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摸谁了?我那是凭手艺吃饭!”
我抽回手,把银锭揣进怀里,
等那位规矩极大的七郎一走,就对着隔壁过来串门的绣娘阿杏大吐苦水。
阿杏坐在灯下帮我穿丝绦,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还嘴硬,前年你在朱雀街把镇国公世子认成卖糖人的,”
“追着人家后背拍了三巴掌,满京城谁不知道你温掌柜眼拙?”
我脸上一热,低头翻开手边的定制契书。
契书背面,被我用炭笔密密麻麻画满了骨相尺寸图。
“所以我现在学乖了,绝不靠眼睛认人。”
我指了指图上标注的“下颌方阔、右腕箭疤”八个小字,
“你看,哪怕他是个满脸麻子、见不得人的外地丑富商,”
“只要立了字据,我也只认这副骨头架子,绝对出不了岔子。”
阿杏凑过来瞄了一眼,压低声音。
“这单生意可是我托远房表舅好不容易给你牵的线,”
“听说这位七郎脾气古怪得很,你可别得罪了金主。”
“放心,给钱就是菩萨。”
我拍着胸脯保证。
可到了第二日礼部初审的大堂上,我就笑不出来了。
大堂正中坐着一位穿绯色官袍的官员。
隔着十几步远,我看他的脸依旧是一团模糊的白面,
偏偏他周身那股冷飕飕的煞气,跟我那位怪主顾七郎有得一拼。
“千面坊温氏,呈初审图样。”
旁边的小吏高声唱名。
我赶紧捧着银狐面具的图册上前,规规矩矩地跪下递过去。
堂上静得落针可闻。
纸页翻动的声音格外刺耳,像是刀子在刮竹片。
“这便是你做的百戏面具?”
头顶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
我心头猛地一跳。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不过贵人们说话大概都爱拿腔拿调,我没敢多想,只管磕头。
“回大人,这是民女按真人的骨相一寸寸量出来的机巧面具,”
“戴上后不仅贴合,还能随下颌开合牵动狐耳。”
绯袍官员合上图册,冷声道:
“百戏大典关乎皇城安防,面具需合乎戴面之人的真实骨相。”
“不可只凭一张死物图样敷衍了事,三日后复审,带实物来验。”
旁边几个同行立刻幸灾乐祸地窃笑起来。
“裴少卿说得极是!听说这温氏是个连人都认不清的半瞎子,哪懂什么骨相?”
我指甲掐进掌心,憋着气把图册领回来。
什么裴少卿,分明就是故意找茬的活阎王!
熬到天黑回到千面坊,我还一肚子邪火。
夜里亥时,七郎准时推门进来试戴改过机括的银狐面具。
我一把将他按在矮凳上,手里的软尺拍得啪啪响。
“七郎,您说这世上怎么有那么凶的狗官?”
我一边捏着他的下巴往左扳,一边小声抱怨,
“今日在礼部,那位大理寺的裴少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张口闭口就说我拿图样敷衍他,凶得跟要吃人一样!”
面具下的男人身体僵了一瞬。
“他……凶你了?”
七郎的声音透着股古怪的紧绷,
“他只是按例核验安防,并非针对你。”
“您怎么还替那活阎王说话?”
我把银狐面具扣上他的鼻梁,指尖顺势拍了拍他的脸颊,
“比起来还是七郎您好,虽然您长得丑、见不得光,”
“但您脾气好又给钱痛快,比那位裴大人温柔百倍!”
话音刚落,我按在他右腕上的手忽然顿住了。
他的脉搏跳得极快,搭在膝头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出一片青白。
“温窈。”
他连“温掌柜”都不叫了,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问,
“谁告诉你,我长得丑、见不得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