感谢以宁的照顾。
夏知说:「其实挺感人的,对不对?」
我没应声。
徐轻帘把平板收回去,脸上的笑也淡了。
「你是不是一定要我当着大家的面认错?如果这样能让你舒服,我认。」
「我没让你认错。」
「那你从昨天到现在,到底在怪谁?」
周言之站到了她身边。
「以宁,道个歉,这件事就结束了。」
我的手指还夹在软封纪念册里,纸边压出一道印子。
「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让她这么难堪,还觉得自己没问题?」
我看了他一会儿,把册子放回柜台。
包里有那只始终没拆的手表。
我带来,本来是想等他哄我的时候,再送给他一次。
现在不必了。
手机里的返程车票很快改签成功。
周言之看见我的动作,伸手来拿手机。
「你又准备自己先走?」
我避开他的手,第一次没给他留替我决定的余地。
「不是先走,周言之,我们到这里了。」
05
回到自己的住处,我把周言之的充电器装进纸袋,连同备用钥匙一起寄了出去。
我们没有同居,却已经习惯替彼此留东西。
处理起来并不需要很久。
他的电话在快递取件后打来。
「你到家了?」
「到了。」
「今天我话说重了。轻帘也不高兴,我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只护着你。」
我听着,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晚上过来吃饭,宋屿订了位置,就当这件事过去了。」
「我说的不是气话。」
「那你想冷静几天?」
「是分手。」
那边传来杯子落下的声音。
「因为一本纪念册?」
「不是。」
「那因为什么?你总要讲个理由。」
我把软封纪念册从袋子里拿出来,又放回去。
「我说过很多次了。」
「你哪次说清楚过?每次都是没事,随便,都可以。」
他说得太顺,我竟然生出一瞬间的迟疑。
可前天的聊天记录还在。
我把那句「我不是陪着你们的人,我也在里面」转发给他。
周言之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是答应改了吗?」
「你答应的和你做的,不是一件事。」
电话最终停在一句「你再想想」上。
第二天,夏知来拿她寄放的相机,顺便替他送来一本精装纪念册。
「姐夫连夜找店里做的,你那本不是少个硬壳吗,补好了。」
封面换成了我的单人照。
内页没变。
「他觉得问题是少了个硬壳?」
「那你还想怎样?他从来没这么哄过谁。」
我把相机交给她,没有接册子。
夏知站在门口,第一次露出为难的样子。
「周六我说话也不好听,你别连我一起不理。」
「我没有不理你。」
「那你为什么把共同相册的上传停了?轻帘姐还等着原片。」
「我买的储存空间快到期,已经通知大家把自己的照片下载走了。」
「你怎么连这些都算得这么清楚?」
我的手停在门把上。
她看见我没有回答,语气软了一些。
「姐,你跟他闹归闹,别把朋友都弄没了。」
「你来,是拿相机,还是劝我继续做那些事?」
夏知抱紧袋子,低头说都有。
我终于没再替她把话圆过去。
晚上,周言之发来转账,是那天印刷的钱。
我只收了替他们垫付的部分,把自己的那份退回去。
他立刻打来电话。
「你一定要这样?」
「钱算清楚,省得以后还找。」
「那五年的感情怎么算?」
我坐在尚未封口的纸箱旁,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不妥,很快补了一句。
「不是跟你算账,我就是不明白,你怎么能一下子说不要就不要?」
我的眼泪到这时才掉下来。
没有出声,也没让他听见。
「周言之,不是一下子。」
06
摄影师联系我,说原片和素材已经整理好,问要不要把未采用的录音一并发送。
那几段录音是我拍摄前试过的。
我让他发到六人群里,各自保存,免得再经我的手。
徐轻帘很快说成片已经够了,没必要发那么多废片。
摄影师回复:「夏小姐的试录也在,有两段没录完,按约定都交付。」
晚上十一点,周言之来电。
接通后,很久都没人说话。
我正贴快递单,胶带扯开一半,停在那里。
「以宁,那段录音……」
「怎么了?」
「你录的时候,我在旁边?」
我记起那天。
他来取投影仪的线,我正在念开场白,念到我们第一次一起过生日。
中途停下来,问他结尾能不能写一句给我的话。
录音软件没有关。
「你问我,能不能不让轻帘替我回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见自己说,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没有否认。
他当时还说,我最了解他,没必要计较一两句话。
我原本以为,这段话会跟着那些没用的素材一起被删掉。
「那天我以为你又在生气,所以没认真听。」
「我知道。」
「你怎么不提醒我?」
「录音里应该也有。我说,周言之,你先别看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翻动声,随后又停住。
「有。」
那个字出来后,他再也没说我不曾讲清楚。
我继续贴快递单。
他问寄的是什么。
「之前你放在我这里的书。」
「能不能先别寄,我自己过来拿。」
「已经预约取件了。」
「以宁,我不是只想拿书。」
我闭上眼,胶带粘住了手指。
以前只要他说这样一句,我就会把所有想问的话咽回去,先给他一个台阶。
「你想说什么,可以现在说。」
「我想当面看看你。」
「暂时不想见。」
这一次,他没有说我任性。
挂断后,徐轻帘给我发来消息。
「以宁,有意见可以直接找我,没必要把这些录音发给所有人,大家听着都尴尬。」
「是摄影师统一交付。」
「你明明可以单独接收。」
我看着输入框,忽然不想再解释第二遍。
她又发来一条。
「言之现在一句话也不肯听,觉得全部都是我的错,你这样是不是太过了?」
我回复:「不是全部都是你的错。」
她正在输入了很久。
「那你帮我跟他说清楚,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没必要弄成这样。」
我把手机放下,过了一会儿才拿起来。
「他的事,你去问他。」
周言之第二天早上发来一张截图。
徐轻帘让他去吃早餐,他回了不去。
下面跟着一句:「以后我会注意分寸。」
我没有夸他,也没有说晚了。
只是把已经填好的快递单号发过去。
他隔了很久才回。
「原来我现在做这些,你也不用高兴了。」
07
夏知第二次来找我,没带别人的东西。
她把那件绣着名字的外套放在腿上,说大家最近都没再聚。
「宋屿说,吃顿饭跟审自己似的,谁也不敢提你。」
我给她倒了水。
「你不用向我汇报。」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把袖口折起来,又摊开。
「照片的事,我有话没跟你说。」
我等着。
「衣服不是只有五件。轻帘姐先问我,要不要六件一起订,我说你肯定会嫌幼稚。」
「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以为你会。」
「什么时候?」
夏知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小时候你总管着我,不让我迟到,不让我乱花钱。后来大家出去玩,你也总提醒这个提醒那个。我就觉得,有些事不叫你,能轻松一点。」
水杯在她手里转了半圈。
「可订车、买票的时候,你又会找我。」
她没说话。
「怕爸妈问,就让我替你解释。钱不够,让我补。等到了拍照的时候,我又成了扫兴的人。」
「姐,别说了。」
「这些不是你想告诉我的吗?」
夏知低着头,眼泪掉在衣服上。
「我没想过你会真的不跟我们玩了。」
这是她来找我后,最诚实的一句。
我递了纸巾,没有抱她。
手机响起来,是周言之。
夏知看见名字,往旁边挪了一点。
「她在你那里吗?」
「在。」
「我让她给你带的话,她说了吗?」
妹妹猛地看向我。
我没挂断,按了免提。
「你让她带什么?」
周言之停了一下。
「我想知道你最近好不好,怕直接问你,你不愿意回。」
夏知抓紧袖口。
「我还没说。」
我把手机放到两个人中间。
「以后不要通过她问我,她来看我,不该还带着你的任务。」
「我没有让她劝你。」
「但我会分不清,她哪句话是自己想说的。」
夏知擦眼泪的动作慢下来。
过了几秒,她朝手机开口。
「言之哥,以后你别找我问了。」
周言之没有反驳。
电话结束后,夏知把外套收进袋子。
「姐,那我下次还能来吗?」
「提前问我。」
「你不同意呢?」
「那就不来。」
她点头,像终于听懂一件以前从不需要懂的事。
临走时,她把纪念册的制作费用转给我。
「这是我的那份,不让你垫了。」
这次我收下了。
当天晚上,周言之给我发了很长一段话。
他说自己把素材从头看了一遍,发现拍摄当天,我叫过他四次。
前两次他答应了,后两次没有回应。
「我以前总觉得,回头总能看见你。」
我没有接这句话。
几分钟后,他又发来一句。
「下周我想把那天欠你的谈话补上,可以吗?」
08
我答应见面,是因为周言之说,印刷店退回来的费用需要核对。
他没有再选六个人常去的餐馆,而是约在我公司附近。
到时才发现,徐轻帘也在。
我停在桌边。
周言之立刻站起来。
「我没叫她,宋屿把地址说出去了。我正让她走。」
徐轻帘把包往里放了一点。
「既然来了,干脆说开。我不想以后谁见了我,都觉得是我拆散你们。」
我没有落座。
「那你们聊完,再把账单发我。」
「以宁。」
周言之绕过桌子,挡住的却是徐轻帘伸向我的手。
「她不愿意谈,你别拉她。」
这个动作来得太晚,我只觉得陌生。
徐轻帘看着他,笑了一下。
「以前她一不高兴,都是你让我哄。现在我过来说句话也错了?」
周言之没有否认。
「以前是我不对。」
「你不对,就该把事情都推给我?」
「我没推给你。」
「你发给大家的那段话什么意思?说拍摄安排是你同意的,说她从来没同意当协助。别人看了会怎么想?」
我拿出手机,点开被我免打扰的六人群。
周言之的消息发在一个小时前。
他把摄影流程的修改记录贴出来,说明删掉我的镜头经过他的同意,又说所谓照顾情绪,是我们所有人忽略她之后,要求她自己消化。
末尾没有写求我原谅。
只有一句:不要再去劝她,是我没有做好男朋友。
我读完,把手机收回去。
徐轻帘问:「以宁,这样你满意了吗?」
「那段话不是写给我看的。」
她愣了一下。
「我没让他替我发表感想。是你们把我说成无理取闹,他才需要解释。」
周言之低声说:「是。」
徐轻帘拿起包,嘴唇动了几次。
「我真没想过,认识这么多年,会为了这些小事闹散。」
我终于坐下。
「你觉得小,是因为每次退让的人都不是你。」
她没有再说话。
人走后,周言之把账单给我。
数字很清楚,属于我的退款也提前算好了。
我核对完,点了确认收款。
他看着我的手机。
「你不问问我,这几天怎么样?」
「那不是我该问的了。」
「可我想告诉你。」
我没有阻止。
他说第一次试着整理活动照片,才发现许多合照都出自我的手机,而我几乎没能出现在镜头里。
说自己想补一场拍摄,找摄影师订了时间,又不敢通知我。
「现在想想,重新拍了也不是原来的那一天。」
我捏着账单,没有回答。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预约单折起来,没再推给我。
「你放心,我会取消。」
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点餐。
周言之先看向我,没有替我决定。
我说不吃了。
他点了点头,直到我起身才问出那句话。
「我现在知道错在哪里了,是不是也没有用了?」
09
那只手表最终没能退掉。
购入时间已经超过退货期限,我联系了二手回收店,约在周末验货。
周言之发来消息时,我正在拍表盒的照片。
他说有最后一样东西要还给我,是之前借走的旧相机。
我让他送到回收店附近。
见面时,他一眼认出盒子。
「这不是我生日那天……」
「嗯。」
「你要卖掉?」
我把验货单递给店员,没有回答得太快。
那毕竟是我存了三个月的钱。
周言之站在旁边,问能不能打开看看。
我点了头。
盒盖掀起来,他先看见我放在里面的小卡片。
没有署名,只写着:今年也想和你一起过。
那是买表当天写的。
他看了很久,手指碰到卡片边缘,又收回来。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是什么?」
「我让你拆过。」
「我以为……」
话停在那里。
店员核完编号,报了一个价,比原价少了不少。
我问能不能再高一点。
周言之忽然说:「不用卖,我买。」
店员看了看我们,没接话。
我把盒子拿回来。
「你买下它做什么?」
「这是你送我的。」
「你没有收。」
「以宁,我只是当时没拆,不是不想要。」
我看着他。
生日那晚,他已经拆了徐轻帘送的投影仪,当着大家的面找插座,试画面。
只有我的礼物被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这些他都记得,所以没再往下解释。
我跟店员重新谈了价格,最后签了单。
钱到账时,周言之还握着那张卡片。
「这个能给我吗?」
我抽走卡片,沿着折痕撕开。
没有扔到他面前,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周言之的手还停在原处。
「连这个都不能留?」
「留着它,你就会总觉得,我还在等你一起过下一年。」
他低下头,相机袋被攥出褶皱。
离开回收店后,我们走到路口。
这一路,他没有再提手表,只问能不能送我回家。
我说不用,已经叫车。
「你以前总嫌我不来接。」
「那时候我是你女朋友。」
周言之看着我,像还想从这句话里找到别的意思。
「我现在来,真的一点都不算了吗?」
车还没到,我终于有时间把话讲完。
「算你愿意做一件事,但不代表我必须接受。」
「以前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愿不愿意。」
「你问过。」
他抬头。
「你会问,能不能帮一下。可只要我拒绝,就变成不懂事。」
周言之嘴唇抿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相机袋交给我。
「我不跟你争这些了。」
车停下来,他替我扶了一下车门,又很快松开。
我上车前,听见他问:「以后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来还你?」
安全带扣好,我看着他。
「没有了,都还清了。」
10
我的生日在周言之之后两个月。
夏知提前一周问我安排,没有再替我订餐馆,也没把消息转给别人。
「想请你吃顿饭,不带其他人,可以吗?」
我说可以,餐厅由我来选。
她回了一个好,没再问为什么。
吃饭那天,她递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重新洗出来的照片。
没有合成,也没有裁剪。
贺叙把过去的存储卡翻了一遍,她陪着找,挑出几张有我的照片。
「不是想让你回去。」她赶紧解释,「这是你自己的照片,不该因为我们,就都不要了。」
其中一张拍在初中运动会。
周言之蹲在我面前,替我系松开的鞋带。
那时候他很认真,连旁边有人喊,都没有抬头。
原来我记得的那些好,并不全是假的。
只是后来,它们不能再替现在作证。
我把照片收进信封。
「谢谢。」
夏知明显松了口气。
她问能不能给我拍张照片,这一次没有催我笑,也没有拍完就发出去。
手机先递到我面前。
「这张你喜欢吗?」
我看了看,说喜欢。
饭吃到一半,周言之发来消息。
他说生日快乐,末尾问了一句,能不能下来见他五分钟。
夏知看见我的表情,立刻摇头。
「不是我告诉他的。我没说地址。」
隔了几秒,周言之补充,说自己在我住处楼下,不知道我是否在家。
我回复:「在外面吃饭,有事发消息。」
他正在输入了很久。
最后只发来一张照片。
是六根细蜡烛,放在未拆封的包装里。
我把手机扣过去,先吃完了自己的生日面。
夏知没有问是谁,也没劝我回复。
分开时,她轻轻抱了我一下。
「姐,下个月我还想约你,行不行?」
「到时候问我。」
「好,不替你定了。」
回家的路上,我给周言之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先说蛋糕是刚买的,没选黑森林,特意问过我以前常去的店。
我听他讲完。
「谢谢,但你拿回去吧。」
「我不会上楼,就给你过个生日。」
「我已经过完了。」
电话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问:「如果生日那晚,我追下来,会不会不一样?」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我没有急着答。
「也许会。」
他喊了我的名字,声音忽然抬高一点。
「可也许过几天,又有别的事情。」我说,「我会再提醒你,你会再觉得我计较。我们还要这样过多久,我不知道。」
「现在不会了。」
「我相信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句话说完,他反倒没了声音。
好一会儿,才问:「那为什么还是不行?」
「因为我不用再等你学会,才能过自己的日子。」
回到楼下时,他已经离开。
门卫说有人留了蛋糕,问我要不要拿。
我没有收,请他通知对方取回。
电梯里,手机又亮了一次。
周言之说,他会拿走,不让别人替他留下。
我回复谢谢,然后把对话停在这里。
到家后,我拆开信封,把那张运动会的照片放进旧相册。
新拍的生日照则单独建了一册。
夏知发来消息,问今天许了什么愿。
我想了想,按住语音。
「明年也想这样,按自己喜欢的方式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