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天还没亮,我就起了床。
我没有撬锁,也没翻墙。
厨房每天要洗菜,后院有一道排水口。
这五年堵了都是我清理,铁栅栏下那颗松掉的钉子,只有我知道。
我蹲下去抽出钉子,掀开铁栏。
外面塞进一支竹管。
管里没有信,只有一根银针和一小包炭末。
墙外有人压低声音。
“药里有让人记不住事的东西。”
是叶照青。
“我师姑验的。她说不敢进山,怕被认出来。”
我攥紧竹管。
“能停吗?”
“不能一下停,停太急会抽搐。把炭末拌进药里,先去掉一部分药性。”
她停了停。
“手腕那道红线,更麻烦。”
“是什么?”
“我师姑让我问,你是不是碰不得刀剑,也离不开别院太远?”
我没有答。
她说的每一条,都对。
有一年我想去山下买线,才到溪边就喘不过气。
谢临渊把我抱回去,说我再这样任性,命都保不住。
后来我很少出门。
这次能进山,是因为他给我行路的剑上,有他的气息。
不是我病弱,是我的路一直握在他手里。
“你师姑叫什么?”
“何素。她说你若想活,先别碰霜雪。”
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帮我?”
墙外安静片刻。
“因为我握着剑的时候,也疼。”
“尊主说,那是好剑认主,熬过去就好了。”
“可我昨夜问师姑,好剑为什么要抽人的血?”
我低头看掌心。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疤却一直烫。
“照青,先别练了。”
“我知道。”
她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来,是一颗小石子。
“疼得厉害就捏碎,我师姑会想办法。”
后面几天,我把药一点点减下去。
白天装作困,夜里靠着床头熬。
记忆是一点点回来的。
我先想起一个胖乎乎的小孩,总追着我叫二师姐。
又想起师父的手,掌心全是茧,会把第一锅热饼给我。
再后来,想起自己的名字。
沈棠。
我把这两个字写在床板下面,摸了一遍又一遍。
我有姓,有师门,不是他捡回来的孤女。
第五夜,陈嫂没来。
外面起了大风,后院水口的铁栏被轻轻敲了两下。
我爬过去,看见墙外蹲着一个白发女人。
她先把一条湿帕递给我。
“捂着鼻子,院里的香今晚会烧得更重。”
“你是何素?”
她点头。
“我当年负责照看苍梧宗受伤的弟子。”
我差点问她师父在哪,话到嘴边又不敢问了。
她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晚死了很多人,也逃出去一些。”
“先让自己出去,才能找他们。”
她握住我伸过去的手腕,拿银针在红线上一挑。
疼得我咬住袖子,整个身体都在抖。
“别怕,今天只松一处。你撑住,我便能给你三日走路的时间。”
“三日之后呢?”
“必须把另一头的东西拿到,才能彻底解开。”
“另一头是什么?”
她没有立即说。
一道脚步声从前院传来,停在我房门外。
是谢临渊。
我想抽回手,何素却用力按住我。
“最后一下,不能断。”
锁响了。
我死死咬着袖子,眼泪砸到砖上。
何素压低声音,一字一字告诉我。
“梅树下有东西。”
她的针终于挑开那道红线。
与此同时,房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