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学校食堂的免费汤,是摆在角落大桶里自己打的。紫菜蛋花汤,桶边立着块牌子:免费,限量,每人一勺。
我每天的午饭是一荤一素,八块五,再加一勺免费汤。
汤要用自己的碗。我的碗是只旧保温杯,杯身印着高一那年学校发的校庆字样,掉了漆,露出里面的不锈钢色。
我在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刚把汤倒进杯盖里晾着,就听见旁边一桌压低的声音。
"就是她吧?天天那个位子。"
"保温杯,对上了。"
我没抬头。
这两年我已经习惯了。大三开学没多久,就有人注意到我:一个女生,顿顿一荤一素,从不买饮料,喝完汤还要把杯子涮干净带走。后来又有人注意到,我常去三楼的经理办公室,一待就是十几分钟。
三楼经理姓陈,是我亲舅舅。
这件事,全校没人知道。我妈送我来报到那天就说:你舅在这儿承包食堂,沾亲带故的,你少往他那儿跑,省得人说闲话。
可我妈每个月都把腌好的咸菜寄到舅舅那儿,我上去拿,顺便帮他把进货单子理一理——我在图书馆兼职练出来的手脚,理单子快。
十分钟理一摞单,抵我半天兼职钱。这便宜我占得心安理得。
帖子是周二晚上冒出来的,发在校园墙。
标题取得很讲究:《细数食堂二楼那位"白嫖姐"的一百个细节》。
配图九张。有我打免费汤的,有我坐在经理办公室门口的,有我拎着保温袋从后厨侧门出来的。最后一张最绝,拍的是我饭卡——不知道哪天排我后面的人偷拍的,卡面贴着名字:许照。
"顿顿不超九块,汤喝了两年。经理办公室的常客。懂的都懂。"
评论区第一层就有人接:"食堂大叔们的干女儿?"
再往下,没法看了。
室友唐梨把手机递给我看的时候,脸都气白了:"我已经帮你举报了。这算什么?一顿饭八块五也叫白嫖?"
我说:"举报没用,删了还会再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杯盖拧上。
"明天我照样去二楼吃饭。"
唐梨愣了一下:"你还去?"
"汤是食堂定规矩免费打的,饭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我说,"我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