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成亲当晚,我偷听到他活不过三个月。
算了算他家的万顷良田,我默默收回袖中的辣椒面。
从此,我开始准备给他送终。
白天炖汤,夜里摸他胸口确认心跳,还钻进被窝给他暖身子。
我兢兢业业等他咽气。
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古怪,还整日光着膀子在我面前晃。
三个月大限将至,我揣着哭丧帕去探他的鼻息。
他一把将我拽进被窝,双眼通红。
「喂我喝了三个月虎鞭汤,今晚还不下手,你嫌我练得不够壮?」
我:「你不死啊?」
他:「你不是馋我身子吗?」
1
从小我和谢慈就是死对头。
我是镇国公府横着走的小霸王,他是靖安侯府的世子,也是今科探花郎。
两家祖上是同生共死的兄弟,长辈们盼了十几年,一心想亲上加亲。
可我嫌他假正经嘴巴毒,七岁拔光他养的兰花,十岁往他砚台里撒泥巴。
他嫌我粗鲁莽撞不学无术,十二岁害我罚抄百遍《女诫》,十五岁在马球场上绊我的马。
我们见面就掐,到了十八岁,却被两家老太爷硬摁着拜了堂。
大婚当晚,红烛烧得正旺。
我扯下喜帕,袖中藏着一包辣椒面。
谢慈今晚敢踏进新房,我就撒他一脸,让他见识见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窗外假山后忽然有人低声交谈。
一个是谢慈的贴身小厮墨竹,另一个是侯府请来的张老太医。
「太医,当真一点法子都没了吗?」墨竹急得快哭了。
张太医叹道:「先天不足,又中了奇毒,毒已入骨,药石无医。最多熬过三个月。老夫开的方子只能缓解痛楚。」
「怎么会这样?这可怎么办?」
两人的脚步渐远。
我捏着辣椒面,手僵在半空。
三个月?药石无医?
谢慈这个王八蛋,居然要死了?
我呆呆地坐在喜床上,好半天才回过神。
那个总板着一张死人脸,在国子监把一众学子怼得说不出话的谢慈,只剩三个月可活了?
难怪他从小肤色苍白,跟个瓷娃娃似的,从不跟我们下河摸鱼,冬日走不了几步便要裹紧狐裘。
我原以为他摆世子爷的架子,原来他是先天不足,快入土了。
上个月,我还往他马车底下塞炮仗,害他惊了马跌了一跤,心里顿时发虚。
造孽啊!欺负一个将死之人,怕是要遭雷劈啊!
我掰着手指算了算。
靖安侯府只有谢慈一个独苗。两家为了哄我们成亲,侯府老太爷把他名下的八个庄子、江南十几间绸缎庄,还有城南两座金矿,全塞给我当作聘礼。
三个月后,他若两腿一蹬,我既不用背负殴打夫君的罪名,又能恢复单身,成为全京城最富的寡妇。
想到这里,我的眼眶湿了。
谢慈哪里还是死对头,分明是送财上门的散财童子。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就算把他当祖宗供着,也不能让他提前死在我手里。
想到这儿,我赶紧把三个汤婆子全塞进被窝,又钻进去滚了一圈,确认温度不烫人,才重新坐好。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慈穿着大红喜服走进来。他身形挺拔,面如冠玉,眉间却压着烦躁,浑身写着生人勿近。
他瞥我一眼,径直坐到桌边。
「宋枝,长辈之命不可违,这堂已经拜完了。丑话说在前头,你我相看两厌,今晚你睡床,我睡软榻。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若再跟从前一样撒野……」
他还没说完,我哇的一声扑过去,抱住了他的大腿。
谢慈浑身一僵,低头看我。
「宋枝,你又憋什么坏水?」
我抬头看着他这张俊脸,硬挤出两滴眼泪。
「夫君,你骂得好!只要你高兴,天天指着我鼻子骂,我也受得住!」
谢慈眼角抽了两下,往外拔腿,我使劲儿抱得更紧。
「你吃错药了?」
我爬起来扶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床边架。
「对对对,我吃错药了。夜深露重,夫君你千金之躯,怎么能睡冷冰冰的软榻?冻坏了可怎么办?我已经躺进被窝替你试过暖炉温度了,快上床歇着!」
趁他没反应过来,我勾住他的膝弯,直接把人掀上喜床。
谢慈摔进锦被,脸涨得通红,又惊又怒。
「宋枝!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我扯过三床大红锦被,将他裹得严严实实,还把被角塞到他身下,仅留一颗脑袋在外面。
看着被裹成大红蚕蛹的谢慈,我满意地擦了擦汗,露出温柔微笑。
「乖,别乱动,一会儿就暖和了。你安心睡,往后我一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谢慈被三床棉被压着,瞪着大眼睛,彻底懵了。
2
第二天早上,谢慈眼睛发红,嗓子也哑了。
他一边系衣带一边咳,我心里咯噔一下。
看看,看看!
这才第一天,病就发作了。
谢慈冷着脸洗漱完,防贼似的盯着我。
「我去书房温书,你老实待在后院,不许来烦我。」
说完,他转身便走,步子快得出奇。
我叹了口气。
将死之人,脾气古怪点也正常。
我叫来贴身丫鬟春桃,将一锭银子丢进她手里。
「去,把京城最贵的百年山参、上等鹿茸,再弄些虎鞭、牛鞭、海狗肾,统统给我买回来!全送到小厨房,用文火炖浓些。」
春桃瞪圆了眼睛。
「小姐,姑爷才十八岁,瞧着挺精神,需、需要补得这么猛吗?」
我压低声音。
「这叫外强中干。他里头早亏空了,只剩三个月活头。咱们得瞒着他,给他把阳气吊住。」
「万一他没撑过三个月,老太爷把金矿收回去怎么办?」
春桃恍然大悟,攥着银子匆匆去采购了。
晌午,我端着一盅黑乎乎的药汤,一脚踹开书房大门。
谢慈正在批书,被吓得手一抖,墨滴落在纸上。
他额角青筋暴起,猛地站起身。
「宋枝!我说过不许你……」
「喝汤!」
我走过去抽走他的书,把药汤搁到面前。
「都什么时候了还看这破书!身子重要还是书重要?赶紧趁热喝了,一滴都不许剩!」
谢慈盯着碗里黑漆漆的不明液体,脸色难看。
「十岁那年,你给我的绿豆汤里放了半包泻药,害我在茅房蹲了一天一夜。宋枝,你当我是傻子,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我听得鼻头发酸。
从前是我混账,可他都快死了,我哪还忍心害他?
「谢慈,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盼着你好?」
我把手背伸到他面前。
「以前我不懂事,总跟你作对。如今拜了堂,那就是一家人了。我自然盼着你生龙活虎,长命百岁。这汤是我守在炉子前扇了两个时辰的火,亲手给你熬的。你看,手背都烫红了!」
谢慈怔了怔,目光落在红印上,神色有了变化。
「你……亲自给我熬的?」
「还能有假?快喝,凉了药效就散了。」
他端起汤碗,犹豫片刻,仰头喝了个干净。
没过多久,药劲便上来了。他呼吸变重,整张脸烧得通红。
我摸了摸他的脸颊,喜出望外。
「哎呀,这就起效了?我就说这方子管用吧!」
谢慈被我冰凉的小手一摸,顿时打了个激灵,退到书案后,咬着牙问:
「宋枝……这汤里……到底放了什么?为何我浑身燥热……」
我挺起胸膛,得意地报出药材。
「三根百年山参、二两鹿茸,还有一整根虎鞭和两对羊腰子。药铺掌柜说了,喝完保准阳气旺盛,生龙活虎!」
「啪!」
谢慈手中的青花瓷碗被他捏碎。
「虎、虎鞭?宋枝,我们才刚成亲第一天,你就给我灌这种东西?」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刚成亲又怎么了?补身子当然要趁早。往后我天天给你炖,一天三顿,保准把你补得结结实实。」
谢慈嘴唇动了动,鼻尖一热,两道鼻血流了下来。
我吓得扯着嗓子大喊:
「来人啊!不好啦!世子爷七窍流血要不行啦!」
3
谢慈死活不肯请大夫。
他把我赶出书房,独自在凉水里泡了一个时辰。
我蹲在门外,越想越难受。
他不肯见大夫,八成已经察觉自己身体不成,既怕面对现实,又怕我嫌弃。
我真不是个东西,怎么能当面戳他的痛处?
从今晚起,我必须贴身守着,免得他睡着睡着没了气。
入夜,谢慈洗漱完,抱着被子准备去外间软榻。
他刚走到软榻边,我就一个饿虎扑食冲过去,抢过被子扔回床上,顺势抱住他的腰。
谢慈全身绷紧。
他紧紧护住衣襟,耳朵烧得通红。
「宋枝,你干什么?昨晚说好了分榻睡!」
我柔声哄道:
「昨晚是昨晚,我看你气色不好,夜里软榻太凉。万一夜里抽筋昏过去,谁能发现?从今晚起,咱们睡一张床,我贴身照顾你。」
我把他推上床,自己也爬了上去。
谢慈连忙往床里躲。
「我警告你,今日喝了你那碗汤,体内燥火未消,你、你别乱来!」
我叹了口气。
都病得说胡话了,分明是体虚畏寒,哪来的燥火?
我凑过去,把手探进他的衣襟,贴上胸口。
「嘶!」
谢慈吸了口气,躺得笔直一动也不敢动。
仔细感受着掌心下砰砰直跳,我满意地点头。
「嗯,跳得还算有力,看来汤没白喝。」
我又往下摸了摸他紧实的小腹,揉了两下。
「肚子软乎乎热乎乎的,还成,没积食。」
黑暗中,谢慈呼吸越来越重。他攥紧床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宋、枝!你摸够了没有?」
我收回手,替他盖好被子,又伸手把人搂进怀里。
「好啦好啦,不摸了,睡觉!夜里你要是觉得哪儿不舒服,千万要喊醒我,知道吗?」
谢慈一动不动地盯着帐顶。
她抱他了。
她给他灌虎鞭汤,夜里还扒开他的衣襟,摸他胸口和小腹。
这哪里像死对头?
分明早就惦记上他的美色,只等成亲后,对他图谋不轨!
谢慈回想从小到大宋枝干的那些混账事。
拔他的兰花,是为了把绣帕丢在他院子里。
抢他的书,是为了让他追着她跑。
马球场上撞他,是为了趁机跟他滚作一团有肌肤之亲!
原来如此!全都说得通了!
她从前处处针对他,竟是爱而不得!
如今嫁进侯府,她终于忍不住了。
可她摸完他的肚子,竟只说了一句「还成」,随后便没了动作,还说他「体虚畏寒」。
莫非嫌他不够强壮,怕他经不起折腾?
男人的自尊心瞬间被刺痛了。
黑暗中,谢慈的脸颊烫得惊人,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好你个宋枝。
这般馋我的身子,我若是不练出一身钢筋铁骨把你喂饱,岂不是让你小瞧了去?
4
我和谢慈过上了古怪又和睦的日子。
我每天换着花样给他炖补汤,枸杞甲鱼、人参乌鸡、当归羊肉,顿顿不落。
谢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再也没拒绝过。
他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喝完还要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我。
看他逞强,我越发怜惜,每次都慈祥地摸摸他的头。
「乖,多喝点,争取多撑些日子。」
每次谢慈的耳朵都会发红,他转身就去后院,举石锁!
从小到大从来都是矜贵娇弱模样的探花郎,居然开始拼命练身体。
起初我还拦着他,生怕他把仅剩的三个月阳寿给折腾没了。
他一听我不让他练,眼圈立刻红了。
「在你眼里,我就这般中看不中用,连让你满意的体魄都练不出来?」
都要死的人了,还讲究什么体魄啊!
可太医说了要顺着他,我只好含泪坐在廊下,一边啃瓜子,一边看他光着膀子举石锁,随时准备救人。
半个月后,平南王府举办赏春宴,请我们夫妇前往。
宴席上,我寸步不离地守着谢慈。风一起,我便把披风裹到他身上。虾蟹性寒,我全拦了下来,只剥温热的核桃仁喂他。
周围的公子们看傻了眼。
「我没眼花吧?宋家的混世魔王,居然在给谢探花剥核桃?」
「她以前不是扬言要把谢探花的头拧下来当球踢吗?」
谢慈坐在席间,神情淡然。我喂什么,他便吃什么,神情颇为得意。
平南王世子赵乾,拎着一壶酒走来。
这厮是个仗势欺人的混球,在国子监总是被谢慈压一头,一直怀恨在心。
「哟,谢世子大婚后好威风。只是这大男人的,连喝杯酒都要被娘子管,传出去未免让人笑话谢世子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啊!」
「来,本世子敬你三大碗,谢世子不会连这点酒量都没有吧?」
说着便把酒碗往谢慈面前递。
谢慈刚要开口,我已经站起身。
开什么玩笑!
我家散财童子如今只喝温水泡红枣。这碗烈酒下肚,万一当场丧命,老太爷一怒之下收回我的两座金矿,我找谁哭去?
我一巴掌拍飞酒碗,酒水泼了赵乾一脸。
不等他反应过来,我扣住他的衣领,一个过肩摔将人扔进荷花池。
水花溅开,全场惊呼。
我踩着池边栏杆,指着在水里扑腾的赵乾大骂:
「赵老二你个王八犊子!姑奶奶的男人你也敢灌酒?他身子骨金贵着呢,万一喝出个好歹,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还有你们!」
我扫过在场的一众公子哥,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都给我听好了!谁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他半句中看不中用,我就打断谁第三条腿!」
众人连忙捂住裤裆,纷纷后退。
我骂爽了,这才转过身,瞬间换上一副慈眉善目的笑脸,小心翼翼替谢慈拢了拢披风。
「夫君,没吓着你吧?心口疼不疼?要不要我背你回去歇着?」
谢慈坐在原处,怔怔看着我。
片刻后,他起身牵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夫人放心,为夫到底中不中用,日后自会向你证明。」
我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
「好,有志气!只要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5
赏春宴后,谢慈越来越古怪。
我怀疑毒已经伤了他的脑子。
他开始变着花样在我面前脱衣服。
这日傍晚,我巡视完陪嫁铺子,刚进院子便停下脚步。
谢慈正在练剑,身上只穿着被汗浸透的薄纱里衣。湿衣贴着身体,肩背和腰腹的轮廓清晰可见。
汗珠顺着脖颈滑落,流过凸起的喉结,没入领口深处。
我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粘在他肚皮上。
不是……这不对啊!
哪有快死的人越长越结实的?
这两月喂他的人参鹿茸虎鞭,难道全补到肌肉上了?
见我进来,谢慈收了剑。
他没有去穿衣服,喘着微促的气息朝我走来。
抬袖擦汗,松散的衣襟滑到肩头,露出大半胸膛。
「夫人回来了。」
他站在我面前,低声问:
「今日练了一个时辰,出了不少汗。夫人替我擦擦,好不好?」
说着,他捉住我的手,按在他的腹肌上。
我整个人都懵了。
掌下的肌肉紧实发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我指尖发颤,脸也烫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我触电般想缩回手,「赶紧把衣服穿好!万一吹了风感染风寒,你这小命还要不要了?」
谢慈按住我的手,不肯放开。
「夫人夜夜摸我的胸口和肚子,如今我练结实了,你怎么又不肯摸?莫非还是嫌我练得不够好?」
「我那是给你探脉搏摸积食!谁馋你腹肌了……不是,你现在身子骨弱,不能贪凉!」
谢慈听完,脸上多了几分了然。
他忽然皱眉,直直地朝我倒了过来。
「夫君!」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接住他。
他靠在我怀里,把头埋进我的颈窝,嘴唇擦过耳垂。
「突然有些腿软……」
他贴着我耳边喘息,双臂紧紧圈住我的腰。
「夫人抱我去净房沐浴,好不好?」
这一声听得我头皮发麻,鼻腔也热了起来。
谢慈病糊涂以后,怎么跟个狐狸精似的?
我一边在心里默念:他是病人,是散财童子,色字头上一把刀。
一边红着脸,把他扶进了净房,转身逃命似的冲了出来。
再待下去,他死不死不好说,我恐怕要先流鼻血了。
6
转眼三个月过去。
谢慈不知在忙活什么,神神秘秘在净房洗了两个时辰,连头发也熏上了我喜欢的梅香。
我独自在院里坐立难安。
为了应付今晚可能办的丧事,我用洋葱汁熏了三遍哭丧帕,还把父亲珍藏的护心参揣进怀里。
万一谢慈临死前要交代遗言,我还能替他吊着气,问清私房钱藏在何处。
到了三更,我估摸着时候差不多,揣着帕子和山参进了主屋。
屋里没点灯,谢慈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连呼吸也听不见。
我心里凉了半截。
不会吧?这就走了?连句遗言都没给我留?
我扑到床边,用洋葱帕抹了抹眼睛,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我一边抽泣,一边探他的鼻息,又把手伸进敞开的睡袍,摸他胸口还热不热。
「呜呜呜……谢慈啊,你走得怎么这么急啊……」
我边哭边摸:
「你才十八岁,连个孩子都没留下。你放心,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的庄子、铺子和城南两座金矿,我一定替你守好,绝不改嫁……呜呜呜……」
等等。
手感怎么有点不对劲?
胸口热得烫手,肌肉还在我的掌下跳了一下。
我哭声一顿,手下意识地往下滑,摸到绷得像铁板一样的腹肌,再往下……
「嘶——」
黑暗中,谢慈猛吸了一口气。
随即,一只大手猛地伸出来,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刚到嗓子眼,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拽上了床。
月光下,谢慈双眸亮得吓人。
他衣衫半敞,将我压在身下,脸上全是羞恼。
「三个月了!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怎么过的么?天天喂我喝虎鞭汤,我都洗干净躺好了,你还在乱摸点火却不肯动真格的。」
他俯身逼近,几乎贴上我的鼻尖。
「你到底嫌我满足不了你,还是嫌我这身肌肉练得不够结实?」
7
屋里忽然安静。
我瞪着泪汪汪的眼睛,手中还捏着吊命用的老山参。
「等、等一下……」
我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你说什么洗干净躺好了?你不死吗?今天已经满三个月了!」
谢慈也僵住了。
「什么三个月?谁要死?」
我抓起他的手,按到他自己胸口。
「你啊!大婚当晚,我亲耳听见张太医和墨竹在假山后说,你先天不足,又中了奇毒,最多活三个月。」
谢慈盯着我,脸色几经变化,越来越古怪。
「张太医说的,是我院里养的西域猎犬大黄。它误食毒蘑菇,上个月底便死了,埋在后山。」
我彻底傻眼。
狗?
张太医说的是狗?
我嘴唇哆嗦:「那、那我这三个月天天给你炖人参鹿茸虎鞭汤……」
谢慈的脸涨成猪肝色。
「我以为你贪恋我的美色,又嫌我身子文弱,怕我经不起你折腾?」
「我贪你大爷!」
我气得几乎跳起来,恨不得当场原地去世。
「我是以为你快死了,才给你补身子。谁馋你身子了!你少自作多情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月光落在床榻上,我们大眼瞪小眼。
谢慈僵在我身上,衣衫半解。
我恨不得当场把床板抠穿。
「那个……」
我顶着滚烫的脸往床下爬。
「既然是误会,你也没死,金矿和庄子我还给你。我先回镇国公府住几日。告辞!」
不等谢慈回应,我连鞋都没穿,夺门而出。
8
我翻墙连夜逃回镇国公府,把自己关在房里,两天没敢见人。
太丢人了。
要是让京城那帮纨绔知道,我这辈子都别想在京城抬起头做人了!
第三天早上,我刚喝了口白粥,管家便冲进院子。
「老爷、夫人、小姐,不好了!靖安侯世子带着八抬大轿,把国公府大门堵了!」
府门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谢慈穿着素白中衣,外袍也没披,脸色苍白地站在晨风里。
见我出来,他眼圈顿时红了,眼角还挂着泪。
「枝枝……」
他声音沙哑,当着满大街百姓的面,开口就是大雷。
「我错了,你别不要我。那晚是我体力不支,没能让你尽兴。我已经让厨房把虎鞭汤加到一日五顿。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宋家大小姐这么猛的吗?成亲才三个月,就把谢探花折腾成这样?」
「造孽哦,你看谢世子腿都发抖,脸白成那样,还要一天喝五顿虎鞭汤,这哪里是娶媳妇,这是娶了个吸阳气的女妖精啊!」
我爹我娘震惊地转过头,用一种看禽兽的眼神看着我。
我眼前一黑,气得差点吐血。
「谢慈你个王八蛋,胡说八道什么!」
「那晚我什么都没干就跑了,哪里让你体力不支?你少在这儿败坏老娘名声!」
谢慈眼角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用帕子掩住唇,低声抽泣。
「是,夫人那晚嫌弃我,摸到一半便跑了。可我守身如玉十八年,如今已经被夫人看遍摸遍,连身上的肌肉也是照着夫人的喜好练的。」
他摇摇晃晃地扶住门前的石狮子。
「古人云,清白大过天。夫人吃干抹净便拍拍屁股跑了,我今后还有什么脸面立于朝堂?倒不如今日就撞死在这石狮子上,全了夫人的心意!」
说完,他扭头就朝石狮子撞去。
「贤婿,使不得!」
我爹吓得魂都飞了。
两家是世交,谢慈要是死在国公府门口,他怎么跟靖安侯交代!
不等我爹出手,我已经冲上前,把手垫在石狮子上。
谢慈的额头撞在我掌心,顺势身子一软,准确无误地倒进我怀里。
我疼得直吸气。
他借衣袖遮掩,悄悄睁开一只眼看我。
「夫人……你居然舍得用手护着我……你心里果然还是舍不得我的身子的……」
我盯着他毫发无伤的额头,连个红印都没有,气得牙痒痒。
这狗男人刚才绝对收了力。
不等我拆穿他,我爹已经冲上来,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
「混账东西!贤婿对你一往情深,你还敢始乱终弃?赶紧把人带回去好好赔罪!要是贤婿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打断你的腿!」
周围百姓指指点点,都在声讨我提上裤子不认账。
谢慈趴在我怀中假哭,手指已经悄悄勾住我的腰带。
我有口难辩,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我回!跟你回还不成吗?」
我咬牙吼完,弯腰抱起他,在满街百姓的注视下,把人塞进侯府的轿子。
9
轿帘落下,隔开外面的喧闹。
刚才还站不稳的谢慈立刻止住抽泣。
他坐直身子,用帕子擦了擦干净的眼角,动作优雅矜贵,仿佛刚才撒泼打滚的人不是他。
我抱臂坐在对面。
「谢慈,可以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演呢?不去戏班子里唱戏真是屈才了!」
「既然误会都解开了,你也没得绝症,你干嘛还死缠着我不放?咱们从小掐到大,趁早和离,桥归桥、路归路不好吗?」
听见和离两个字,谢慈擦眼角的手停了。
他收起笑意,抬眼看我。
「宋枝,你当真想和离?」
他倾身靠近,将我逼到轿厢角落。
「这三个月,在你眼里只值一句误会?」
他一手撑在我耳侧,捻起一缕碎发。
「大婚第一晚,你往被子里塞了三个暖炉,担心烫着我,还亲自躺进去试温度。」
「赏春宴上,赵乾不过说了我两句闲话,你便当众把他扔进荷花池,连得罪平南王府都不怕。」
「我练功伤了后背,你拿热毛巾守了一夜。天亮时累得趴在床沿睡着了,手还护着我的腰。」
谢慈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分。
我的心跳也跟着乱了一拍。
「那、那是因为我以为你要死了,怕老太爷收回那两座金矿……」我底气不足地小声反驳。
「是吗?」
谢慈抓住我的手,按在他左胸。
隔着薄薄的中衣,掌下跳得又快又重。
「金矿的契书早已改成你的名字。就算我死了,也没人能收回去。」
他低头看着我。
「钱已经归你,我也得归你。」
「从小到大,旁人见我总是客客气气,离得远远的。唯独你敢拔我的兰花,往我的砚台里撒泥巴。平南王府人人避着,你却敢挡在我身前。」
他俯下身,鼻尖抵着我的鼻尖,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是你先招惹我,你想拍拍屁股走人?晚了。除非我当真死了,否则你这辈子都甩不开我。」
我呆呆望着他,又感受着掌下急促的心跳,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这剧本不对啊!
我明明是个莫得感情的遗产猎人。
怎么猎物活蹦乱跳,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10
到了晚上,我抱着枕头就要往外间软榻走。
「那个,今天天挺热的,我去外头睡!」
谢慈也不拦我。
他默默解开外袍,端起一碗冰镇酸梅汤便往嘴边送,还故意咳了两声。
「等等!你干什么?」
我条件反射地冲过去夺下碗。
「大晚上的喝什么冰水?」
谢慈垂着眼,闷闷地开口:
「夫人得知我没病,便嫌弃我,连床也不肯与我同睡。我浑身燥热,喝些冰汤也好。若真折腾出病来,夫人兴许还会心疼我几分。」
我:「……」
明知他在装可怜,我偏偏还吃这一套。
「行了行了!我不去软榻了还不行吗!」我没好气地把枕头往床上一摔,「睡觉!但不许乱动!」
谢慈立刻钻进被窝,长臂一伸,把我捞进怀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天气越来越热,他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少。
我坐在院里吃西瓜,他便赤着上身,在梅花桩上练枪。
长枪翻转,腰背随动作绷紧,汗水从颈侧一路滑进裤腰。
我手里的西瓜掉在裙子上,眼珠子都看直了。
谢慈收枪走来,他故意弯腰,把胸腹送到我眼前。
「夫人,帮我擦汗。」
我盯着他颈窝里的汗珠,喉咙发干,鼻子发热。
两道鼻血飙了出来。
「宋枝,你清醒一点!」
我捂住鼻子,转身就跑。
救命!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死对头这么会勾人?
11
我决定与他分开几日。
正好我爹要去京郊军营巡视,我便以替父练兵为由,住进了军营。
第一日,我浑身舒坦。
不用面对随时脱衣勾人的谢慈,连呼吸都顺畅不少。
第二日,新兵蛋子们光着膀子在校场摔跤。
我坐在高台上看着,眼前却总浮现谢慈那身冷白紧致,多一分则莽、少一分则弱的极品身材。
我撇了撇嘴:「一个个五大三粗黑得像炭头,膀大腰圆,腹肌也没他的好看……」
说完,我自己先愣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军营里起了风。
我躺在硬邦邦的行军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被窝冷冰冰的,闻不到熟悉的松木香,身后也少了一个抱着我的大火炉。
我看着帐顶,心里空得难受。
谢慈此刻在做什么?
有没有按时吃饭?晚上有没有踢被子?我不在府里,他还会不会光着膀子到处晃?
想到他的身体可能被府里丫鬟看见,我顿时火冒三丈,恨不得马上回去,把他的衣服缝到下巴上。
第五日傍晚,赵乾的堂兄来送军需文书。
席间喝了几杯,他提起谢慈,阴阳怪气地说道:
「谢世子可是今科探花,春风得意啊!听说这两日宋大小姐不在府中,不少朝中大员都动了心思,想趁着宋大小姐失宠,往靖安侯府送两个知书达理的贵女做侍妾!
「毕竟吵了十几年,哪个男人受得了母老虎?谢世子怕是早就盼着换个温柔可人的了……」
我一把捏碎酒碗。
酒水顺着指缝淌下。我起身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提起来。
「你说什么?谁要给他送女人?他敢收?」
「误、误会!下官只是道听途说!」他吓得腿都软了。
我把他扔到地上,胸口起伏不定。
什么尴尬,什么面子,全都不重要了。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谢慈是我的!
七岁那年,我翻墙拔掉他第一株兰花,他便成了我宋枝一个人的死对头。
他的人归我,心也得归我。连他身上的肌肉,都是我用三个月的人参虎鞭养出来的。
哪个不长眼的敢抢,老娘劈了她!
谢慈要是敢看别的女人一眼,老娘就把他腿打断!
原来,我早就不是图他的金矿,也不是见色起意。
十几年打打闹闹,三个月朝夕相处,我早就栽在这个冤家手里。
想清楚后,我直接冲出营帐翻身上马,连夜赶回京城。
12
战马踏过长街。
我赶回靖安侯府,没走正门,踩着马镫翻过了熟悉的院墙。
院子里静悄悄的,主屋亮着一盏灯。
我一脚踹开房门,气势汹汹地冲进去。
「谢慈,你敢纳妾试试……」
吼声戛然而止。
谢慈还没睡。
他裹着我平日盖的小被子,怀里抱着我的枕头,独自缩在床角。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起头。
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满是憔悴,眼下发青,连唇色都有些发白。
看清是我,他黯淡的双眼立刻亮了。
「枝枝!」
连鞋都没穿,他赤脚扑下床,一把将我抱住。
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把脸埋进我颈侧,眼泪很快打湿衣襟。
谢慈哭了。
「你去了哪里?一声不吭走了五天。我以为你再也不肯回来了。」
听着他的哽咽,我心里又酸又疼,原本的火气也散了。
我用力抱紧他,又捧起他的脸,擦掉眼泪。
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我踮起脚,狠狠吻住他微凉的嘴唇。
谢慈身体僵住,睁大双眼。
我用力咬了一下他的下唇,霸道地宣布:
「哭什么?老娘就是去军营待了几天,总算想明白了。」
「谢慈,我不图你的金矿,也不管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误会。现在我图的就是你。图你的脸,馋你的身子,也要你的心。」
「从今往后,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谢慈怔怔看着我,呼吸越来越重。
「这可是你亲口承认的!你馋我的身子。」
他扣住我的后脑,更加用力地咬住我的唇。
天旋地转间,我被他打横抱起,扔进柔软的大床里。
他欺身而上,挑开我的衣带,细密的吻落在我眉间、唇角和锁骨上。
「既然夫人肯认账了……」
他贴着我的耳边低声喘息,抓住我的手,按到紧实的腹肌上。
「为夫喝了三个月虎鞭汤,举了三个月石锁。今晚,总算能亲自向夫人证明,我到底中不中用。」
红烛摇晃,罗帐垂落。
我抓紧他的背,迷迷糊糊间只剩一个念头。
妈呀,早知道当初虎鞭少放半根了!这下真要出人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