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双男主/王爷✖️太医
大雪封城的那一日,有人说沈净死了。
死在摄政王萧承明的婚宴上。
那日,京城十里红妆,锣鼓喧天。摄政王府门前的石狮子系着大红绸缎,连常年阴冷的长街都被映得喜气洋洋。
百姓们都说,王爷终于要娶妻了。
只有太医院的人知道,王爷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年。
而沈净,也等了七年。
只是他等的,从来不是一场婚宴。
他等萧承明亲口告诉他一句话。
当年在雪地里将他从死人堆中抱出来的人,是不是你?
可惜,这句话,他再也等不到了。
“王爷。”
喜堂外,管家跪在雪里,双手捧着一只染血的药箱。
“太医院沈大人……殁了。”
满堂宾客瞬间安静。
萧承明手中酒盏微微一顿。
他今日穿着一身绛红喜服,玉冠束发,眉目冷峻。听见这句话时,他甚至没有立刻回头。
“说清楚。”
“沈大人今晨奉旨入宫,为陛下诊脉。出宫时遭遇刺客,坠入城西冰河。找到时……已经没气了。”
管家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是在他身上发现的东西。”
那是一只旧香囊。
针脚粗糙,边角磨损,里面装着一小片早已褪色的红绸。
萧承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七年前,他在北境遭人伏击,重伤濒死。
大雪三日,尸横遍野。
他醒来时,身边没有军队,没有亲信,只有一个浑身冻得发抖的少年,用自己的体温护着他,哭着求他别死。
少年不会武功,甚至连如何包扎伤口都不知道,却硬生生拖着他走了三里雪路。
临别时,少年将这只香囊塞进他手里。
他说:“你活下来,以后就别再一个人赴死了。”
后来,萧承明登上权力之巅,曾派人寻遍北境,却始终没能找到那个少年。
直到三年前,他终于认出了沈净。
可那时,沈净已经不记得当年的事了。
或者说,他从来不肯承认。
萧承明缓缓攥紧香囊。
“谁准他死的?”
无人敢答。
下一刻,他掀翻了面前的喜桌。
酒水泼了一地,红烛倒落,火焰沿着喜帷迅速窜起。
宾客惊叫着四散。
萧承明却像什么都看不见。
他盯着那只香囊,忽然想起三日前,沈净来王府替他诊脉。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官袍,眉眼清冷,替他把完脉,收拾药箱时忽然问了一句:
“王爷,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会不会难过?”
他当时正在批阅奏折,头也没抬。
“太医院少一个人,本王自然会难过。”
沈净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那时萧承明没有注意到,他转身离开时,手指抖得连药箱都几乎拿不稳。
更没有注意到,那人眼底最后一点光,也在那一刻熄灭了。
2 王爷疯了
沈净下葬那日,京城落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没有棺椁。
只有一座衣冠冢。
冰河里的尸身被水流冲走,三日后才在下游寻到几片衣料。仵作说,人早已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萧承明不信。
他亲自去了义庄。
停尸房里冷得刺骨,他站在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身前,许久没有动作。
“揭开。”
仵作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王爷,尸身已经……”
“本王叫你揭开。”
白布掀起。
那是一张被河水泡得肿胀的脸,眉眼模糊,唇色青紫。
萧承明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替那人理了理湿透的鬓发。
“沈净。”
无人回应。
“你不是最讨厌冬天吗?”
他的声音轻得近乎温柔。
“起来,本王带你回去。”
那具尸身当然不会起来。
萧承明却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忽然脱下身上的狐裘,裹在尸身上。
“外面冷。”
他低声说。
“你怕冷,别冻着。”
身后的侍卫红了眼眶。
整个京城都知道,摄政王疯了。
他遣散了新婚的王妃,封锁城西冰河,命人沿河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甚至下令,凡京城内外与沈净容貌相似者,无论男女,一律带来王府。
三日后,皇帝终于忍无可忍,亲自召他入宫。
“皇叔,你为了一个太医,闹得满城风雨,成何体统?”
萧承明跪在御书房外,身上还穿着那件未曾更换的喜服。
他已经三日没合眼。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继续搜寻沈净。”
皇帝冷笑。
“一个死人,值得你如此?”
萧承明抬起头。
“他没死。”
“尸身都找到了,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殿内死一般寂静。
良久,萧承明忽然笑了。
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
“陛下说得对。”
他慢慢站起身,整了整衣袖。
“臣确实疯了。”
他走出宫门时,贴身侍卫追上来,低声道:
“王爷,有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沈大人死前一夜,曾来过王府。他在门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留下了一封信。”
萧承明猛地转身。
“信呢?”
侍卫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被雪水浸湿的信。
信封上只有五个字。
萧承明亲启。
萧承明的手抖得厉害。
他拆开信。
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王爷:
七年前,你问我,若有一日你登临高位,可否许我一生无忧。
我说好。
如今你已权倾天下,我却再也不想要你的承诺了。
我曾以为,只要我不说,你便永远不会知道。
可我终究还是累了。
萧承明,这一世,我不欠你了。
——沈净绝笔。
信纸从萧承明手中飘落。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沈净曾跪在王府门前,浑身湿透,求他救一个人。
那人是沈净的师父,也是当年救治过他的老军医。
而他因为怀疑沈净与皇帝私下往来,竟下令将老军医投入天牢。
三日后,老军医死在狱中。
沈净从此再也没有求过他。
萧承明一直以为,那人只是性子冷了些。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不是沈净不再求他。
是沈净终于不再爱他了。
3 原来他恨了自己七年
七日后,王府密室里,萧承明找到了第二封信。
那是沈净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信纸夹在一本医书里,边角整齐,像是被主人反复翻看过许多次。
第一行字便让萧承明浑身血液凝固。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大约已经死了。
那么,有件事,我终于可以告诉你了。
后面的字迹渐渐凌乱。
七年前,北境大雪。
救你的人不是别人,是我。
我原本不该去军营。那日师父命我送药,我却偷偷跑去找你,只因为听说你中了埋伏。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浑身是血,已经快要死了。
我把所有药都用在你身上,自己却冻伤了手。
后来我回京,你认不出我。
我想,也许这样更好。
你是王爷,我是太医,本就不该有私情。
可我没想到,你会在三年后对我说,你喜欢我。
那一刻,我真的很高兴。
我甚至以为,老天终于肯把欠我的东西还给我了。
萧承明看到这里,指节已经泛白。
他记得。
三年前,他在御花园里第一次吻沈净。
那人起初没有反抗,甚至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
可等他退开时,沈净却红着眼睛问他:
“王爷,你喜欢的是我,还是那个你一直没能找到的人?”
他当时不耐烦地回答:
“你何必如此计较?”
沈净笑了。
“是啊,我何必计较。”
从那天起,他便再也没有主动吻过他。
信纸翻到最后一页。
萧承明,我曾想过告诉你真相。
但后来我知道,你喜欢我,不过是因为我长得像你记忆里的那个人。
你每次抱我,都叫错名字。
你每次醉酒,都喊着那个少年的名字。
你甚至在我们最亲密的时候,也曾问我,为什么当年不肯留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因为我就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
是你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我。
最后一行字被水渍晕开,墨迹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
萧承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他苦寻七年的故人,从未远去。
那人就在他身边。
替他煎药,替他疗伤,在他高烧不退时守过整整三夜,也在他醉得不省人事时,轻轻抚过他的眉眼。
他曾经拥有过沈净全部的爱。
却用猜忌、傲慢与自以为是,将那份爱一点一点磨尽。
最后,他亲手把那个人弄丢了。
萧承明缓缓坐下。
他没有哭。
只是将那封信折好,放进怀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失而复得的宝物。
然后,他低声说:
“沈净。”
“这次是我认错了。”
4 他终于等到了那句话
半个月后,边关传来急报。
北境叛军南下,连破三城。
朝中无人敢领兵出征。
萧承明主动请命。
临行前一夜,他独自去了沈净的衣冠冢。
墓前积雪未化。
他带了一壶酒,两只杯子。
一只放在自己面前,一只放在墓碑旁。
“你以前总说我不会喝酒。”
他斟满酒,轻轻笑了一下。
“现在我会了。”
风吹过松林,没有人回答。
“沈净,等我回来,我便将摄政王印交出去。”
“往后不管是种药,还是开医馆,我都陪着你。”
他顿了顿,望向那块冰冷的墓碑。
“你不是说过,想去江南看看吗?”
“我带你去。”
他说了许多话。
从北境的雪,说到京城的花,又说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沈净端着药碗,冷着脸骂他不知死活。
那时他受了重伤,却被那双清亮的眼睛看得心神一动。
他曾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如今才知道,他真正爱上的,从来都是那个会因为他受伤而发怒、会在夜里偷偷替他掖被角、会嘴硬说不在意,却把所有温柔都留给他的沈净。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萧承明放下酒杯。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墓碑。
“沈净,我爱你。”
这句话,他迟到了整整七年。
雪落下来,覆在他的肩头。
而墓碑沉默如旧。
第二日,萧承明率军出征。
这一去,便是三年。
三年间,他平定北境,肃清朝堂,将权柄归还皇帝。
他没有再娶。
也没有再回王府。
京中人人都说,摄政王已经放下了那位故人。
只有跟随他多年的老侍卫知道,每年初雪时,王爷都会独自离营,去一座无名小镇住上三日。
那里有一间小小的医馆。
医馆里供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人穿着素白长袍,眉目清冷,唇边带着一点浅淡的笑。
画中人名叫沈净。
而每年初雪,萧承明都会对着画像说同一句话。
“沈净,我回来了。”
仿佛那个人只是出门采药,很快就会推门进来。
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场迟来的告别。
5 反转:死去的人回来了
第四年春天,江南发生了一场瘟疫。
萧承明奉旨南下赈灾。
抵达临安的第一日,他便听闻城南有位神医,医术高明,三日内救活了数十名濒死的病患。
当地官员提起那人时,神色敬畏。
“那位大夫脾气古怪,不肯入官府,也不肯收诊金。只是有个规矩,不救姓萧的人。”
萧承明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
城南医馆很小。
门前种着一株杏树,树下晒着草药。
萧承明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把药煎好,半个时辰后送来。”
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些,也带着几分疲倦。
却足以让他三年来所有的自欺欺人,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萧承明推开门。
屋内的人正背对着他整理药材。
一袭素衣,身形清瘦,右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那是沈净从前为他试药时留下的。
萧承明站在门口,连呼吸都忘了。
“沈净……”
那人手里的药罐停了一瞬。
很快,又继续收拾。
“这位客人,认错人了。”
萧承明一步一步走近。
他看见那人的侧脸,看见熟悉的眉眼,也看见对方鬓边新添的几缕白发。
四年。
他以为已经失去的人,竟真的还活着。
“你没死。”
沈净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萧承明脸上,没有震惊,没有喜悦,甚至没有恨意。
只是平静得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病人。
“托王爷的福,命大。”
萧承明的眼眶骤然红了。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沈净低下头,“冰河救了我,也带走了我的过去。”
“那具尸身不是你?”
“不是。”
“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沈净终于抬起眼。
他看着这个曾经令自己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的男人,轻轻问道:
“我为什么要回来?”
萧承明怔住。
“因为我爱你。”
沈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让萧承明觉得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剜了一刀。
“王爷,你知道吗?”
“当年我在冰河里醒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我以为自己活不成了,便让人给京城送了一封信。”
“我想,若你知道我没死,哪怕只派一个人来看看我,我也会回去。”
萧承明的脸色一点点褪尽。
“可我等了三个月。”
沈净继续道。
“没有人来。”
“后来我才知道,你已经替我立了衣冠冢。你甚至在我的墓前说,你爱我。”
他顿了顿。
“那时我就在想,若你早一点说这句话,该有多好。”
萧承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是王爷,爱一个人,不该是等他死了以后,才终于学会看见他。”
屋外杏花落了一地。
沈净收好药材,走到门边,替他拉开门。
“天色不早了。”
“王爷,请回吧。”
萧承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想伸手抱住沈净,想告诉他,这四年里自己是怎样活过来的,想说自己再也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可他忽然发现,所有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
因为沈净已经不需要了。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曾经拼了命也要留在自己身边的人。
而那个人,终于不再需要他了。
6 余生不渡
萧承明没有离开临安。
他在医馆对面租了一间屋子,每日清晨替沈净挑水,傍晚替他收药。
沈净从不赶他,也从不留他。
他偶尔会同他说几句话,大多是关于病人的病情,或者明日需要采买的药材。
萧承明便将那些寻常话语记在心里,像是从前错过的每一日,都能一点一点补回来。
有一回,沈净夜里发了高热。
萧承明守在床边,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天亮时,沈净醒来,看见他眼底的青黑,忽然问:
“王爷,你何必呢?”
萧承明替他换了额上的湿帕。
“因为我欠你的。”
“你欠我的,早就还不清了。”
“那便不还。”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陪着你。”
沈净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几日,沈净的身体渐渐好转。
某日傍晚,他在杏树下晒药,忽然听见萧承明说:
“沈净,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去江南走走吧。”
沈净的手停住。
那是他曾经说过无数次的愿望。
他曾想同萧承明一起看江南烟雨,看春日杏花,看夏夜星河。
可如今,那些愿望早已被岁月磨成了不再疼痛的旧伤。
“王爷。”
他轻声道。
“我已经不想去了。”
萧承明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再劝。
那天夜里,萧承明收拾好行囊。
第二日清晨,他将医馆的钥匙放在桌上,留下一封信,独自离开临安。
信上只有一句话。
沈净,此生是我负你。
往后山高水长,愿你无病无灾,岁岁平安。
不必再等我。
沈净读完信,坐了很久。
他原以为自己会高兴,会觉得终于解脱。
可当他抬头,看见门外那株杏树时,心里却忽然空了一块。
他想起七年前的北境。
那个满身是血,却仍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的男人。
想起三年前的御花园。
那个吻落下来时,他明明欢喜得连呼吸都忘了,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也想起四年前的冰河。
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可原来,有些人不是不爱了。
只是爱得太久,太累,累到连再爱一次的勇气都没有了。
沈净放下信,起身走到门外。
街道空空荡荡。
远处传来马蹄声,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他站了许久,终于轻轻开口。
“萧承明。”
无人应答。
他眼眶发热,却没有哭。
只是将那封信折好,放进了医馆最深处的木匣里。
很多年后,临安城里的人仍会提起那位医术高明的沈大夫。
他们说他一生不娶,性子清冷,却总会在每年初雪时,独自坐在杏树下喝一杯酒。
没有人知道,他等的究竟是谁。
而北境的风雪中,也始终流传着一个传闻。
曾经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卸去王印后,孤独终老。
他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风景,却再也没有回过临安。
有人问他,此生可有遗憾。
他只说:
“有。”
“我曾拥有过一个人。”
“却直到失去他,才知道如何去爱他。”
故事的最后一年,临安又下了雪。
沈净病重,临终前,命人取来那只旧香囊。
香囊里,除了那片褪色的红绸,还多了一张泛黄的纸条。
那是七年前,萧承明从他手里接过香囊时,悄悄塞进去的。
纸条上的字迹稚嫩,却清清楚楚。
若我此生能活着回去。
必不负你。
沈净看了很久,终于笑了。
“萧承明。”
他轻轻合上眼。
“这一次,我不等你了。”
窗外大雪纷飞。
而千里之外,萧承明在同一场雪里,忽然惊醒。
他梦见一个白衣人站在杏树下,回头看他。
那人眉眼温柔,唇边带笑。
他终于认出了那张脸。
不是记忆里的少年。
不是他苦寻多年的影子。
是沈净。
他伸出手,想留住那人。
可风一吹,满树杏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那道身影便消失在花雪深处。
萧承明跪倒在地,终于失声痛哭。
这世间最残忍的事,从来不是求而不得。
而是你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
那个人却永远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