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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0 16:31:58

我和谢临渊的白月光一起被叛军掳走。

叛军开出的条件很清楚。

三千匹战马,换我。

三万两黄金,换沈昭昭。

送到营地的,却只有三万两黄金,和谢临渊的一句话。

「昭昭不能有事,剩下那个,随你们处置。」

后来,他在荒坡上找到我残缺不全的尸身,疯了一样抱着不肯松手。

「明月,你答应过我,会永远陪着我。」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满手是血,忽然觉得可笑。

谢临渊,我最后一次死去,是你亲手选的。

「谢临渊信任值未达标。」

「检测到宿主死亡,续命玉佩持有数量为零,任务失败。」

尖锐的声音穿透黑暗。

我的魂魄从漫长的疼痛里被拽出来,落在荒坡旁。

那里躺着一具尸体。

衣服被撕得破烂,四肢扭曲,脸上纵横交错着刀痕,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我蹲下去,想碰一碰那张脸,手却从尸身上穿了过去。

远处有挑柴的老汉经过。

「王爷要娶沈家二小姐了?婚期定在下个月?」

「可不是嘛。沈二小姐被叛军抓走,摄政王为了救她,三天三夜都没合眼。听说她回来以后,还劝王爷开仓放粮呢。」

妇人压低声音。

「沈二小姐心善,跟她姐姐可不一样。」

老汉看了眼地上的尸体。

「这姑娘没人收尸,也怪可怜的。」

妇人赶紧拽住他。

「你不要命了?王爷下令,叛军营里逃出来的女人,谁敢收留?」

「再说了,能让叛军带走的,能是什么干净人?」

老汉最终绕过了尸体。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追上去,拼命喊他们救我。

没有人听见。

系统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宿主,你已经死亡,目前为魂魄状态。」

「最多三个月,你会彻底消散。」

我盯着那具尸体,喉咙里像堵着一团血。

「谢临渊呢?」

系统沉默片刻,开启传送。

下一刻,荒坡的风被王府内院的暖香取代。

隔着纱帘,沈昭昭正在笑。

「王爷,昭昭真的好开心。」

「姐姐若知道您要娶我,会不会不肯认我这个妹妹?」

谢临渊坐在她身边,语气温柔。

「她若敢对你不敬,本王便把她从贵妃降成侍妾,关进后院。」

沈昭昭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可我还是担心姐姐。您派人去找她,好不好?」

「等成亲那日,我想让她亲眼看着我们拜堂。」

「不必。」

谢临渊的声音冷了些。

「她若没死,自然会回来。」

顿了顿,他又放柔语气。

「你被叛军抓走,本王调了三千亲卫去救你,已经给足她体面。若不是她自己非要跟去,也不会落到那群畜生手里。」

「王爷,您别怪姐姐。」

「她命硬,死不了。」

沈昭昭依偎过去。

「王爷,您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姐姐?」

纱帘后的人影交叠。

谢临渊答得毫不犹豫。

「她已经脏了,怎么配和你比?」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笑声。

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我落在叛军手里会遭遇什么。

也知道三千匹战马可以换回我。

可他只拿了三万两黄金,换回了沈昭昭。

又一次。

他把我留给了叛军。

沈昭昭睡下后,谢临渊披衣去了外间。

「沈明月还没有消息?」

管家躬身答道:

「回王爷,暂时没有。」

谢临渊坐到案边,提笔在一张册子上落字。

「她又在闹什么脾气?昭昭身子弱,她皮糙肉厚,本王先救谁,难道还不清楚?」

他把朱笔搁下。

「传令。沈明月若活着回来,贵妃之位不必留了,降为侍妾,先磨一磨她的性子。」

磨性子。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谢临渊刚从边关回来,带我登上城楼。满城灯火铺在脚下,他握着我的手说:

「明月,你这样的性子,合该站在高处。」

「你不该困在后宅,更不必同旁人争一盏灯。」

「我想让你与我并肩。」

那时我真的以为,他懂我。

如今,他把我推下悬崖,又说是在磨我的性子。

系统在我耳边问:

「宿主,你还想完成任务吗?」

我望着谢临渊的背影。

「谢临渊第一次替我挡箭时,我的信任值已经九十三。」

「为什么会掉到零?」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它才说:

「你是真的不记得了吗?」

一段被我埋进记忆深处的画面重新浮现。

那是我第一次死而复生。

谢临渊在月下摆了满桌酒菜。他一身黑袍,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不停替我斟酒。

「明月,你想要什么?」

「只要本王有的,本王都给你。没有的,抢来也给你。」

我喝得醉意朦胧,摇了摇头。

「我想回家。」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没有察觉,继续告诉他,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告诉他,我被系统选中,要攻略这个世界里最重要的人。

告诉他,只要任务完成,我就能回去。

谢临渊盯着我,问:

「所以,你接近本王,只是为了任务?」

我点头。

「等你爱上我,我就能回家。」

「你对本王的好,都是假的?」

「也不能这么说。」

我捧住他的脸。

「如果我不在乎你,也不会替你挡箭。」

他那晚没有再问。

第二天,系统告诉我,谢临渊对我的信任值从九十三跌到了六十。

后来,一点点跌到了零。

「他把你当成随时会离开的骗子。」系统说,「你所有的付出,在他眼里都只是完成任务的手段。」

我低声问:

「那沈昭昭呢?」

系统没有回答。

王府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侍卫冲进来,跪在谢临渊面前。

「王爷,边城急报。」

「叛军首领已死,营中找到沈姑娘的贴身玉佩,还有一封她亲手写下的求救信。」

谢临渊接过信,指节一点点收紧。

侍卫继续道:

「叛军说,沈姑娘被抓那日,主动提出用沈大小姐交换自己。」

谢临渊抬头。

「你说什么?」

「还有一名受伤的女俘虏,被丢在叛军营地。她临死前一直在说,王爷不会来救她。」

谢临渊的声音发紧。

「那人是谁?」

「尸体被扔在荒坡,已经辨认不清。」

我站在他身后。

谢临渊,你现在才开始查吗?

三日后,王府张灯结彩。

沈昭昭穿着大红嫁衣,管家捧着凤冠迎她入内。

「这是王爷命人连夜赶制的。」

她接过凤冠,低声问:

「姐姐还没回来?」

管家笑道:

「她若识趣,就该知道王爷已经不要她了。」

谢临渊从廊下走来。

沈昭昭提着裙摆迎过去。

「王爷,姐姐是不是出事了?」

「她死不了。」

「叛军营里那些女子,据说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若真死了,也算替本王挡了一劫。」

沈昭昭露出担忧的神情。

「您别这样说姐姐。」

谢临渊替她戴上凤冠。

「明日之后,你便是王妃。」

「那姐姐呢?」

「她不配。」

沈昭昭抿了抿唇。

「若姐姐的尸身不完整呢?」

谢临渊神色淡漠。

「裹上白布,别污了你的婚礼。」

我站在红绸旁。

老嬷嬷端着茶经过,听见这句话,脚步停了一瞬。

她没有争辩,只把袖中的一枚染血玉扣捏得更紧。

婚宴前夜,沈怀安闯进书房。

他把一封信拍在谢临渊面前。

「这是昭昭写给叛军的。」

谢临渊展开信。

上面只有一句:

只要你们抓住沈明月,王爷一定会拿三万两黄金换我。

沈怀安盯着他。

「是不是她的字?」

谢临渊看了许久,折起信纸。

「笔迹相似,不能定罪。」

「她的贴身丫鬟已经承认,是她亲手把信送出去的。」

「丫鬟呢?」

「死了。」

「谁杀的?」

沈怀安冷笑。

「你的人。」

书房里一阵沉默。

沈怀安往前一步。

「你连明月死在哪里都没查清,就急着娶我妹妹?」

沈昭昭正好站在门外,眼泪当即落了下来。

「哥哥,不要逼王爷。」

「你闭嘴!」

沈怀安转身怒喝。

谢临渊起身,将沈昭昭挡在身后。

「沈怀安,注意你的身份。」

「她害了明月,你还护着她?」

「事情没有查清之前,谁都不能定罪。」

「明月被叛军折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要查清楚?」

谢临渊的手按上剑柄。

沈怀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会后悔的。」

「本王做事,从不后悔。」

沈怀安甩袖离开。

沈昭昭靠在谢临渊身边,轻声道:

「哥哥只是太担心姐姐。」

谢临渊摸了摸她的头。

「本王知道。」

门外,老嬷嬷低头看着袖中的玉扣。

她用力一捏。

玉扣碎了。

婚宴当日,百官齐聚。

太傅举杯称赞两人郎才女貌,礼部尚书夸沈昭昭为灾民筹粮,是活菩萨。

「那批粮不是她筹的。」

户部侍郎忽然开口。

沈昭昭脸上的笑僵了。

「周大人此话何意?」

「那批粮,是沈大小姐托人从南地调来的。」

沈昭昭垂下眼。

「姐姐被掳之前确实提过此事,只是后来失踪,是我接手之后才送到灾民手里。」

谢临渊放下酒杯。

「今日是喜宴,不谈旧事。」

户部侍郎低头退下。

那批粮,是我花了三个月走遍南地,求了十七家粮商才凑齐的。

沈昭昭只在最后盖了印章。

可功劳成了她的。

席间坐着一个陌生的青衫公子。

他忽然问:

「王妃可知道南地最大的粮商姓什么?」

沈昭昭一愣。

「粮商众多,我怎么会记得?」

「连粮商姓什么都不知,就敢说粮是你筹来的?」

谢临渊看向他。

「阁下是谁?」

年轻公子放下一枚旧铜钱。

「我只是见过真正筹粮的人。」

「她敢拿自己的性命担保每一袋粮的来路。」

「不像有些人,只会站在功劳上哭。」

沈昭昭眼泪滚落。

谢临渊冷声道:

「本王的婚宴,不欢迎挑事之人。」

年轻公子起身。

「王爷放心,我不会再来。」

「只是不知道,等您找到沈大小姐,还能不能坐稳这把椅子。」

他说完便离开。

谢临渊追出门,外面已经没人。

桌上的铜钱却留了下来。

我看清上面的北境军印。

三年前,谢临渊派我去查北境军粮失窃案。

我把证据交给他,他却将功劳写在沈昭昭名下。

这枚铜钱,是北境将士送我的信物。

婚宴散后,谢临渊去了沈昭昭的院子。

她正坐在镜前拆头饰。

「王爷,今日那个人的话,您别放在心上。」

谢临渊站在她身后。

「你认识他?」

「不认识。」

「他知道南地粮商的事。」

「或许是姐姐告诉他的。」

谢临渊看着镜中的她。

「那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沈昭昭眼泪落下来。

「您也不信我?」

「我只要一个答案。」

「不是。」

她起身就走,被谢临渊拽住手腕。

「本王没有说不信。」

「可您一直在问。」

「因为沈明月死了。」

「姐姐死了,所以所有事都和我有关?」

谢临渊慢慢松开手。

沈昭昭捂着脸哭。

「若您后悔娶我,我现在就回沈家。」

「你先休息。」

「王爷不留下?」

「本王还有事。」

谢临渊离开后,沈昭昭立刻收了眼泪。

她的丫鬟快步进门。

「小姐,王爷起疑了。」

「他没有证据。」

「沈大公子手里有信。」

沈昭昭拿起桌上的发簪,抵住指腹。

「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可他是您的亲哥哥。」

「挡路的人,亲哥哥也一样。」

谢临渊忽然去而复返。

沈昭昭转身,又拿帕子掩住脸。

「王爷,您怎么回来了?」

谢临渊将一枚染血的玉扣放到桌上。

「在荒坡找到的。」

沈昭昭脸色微变。

「这是沈明月的东西吗?」

「是。」

「她临死前为什么会戴着你的玉扣?」

「姐姐喜欢,我送给她的。」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谢临渊盯着她。

「她手里还攥着一张写有你名字的纸。」

沈昭昭没有回答。

谢临渊拿起玉扣,转身离开。

门一合上,沈昭昭便摔碎了茶盏。

「他查到了什么?」

丫鬟跪在地上。

「小姐,不能再等了。」

「去找舅舅。」

「现在?」

沈昭昭看着镜中的自己。

「明日之前,我要沈怀安死。」

第二日,沈怀安死在城外河滩。

他胸口有一道刀伤,手里却攥着摄政王府的令牌。

官府当场押走了几名王府护卫。

沈昭昭跪在谢临渊面前,哭得几乎站不住。

「王爷,哥哥虽然反对婚事,可您不能因为这个杀他。」

「不是本王做的。」

「令牌在他手里。」

「令牌可以伪造。」

「那把刀呢?那是王府侍卫的佩刀。」

谢临渊拔出侍卫腰间的刀。

刀刃上的血还没有擦干净。

侍卫跪地喊冤。

「昨夜这把刀一直挂在属下房中,没有离身。」

谢临渊扫向沈昭昭。

「沈怀安死前见过谁?」

她的哭声停了一瞬。

「我不知道。」

「你昨夜在哪里?」

「府中。」

「谁能证明?」

她身后的丫鬟立刻跪下。

「奴婢能证明,小姐一夜都在房里。」

谢临渊盯了她片刻。

「把尸身送回沈家。」

沈昭昭扑过去抓他的袖子。

「王爷,哥哥死得不明不白,您不能不管。」

谢临渊抽回手。

「本王会查。」

「您查到最后,会不会把罪名推给姐姐?」

「她已经死了。」

沈昭昭脱口而出:

「死人不会说话,最适合替活人背罪。」

说完,她自己先怔住。

谢临渊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沈昭昭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白。

我飘到她身边。

她忽然抬头。

「沈明月,是你吗?」

我没有回答。

她盯着我站的位置,声音发颤。

「你为什么不肯安安静静地死掉?」

「就算你活着回来,王爷也不会再信你。你已经脏了,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我看着她。

「他不要我,与你有什么关系?」

沈昭昭猛地后退。

「你真的在说话?」

系统立刻警告:

「宿主,魂魄不可与活人沟通。」

可沈昭昭已经听见了。

谢临渊的脚步从外面传来。

沈昭昭迅速端起药碗,重新哭起来。

「王爷,哥哥死了,我好难受。」

谢临渊进门,目光落到她手里的药碗上。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没有。」

她将一张纸悄悄塞进袖口。

纸角露出半行字。

明月未死。

谢临渊封锁城门,彻查沈怀安的死。

刑房里跪满王府侍卫。

他把那把带血的刀丢在桌上。

「谁动过?」

没人说话。

谢临渊抬眼。

「没人说,所有人一起进牢。」

一个年轻侍卫咬牙道:

「子时,属下看见统领从兵器房出来。」

侍卫统领立刻骂道:

「胡说!」

谢临渊转向统领。

「你去兵器房做什么?」

「取备用弓箭。」

「谁让你去的?」

统领额角渗汗。

「王妃身边的丫鬟。」

「她让你做什么?」

「说沈大公子要逃城,让属下拦截。」

「你见到沈怀安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把佩刀交给她?」

统领闭紧嘴。

谢临渊命人将他押下去。

老嬷嬷这时走进刑房,跪在地上。

「王爷,老奴有话说。」

「讲。」

她取出一块碎玉。

「这是从大小姐尸身旁找到的。」

谢临渊接过。

老嬷嬷继续道:

「叛军来袭那日,大小姐原本不在押粮队伍里。是王妃亲自去求她同行。」

谢临渊抬头。

「你亲眼看见?」

「是。」

「为何现在才说?」

「老奴怕死。」

「如今不怕了?」

老嬷嬷又从袖中取出一截断裂的红绳。

木珠上凝着黑色血迹。

谢临渊一眼认出,那是他亲手替我编的。

「在哪里找到的?」

「叛军营地。」

「谁给你的?」

老嬷嬷没有回答。

谢临渊一把揪住她的衣襟。

「说。」

老嬷嬷迎着他的目光。

「王爷,您已经害死大小姐一次,还想让她死后不得安宁?」

谢临渊手指僵住。

老嬷嬷跪回地上。

「那封信不是大小姐写的。」

「粮食也不是王妃筹的。」

「沈大公子更不是王妃害死的。」

「您若还要护着沈昭昭,就别再查了。」

谢临渊捏紧红绳。

「她的尸身在哪里?」

「北坡。」

「带本王去。」

老嬷嬷抬头。

「那里只有一座空坟。」

北坡的坟土很新。

墓碑上没有名字,只写着沈氏女。

谢临渊跪下来,徒手挖开泥土。

指甲被石块掀翻,血落在碑面上。

棺材里只有一件染血的衣服。

他抱起衣服,嗓音沙哑。

「她的尸身呢?」

「不知道。」

「谁挖走的?」

「不知道。」

老嬷嬷取出一封信。

「这是大小姐出发前交给我的。」

信上只有几句话:

若我没有回来,不要告诉王爷我去了哪里。

别让他找到我。

他会害死我。

谢临渊看完,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

「她为什么不告诉本王?」

老嬷嬷冷冷道:

「她告诉过您,您没信。」

「她求过您,您没听。」

「她说过自己怕死,您说她命硬。」

谢临渊攥着信纸。

「她现在在哪里?」

「王爷不是已经决定了吗?她若死了,就裹上白布,别污了王妃的婚礼。」

老嬷嬷看着他。

「您现在问她在哪里,晚了。」

谢临渊拔剑,剑尖抵住她的脖子。

「告诉本王!」

老嬷嬷闭上眼。

「杀了我吧,我也不会说。」

长剑从他手中落进泥里。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终于崩溃。

系统让我看见的,不是为了让我心软。

谢临渊并非不知道。

他只是一次次选择沈昭昭。

如今他后悔,也不是因为终于懂得爱我。

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信错了人。

与我无关。

谢临渊转身。

「查王妃身边所有人。」

沈昭昭在正厅等他。

她穿一身素白衣裙,手里端着安神汤。

「王爷,这是我让人熬的。」

谢临渊没有接。

「沈怀安死前见过谁?」

「我不知道。」

「他有没有把什么东西交给你?」

「没有。」

「那你为什么派人找他?」

药碗从沈昭昭手里摔落,瓷片划破她的脚背。

她低头看了一眼血,抬起脸。

「您在说什么?」

「王府侍卫已经招了。」

「他被人收买了。」

「你的丫鬟也死了。」

沈昭昭沉默许久,终于跪下。

「我只是让人去找哥哥,想拿回那封信。我没有让人杀他。」

「信里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

「不知道,却要拿回来?」

「哥哥一直误会我。我怕他把信交出去,毁掉我们的婚事。」

谢临渊弯腰,捡起一片碎瓷。

「所以那封信是真的?」

沈昭昭的眼泪停在眼眶里。

「我没有这么说。」

「你已经说了。」

她站起来,抓过桌上的短刀,抵到自己胸前。

「那您杀了我吧。这样您就能安心怀念姐姐了。」

谢临渊没有接刀。

沈昭昭往前一步,刀尖贴上他的衣襟。

「您为什么不动手?您还是舍不得我。」

谢临渊握住她的手腕。

「本王只是要查清真相。」

「真相有什么重要?」

沈昭昭笑了笑。

「姐姐死了,哥哥也死了,沈家只剩我一个。只要我还是王妃,您就会护着我。」

谢临渊松开手。

「你到底在怕什么?」

沈昭昭撞上身后的桌角。

片刻后,她脸上的柔弱一点点褪尽。

「我怕您知道,沈明月不是被叛军杀死的。」

谢临渊整个人定住。

「她是我送进去的。」

「信是我写的。」

「三万两黄金,是我让叛军收下的。」

「我告诉他们,只要别伤我,留下她就行。」

谢临渊的手摸向剑柄。

「你说什么?」

沈昭昭笑得发抖。

「她凭什么一直占着您的心?」

「凭什么她会带兵,会筹粮,会替您解决所有麻烦?」

「凭什么她明明不爱您,却能得到您的爱?」

「她自己说了,她完成任务就会离开。」

「她从来没把您当成真正的丈夫。」

谢临渊拔剑。

剑锋抵上她的胸口。

沈昭昭没有躲。

「杀了我啊。」

「杀了我,您就能和姐姐团聚了。」

「您不敢。」

她看着谢临渊。

「姐姐已经死了,您现在杀我,也换不回她。」

长剑落地。

门外传来脚步声。

婚宴上的青衫公子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旧军报。

「王爷,您想知道沈大小姐最后留下了什么吗?」

谢临渊猛的抬头。

「她在哪里?」

「她没有死在叛军手里。」

青衫公子展开军报。

「北境三十六营来接他们的主帅了。」

北境三千铁骑堵住王府正门时,谢临渊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挖开的并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场骗局。

为首老将翻身下马,将一块染血军牌扔到他脚下。

「沈大小姐的尸身在哪里?」

「她已经死了。」

「叛军说的?」

谢临渊没有回答。

老将冷笑。

「叛军说她死了,你就信?」

他取出一封军令。

「大小姐出发前,把北境粮道交给我。她说,若三日内没有回来,就封锁所有粮道。」

「她还留了一句话,让我转告您。」

谢临渊声音发紧。

「什么?」

老将把军令递过去。

上面只有五个字。

我不欠你了。

沈昭昭从王府里跑出来。

「王爷,您不能把我交给他们!」

老将转头看她。

「沈昭昭,沈大小姐在哪里?」

「我不知道。」

老将展开另一封信。

「这是你写给叛军的。」

沈昭昭脸色惨白,抓住谢临渊的衣袖。

「您答应过要护着我!」

谢临渊看着她。

「我何时答应过?」

「您说过,只要我嫁给您,什么都能替我解决。」

「本王也说过,有罪之人,本王会亲手送她上路。」

他将她的手一点点扯开。

「姐姐已经死了,您不能为了一个死人毁掉我!」

「她不是死人。」

老将看着她。

「她如今就在北境。」

「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

谢临渊抬头。

「她说了什么?」

老将道:

「她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信了一个男人。」

我随北境军离开王府。

系统问:

「宿主,你不去见他吗?」

「不去。」

「你不想知道他会怎么做?」

「与我无关。」

「任务还没有结束。」

「谢临渊的信任值已经降到负数,任务无法完成。」

我看着越来越远的王府。

「那就结束。」

系统沉默许久。

「你可以选择留下,让他重新爱上你。」

「他已经后悔了。」

「后悔不是爱。」

「我知道。」

北境大营里,军医从荒坡救回的女子躺在帐中。

那是我的身体。

尸身被叛军遗弃后,北境斥候发现了她。系统耗尽最后的力量,将我的魂魄重新封回体内。

我醒来时,老将跪在床边,胡子上还挂着泪。

「大小姐,您终于醒了。」

我开口第一句话是:

「谢临渊呢?」

老将咬牙。

「京城。他不配见您。」

「沈昭昭呢?」

「被关进天牢。」

我撑着床坐起来,伤口扯得生疼。

「北境粮道呢?」

「已经封锁。」

「三十六营呢?」

「都在等您。」

我抓起床边的军牌。

「三日后,北境军入京。」

老将一惊。

「您要攻城?」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京中已经传开,说您勾结叛军,谋害王妃。」

我对着铜镜看了很久。

镜中的脸苍白、伤痕交错,已经不是那个会站在谢临渊身边等他回头的沈明月。

我将断裂的红绳重新系在腕上。

「很好。」

「那就让他们看看,一个被叛军掳走的女人,为什么还能带着三十六营军令回京。」

谢临渊亲自审问沈昭昭。

「北境军已经入京。」

「是为了姐姐?」

「她没死。」

沈昭昭笑起来。

「您见到的是什么?一张毁了的脸,还是一具少了手指的身体?」

「我让叛军折磨她,只要不杀她,怎样都可以。」

「您现在认得出她吗?」

谢临渊死死抓着牢门。

「为什么?」

「因为她不该活着。」

沈昭昭走到他面前。

「您第一次替她挡箭时,她就该死。她死了,您才会记住她。」

「可她一次次活回来,一次次抢走您的心。」

谢临渊看着她。

「你知道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知道。」

「她把秘密告诉你的?」

「她醉酒那晚,我就在屏风后面。」

沈昭昭笑得恶毒。

「我听见她说,完成任务就会离开您。」

「所以我告诉您,她是骗子。」

「她有没有说过愿意留下?」

「说过。」

「有没有说过舍不得本王?」

「说过。」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

她摊开手。

「我只要一句话,就能让您厌恶她。您看,您也没有多爱她。」

谢临渊闭上眼。

沈昭昭又说:

「她被叛军掳走时,您连三千匹战马都不肯拿出来。」

「她替您守了三年北境,替您挡过四次刺杀。」

「您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任君处置。」

谢临渊转身离开。

牢门合上前,他停了一下。

「她不会原谅我。」

北境军入京那日,百姓挤满街道。

我骑在马上,身后是三十六营将士。

王府门前,谢临渊穿着黑色王袍,身后站着百官。

我下马,将军牌交给老将。

「恭迎主帅!」

三千人齐声跪下。

兵甲声震得长街发颤。

那些曾经骂我不干净的百姓,纷纷退到两侧。

谢临渊走下台阶。

「明月。」

我看着他。

「谢王爷,别叫得这样亲近。」

他停在三步外。

「本王来接你。」

「我自己能走。」

谢临渊取出一卷圣旨。

「陛下封你为护国将军。」

我没有接。

「我不要。」

「你守了北境三年,这是你应得的。」

「我想要的,你给不起。」

「你想要什么?」

我看向王府的匾额。

「我要沈昭昭当众认罪。」

「可以。」

「我要她交还沈家产业,把侵吞的赈粮账目全部清出来。」

「可以。」

「我要你解除婚约,终身不得再娶。」

谢临渊沉默片刻。

「好。」

我转身要走。

他在身后开口:

「本王只有一个条件。」

「说。」

「给本王一次解释的机会。」

「不必。」

「你至少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做。」

我回头。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听过我的秘密,所以认定我迟早会离开。」

「你把我的每一次付出,都当成完成任务。」

「你不信我,是你的选择。」

「我死在叛军营里,也是你的选择。」

「你现在后悔,同样是你的选择。」

「这些,和我没有关系。」

谢临渊站在台阶下,没有再说话。

我从他身边走过。

「三日后,天牢公审。」

「若你敢包庇沈昭昭,我会带兵踏平王府。」

公审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沈昭昭被押上高台,身上穿着囚服。

刑部尚书展开罪状。

「私通叛军,谋害沈明月,伪造书信,杀害沈怀安,侵吞赈粮。沈昭昭,你认不认罪?」

她看向谢临渊。

「王爷,您真的要让他们这样审我?」

谢临渊没有回应。

「认罪吗?」

「不认。」

沈昭昭转头看我。

「沈明月,你满意了吗?」

「还不够。」

「你想让我怎样?」

「把你写给叛军的信,念出来。」

刑部尚书将信递给她。

她不接。

谢临渊开口:

「念。」

沈昭昭盯着他。

「您忘了我替您挡过刺客吗?」

「没忘。」

「忘了我陪您熬过灾荒吗?」

「没忘。」

「那您为什么这样对我?」

「因为你害死了她。」

沈昭昭笑了。

「她不值得。」

「她替你守了三年北境。」

「那是她自愿。」

「她替你挡过四次刺杀。」

「为了任务而已。」

「她染过寒毒。」

「她能复活。」

「她被叛军砍断手指。」

「她不会死。」

「她在荒坡上躺了三天。」

谢临渊闭上眼。

沈昭昭忽然转身,对着台下百姓喊:

「你们以为她是什么忠贞女子?」

「她根本不属于这里!」

「她接近王爷是为了任务,任务完成,她就会离开!」

人群顿时嘈杂起来。

我走到台前。

「你说得没错。」

沈昭昭愣住。

我看向台下。

「我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接近谢临渊,也确实有任务。」

「可系统没有要求我替他挡箭。」

「没有要求我在北境守三年。」

「没有要求我替他筹粮,再把功劳让给别人。」

「我爱过他,是我的选择。」

「他不信我,是他的选择。」

「他把我留给叛军,也是他的选择。」

「沈昭昭,你没有毁掉我的人生。」

「你只是让我看清了谢临渊。」

沈昭昭的脸白了。

谢临渊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

刑部尚书再次问:

「沈昭昭,认罪吗?」

她忽然大笑。

「认。」

「信是我写的。」

「赈粮是我冒领的。」

「沈怀安是我让人杀的。」

「沈明月是我亲手送进叛军营地的。」

她指向谢临渊。

「可我有什么错?」

「若不是他偏爱我,我怎么做得到?」

「若不是他亲口说沈明月可以牺牲,我怎么敢动手?」

「要杀我,就先杀他!」

刑部尚书看向谢临渊。

「王爷,她说的可是真的?」

谢临渊站起身。

「是真的。」

「本王下过那道口谕。」

「本王也确实认为,沈明月不值得本王冒险。」

「她的死,是本王的错。」

刑部尚书当场宣判。

「沈昭昭,押入死牢,三日后问斩。」

「谢临渊罔顾人命,革去摄政王之职,终身不得入朝。」

谢临渊望向我。

「明月,你满意了吗?」

「这是律法给你的结果,不是我给的。」

「那你要给我什么?」

「一生不要再见我。」

他摸了摸袖中的木珠。

「做不到。」

「那我就让你做到。」

沈昭昭被押往死牢时,忽然挣开狱卒,撞向石墙。

我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拽回来。

她回头看我。

「你为什么救我?」

「我不想让你死得太容易。」

「你还要折磨我?」

「我要你活着看沈家败掉,看王府空下来,看谢临渊失去所有东西。」

沈昭昭咬牙。

「他不会放下你。」

「他放不放下,与我无关。」

谢临渊站在长廊尽头。

「你要去哪里?」

「北境。」

「本王送你。」

「不用。」

「路上有叛军残部。」

「我有三千军队。」

「你还需要本王。」

「不需要。」

他挡在我面前。

「我可以用余生补偿你。」

「你拿什么补偿?」

「命。」

「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自由。」

「本王给你。」

「你给不了。」

谢临渊怔住。

我绕开他。

「你曾经说过,要让我站在高处与你并肩。」

「后来是你亲手把我推下去。」

「现在不必再扶我。」

「我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

走出王府时,老嬷嬷递来一封信。

「王爷让我交给您的。」

「我不看。」

「他说,您若不看,他就日日守在北境城外。」

我接过信,当场撕碎。

「告诉他,随便。」

老嬷嬷叹气。

「您真的不给王爷一次机会?」

「他有过很多机会。」

「可他只犯了一次错。」

「我死了三次。」

三日后,沈昭昭被押赴刑场。

我没有去。

谢临渊也没有去。

她临死前一直问:

「沈明月呢?」

没有人回答。

刀落下时,北境军已经离京。

谢临渊回到王府,封了我曾住过的院子。

书案上的旧账册、窗边的木剑、床头那盏裂灯,全都原封不动。

老嬷嬷收拾东西时,发现一只旧木盒。

里面有三十七封信。

第一封写在我第一次替他挡箭后。

谢临渊,今天很疼。

第二封写在我第二次死而复生后。

谢临渊,我想回家。

第三封写在我被派往北境前。

谢临渊,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最后一封写于我出发前。

谢临渊,如果我死了,你不要来找我。

我不是在惩罚你。

我只是终于不想见你了。

谢临渊看完信,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问老嬷嬷:

「她最喜欢什么?」

「自由。」

「最不喜欢什么?」

「被人替她做决定。」

谢临渊点头。

「她说得对。」

「王爷还要去北境吗?」

「去。」

「大小姐不会见您。」

「我知道。」

「那您去做什么?」

他看着那只木盒。

「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北境雪原,我重新接掌军务。

谢临渊到城外时,身边没有护卫,只有一件旧斗篷。

老将问我要不要把他赶走。

「让他进来。」

谢临渊走进营帐,把木盒放到桌上。

「这是你的东西。」

我扫了一眼。

「烧了吧。」

「这是你写给我的信。」

「我知道。」

「你不想留下?」

「没必要。」

谢临渊看着我。

「你写这些的时候,还爱我吗?」

「爱。」

「现在呢?」

「不爱了。」

他将木盒推近。

「你可以再骗我一次。」

「什么意思?」

「告诉我你还爱我,让我好受一点。」

我望着他。

「你现在终于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我以前每次骗自己,说你爱我,也是为了让我好受一点。」

谢临渊脸色发白。

我拿起一份军报。

「北境西侧有叛军残部,今晚你带三百人去清剿。」

他愣了一下。

「你让我去?」

「你不是想补偿我?」

「是。」

「那就做事。」

他接过军报。

夜里,谢临渊带兵出城。

天亮前,他带着三百人回来,肩上中了一箭,手臂被刀划开,身后的兵却一个都没少。

老将问他:

「为何不让副将领兵?」

谢临渊下马。

「主帅让我去,我就去。」

我看了眼他的伤。

「处理好,下午继续练兵。」

「好。」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关心他。

也没有再提补偿。

从那以后,他留在北境城外。

替我巡粮道,清点军械,训练新兵。

百姓渐渐习惯了这个被废黜的王爷。

有人问他:

「您为什么不回京?」

「我在等一个人。」

「她会回来吗?」

「不会。」

「那您还等?」

谢临渊看着北境的城墙。

「她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我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见我。」

我听见这些话时,正在城楼上核对军账。

没有下去。

一个月后,大雪封路。

谢临渊为救一队运粮百姓掉进冰河,从水里捞出最后一袋粮食。

老将把消息报给我。

「他死了吗?」

「没有。」

「那就继续核账。」

老将看着我。

「您若真不在意,就不会问。」

「我只是确认北境有没有少一个劳力。」

「嘴硬。」

「你可以出去。」

三个月后,谢临渊终于要离开北境。

他站在城门外,手里牵着马。

我走下城楼。

他看见我,缰绳松了一瞬。

「你来了。」

「我要回自己的世界了。」

「什么时候?」

「今晚。」

「还会回来吗?」

「不会。」

他低下头。

「我知道。」

我从袖中取出一颗木珠。

「这个还给你。」

谢临渊接过,认出那是他第一次替我编的红绳上的木珠。

「你以前说,任务完成后,要把它带回家。」

「我没能带走。」

「现在可以。」

我摇头。

「它不属于我了。」

他攥紧木珠。

「明月,如果有来世,你会不会再遇见我?」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再走同一条路。」

谢临渊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好。」

「我送你最后一程。」

「不必。」

「那我站远一点。」

我没有拒绝。

夜色降临,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回归通道开启。」

「好。」

我转身走进营帐。

谢临渊站在雪地里,没有追上来。

就像从前无数次,我站在他身后等他回头。

这一次,我先走了。

回到原本的世界后,我花了很久才适应没有系统的日子。

没有谢临渊。

没有沈昭昭。

没有一次次死亡,也没有等不到的选择。

我用自己的名字重新生活。

后来,我出版了一本书。

书里的女人被最爱的人亲手推入深渊,死而复生后,带着自己的军队离开。

编辑问我:

「为什么不让男女主复合?」

我说:

「因为她回家了。」

「男主不是后悔了吗?」

「后悔不等于值得原谅。」

「那他最后怎么样?」

我合上书。

「他活着。」

「这不是好结局吗?」

「对女主来说,是。」

很多年后,我在街边看见一轮明月。

系统曾问我,为什么要给文件取名为明月应不许。

那时我没有回答。

如今我知道了。

我想要不被牺牲,不被怀疑,不被任何人替我决定去留。

我想要我的命,只属于我自己。

月光落在窗台。

我伸手关了灯。

这一生,我不再等任何人来接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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