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曜王朝,帝都入夜。
夜色泼墨,长街寂寂,万家灯火次第熄去,唯有宫城重檐飞角,隐在沉沉夜色里,威严肃穆。
皇家暗卫营二十名影卫,皆是精挑细选、自小受训的死士。十九人皆冷心冷性、寡言隐忍,行事利落如刀锋,唯独排行第七的影七,是整个暗卫营最出格的异类。
同僚暗杀刺探、守哨盯梢,个个心如止水。
唯有影七,天生一颗闲不住的八卦心,爱看热闹、爱管闲事、好奇心爆棚,是暗卫营公认的“大马哈”。
今夜轮他夜巡外城民居,探查异动。
影七一身黑衣融于夜色,足尖轻点青瓦,身姿轻盈如风,在连片民居屋顶飞速掠过。按照规矩,只观动静、不听私语、不扰百姓、不多窥探。
可就在他路过城西一户寻常百姓宅院时,怪事骤然发生。
四下寂静无人,屋内人声低微,本听不真切。
可下一瞬——
一屋子杂乱、鲜活、毫无遮掩的心底念头,密密麻麻、清清楚楚,猛地钻进了影七耳中。
不是说话声。
是心声。
是一家人藏在心里、从未说出口的私念、盘算、欢喜与忐忑。
影七整个人僵在屋顶。
脚下瓦面微凉,夜风扫过耳畔,他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直立。
他当暗卫多年,耳力过人,能窃密、能辨息、能听百步动静。
可听人心,闻未言之念,是闻所未闻、匪夷所思的异术。
他吓得大气不敢喘,蹲在屋脊上一动不动,僵了许久。
屋内是普通一家三口,父耕母织,家境清贫,并无任何特异之处。
可他们心底的思绪,源源不断涌入他脑海:
【我儿今年进京科考,定要一举及第!咱家世代布衣,终于要出头了!】
【不知朝堂水深不深,听说官员个个心思深沉,但愿我儿老实本分,别吃亏。】
【今年考生人才济济,我儿未必稳赢,可只要进了朝堂,便是天大造化。】
字字真切,毫无虚假。
影七蹲在屋顶,彻底懵了。
真能听见!
活人藏在心窝里、烂在肚子里的话,他全能听见!
这哪里是暗卫该有的本事,这简直是天授异禀!
他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这诡异本事惹出大祸,连巡哨任务都顾不上收尾,慌慌张张收了身法,一路踉跄疾驰,连夜冲回暗卫营驻地。
暗卫营深处,灯火微明。
影大端坐案前,一身黑衣沉稳肃穆,眉眼冷厉,是七位暗卫之首,沉稳可靠,执掌所有暗卫密令,从无半分差错。
见影七慌慌张张冲进来、满头冷汗、神色惊惧,影大抬眸,声线冷沉:
“夜巡遇刺?还是出了纰漏?”
影七狠狠咽了口唾沫,双手都在微微发抖,哆哆嗦嗦、结结巴巴把刚刚的奇遇全盘道出:
“影大!不对劲!属下、属下今夜巡夜,路过城西民居……属下、属下能听见凡人心声!不是说话!是心里藏着的念头!整家人的心思,听得一清二楚!”
此话一出,整室骤然寂静。
影大脸色瞬间凝重。
能听人心、窥人私念。
此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诡异天赋、异于常人;
往大了说,是逆天本事,足以撼动朝堂侦讯、看透百官心性,甚至牵动帝王权柄。
绝非暗卫营可以私自处置的私事,半分不敢隐瞒、半分不敢压下。
影大当机立断,起身整衣:
“此事重大,即刻随我入宫面圣,据实禀报陛下。”
深夜宫禁森严,寻常臣子绝无夜半面圣资格。
但暗卫直属帝王,持夜行玄令,可随时入宫禀密。
一路穿长廊、过禁道,二人悄无声息踏入内殿。
龙案灯火通明,年轻的大曜帝王萧珩,尚未就寝。
他年少登基,城府极深,执掌万里江山,日日面对满朝文武的冠冕堂皇、口是心非。朝堂之上,人人巧言令色、句句为公,心底却各藏算盘、各有私心。
帝王高居上位,看得最通透——满朝皆演戏,无人说真话。
正批阅奏折间,见影大带影七深夜入殿,萧珩抬眸,眸光清冷:
“何事?”
影大躬身行礼,字字稳妥,将影七奇遇完整复述,无半分增减。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萧珩执笔的指尖一顿,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极亮的、玩味的光。
能听心声?
能听见世人未曾出口的私念?
这哪里是祸事,这分明是天降至宝!
他坐拥天下,最烦的就是百官虚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日日听假话、看假戏,早已枯燥至极。
如今手下暗卫竟有这等异能——
等于凭空多了一双看透所有人假面的眼睛!
萧珩压下心底狂喜,故作沉稳,看向依旧惊魂未定、一脸懵懂的影七:“属实?”
影七连忙跪地,老老实实点头:“属实!属下绝不敢欺瞒陛下!”
少年心性,胆大贪玩,却忠心不二,此刻还没完全反应自己这本事有多逆天。
萧珩眼底笑意几乎藏不住,龙颜大悦,当即开口赏下金银锦缎。
影七是个实打实的乐天派、大马哈,瞬间把刚才的惊惧抛到九霄云外,笑嘻嘻磕头谢恩,美滋滋收下赏赐。
看着影七傻乎乎的模样,萧珩心中暗笑。
真是个憨傻福气的小家伙。
随即,他状似随意一问:“你方才偷听的那户人家,底细如何?”
影七立刻回话:“回陛下,就是城西普通布衣百姓,家世清白,无官无势。只是……他家独子,是今岁入京赶考的科举举子之一。”
这句话落下,萧珩眸光彻底亮透了。
新科举子!
即将踏入朝堂的新鲜血液!
一群年轻气盛、心思鲜活、野心暗藏、各怀心思的读书人!
萧珩心里瞬间炸开一团吃瓜之火。
他当了数年皇帝,天天啃枯燥朝政、制衡老臣、处理政务,憋得快要发霉。
满朝老臣心思深沉、藏得滴水不漏,根本吃不到新鲜瓜。
可这群新科士子不一样!
年轻、冲动、有野心、有抱负、有攀比、有小心思、有暗自盘算!
若是能听见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那简直是朝堂顶级吃瓜盛宴!
萧珩瞬间打定主意。
这户心声被听见的举子,必须留在朝堂,留他日日观察。
不止他。
今岁科举共遴选七名新科进士。
除去这一人,还有整整六人!
萧珩敛去眼底雀跃,端起帝王威仪,看向底下乐呵呵抱着赏赐的影七,缓缓开口,下达了一道千古奇葩的帝王密令:
“影七。”
“属下在!”
“朕予你密命。”
“动用你听心异能,暗中探查今岁剩余六位新科举子。”
“每人所思所想、私心盘算、野心执念、真假品性,一一记下,整理成册,每隔三日递进宫中,独呈朕览。”
任务艰巨、隐秘、独一无二。
影七微微一愣,随即立刻领命:“属下遵旨!”
他还傻乎乎以为,陛下是要严查举子心性、为国选材、肃清朝堂。
唯有龙椅上的年轻帝王,心底乐开了花。
为国选材是假。
蹲满朝新鲜大瓜,才是真。
他是九五之尊,掌万里河山。
可没人知道,这位冷面帝王的毕生隐藏爱好——
最爱吃瓜,最爱看世人表里不一,最爱窥破人心真假。
从今往后。
朝堂虚伪戏照旧演。
但他,将手握整本《百官心声瓜册》。
暗卫打工跑腿,帝王深夜吃瓜。
这大曜的朝堂热闹,从此,由他一人独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