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地摊上花五十块钱买了那块破玉。老头说“千年灵玉,可通阴阳”,他纯粹看老头大夏天穿棉袄不容易,当打发叫花子。买回来扔猫窝里,家里三花猫“煤气罐”拍了两爪子,玩腻了。陈默没管,打游戏去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他怀里搂着个光溜溜的女人。
第一反应:我他妈犯法了?第二反应:煤气罐呢?!
他连滚带爬下床,猫窝空了,猫碗没动,猫砂盆干干净净,昨天煤气罐没拉屎他记得清清楚楚,还骂了句“你他妈又憋着”。现在猫没了,就剩那块破玉在猫窝里幽幽发绿光。
床上那女人坐起来了,被子堆在腰间,头发乱糟糟垂着,歪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猫看铲屎官的嫌弃。然后抬手舔了舔手背,开始用湿手抹脸。
陈默:“…………”
“煤气罐?”
女人眼睛亮了一下,从床上蹦下来——真是蹦,两脚一蹬——光脚啪嗒啪嗒撞进他怀里,拿脑袋使劲蹭他下巴。陈默低头,看见她后颈一块三花胎记,位置和煤气罐脖子后面那撮橘毛一模一样。
“你他妈真是煤气罐?!”
女人满脸不耐烦,拽他裤腰带往厨房拖:“开罐罐。”
陈默花二十分钟接受现实。他家猫变成人了。变成美女了。变成美女猫了,还是他妈的绝世大美女。他翻出T恤大裤衩把她裹上,她疯狂撕扯内衣喊“勒得慌”,最后是他亲手帮穿的。穿内裤时她以为是帽子往头上套,陈默差点笑背过气:“你以前不是天天看我穿吗?”苏晚晚——他刚取的,问她叫啥她喵了半天——理直气壮:“我是猫,谁看你穿裤子。”
行,有理有据。
接下来三天,魔幻七十二小时。苏晚晚不会用马桶,差点蹲洗脸池里,被薅着后脖领子拎到马桶前手把手教。学得快,但每次上完都想刨猫砂,扒拉半天马桶盖回头瞪他:“没有沙子。”陈默:“你现在是人!用人纸!”苏晚晚:“纸擦不干净。”陈默:“纸能擦干净!”苏晚晚:“你以前给我铲屎,屎沾毛上你也拿纸擦?”陈默当场想把她塞回猫窝。
最离谱是外卖。黄焖鸡一到,苏晚晚蹿得比他还快,门一开直接蹦外卖小哥身上,鼻子抽抽着往袋子里拱:“肉!肉肉肉!”小哥差点把外卖扔了:“哥、哥你这,嫂子挺活泼啊。”陈默赔笑把人推出去:“她脑子有病。”关门回头,苏晚晚已经把整份黄焖鸡倒碗里,脸埋着吃。“你是个人!用筷子!”苏晚晚脸上糊着米粒歪头:“两根棍?不要。”陈默深吸一口气,决定明天必须带她买衣服教做人,不然自己先疯。
当晚更绝。苏晚晚死活不睡沙发,抱着他胳膊往床上拖:“猫窝,大的,暖的。”陈默说你是人你睡沙发。苏晚晚说以前我都睡你枕头边上。陈默说以前你四斤你现在一百斤。苏晚晚嘴一瘪眼圈红了。陈默最怕这个,认命挪了挪:“行行行,不许抢被子。”苏晚晚一秒变脸,钻进被窝把被子全裹自己身上。陈默拽两下没拽动,气得想踹她下去。
半夜被压醒,苏晚晚整个人趴他胸口,脑袋埋他脖子里,呼噜震天响。陈默想推,手碰到她后颈,她下意识蹭了蹭他手心,含含糊糊叫了声“陈默”。他手停在那儿,到底没推下去。
第二天商场,陈默经历了人生最丢人的两小时。苏晚晚看见毛绒玩具区直接飞扑,抱着半人高泰迪熊不撒手,导购看陈默的眼神活像看人贩子。陈默解释“她喜欢”,导购面无表情:“先生,这款是展示品,不单卖。”掏钱时手在抖。经过鱼缸区,苏晚晚一头栽进去,捞出来嘴里叼着条金龙鱼——镇店之宝,标价八百。陈默刚赔完熊钱又掏八百,卡里余额奔四位数去了。
买内衣更绝。苏晚晚当众脱衣服,陈默用外套蒙她脑袋往试衣间拖。她进去死活不出来,因为角落有块小毯子,她蜷上面踩奶,咕噜咕噜响。陈默蹲门口求十分钟:“姐,出来,回家给你买十条毯子。”帘子缝露出半张脸:“真的?”“真的!”“还要小鱼干。”“买!”“还要那个会转的灯。”激光笔。“买买买!”苏晚晚扭扭捏捏出来,收银员憋笑憋得脸通红。陈默结账时她在旁边学会第三句完整人话:“陈默,付钱。”收银员噗嗤笑出声。陈默想死。
回家路上苏晚晚走累了往地上一蹲,两只手举起来:“背。”陈默说我凭啥背你。苏晚晚说以前你抱我回家可没这么多话。陈默说那时候你四斤。苏晚晚说那我现在多少斤。陈默闭嘴了,认命蹲下来。苏晚晚趴他背上,脸贴后脖子蹭,还舔了一口。陈默一个激灵:“你干嘛!”苏晚晚理直气壮:“你脖子脏了,帮你舔干净。”陈默:“那叫汗!人出汗!”苏晚晚:“哦,那你还舔我呢。”陈默想把她扔下去,到底没舍得。
到家门口,房东王姨正堵楼道收水电费。陈默赶紧把苏晚晚往身后藏,晚了。王姨眼睛一瞪:“小陈,这谁?”陈默脑子飞速转:“我,表妹。”王姨上下打量——T恤大裤衩人字拖,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但那张脸遮不住。王姨酸了一句:“表妹挺俊啊。”苏晚晚从陈默身后探出脑袋,对着王姨歪头:“喵?”
王姨一愣。陈默头皮发麻,赶紧按她脑袋回去:“她嗓子不舒服,说话怪。表妹从小在乡下,没见过世面。”王姨半信半疑走了。陈默刚松口气,回头看见苏晚晚扒着门框,猫耳朵和猫尾巴全冒出来了,尾巴尖一抖一抖的。
“我操你耳朵!”
苏晚晚摸头顶也吓一跳:“不知道,它自己出来的。”陈默把她塞进屋用毛巾裹脑袋。苏晚晚挣扎:“闷!”陈默:“闷死也得裹着!王姨看见你耳朵咱俩都得完蛋!”正说着门又响了,王姨去而复返:“小陈,你那个水电费——”门一开,苏晚晚从毛巾里挣出来,猫耳猫尾全露,冲王姨又歪头:“喵?”
王姨手机当场掏出来了。
陈默急中生智:“cosplay!她是主播!我请来带货的!猫粮!牌子叫,叫猫大力!”王姨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猫大力?”“对!特别好!回头送您两袋!”王姨走了。陈默瘫沙发上感觉老了十岁。苏晚晚蹲旁边舔手指,吧唧吧唧响。陈默突然发现她肚子鼓得老高:“你吃什么了?”苏晚晚指指茶几果盘——空空如也,连装饰塑料草都啃了一半。陈默:“那是假的!塑料的!”苏晚晚舔嘴:“脆。”
当天晚上陈默做了个决定:不能把她一个人放家里了,再放下去房子都得拆了。正好公司办家庭日要求带家属,他脑子一抽报了名。
第二段
第二天到公司,苏晚晚穿着陈默临时买的连衣裙——挑的时候她非要带猫爪图案的,没有就不穿——一进大堂就盯上了前台的金鱼缸。陈默拉着她去会议室开会,十分钟后出来,苏晚晚整个人泡在鱼缸里,金鱼在岸上蹦跶。全公司围观,老板脸都绿了。苏晚晚从水里冒出来,头发上挂着水草,冲陈默挥手:“陈默!鱼!活的!”
老板嘴角抽搐:“小陈,这……”
陈默捂住脸:“她,脑子,有点那个。”
苏晚晚从鱼缸里爬出来,浑身滴水往陈默身上贴,然后用全公司都能听见的声音喊:“老公,回家,踩奶。”
全场死寂。陈默想原地去世。
老板把他叫到办公室,递了根烟,语重心长:“小陈啊,你媳妇这情况,要不送宠物店当模特?我老婆开的,就缺这种有特色的。”陈默本来想拒绝,但老板说一条视频给五千。他咽了口唾沫:“行。”
苏晚晚的网红之路就这么开始了。第一次拍摄,她闻见猫薄荷当场失控,在镜头前翻滚打滚,抱着逗猫棒不撒手,视频一夜爆火。评论区全是:“这猫娘太真了!”“求coser名字!”“这演技绝了!”粉丝涨了五百万,广告商找上门,一条视频报价五万。陈默坐在电脑前看后台收益,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
苏晚晚挂在他脖子上蹭他下巴,弹幕疯了一样刷:“男主播手放哪呢!”“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陈默正美呢,苏晚晚突然对着镜头说:“陈默,发情期,难受。”直播间秒封。
陈默差点把电脑砸了。他扭头看苏晚晚,她一脸无辜地舔爪子——不对,舔手指。陈默压低声音:“你他妈在直播间说什么呢!”苏晚晚歪头:“实话。难受。”陈默:“那也不能说!”苏晚晚:“为什么?”陈默:“因为……”他卡住了,因为什么?因为全平台都知道他家猫发情了?他深吸一口气:“反正不许说!”
但麻烦才刚开始。苏晚晚的猫性越来越压不住,尤其是发情期那几天。她整夜不睡,把陈默所有衣服堆成窝,自己蜷在里面叫,声音又尖又细,听得陈默头皮发麻。半夜她趴在他枕头上,用脸蹭他耳朵,蹭得他差点没把持住。陈默连夜上网查:母猫发情怎么办?答案:绝育。他扭头看了一眼苏晚晚那张脸,手抖着关掉了网页。
第二天带去看兽医。兽医检查半天,抬头:“这猫,品种挺特殊啊。”陈默:“嗯,串串。”兽医开了猫薄荷喷雾,苏晚晚喷完原地转圈追尾巴,把诊室砸了。赔了三千。
回家路上苏晚晚挂在他背上舔他后脑勺,陈默一路走一路叹气。到家他翻出那块破玉,对着灯照了半天,发现背面有行小字,之前没注意:“月圆之夜,以血为引,可封可解。”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化形后欲恢复,需主人亲将玉贴其眉心,念出封印咒。”
陈默把玉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咒语只有四个字——“回家吃饭”。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他妈谁设计的咒语?沙雕吧?
但方法有了。下一个满月还有七天。陈默看着趴在沙发上打呼噜的苏晚晚,爪子还搭在他腿上,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变回去,就没人烦他了。不用买女装,不用听“陈默饿饿”,不用半夜被踩奶踩醒。但好像也有点舍不得。他拍了自己一巴掌:你清醒一点,这是猫!是你家猫!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七天,他决定带苏晚晚好好体验一把人类世界,也算没白变一回。第一天吃火锅,她把整盘毛肚倒进辣锅,吃得鼻涕眼泪横流还举着碗喊“还要”。第二天坐地铁,她看见车厢连接处以为是猫隧道,钻来钻去,被人拍上热搜,标题《女子地铁钻缝隙,是人是猫?》。第三天她学会用手机,第一件事打开购物软件,加购了五十斤猫罐头。第四天陈默加班,她把他枕头抓烂了,因为上面有同事家猫的味——陈默早上蹭的——苏晚晚理直气壮:“有别的猫!不行!”第五天游乐园,她坐旋转木马不下来,连坐八次,工作人员求陈默把她带走。
第六天晚上,苏晚晚趴在陈默胸口,耳朵贴着他心脏位置,突然用很正常的语气说:“陈默,我变回猫,你会想我吗?”
陈默愣住了。这是她变成人以来,说的第一句完整、正常、没有任何猫叫尾音的话。他低头看她,苏晚晚眼睛亮亮的,不像平时那样歪头装傻,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陈默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说话正常了?”
苏晚晚没理这个茬:“会想我吗?”
陈默想了想:“你会把我代码删了。”
“那是你键盘太脆。”
“你会把我沙发抓烂。”
“那个沙发本来就丑。”
“你会半夜跑酷。”
“你睡得跟猪一样,吵不醒。”
陈默沉默了。苏晚晚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做人挺好的。有罐罐,有床,有你。”
陈默鼻子一酸。但他想到银行卡余额——这七天花了三万八,再养下去他得卖肾。他揉了揉苏晚晚的脑袋:“你该回家了。”
满月夜。陈默把古玉擦干净,手有点抖。苏晚晚乖乖坐在对面,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猫爪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丸子,耳朵又冒出来了,尾巴在身后慢慢晃。陈默深吸一口气,把玉贴在她眉心:“回家吃饭。”
没反应。
又念:“回家吃饭!”
还是没反应。陈默急了,翻过玉看背面:“哦,需在猫自愿的前提下。”
苏晚晚歪头:“我不想走。”
陈默:“你刚才还说做人挺好!”
苏晚晚:“对啊,所以我不想走。”
陈默:“我养不起!”
苏晚晚:“我直播能挣钱。”
陈默:“你那叫挣钱?你上个月光罐头就花了两千!”
苏晚晚:“那是我挣的!”
陈默:“你挣的五万全买猫薄荷了!”
苏晚晚嘴一瘪,尾巴耷拉下来,眼圈红了。陈默最见不得她这样,但想到房东王姨随时可能杀过来,想到公司老板天天催更视频,想到冰箱里那五十斤猫罐头——他硬起心肠:“你必须变回去。你是猫,我是人,这他妈不合适。”
苏晚晚盯了他三秒,突然伸手,一爪子把玉从他手里拍出来,玉在空中转了两圈,啪地贴在她自己脑门上。
陈默:“我操你——”
白光一闪。
苏晚晚没了。地上蹲着煤气罐,毛色比之前亮了八个度,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他。陈默愣了半天,弯腰把她抱起来,四斤二两,手感熟悉。煤气罐在他怀里蹭了蹭,张嘴:“喵。”
翻译:我饿了。
家里安静了。陈默坐在沙发上,没人抢他遥控器了,没人半夜踩他脸了,没人把他内裤叼到客厅当窝了。他打开电脑想写代码,写着写着总觉得少点什么。然后煤气罐跳上桌子,尾巴一扫,把他写了三天的代码全删了。陈默低头看她,煤气罐一脸无辜:“喵?”
“你他妈——”陈默举起手,到底没舍得打,把她抱起来狠狠揉了一顿。煤气罐在他手里呼噜呼噜响,爪子开花,一脸享受。陈默打开手机,公司群炸了——老板把他和苏晚晚的直播视频置顶了,标题:《我司程序员竟对猫做出这种事》。点开一看,视频结尾是苏晚晚变回猫前一秒,对着镜头比了个中指。弹幕还在刷:“求返场!”“猫娘姐姐再爱我一次!”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位。煤气罐正抱着古玉睡觉,嘴里含糊不清地梦呓:“陈默,饿饿。”
他决定把玉藏起来。锁进抽屉,钥匙扔了。
日子好像回到了正轨。陈默继续当社畜,煤气罐继续当大爷。王姨上门问:“你那个带货主播表妹呢?”陈默面不改色:“回老家嫁人了。”王姨哦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煤气罐:“你家猫怎么胖了二十斤?”煤气罐在猫窝里翻了个白眼。同事张哥凑过来:“默哥,你那个猫娘视频还有吗?老板说要当企业宣传片。”陈默说没了删了。张哥说别啊老板说给你加薪。陈默手一顿:“加多少?”张哥伸出一巴掌。陈默掏出手机:“你等等,我找找备份。”
三个月后,陈默去相亲。对方姑娘挺文静,看见他手机屏保是煤气罐,笑着说:“你这猫好漂亮,我能抱抱吗?”陈默说行啊,把煤气罐递过去。煤气罐一爪子拍开姑娘的手,扭头钻回陈默怀里,拿屁股对着人家。姑娘尴尬:“它,挺认人。”陈默赔笑:“她就这样,脾气大。”姑娘走了之后,陈默低头想教育煤气罐两句,结果听见她窝在他胳膊弯里,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含含糊糊地说了两个字:
“我的。”
陈默愣住。低头看,煤气罐闭着眼,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还挂着一滴口水。好像刚才那两个字是他幻听。但他把猫往怀里搂紧了一点,小声嘀咕:“行行行,你的你的。”
煤气罐尾巴尖轻轻勾了他一下。
第二天早上,陈默醒来,怀里空空的。他吓得一激灵坐起来,看见煤气罐蹲在床头柜上,面前摆着那块古玉——他从抽屉里翻出来又没舍得扔的那块——正用爪子来回扒拉。陈默伸手去抢,煤气罐一爪子把玉按住了,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吓人。
“喵。”
翻译:下次满月,我还能变。
陈默:“你敢!”
煤气罐把玉叼起来,跳下柜子,钻进了床底下。陈默趴地上够她,她在里面用爪子把玉拨得叮当响,死活不出来。陈默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听着床底下传来的扒拉声,突然笑了。他对着床底喊:“行,你留着。但下回再变人,你得自己交房租。”
床底下安静了两秒。然后煤气罐钻出来,把玉往他脚边一扔,跳上他背,趴好了。
“喵。”
翻译:成交。
陈默驮着她去厨房开罐头,心想这日子没法过了。但手底下开罐头的动作一点没慢。煤气罐趴在他肩膀上,尾巴扫来扫去,嘴里已经开始“饿饿饿”地催了。陈默回头瞪她一眼,她舔了他一脸口水。
得,认了。
第三段
陈默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结果月底那个满月来得比他想象中快。
那天他下班回家,一开门就看见煤气罐蹲在茶几上,面前摆着古玉,旁边放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今天满月,我自己变,你不用管。”陈默把纸条揉成团:“谁教你的?”煤气罐舔爪子:“你上次说七天。”陈默:“我说七天你他妈自己减到一个月?”煤气罐不看他,爪子把玉往自己脑门上怼。陈默抢下来:“急什么!我还没同意呢!”煤气罐往地上一躺,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着,眼睛水汪汪地看他。陈默把那口气咽下去:“行行行,变变变,但说好了——自己交房租。”
白光一闪。苏晚晚穿着上次那件猫爪连衣裙出现在沙发上,头发比上次整齐,因为她现在会梳头了。她跳起来往陈默身上扑:“陈默!饿!”陈默把她从身上撕下来:“你先交房租。”苏晚晚歪头:“房租是什么?”陈默:“钱。你住我房子得给钱。”苏晚晚想了想:“那我不住了。”陈默:“你他妈变人不住我这儿住哪儿?”苏晚晚指着门口:“外面。”陈默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让她出去住可能是个好主意——让她知道知道人间疾苦。他掏出手机:“行,外面住要钱,吃饭要钱,买衣服要钱,你现在身上有钱吗?”苏晚晚摸了摸裙子口袋,摸出一撮猫毛,抬头:“这个能换钱吗?”陈默:“不能。”苏晚晚瘪嘴:“那怎么办?”陈默:“挣钱。你不是会直播吗?自己播,自己挣。”苏晚晚眼睛亮了:“挣钱了能买罐罐?”陈默:“能。还能交房租。”苏晚晚伸手:“手机。”陈默把手机给她,她蹲在沙发上捣鼓了十分钟,然后举着手机跑到他面前:“开了!”陈默看了一眼屏幕——她居然真的开了个直播,标题写着“猫娘在线,求打赏”。他刚想说“你他妈还挺有商业头脑”,评论区已经刷起来了:“猫娘姐姐回来了!”“求露耳朵!”“主播是上次那个吗?”
苏晚晚对着镜头歪头:“喵。”弹幕疯了一样滚。打赏特效满屏飞,陈默凑近看了一眼金额——三分钟收了八百块。他咽了口唾沫,默默退到一边,把主场让给她。苏晚晚对着镜头开始表演,先是用爪子——不对,是用手指——挠沙发,然后抱着抱枕打滚,最后把陈默的拖鞋叼到镜头前,一脸得意。弹幕:“哈哈哈哈太可爱了!”“拖鞋是主播的吗?”“老公拖鞋出镜了!”陈默这才注意到弹幕里有人叫他“老公”。他赶紧凑过去:“别叫老公!”弹幕更疯了:“吃醋了吃醋了!”“主播不让叫哈哈哈!”苏晚晚扭头看他:“那叫什么?”陈默:“叫铲屎官。”苏晚晚对着镜头认真地说:“叫铲屎官。”弹幕:“好的老公!”陈默放弃挣扎。
一晚上直播下来,苏晚晚挣了两千三。她举着手机给陈默看:“房租!”陈默抽走五百:“够一半。”苏晚晚瞪眼:“一半?”陈默:“你房子比我大,房租一千。”苏晚晚低头看手机余额,剩一千八,又抬头:“那吃饭呢?”陈默:“吃饭另算。”苏晚晚嘴一瘪,把手机塞他手里:“你管钱。”陈默看着手里的手机,突然有种“我他妈成经纪人了”的荒谬感。但钱确实到账了,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有了钱,苏晚晚膨胀了。第二天早上陈默还没醒,她已经自己下单了一箱猫罐头,收货地址填的公司。陈默到公司刚坐下,前台小妹抱着一个大箱子过来:“陈哥,你的快递。”他看了一眼寄件人“苏晚晚”,又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五十罐三文鱼味猫罐头。他给家里打电话,煤气罐接的:“喵。”陈默压低声音:“你下单了五十罐罐头?”煤气罐:“喵。”翻译:我挣的钱。陈默:“你挣的钱也是我的钱!”煤气罐:“喵。”翻译: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陈默:“你他妈从哪儿学的?”煤气罐:“喵。”翻译:直播间粉丝说的。陈默挂了电话,看了一眼那箱罐头,塞进办公桌底下。同事张哥路过瞟了一眼:“默哥你养猫啊?”陈默:“嗯。”张哥:“三文鱼味,这牌子挺贵啊。”陈默:“猫自己买的。”张哥:“?”陈默:“她……用我手机下的。”张哥:“你猫会用手机?”陈默:“她……比较聪明。”张哥看了一眼他屏幕上的代码:“聪明猫。”走了。
苏晚晚直播越来越熟练,粉丝从五百万涨到八百万。她学会了新技能:开美颜滤镜。每次直播前先把脸磨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然后扭头问陈默:“好看吗?”陈默:“你他妈本来就是猫,磨什么皮。”苏晚晚:“粉丝说我皮肤好。”陈默:“你皮肤好是因为你现在是人。”苏晚晚想了想:“那下回不磨了。”结果下次直播弹幕刷“主播今天好真实”“皮肤有瑕疵也好可爱”。苏晚晚扭头跟陈默说:“粉丝说我真实。”陈默:“那是因为你没磨皮。”苏晚晚:“那我磨不磨?”陈默:“随便。”苏晚晚对着镜头:“铲屎官说随便。”弹幕:“哈哈哈哈铲屎官好敷衍!”
但直播不是总那么顺利。有天晚上苏晚晚正在镜头前表演“猫娘吃播”,啃一根巨大的火腿肠,啃着啃着突然闻见一股味——隔壁邻居在炒菜。她鼻子抽了两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厨房跑,对着窗户喵喵叫。陈默把她拽回来:“你干嘛?”苏晚晚指着窗户:“肉!隔壁的!”陈默:“那是人家的饭。”苏晚晚:“我就闻闻。”陈默:“你闻闻就扒窗户了?”苏晚晚:“扒窗户才能闻清楚。”陈默把她按回镜头前:“你他妈在直播呢!”苏晚晚看了一眼屏幕,弹幕已经笑疯了:“主播闻到肉味跑了哈哈哈”“这猫娘是真的猫吧”“铲屎官好辛苦”。苏晚晚对着镜头舔了舔嘴:“隔壁在炒回锅肉。”弹幕:“主播鼻子好灵!”“求隔壁地址!”陈默把她手机拿走:“下播了下播了。”
苏晚晚挣了钱之后第一件事是给自己买了个猫爬架。快递到的那天陈默不在家,回来时看见客厅中央立着一个两米高的豪华猫爬架,带三层平台、两个吊床、一根剑麻柱。苏晚晚蹲在最高层俯视他,尾巴垂下来晃。陈默仰头看她:“你他妈买这么大的干什么?”苏晚晚:“直播用的。”陈默:“直播用你买两米的?”苏晚晚:“粉丝说想看我在上面睡觉。”陈默看了一眼她的直播回放——果然,她在上面趴了三个小时,弹幕刷了三个小时的“好想当那只猫”。打赏收了一千五。陈默算了一下账:猫爬架八百,打赏一千五,净赚七百。他闭嘴了。
真正让陈默头疼的是苏晚晚开始跟粉丝互动了。有天她读到一条弹幕:“主播你有男朋友吗?”苏晚晚扭头问陈默:“男朋友是什么?”陈默头也不抬:“公猫。”苏晚晚对着镜头:“有公猫。”弹幕:“公猫在哪?”“是铲屎官吗?”“哈哈哈铲屎官脸都绿了!”陈默猛地抬头:“我什么时候是公猫了?”苏晚晚歪头:“你是男的,我是女的,男的就是公的。”陈默:“那是人不是猫!”苏晚晚:“你现在也是猫。”陈默:“我不是!”苏晚晚对着镜头摊手:“他说他不是。”弹幕刷了一排“傲娇公猫”。陈默把手机抢过来关掉:“下播!”苏晚晚嘴一瘪:“刚播半小时。”陈默:“半小时挣多少?”苏晚晚低头看了一眼:“三百。”陈默把手机还给她:“再播半小时。”
苏晚晚的猫性在直播里发挥得淋漓尽致。她学会了用逗猫棒自己逗自己,在镜头前追着激光笔满屋子跑,把陈默的袜子叼到镜头前说是“战利品”。粉丝涨到一千万那天,平台给她推了个首页 banner,标题《全网最真猫娘》。陈默看着后台收益,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然后苏晚晚在直播里说了一句:“陈默,发情期,难受。”直播间秒封。陈默差点把电脑砸了。他扭头看苏晚晚,她一脸无辜地舔手指:“实话。”陈默:“上次就说了不许在直播间说这个!”苏晚晚:“上次你没说为什么。”陈默:“因为……”他深吸一口气:“因为平台会封!”苏晚晚:“封了会怎样?”陈默:“会没钱!”苏晚晚眼睛瞪大了:“那怎么办?”陈默指着手机:“申诉!写检讨!”苏晚晚凑过来看他打字,看了一会儿说:“陈默,你打字好慢。”陈默:“那你来!”苏晚晚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打了五个字:“我错了喵喵。”陈默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把她脑袋按在沙发上:“你他妈这叫检讨?!”
但直播间封了三天就解了,粉丝反而涨了两百万,全是来看“发情期猫娘”的。陈默看着后台收益,心情复杂。苏晚晚趴在他腿上,尾巴尖扫来扫去:“陈默,粉丝说想看我们俩一起播。”陈默:“不播。”苏晚晚:“他们说打赏加倍。”陈默沉默了三秒:“什么时候播?”
合体直播那天,苏晚晚全程挂在陈默脖子上,用脸蹭他下巴,对着镜头喊“铲屎官”,弹幕刷得看不清脸。陈默全程板着脸,但手一直扶着苏晚晚的腰,怕她掉下去。粉丝截了图发超话:“铲屎官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陈默看到这条的时候正在喝水,差点呛死。苏晚晚凑过来看了一眼,舔了舔他耳朵:“他们说你身体诚实。”陈默推开她:“你他妈别舔我耳朵!”苏晚晚:“为什么?”陈默:“因为……因为……”他卡了半天:“因为我是人!”苏晚晚:“你刚说你是猫。”陈默:“我什么时候说了!”苏晚晚指着回放:“三分钟前,你说‘我是猫我是猫行了吧’。”陈默看了一眼,还真是。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播了!”
但钱是真的。陈默算了一笔账:苏晚晚一个月直播加广告挣了八万,扣掉猫爬架、罐头、女装、猫薄荷、激光笔、逗猫棒、猫窝、小毯子,还剩四万。他把四万存进自己卡里,苏晚晚蹲在旁边看:“我的呢?”陈默:“交房租了。”苏晚晚:“房租一千。”陈默:“剩下的存着。”苏晚晚:“存着干嘛?”陈默:“万一你哪天变不回来了,这钱够你活两年。”苏晚晚歪头:“变不回来?”陈默没接话。苏晚晚看了他一会儿,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那我就不变了。”陈默低头看她:“你他妈说什么呢。”苏晚晚:“我说——”陈默捂住她的嘴:“别说了。变不变得回来不是你说了算的。”苏晚晚被他捂着嘴,眼睛弯弯地看他,尾巴在身后慢慢晃。
当天晚上陈默躺在床上翻手机,苏晚晚趴在他旁边刷直播回放,刷着刷着突然说:“陈默,粉丝问我什么时候再变回猫。”陈默手一顿:“你怎么回的?”苏晚晚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她回了一条:“快了。”陈默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按灭:“睡觉。”苏晚晚把手机抢回来:“我还没说完呢。”陈默:“说什么?”苏晚晚又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举给他看:“但我得先把铲屎官养胖。”陈默:“我用你养?”苏晚晚理直气壮:“你工资没我高。”陈默想反驳,发现是事实。他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睡了!”苏晚晚钻进来,爪子搭在他腰上,呼噜声五秒之内响起来。陈默在黑暗里睁着眼,心想这猫是真能挣,也是真能花。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第二天上班,老板把他叫到办公室:“小陈啊,你媳妇那账号做得不错。”陈默:“还行。”老板递了张名片:“我老婆想签她,独家约,一个月保底五万。”陈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分成呢?”老板:“五五。”陈默:“三七。”老板:“你媳妇又不是你,你替她谈什么?”陈默:“她听我的。”老板看了他三秒:“行,三七,但有个条件——下个月平台搞宠物节,让你媳妇上台表演。”陈默:“表演什么?”老板:“猫娘才艺。”陈默脑子里瞬间闪过苏晚晚吃火锅、钻地铁、坐旋转木马的画面,咽了口唾沫:“我得回去问问她。”老板:“问什么问,你刚才不是说她听你的吗?”陈默:“……我问问她想表演什么。”老板笑了:“行,问吧。”
晚上回家陈默把这事跟苏晚晚说了。苏晚晚正在啃猫爬架的剑麻柱——陈默说了八百遍那是磨爪子的不是吃的——听见“上台表演”四个字,耳朵竖起来了:“有钱吗?”陈默:“有。”苏晚晚:“多少?”陈默:“五万保底。”苏晚晚把嘴里的剑麻吐了:“演什么?”陈默:“你想演什么?”苏晚晚认真想了三分钟:“吃罐头。”陈默:“那叫才艺?”苏晚晚:“我吃得快。”陈默:“还有呢?”苏晚晚又想了三分钟:“追激光笔。”陈默:“还有呢?”苏晚晚:“睡觉。”陈默扶额:“能不能整点阳间的活?”苏晚晚歪头:“什么是阳间?”陈默深吸一口气:“就是……人类能看的。”苏晚晚眼睛一亮:“那我表演踩奶。”陈默:“你在台上踩什么奶?”苏晚晚:“粉丝都说想看。”陈默想象了一下苏晚晚在几千人面前趴台上踩奶的画面,差点把刚喝的水喷出来:“换一个。”苏晚晚:“那舔爪子?”陈默:“你那是舔手指!”苏晚晚:“一样。”陈默:“不一样!”苏晚晚嘴一瘪:“那你定。”陈默想了半天:“你唱个歌吧。”苏晚晚:“什么歌?”陈默:“学猫叫。”苏晚晚眼睛亮了:“这个我会!”然后张嘴就来:“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陈默捂住她嘴:“可以了可以了。”
宠物节那天,苏晚晚穿着陈默给她买的猫咪连体睡衣上台,全程唱了两遍《学猫叫》,中间穿插三次“喵”,台下观众举着手机拍疯了。直播在线人数破了平台纪录,打赏收了六位数。下台之后苏晚晚扑到陈默怀里:“陈默!我挣了六万!”陈默接住她:“知道了知道了。”苏晚晚搂着他脖子:“今晚能吃火锅吗?”陈默:“能。”苏晚晚:“能点三盘毛肚吗?”陈默:“能。”苏晚晚:“能——”陈默:“你他妈别得寸进尺。”苏晚晚把脸埋在他脖子里笑,尾巴从睡衣后面钻出来,卷住他的手腕。陈默看了一眼周围举着手机拍照的人,压低声音:“尾巴收回去。”苏晚晚:“不,让他们拍。”陈默:“你他妈——”苏晚晚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陈默,我今天开心。”陈默看着她的脸,把话咽了回去,伸手把她的尾巴往睡衣里塞了塞,没塞住。他叹了口气:“行吧,开心就行。”
宠物节之后苏晚晚彻底火了。平台首页天天推她的视频,广告商排队找上门,陈默的手机一天响八十回。他把商务对接全推了,只留了三个长期合作,剩下的让苏晚晚自己在直播间念广告词。苏晚晚念广告词的方式是:“这个罐头,好吃。买。”粉丝还就吃这套,转化率高得品牌方打电话来追加预算。陈默看着后台数字,心想我他妈上班一年不如猫播一个月。张哥又来打听:“默哥你媳妇还缺助理吗?我辞职跟你干。”陈默:“不缺。”张哥:“那猫缺铲屎的吗?”陈默:“我还没死呢。”
但钱越多,陈默越不安。他每天晚上看着苏晚晚趴在他旁边刷手机,心里都在算日子——下一个满月还有几天。苏晚晚好像也感觉到了,有天晚上她主动把古玉从床底下扒出来,放在陈默枕头边上:“快到了。”陈默看了一眼玉,又看了一眼她:“嗯。”苏晚晚趴在他胸口:“这次我自己按。”陈默:“上次也是你自己按的。”苏晚晚:“上次你犹豫了。”陈默没说话。苏晚晚用爪子——手指——戳了戳他下巴:“陈默,你是不是不想我变回去?”陈默把她手指拨开:“你话怎么这么多。”苏晚晚把脸埋进他脖子里:“那我少说点。”安静了三秒,她又开口:“陈默。”陈默:“又干嘛?”苏晚晚:“你心跳好快。”陈默把她脑袋往旁边推:“热的!”苏晚晚被推开了也不恼,翻了个身躺在他旁边,尾巴扫来扫去:“陈默,下个月满月,我变回去之后,你能给我买那个新出的猫条吗?三文鱼味的。”陈默闭着眼:“买。”苏晚晚:“买两箱。”陈默:“买。”苏晚晚:“那我能——”陈默翻身把她连猫带被子裹住:“睡觉!”苏晚晚在被子卷里扭了两下,不动了。五秒之后,呼噜声响起来。
陈默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她的呼噜声,心想:这猫是真能折腾,也是真能挣。但比挣钱更麻烦的是,他现在晚上不搂着个呼噜响的活物,好像还睡不着了。
第四段
陈默是被洗衣机坑了的那天,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蠢。
他把脏衣服一股脑塞进滚筒,忘了掏口袋。古玉在洗衣机里转了四十分钟,拿出来的时候裂成两半,中间渗出一点绿莹莹的粉末,跟猫薄荷似的。陈默蹲在洗衣机前捧着两半玉,脑子嗡嗡的。
苏晚晚——那会儿正好是变身期——光着脚啪嗒啪嗒跑过来,凑过来看了一眼:“碎了?”陈默抬头看她:“你好像挺高兴?”苏晚晚舔了舔嘴唇:“碎了是不是就不用变回去了?”陈默把两半玉攥手里站起来:“你想得美。”苏晚晚嘴一瘪:“那你急什么。”陈默瞪她:“因为这是唯一一块!”苏晚晚歪头:“那怎么办?”陈默盯着她看了三秒,转身翻柜子找当年那个地摊老头留给他的破纸条。纸条上除了“回家吃饭”四个字,底下还有一行之前没注意的小字:“玉碎则封解,需寻原主。”
“原主?”苏晚晚趴在他肩膀上跟着看,“原主是谁?”陈默把纸条翻过来:“卖玉那老头。”苏晚晚:“你还找得到他吗?”陈默:“大夏天穿棉袄,地摊在东街桥头,应该能。”
第二天陈默请了假,把苏晚晚——现在又是煤气罐了——装进猫包里背到东街桥头。桥头摆摊的倒是有几个,卖手串的、卖旧书的、卖假古董的,就是没有穿棉袄的老头。陈默问了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大爷说:“你说老周啊?他一年就来摆两回,夏天一回冬天一回,上个月刚来过。”陈默:“那他住哪儿?”大爷摇头:“那老家伙神出鬼没的,来的时候骑个破三轮,走的时候也骑个破三轮,谁知道住哪儿。”陈默蹲在桥头,低头看了一眼猫包,煤气罐在里面舔爪子,舔完抬头:“喵。”翻译:找不到算了,回家吃罐罐。陈默:“你倒是心大。”
接下来三天陈默跟疯了似的满城找老头。他翻遍了本地论坛“摆摊信息”版块,加了个古玩交流群,还去城管那儿问有没有登记过穿棉袄摆地摊的。城管看了他一眼:“穿棉袄?现在三十度。”陈默:“就是夏天穿棉袄。”城管:“精神病吧?”陈默:“可能。”城管:“那你找精神病院。”陈默放弃了城管这条线。最后是张哥帮了忙,张哥的大学同学在桥头摆摊卖袜子,说老周每次来都跟他换零钱,留过一个电话号码。陈默拿到号码打过去,响了半天对面接了,一个沙哑的老头声音:“谁啊?”陈默:“周大爷吗?我买了您那块玉——”对面沉默了两秒:“碎了?”陈默:“您怎么知道?”老头笑了:“那玉本来就有裂纹,我卖你的时候就快碎了。”陈默:“那您怎么不告诉我!”老头:“我跟你说了啊,‘五十块,碎了别找我’,你没听见?”陈默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句,当时他以为老头在说手机屏保。他深吸一口气:“周大爷,现在怎么办?玉碎了。”老头:“碎了就碎了呗,你猫变不回来了?”陈默:“还能变回来吗?”老头:“能啊,你来找我拿块新的。”陈默:“您在哪儿?”老头:“乡下。地址发你短信,路费自理。”电话挂了。
地址发过来,在隔壁市底下一个小山村,高铁转大巴再转三蹦子,单程四个小时。陈默看了一眼猫包里的煤气罐:“你他妈值五十块钱吗?”煤气罐舔爪子:“喵。”翻译:你嫌贵把我扔了。陈默背着猫包出了门。
三蹦子停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老头站在村口大槐树底下,果然穿着棉袄——这次是薄棉袄,可能天凉快了。他手里攥着两块玉,一模一样大小,颜色一深一浅。陈默跳下车:“周大爷。”老头把两块玉举起来:“深色这块,让她变人。浅色这块,让她变猫。”陈默:“就这么简单?”老头:“废话。你以为多复杂?”陈默伸手去接,老头把手往回一缩:“给钱。”陈默:“多少?”老头:“两百。”陈默:“上次才五十!”老头:“上次是处理价,这次是补货价。”陈默咬咬牙扫码付了钱。老头把玉揣他手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对了,用浅色那块变猫的时候,还是念‘回家吃饭’。深色的不用念,贴脑门上就行。”陈默:“那深色的用了之后还能变回来吗?”老头已经走远了,摆了摆手:“能,但得再找我拿浅色的。”陈默冲着背影喊:“您明年夏天还在桥头吗?”老头没回头:“看心情。”
陈默带着两块玉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煤气罐从猫包里钻出来第一件事是冲猫砂盆,第二件事是冲猫碗。陈默把两块玉摆在茶几上,深色那块跟原来那块几乎一样,浅色那块颜色淡得发白。他扭头看煤气罐:“你想要哪块?”煤气罐正埋头吃罐头,抬都不抬:“喵。”翻译:都要。陈默:“不行,只能选一块。”煤气罐抬起头,嘴角挂着鱼肉渣,认真想了想:“喵。”翻译:要人。陈默:“为什么?”煤气罐舔了舔嘴:“人能吃火锅。”陈默:“你上次吃火锅差点把自己烫死。”煤气罐:“那也是吃到了。”陈默:“那以后怎么变回来?”煤气罐看了一眼浅色那块玉:“到时间自己按。”陈默:“你上次就是自己按的。”煤气罐理直气壮:“对啊,我厉害。”陈默想反驳,发现她确实挺厉害。
但他还是把两块玉都锁进了保险柜,密码这次设得更复杂:她生日加罐头数量加他生日再加她体重。煤气罐蹲在旁边看他输密码,一脸不屑:“喵。”翻译:你输这么多遍自己记得住吗。陈默:“你管得着吗。”结果第二天早上他自己输错了三回,被煤气罐一爪子拍在保险柜门上:“喵。”翻译:笨。陈默把玉掏出来揣兜里,决定不锁了。
当天晚上苏晚晚——他用了深色那块——变出来了。这次不用念咒语,玉贴脑门就变了,跟地铁刷卡似的。苏晚晚穿着他提前套在煤气罐身上的睡裙出现在沙发上,头发比上次长了一点,因为猫毛长了。她第一件事是摸自己脑袋:“耳朵呢?”陈默:“收着呢。”苏晚晚又摸屁股:“尾巴呢?”陈默:“也收着呢。你能不能先关心点别的?”苏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陈默:“陈默,你眼圈好黑。”陈默:“找你那破老头跑了两趟,能黑吗?”苏晚晚凑过来捧着他的脸看,鼻子贴鼻子:“那今晚早点睡。”陈默脸一红往后撤:“你离我远点。”苏晚晚歪头:“为什么?”陈默:“因为你是人。”苏晚晚:“你也是人。”陈默:“两个人才要离远点!”苏晚晚想了想:“那我还是变回猫吧。”陈默:“你刚变出来!”苏晚晚已经往沙发上一躺,肚皮朝天:“变回猫你得给我开罐头。”陈默认命地站起来:“我去开罐头。”
日子就这么来回切换着过。苏晚晚变人的时候直播挣钱、出门吃火锅、逛商场买裙子。变猫的时候在家睡觉、删代码、偷鞋带扣。陈默的保险柜彻底闲置了,两块玉被他用根绳子串起来挂脖子上,洗澡都不摘。苏晚晚变猫的时候就趴在他胸口扒拉那两根绳子,爪子勾着玩,嘴里呼噜呼噜响。陈默把她爪子扒拉开:“别玩,绳断了玉丢了我还得去找那老头。”煤气罐收爪子,张嘴打了个哈欠,露出尖牙。
但问题来了。苏晚晚变人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以前一个月一次,现在半个月一次,而且每次变完都不太想变回去。陈默跟她商量:“你上次直播挣的钱够买两百罐罐头了,差不多得了。”苏晚晚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再待一天。”陈默:“你明天没工作。”苏晚晚:“我播吃播。”陈默:“你吃播光吃又不说话。”苏晚晚:“粉丝说我吃相下饭。”陈默看了一眼她的回放,确实,评论区全是“看饿了”“下单了同款”。他把浅色玉从脖子上解下来:“到日子了。”苏晚晚把抱枕蒙脸上:“不听。”陈默把抱枕抽走,苏晚晚伸手去抢,没够着,嘴一瘪。陈默这次没心软,把浅色玉贴她脑门上:“回家吃饭。”白光一闪,煤气罐落在沙发上,爪子里还攥着抱枕角。
陈默把煤气罐抱起来掂了掂,又胖了。煤气罐在他手里扭了两下,拿屁股对着他。陈默戳她尾巴根:“生气了?”煤气罐尾巴甩开他的手。陈默:“明天给你买三文鱼猫条。”煤气罐耳朵动了动,还是没回头。陈默:“两箱。”煤气罐扭头看他:“喵。”翻译:三箱。陈默:“你他妈坐地起价?”煤气罐又扭头回去。陈默:“行行行三箱。”煤气罐转过来蹭他手心,呼噜打得震天响。
但那天晚上陈默躺在床上,突然觉得不对劲。以前煤气罐趴他胸口睡,四斤多,压着正合适。现在六斤多趴上来,他半夜差点喘不过气。他把煤气罐往旁边挪了挪,煤气罐滚了一圈又滚回来,爪子搭他脸上。陈默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她的呼噜声,心里想:这猫越来越胖了,人形也越来越能待了。以前变人待一天就嚷嚷着要变回去,现在能待三天。他翻了个身,煤气罐跟着滚过来,脸埋他脖子里。陈默没推开。
第二天早上他给周大爷打了个电话:“周大爷,问一下,这玉有没有保质期?”周大爷在对面嚼东西,含糊不清:“保质期?你当是牛奶啊?”陈默:“我意思是,用多了会不会就变不回来了?”周大爷咽下去:“用多了?你用了多少次了?”陈默:“深色用了三四次,浅色用了三四次。”周大爷沉默了几秒:“你当是消耗品啊?用一次少一次?”陈默:“不是吗?”周大爷骂了一句:“当然不是!那两块玉是配套的,深色变人,浅色变猫,循环用的,用多少次都行!”陈默松了口气。周大爷补了一句:“但你猫要是自己不想变回去,你浅色那块也贴不住。”陈默:“什么意思?”周大爷:“意思是她要是死活不让你贴,你也按不住她。”陈默想起上次苏晚晚把玉拍自己脑门上的事,又想起她蒙抱枕耍赖的事,突然觉得老头说得有道理。他挂了电话,低头看煤气罐。煤气罐正趴在猫爬架最高层俯视他,尾巴慢悠悠地晃。
陈默冲上面喊:“听见了吧?以后变人三天,到点自己变回来。”煤气罐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爪子里。陈默:“别装睡。”煤气罐尾巴垂下来晃了晃。陈默:“听见没?”煤气罐从爪子缝里露出一只眼:“喵。”翻译:三天半。陈默:“三天!”煤气罐:“喵。”翻译:三天加一顿火锅。陈默:“成交。”
但他俩都忘了问周大爷一个关键问题:要是浅色那块玉先碎了怎么办。周大爷也没说。陈默后来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浅色玉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跟原来那块深色玉上的裂纹一模一样。他打电话过去,周大爷关机。问摆摊卖袜子的,说老周冬天那趟还没来。陈默把浅色玉举起来对着灯看,煤气罐蹲在旁边扒拉他手腕:“喵。”翻译:又碎了?陈默低头看她:“你盼着碎是吧?”煤气罐舔爪子:“喵。”翻译:碎了就不用变回去了。陈默把玉收回脖子上:“你想都别想。”煤气罐翻了个白眼,跳下沙发去扒拉猫粮柜了。陈默跟过去,一边开柜子一边嘀咕:“周大爷你到底靠不靠谱啊……”煤气罐在他脚边转圈:“饿饿饿!”
第五段
浅色玉上的裂纹越来越大,陈默心里那根弦也跟着越绷越紧。
他给周大爷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全是关机。去东街桥头问了三次,卖烤红薯的大爷说老周冬天那趟一直没来,可能今年不来了。陈默问为什么,大爷说:“他那人就这样,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去年冬天好像也没来。”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挂的两块玉,深色的那块好好的,浅色那块裂纹已经从他第一次发现的头发丝细,变成现在能塞进指甲盖了。他把玉塞回衣服里,心想实在不行就再找,全国这么大,总有别的能人异士。但这话他自己都不太信。
苏晚晚倒是没心没肺。那天陈默用浅色玉把她变回猫之后,煤气罐蹲在茶几上舔爪子,舔完抬头:“喵。”翻译:明天又到日子了。陈默:“什么日子?”煤气罐:“三天。”陈默愣了一下,算了一下日子,还真是。他看了煤气罐一眼,又看了浅色玉一眼,没说话。煤气罐跳到他腿上趴着,爪子搭在他手腕上,呼噜打得理直气壮。
第二天苏晚晚准时出现,穿着上次那件猫爪睡衣,头发散着,光脚踩在沙发上伸懒腰。陈默坐在旁边刷手机,苏晚晚伸完懒腰凑过来看他屏幕:“你在看什么?”陈默把手机翻过去:“找玉。”苏晚晚歪头:“浅色的?”陈默:“嗯。裂得有点厉害,怕再用几次就碎了。”苏晚晚凑过去看浅色玉,拿起来对着灯照了照:“还能用几次?”陈默:“不知道。”苏晚晚把玉放下,想了想:“那不用了呗。”陈默看她:“不用你怎么变回去?”苏晚晚往沙发上一躺:“就不变回去啊。”陈默:“你他妈——”苏晚晚翻了个身趴着,两条腿翘起来晃:“我算过了,我直播一个月挣八万,够我们两个花。你上班那点工资自己留着买游戏。罐头我买,房租我交,你就负责给我做饭和陪我睡觉。”陈默把她从沙发上拎起来:“你当我是你养的?”苏晚晚认真点头:“对啊,铲屎官不就是猫养的吗?”陈默想反驳,发现她说的好像也没毛病。
但现实很快就打了脸。苏晚晚待人的第三天,陈默下班回来发现她蹲在厨房地上,面前摆着一袋拆开的猫粮,嘴里嚼着,一脸满足。陈默冲过去把猫粮袋子抢走:“你他妈是人!吃猫粮干什么!”苏晚晚抬头,嘴角还沾着碎渣:“这个味好,三文鱼的。”陈默看了一眼牌子,是他上个月买的,专门给煤气罐的。他气得把猫粮举高:“你现在是人!人吃猫粮会拉肚子!”苏晚晚:“我吃了三天了。”陈默:“……”苏晚晚补了一句:“没拉。”陈默盯着她看了三秒,转身把猫粮锁进柜子,又把钥匙揣兜里。苏晚晚跟在他后面:“那我吃什么?”陈默:“冰箱里有菜!我做!”苏晚晚嘴一瘪:“你做的没这个香。”陈默回头看她:“你再说一遍?”苏晚晚闭嘴了。
当天晚上陈默做了三菜一汤,苏晚晚吃得盘子都舔干净了,舔完抬头:“比猫粮好吃。”陈默:“那你之前偷吃猫粮?”苏晚晚理直气壮:“你做的你也没给我吃啊。”陈默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他这几天加班,都是给苏晚晚点外卖,自己随便对付两口,根本没正经做过饭。他把碗收走,没说话。苏晚晚趴在桌子边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陈默。”陈默:“嗯?”苏晚晚:“你明天还做饭吗?”陈默把碗放进水池:“做。”苏晚晚跳起来:“那我要吃红烧肉!”陈默:“你他妈点菜呢?”苏晚晚已经跑回沙发上抱着抱枕打滚了:“红烧肉红烧肉红烧肉——”
陈默发现苏晚晚待人的时间越长,猫性和人性就混得越怪。她会用筷子吃饭了,但吃到一半会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直接上手抓。她会自己穿衣服了,但穿完总要在沙发上蹭两下,说“痒”。她会用马桶了,但每次上完厕所还是习惯性回头看有没有沙子可以刨。陈默在的时候她就收敛点,陈默一不在——比如他下楼拿个快递的工夫——回来就能看见苏晚晚蹲在阳台上,隔着玻璃盯楼下的麻雀,嘴里“嘬嘬嘬”地叫,屁股撅得老高。陈默把她拽下来:“你他妈这是三楼!”苏晚晚:“我没跳。”陈默:“你都快钻出去了!”苏晚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确实半个脚掌已经在窗框上了。她缩回来:“忘了。”陈默把她按沙发上:“你以后离窗户三米远。”苏晚晚:“那我想看鸟呢?”陈默:“我给你买望远镜。”苏晚晚眼睛一亮:“真的?”陈默:“假的。手机上看。”
到了第五天,陈默已经习惯了回家有人喊“饿饿饿”的日子。他下班顺手买了菜,上楼的时候心想今天做个红烧肉,苏晚晚念叨两天了。推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他愣了一下,平时这个点苏晚晚应该已经扑过来了。他换鞋进屋,客厅没人,卧室没人,厨房没人。他喊了一声:“苏晚晚?”没人应。他把菜放下,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床底下找到了她。苏晚晚整个人缩在床底最里面,抱着膝盖,脸上都是泪,看见他就哭出来了:“陈默,我变不回去了。”陈默趴在地上往里看:“什么叫变不回去?”苏晚晚把浅色玉从口袋里掏出来,玉上那道裂纹已经贯穿了整个玉面,掰开一看,中间空了,像被掏空的瓜子壳。苏晚晚抽抽搭搭:“我试了,贴脑门上,念了十遍回家吃饭,没反应。”陈默接过那两半空壳玉,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深吸一口气:“你先出来。”苏晚晚缩着不动:“我变不回去了。”陈默:“出来再说。”苏晚晚:“变不回去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陈默伸手进去拽她胳膊:“你他妈先给我出来!”苏晚晚被他拽出来,蹲在地上抹眼泪。陈默把两半空壳玉摆在茶几上,拿起手机给周大爷打电话,还是关机。他翻出那个卖袜子的大哥电话打过去,大哥说老周今年确实没来,听说回老家带孙子了。陈默问老家地址,大哥说不知道,老周那人从来不说自己住哪儿。
陈默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苏晚晚蹲在旁边,偷偷看他脸色,小声说:“陈默,对不起。”陈默扭头看她:“你道什么歉?玉是我洗碎的。”苏晚晚嘴一瘪:“那你也别不要我。”陈默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了:“谁说我不要你了。”苏晚晚抬头,眼睛红红的:“那我变不回去怎么办?”陈默想了想:“先做人。”苏晚晚:“做多久?”陈默:“做到找到新玉为止。”苏晚晚把脸埋进他手里,闷闷地说:“那要是找不到呢?”陈默沉默了几秒:“那就一直做人。”苏晚晚抬头看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翘起来了:“那能每天吃红烧肉吗?”陈默把她脑袋按沙发上:“你他妈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吃!”
话是这么说,但陈默心里没底。浅色玉碎了,意味着苏晚晚暂时变不回猫。他得在下一个满月之前找到新的玉,否则她就会一直保持人形。他上网查了三天,什么古玩论坛、灵异贴吧、猫妖传说,翻了个底朝天。有人私信他说“我有玉”,加了微信一看,照片是义乌批发那种塑料镯子,要价五千。有人发帖说“我家传玉佩能通灵”,陈默点进去一看,底下评论全是“楼主骗子”“上个月骗了我八百”。他把手机摔沙发上,苏晚晚端着刚热好的牛奶凑过来:“找不到?”陈默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找不到。”苏晚晚坐在他旁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那就不找了呗。”陈默扭头看她:“你不着急?”苏晚晚歪头:“着急有用吗?”陈默:“没用。”苏晚晚:“那不就得了。反正你说了,一直做人。”陈默看着她,苏晚晚眼睛亮亮的,一点不像着急的样子。他叹了口气:“你就这么信我?”苏晚晚把牛奶杯子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喝了一口,舔了舔嘴:“信。你连猫粮都舍不得我吃差的,不可能把我扔了。”陈默想反驳,又觉得她说得对,把杯子抢回来:“我再去打两个电话。”
但现实比陈默想的更离谱。苏晚晚卡在人形没法变回去,直播却更火了。粉丝发现她最近不“变猫”了,天天以人形出镜,弹幕开始刷:“猫娘姐姐是不是谈恋爱了?”“铲屎官是不是把猫娘藏起来了?”“求变猫!”苏晚晚对着镜头摊手:“变不回去了。”弹幕:“???”苏晚晚:“玉碎了。”弹幕疯了:“什么玉?”“细说玉!”“铲屎官出来挨打!”陈默被苏晚晚拽进镜头,一脸生无可恋:“我洗衣服忘了掏口袋。”弹幕刷了一排“哈哈哈哈”“渣男”“把猫娘变回来!”陈默对着镜头:“我也在想办法。”苏晚晚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说找不到就让我一直做人。”弹幕突然安静了一秒,然后疯了一样滚:“一直做人?!”“同居?!”“结婚?!”“铲屎官你娶了她吧!”陈默一把把手机扣桌上:“下播!”
但那天晚上陈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苏晚晚趴在旁边刷手机,刷着刷着突然说:“陈默,粉丝说让你娶我。”陈默差点被口水呛到:“粉丝懂个屁。”苏晚晚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这条,说‘猫娘跟铲屎官绝配’。”陈默把她手机按下去:“别看了,睡觉。”苏晚晚把手机抢回来:“还有这条,‘铲屎官肯定喜欢猫娘,不然早把她扔了’。”陈默翻身背对她:“我那是没办法。”苏晚晚凑过来趴在他肩膀上:“没办法养我三个月?”陈默不说话了。苏晚晚趴了一会儿,小声说:“陈默,你要是真找不到玉,我就一直这样也行。能直播挣钱,能自己穿衣服,能吃红烧肉。”陈默闷声说:“你他妈还吃猫粮呢。”苏晚晚:“那以后不吃了。”陈默翻过身看她,苏晚晚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跟还是猫的时候一模一样。他伸手把她脑袋按进被子里:“睡觉。明天我再去趟东街。”苏晚晚在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爪子——手指——搭在他腰上,呼噜声五秒之内响起来。
第二天陈默又去了东街桥头。烤红薯大爷看见他就摇头:“没来。”陈默蹲在桥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想实在不行就真的养她一辈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那块深色玉,完好无损,还能用。也就是说苏晚晚可以继续做人,只是变不回猫了。他把玉塞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旁边卖袜子的大哥突然喊他:“哎,你是不是找老周?”陈默转头:“你知道他在哪?”大哥掏出手机翻了半天,递给他看:“老周朋友圈,前天发的。”陈默接过手机一看,照片里老周坐在一个农家院子里晒太阳,配文:“带孙子,勿扰。”底下定位显示的是临市底下另一个村子,不是上次那个。陈默把定位截图发到自己手机上,把手机还给大哥:“谢了!”大哥冲他喊:“你找他干嘛?”陈默已经跑出十米远了:“拿玉!”
第六段
陈默按着朋友圈定位找到那个村子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村子比上次那个还偏,三蹦子司机把他扔在村口说“往里走第三家”,一脚油门跑了。陈默背着猫包往里走,猫包里煤气罐扒着网眼往外看,嘴里“嘬嘬嘬”地叫——村里有鸡。陈默拍了拍包:“老实点,办正事。”煤气罐缩回去,尾巴尖还在网眼里晃。
第三家院子门虚掩着,陈默推门进去,老周正蹲在院子里给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洗澡,塑料盆里全是泡泡。老头抬头看见他,叹了口气:“你怎么又来了。”陈默把两半空壳浅色玉掏出来摊手心:“碎了。”老周看了一眼,把孙子从盆里捞出来裹上毛巾,冲屋里喊:“儿媳妇,把孩子抱走。”等院子里只剩他俩了,老周蹲下来把空壳玉捡起来看了看,咂了咂嘴:“碎成这样,你当核桃盘呢?”陈默:“洗衣机搅的。”老周抬头看他:“你他妈把玉放洗衣机里搅?”陈默:“忘了掏口袋。”老周把空壳玉扔回他手里,站起来往屋里走:“等着。”
老周在屋里翻了半天,拎出来一个布袋子,倒出来七八块玉,大小颜色都差不多。他挑了一块浅色的递给陈默:“这块,跟之前那块一个料子。”陈默接过来对着光看,确实跟之前那块浅色玉一模一样,没裂纹。他刚想说“这次多少钱”,老周伸出一根手指:“一百。”陈默愣了一下:“上次两百。”老周:“上次是补货,这次是看你可怜。”陈默扫码付钱,老周把钱收了揣兜里,又补了一句:“这回别搁洗衣机里了。”陈默:“知道了。”老周想了想,又说:“你猫呢?”陈默拍了拍猫包:“这儿呢。”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煤气罐隔着网眼跟他大眼瞪小眼。老周乐了:“这猫胖了不少啊。”陈默:“能吃。”煤气罐:“喵。”翻译:你才胖。老周冲煤气罐摆摆手:“行了,回去吧,别再来了。”陈默背着猫包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周大爷,问一下,这玉有保质期吗?”老周:“没有!滚!”陈默走了。
到家已经是半夜。陈默把新浅色玉往茶几上一放,把煤气罐从猫包里放出来。煤气罐直奔猫砂盆,出来之后又直奔猫碗,陈默给她开了个罐头。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块新玉,心里盘算着:明天正好是满月,苏晚晚变人已经五天了,该变回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煤气罐——不对,苏晚晚——正埋头吃罐头,尾巴尖快乐地晃。陈默说:“明天变回猫。”煤气罐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嚼着,含含糊糊:“喵。”翻译:明天再说。陈默:“明天必须变。”煤气罐舔了舔嘴,跳上沙发趴他腿上,爪子搭在他手腕上,呼噜声响起来。
第二天满月夜,苏晚晚准时出现。这次陈默没犹豫,把浅色玉从脖子上解下来,冲她招手:“过来。”苏晚晚站在沙发旁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玉,没动。陈默:“干嘛呢?”苏晚晚:“我还没吃火锅呢。”陈默:“上周刚吃过。”苏晚晚:“那是上周。”陈默站起来去拉她:“变完再吃。”苏晚晚往后退了一步:“变完就吃不了了。”陈默看着她,苏晚晚穿着他买的那件猫爪连衣裙,头发散着,眼睛亮亮的,跟第一次变人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叹了口气:“你他妈就是想赖着不走。”苏晚晚点头:“对啊。”陈默:“我养不起。”苏晚晚:“我养你啊,我一个月八万。”陈默:“那是你挣的。”苏晚晚:“我挣的就是你的。”陈默被这个逻辑噎住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他妈什么时候学的这套?”苏晚晚歪头:“你教我的。你说‘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陈默:“那是我说你的!”苏晚晚:“一样。”
陈默深吸一口气,硬起心肠:“过来。变回去。罐头管够。”苏晚晚看了他三秒,突然走过来,把他手里的玉拿过去,放在茶几上,然后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陈默愣了一下:“你干嘛?”苏晚晚闷声说:“陈默,我变回猫,你晚上还搂我睡吗?”陈默低头看她:“你变回猫本来就是猫。”苏晚晚:“我说的是搂。”陈默想了想:“搂。”苏晚晚:“那罐头呢?”陈默:“管够。”苏晚晚:“红烧肉呢?”陈默:“做。”苏晚晚把脸抬起来:“那行。”然后转身拿起浅色玉往自己脑门上一贴,自己念:“回家吃饭。”白光一闪。
煤气罐落在沙发上,四脚朝天,尾巴卷着。陈默把她抱起来掂了掂——七斤二两。他低头看她,煤气罐在他手里翻了个身,爪子搭在他胳膊上,张嘴打了个哈欠,呼噜声响起来。陈默抱着她坐回沙发上,把新浅色玉揣进脖子,跟深色那块挂在一起。煤气罐趴在他腿上,爪子一下一下踩他的肚子。陈默低头看她:“你倒是舒坦。”煤气罐抬头:“喵。”翻译:饿了。陈默认命地站起来去开罐头。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苏晚晚变人的频率降回了一个月一次,每次三天,到点自己拿浅色玉变回去。陈默把两块玉挂在脖子上,洗澡都不摘。煤气罐趴在他胸口的时候会扒拉那两根绳子玩,爪子勾着晃,嘴里呼噜呼噜响。陈默把她爪子扒拉开:“别玩,丢了还得找周大爷。”煤气罐收爪子,张嘴打了个哈欠。
王姨后来又问过一次:“你那个主播表妹呢?”陈默:“回老家了。”王姨:“那她直播怎么还在播?”陈默:“远程播。”王姨半信半疑走了。张哥倒是门儿清——陈默后来实在瞒不住,把真相跟他说了。张哥听完沉默了半天,最后说:“所以你猫变美女这事是真的?”陈默:“嗯。”张哥:“那你他妈还上什么班?”陈默:“她挣的钱够花,我上班是为了交社保。”张哥竖起大拇指:“有远见。”
苏晚晚的直播事业倒是越来越稳。她学会了新花样——每满月变人的那三天,直播标题改成“猫娘限时返场”,打赏翻三倍。粉丝都知道她“只有三天能播”,一个个跟抢似的刷礼物。苏晚晚在镜头前吃红烧肉、唱《学猫叫》、趴猫爬架上睡觉,弹幕刷得看不清脸。陈默偶尔入镜,弹幕就刷“铲屎官好帅”“猫娘快亲他”。苏晚晚扭头看陈默:“粉丝说让我亲你。”陈默往后退:“你敢。”苏晚晚已经凑过来了,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弹幕直接瘫痪。陈默抹了一把脸:“你他妈——”,苏晚晚对着镜头摊手:“他害羞了。”
三个月后陈默又去相亲。他妈打电话催了八回,他实在顶不住,去了。对方姑娘挺文静,吃饭聊天都正常,最后陈默结账的时候姑娘看见他手机屏保是煤气罐,笑着说:“你这猫好漂亮,我能抱抱吗?”陈默说行啊,周末来家里。周末姑娘真来了,陈默把煤气罐抱出来递过去。煤气罐看了姑娘一眼,没拍人家手,但也没让抱,扭头钻回陈默怀里,拿屁股对着人家。姑娘笑着说“挺粘人”,伸手摸了一下煤气罐的尾巴。煤气罐回头瞪了她一眼,张嘴:“喵。”翻译:别摸。陈默赶紧把猫抱走:“她认生。”姑娘走了之后陈默低头看煤气罐:“你今天挺给面子。”煤气罐翻了个白眼:“喵。”翻译:下次不给了。
当天晚上煤气罐趴在陈默枕头边上,刷着刷着——她现在会自己开手机看直播回放了——突然用爪子戳了戳陈默的脸。陈默闭着眼:“干嘛?”煤气罐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条私信,一个头像很好看的姑娘发来的:“猫娘姐姐,你缺嫂子吗?”陈默:“……”煤气罐:“喵。”翻译:不缺。陈默把手机按灭:“睡觉。”煤气罐趴在他肩膀上,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的。”陈默闭着眼:“行行行,你的。”煤气罐尾巴勾了他一下。
第二天早上陈默醒来,看见煤气罐蹲在床头柜上,面前摆着两块玉,正用爪子来回扒拉。陈默伸手:“别玩,掉地上摔碎了。”煤气罐把玉往他手心里一推,跳下柜子,往厨房跑,边跑边回头看他。陈默跟过去,煤气罐蹲在猫粮柜前面,爪子拍着柜门:“喵。”翻译:满月了,先变人,再开罐罐。陈默看了一眼日历,还真是。他把深色玉拿下来:“说好了,三天。”煤气罐点头。陈默把玉贴她脑门上,白光一闪,苏晚晚穿着睡衣出现在猫粮柜前面,第一件事是拉开柜门掏罐头。陈默把柜门关上:“我先做饭!”苏晚晚蹲在地上:“那我吃什么?”陈默:“红烧肉。”苏晚晚跳起来:“成交。”
三天后苏晚晚自己拿着浅色玉贴在脑门上,念了一句“回家吃饭”,变回煤气罐落在沙发上。陈默把她抱起来,煤气罐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尾巴卷住他的手腕。陈默低头看她:“这回挺自觉。”煤气罐舔爪子:“喵。”翻译:你做饭好吃。陈默笑了一声,把她往肩膀上一放,去厨房开罐头。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陈默脖子上挂着两块玉,煤气罐趴在他肩膀上,嘴里“饿饿饿”地催。偶尔满月,苏晚晚出现三天,吃火锅、直播、赖着不走,到点自己变回去。王姨始终没搞清楚“表妹”到底是谁,张哥每次看见煤气罐都喊“嫂子”,被煤气罐一爪子拍开。陈默工资没涨,但苏晚晚每个月往他卡里打的“房租”比工资多两倍。他把钱存着,心想万一哪天玉又碎了,好歹够再跑几趟周大爷家。
有天晚上陈默躺在床上刷手机,煤气罐趴在他胸口打呼噜,刷到一条视频,标题是《猫娘消失三个月,粉丝集体催更》。评论区全是:“猫娘姐姐去哪了?”“铲屎官把猫娘交出来!”“是不是被铲屎官拐跑了!”陈默低头看了一眼煤气罐,她正抱着他的手指头啃,啃得一脸口水。他把手机举起来拍了一张照片,发到苏晚晚的账号上,配文:“没丢,就是胖了。”评论区秒炸。煤气罐抬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张嘴打了个哈欠,爪子按在陈默脸上,把他手机拍掉了。
陈默把手机捡起来,看见评论区最新一条:“铲屎官你娶了她吧!”他低头看了一眼煤气罐——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挂着一滴口水,爪子还搭在他脖子上。他小声说:“你粉丝让我娶你。”煤气罐耳朵动了动,没睁眼:“喵。”翻译:那你娶啊。陈默愣了一下:“你他妈不是睡着了吗?”煤气罐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他。陈默看着她的后脑勺,突然笑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圆滚滚的身子。
月底满月,苏晚晚准时出现。这次她变出来第一件事是掏出一张纸拍在陈默面前:“我做的。”陈默拿起来一看,是一张手写的“合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甲方苏晚晚,乙方陈默。甲方每月给乙方八万,乙方负责甲方吃住、陪睡、做饭、开罐头。合同期限:永久。陈默看了三遍,抬头:“你他妈还知道合同?”苏晚晚得意:“粉丝教的。”陈默指着最后一行:“永久是什么意思?”苏晚晚:“就是我不变回去了。”陈默:“你那浅色玉还在呢。”苏晚晚把合同翻过来,背面写着:“浅色玉自愿放弃使用。”陈默把合同放下:“粉丝还教你什么了?”苏晚晚歪头:“粉丝说,玉在你在,玉碎你也得在。”陈默看着她认真的脸,突然觉得粉丝说得对。他把合同叠起来揣兜里:“行吧,永久。”苏晚晚跳起来搂住他脖子:“那今晚吃火锅!”陈默被她勒得翻白眼:“吃吃吃!”
当天晚上吃完火锅,苏晚晚趴在沙发上打嗝,陈默在旁边刷碗。煤气罐——不对,苏晚晚——突然站起来跑到卧室,把浅色玉从陈默脖子上解下来,举在手里冲他晃:“陈默,我变回去啦!”陈默擦着手走出来:“急什么,再待会儿。”苏晚晚已经把玉贴脑门上了:“回家吃饭!”白光一闪,煤气罐落在沙发上,爪子里还攥着陈默擦碗的抹布。陈默看着她:“你拿我抹布干嘛?”煤气罐舔爪子:“喵。”翻译:擦嘴。陈默把抹布抢回来,煤气罐跳上他肩膀,尾巴扫来扫去。陈默驮着她回厨房继续洗碗,煤气罐趴在他肩膀上,爪子玩他的头发,嘴里“饿饿饿”地催。陈默回头瞪她一眼:“刚吃完火锅!”煤气罐舔了他一脸口水。
陈默认命地把抹布放下,去开罐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