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仪紧蹙的眉心舒展开来。
她眼下还带着浅淡的倦色,昨夜离开公主府后,她几乎一夜未眠,天还未亮便进宫等候。
她并非是一定要父皇重罚五皇妹,只是明珠这些年愈发肆意妄为,她不能再装作视而不见。
“父皇息怒。”
赵令仪上前一步,温声劝道:“五妹妹只是一时糊涂。如今裴公子已经平安离府,此事也尚未闹得满城皆知。依儿臣看,让五妹妹送些补偿过去,往后莫再为难裴公子,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转头看向姜映姝,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五妹妹,裴公子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今日,你纵然喜欢他,也不该仗着身份强迫于他。”
难怪原书里人人称赞四公主贤德,原来好人全让她做了。
姜映姝乍一听还有些不服。
可转念一想,昨夜是她截了赵令仪救人的情节,还把人家的官配给睡了。
姜映姝难得有些心虚,迎着她的目光认真点头。
“皇姐说得对。”
赵令仪眼睫微抬,似乎有些意外。
皇帝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难得你肯听进去。既然知道错了,便好好想想该如何补偿人家。”
“儿臣已经想好了。”
姜映姝抬起脸。
晨光落在她脸上,唇珠处那一点暗红尚未褪去,衬得眉眼愈发明艳。
她望着御案后的皇帝,神情格外诚恳。
“儿臣要嫁给他!”
御书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赵令仪眼中的欣慰凝住了,她微微张了张唇,像是一时没有听清。
皇帝刚刚缓和的面容重新沉了下去,落在姜映姝身上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你说什么?!”
“儿臣对裴鹤清一见倾心,昨夜又与他有了夫妻之实,儿臣既毁了他的清白,自然要给他一个名分。”
姜映姝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说得理直气壮。
“请父皇赐婚,让裴鹤清做儿臣的驸马!”
“荒唐!”
皇帝一掌落在御案上,案头的茶盏与笔洗同时震了一下。
他坐直身体,威严的面容上怒色尽显。
“婚姻大事岂容你如此儿戏!昨日宫宴之前,你恐怕连裴鹤清是谁都不知道,才过了一夜,便闹着要嫁给他?”
“一夜还不够吗?”
姜映姝抬起手,宽袖沿着手臂滑到肘间,腕骨上横着几道青紫指痕。
她肤色生得白,那些痕迹便格外显眼。
皇帝盯着那几道指痕,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
赵令仪终于反应过来,清秀的眉峰重新蹙起。
“五妹妹,裴公子昨夜分明不愿,你强迫他一次已经铸成大错,怎能再逼他娶你?”
“正因为他不愿,儿臣才更应该负责。”
姜映姝放下手,宽袖重新覆住那些痕迹。
她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眼神坚定,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父皇,裴鹤清洁身自好,最重清白,如今他的清白毁在儿臣手里,儿臣若置之不理,岂非成了始乱终弃之人?”
皇帝盯着她,薄唇紧抿,一时竟被这番歪理堵得说不出话。
赵令仪眼里的惊愕也更深了。
她从前只知道这个妹妹跋扈骄纵,今日才发现她强词夺理的本事同样无人能及。
“婚姻讲究两情相悦,”赵令仪缓了缓语气,眼神却比方才认真,“你将裴公子强留在身边,只会让他更加恨你。此事若传出去,天下人又该如何议论皇室?”
“日久总能生情。他现在不喜欢儿臣,不代表以后也不喜欢。”
姜映姝扬起精致的下巴,眉梢流露出几分赵明珠惯有的骄纵。
“再说了,儿臣是父皇的女儿,喜欢一个人还要看天下人的脸色吗?”
她说完,唇角一弯,绕过御案,轻轻拉住皇帝的衣袖。
那双明艳的杏眼仰望着他,眼尾弯得乖巧。
“父皇,儿臣从小到大难得喜欢上一个人,您就成全儿臣吧。”
皇帝垂下眼,看着抓在自己袖口上的纤白手指。
他脸上的怒意尚未褪去,却终究没有甩开她。
“此事你母后可知道?”
“母后从前便说过,儿臣的婚事由儿臣自己做主。”
姜映姝仰着脸,笑得愈发讨好。
“儿臣一会儿便去同母后说,眼下只等父皇点头了。”
皇帝盯着她看了片刻。
“你明知裴鹤清不愿,还要朕替你下旨逼婚?”
“所以儿臣才来求父皇。”
姜映姝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
赵令仪抬眼看她。
那双清润温柔的桃花眼里,失望隐隐浮现。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却从未问过他想要什么,你所谓的负责,不过是在满足自己的私心。”
姜映姝没有反驳。
她本来就没打算让裴鹤清好过。
昨夜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仇恨值才涨到一百八。
若再来一道赐婚圣旨,将他一辈子绑在最厌恶的女人身边,他心里的恨意怎么也该再翻上一倍。
皇帝始终没有开口。
方才显露在脸上的怒意已经收敛干净,那双深沉威严的眼睛里看不出半点喜怒。
过了许久,他才道:“此事朕会仔细斟酌。”
“哎呀,父皇,不要再斟酌了。”
姜映姝又晃了晃他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他。
“您若召裴鹤清进宫问话,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儿臣,儿臣以后还怎么见人?”
皇帝眼皮轻抬,目光淡淡扫过她故作委屈的脸。
“你还知道要脸面?”
“儿臣当然知道。”
姜映姝毫不心虚,红唇轻轻弯起,眼底甚至透出几分得意。
“所以才求父皇直接下旨,只要圣旨到了裴家,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赵令仪脸上的血色淡了些。
“父皇——”
她还想再劝,皇帝已经将衣袖从姜映姝手中抽了出来。
“令仪。”
皇帝只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并不严厉。
赵令仪抬起眼,对上那双深沉威严的眸子,唇瓣动了动,最终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此事朕自有分寸。”
赵令仪垂下眼睫。
“是。”
皇帝没有直接驳回她,还开口制止了赵令仪。
姜映姝心里顿时有了数。
她眼珠一转,趁机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件事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