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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0 19:22:21

第一章 迟到

五月的阳光毒辣得不像话,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又到了夏天了,鹏子,你说老师会开空调不?”

旁边那个略显高大的少年嘴里叭叭个不停,康小伍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又瞥了一眼刘鹏反光的脑门,只觉得脑仁疼。

他推了推鼻梁上带白边的眼镜,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师开不开空调我不知道,但你再哔哔下去,咱俩肯定迟到,到时候就算开了空调,你也只能站走廊上吹热风。”

刘鹏愣了一下,抬起手腕看表。五秒后——

“我靠!五点半了!”

刘鹏把书包袋子往肩上一甩,撒腿就跑。

康小伍骂了一声也跟着冲出去,一边跑一边吐槽:“让你看时间让你看时间,你看了个寂寞?”

话音未落,瘦小的身影已经从康小伍身边窜了过去。

康小伍在后面瞪眼:“我去,我这身高白长了?鹏子你等等我!”

完了!

高三三班教室门口,两人看着班主任赵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正和前排的柳浩聊得热络。

康小伍和刘鹏杵在门口,像两根不合时宜的电线杆。

“柳浩啊,来,说说,你最近在家都干了些什么,我怎么老看见你在街上瞎逛?”

赵老师笑呵呵的,语气像在哄自家孩子。

柳浩挠着头笑:“老师,我帮我爸干活了,真没瞎逛。”

“哦——那你可真忙啊。”

赵老师笑意不减,话锋却转了,

“学习上不多操点心,天天忙这些 ,怎么?”

“以后打算跟你爸混一辈子?”

“你呀你呀!长点心眼吧!”

语气是批评的,但笑容是和蔼的。

康小伍早就摸清了规律——这套“和蔼可亲”是限量供应的,只发给成绩好的同学。

他和刘鹏这种,配的是另一副面孔。

果然,赵老师踱步到门口,眼睛一眯:“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别人都来半天了,你俩才到。说吧,干什么去了。”

刘鹏刚要解释,赵老师眼睛一横,声音陡然拔高:“眼睛长哪去了?一天到晚尽想些没用的!别人都能到,就你俩不能?”

“去!”

“把垃圾倒了!”

两人灰溜溜地抬着垃圾桶往楼下走。

康小伍叹气:“完了,等下又得站门口。鹏子,我又惨了。”

康小伍见刘鹏没说话,心里堵得慌。

他叫康小伍,旁边这个叫刘鹏。

高三三班,全年级最好的班,年级前十占了一半。

他本来在平行班混得风生水起——班级前三,老师夸同学捧。

高二那年老妈一句“我想给最高学习环境,你想要吗?”

然后他就坐到了这儿。

当时老妈的眼神亮晶晶的,导致他没能说出那句:“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这道理他懂,但懂和做是两码事。

转进来第一天,赵老师就在班会上意味深长地说:

“有些同学是带着关系来的,我希望不要把平行班的不良风气带过来。”

没点名,但全班都知道是谁。

此后一星期被骂四回算少的。

班里倒是交了几个朋友——全是成绩垫底的。

刘鹏是其中成绩最好的那个,可惜偏科偏得惊天动地,数学英语加起来不到一百分。

“报告。”

两人抬完垃圾回来,赵老师正讲到关键处,眼皮都没抬。

等一段讲完,才挥挥手示意他们进去。

康小伍低着头往里走,路过讲台时,赵老师嘴里不紧不慢地飘出一句——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声音不大,但密封的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赵老师提高了音量:“好了同学们,别理他俩,咱们继续。”

康小伍面无表情地回到最后一排靠墙角的座位。

书包带子快被他攥烂了。

刘鹏回头递了个安慰的眼神:“别往心里去,老班就这样,习惯就好。反正也就几个月了。”

康小伍笑了笑:“没事,更难的我都听过。”

他没翻开书。抽屉里摸出一本侦探小说,摊在膝盖上。

成绩全班倒数第二,听课的意义约等于零。

最后一排靠墙角,近视眼根本看不清黑板,跟老师提过换位子,提了三次,回复分别是

“知道了”

“再说吧!”

“就你事多。”

夏天空调风口永远吹不到这个角落,冬天暖气片就在旁边却烫得人坐不住。

现在换成投屏讲课,他看什么都像马赛克。

“唉~,老妈,你求来的好班级,好老师,就这么对你儿子。”

他在心里叹气,面上倒还挂着笑。

不笑怎么办?

他天生乐观,换个人早抑郁了。

果不其然,赵老师很快“怀疑”他低头睡觉,勒令站起来。

康小伍说没睡,赵老师就说站门口去。

站门口还碍眼,最后一挥手:“去隔壁班门口站着,别在我这儿晃。”

两节课站下来,腿麻了,但康小伍觉得比坐在里面舒坦。至少没人念叨“丢人现眼”。

晚自习快结束时,赵老师才踱步过来,关心地问:“累不累?知道错没?”

康小伍没吭声。

赵老师大方地摆摆手:“回去吧,下回别睡了。”转身走了。

康小伍拖着僵硬的腿回座位收拾书包。旁边几个同学正在议论:“听说明天有个新来的心理老师做讲座,不知道是男是女。”“听说是名校毕业的,女的吧?”“那我得好好看看。”

他拍了拍刘鹏的背:“学校要来新老师?”

刘鹏头也不回地写着题:“老班不是说了吗?你不在教室——哦对,你站外面呢。说是给高三做心理讲座,调整考前状态。”

康小伍瞬间没了兴趣。心理讲座?跟他有什么关系。还不如想想回宿舍吃什么零食、看什么小说。学校不让带手机,但想带谁拦得住?

第二章怪物

下课铃一响,他背起书包就走。刘鹏说做完这道题,他也没等。

成绩好的那拨人还埋头苦战,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康小伍对这些人没什么好感——倒不是嫉妒,单纯觉得恶心。

一个个下巴看人,还跟老师提议按成绩排座位、排打扫任务。赵老师拍手叫好,于是康小伍负责填表、负责扫厕所,课都没怎么上过。

出了教学楼,路灯下空无一人。

夜风拂过来,总算凉快了点。

他掏出耳机,摸出藏在书包夹层的手机,放了一首舒缓的歌。

这是他一天里为数不多的好时候。

宿舍在六楼,钢管床、水泥地、铁皮包木板门。

这破门别说防贼,猫多挠两下都能开。他坐到床上啃零食,等其他人都洗漱完了才去。

刘鹏过了一会儿才回来,书包往床上一甩,整个人像被抽干了。

十一点半熄灯。

康小伍的“夜生活”开始了——窝在被子里看那本侦探小说的电子版。

为什么买纸质书?书被收了才几十块,手机被收了可不好再弄一台。

现在整个寝室就他这儿还亮着光,室友和查寝阿姨都睡了,自由了。

正看到关键处,一只手突然伸到面前。

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呼——你干嘛!吓死我!”

刘鹏咧嘴笑:“来的时候没吃东西,饿得睡不着。你还有吃的没?”

康小伍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一桶泡面。刘鹏道了谢,开门下楼去接热水。六楼没饮水机,得去四楼。

康小伍继续看小说。

过了一会儿,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婴儿哭?

他竖起耳朵,不对啊!

六楼,谁家孩子哭声传这么远?

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就在这一层。

他环顾四周,室友们呼呼大睡,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没一个人醒?

声音停了。

他正疑惑,门上传来敲击声——刘鹏泡面回来了?

刚想开门问一句“你听到哭声没”,手搭上门把的瞬间,他停住了。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正常人的影子,应该是两条腿或者半个身子。

可缝隙里塞着的,是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那团东西正从门缝底下往里挤。

紧接着,几把明晃晃的“小刀”伸了进来。

不,是爪子!

康小伍一把捂住嘴。

他悄悄把手机放到地上,想借屏幕反光看看外面。

屏幕上两个红点越来越大,像石子投入湖面荡开的波纹——越来越清晰!

而且那东西正透过门缝.......再往里看。

突然另外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听声音好像是刘鹏回来了。

康小伍犹豫片刻,抄起床头那把没开刃的钢刀——砍不砍得动另说,至少抡起来疼——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就看到了刘鹏端着泡面,一脸茫然:“……吃你一个泡面不至于吧?我又不是不还。”

康小伍压着声音问:“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刘鹏认真想了想:“……你算吗?”

“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哭声?”

“没有啊!水的时候还碰到别班的人,要有哭声他们早嚷嚷了。”

刘鹏端着面往宿舍走,“侦探小说看多了吧你?明天新来的心理老师,你正好去看看。”

门关上了。

康小伍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月光白惨惨的。

“真是我幻听了?”

第二天他问了室友,全说没听见。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压力太大出了幻觉。

直到去教室的路上,他在门口地砖缝里捡到一根银灰色的毛发——粗,硬,不像猫,更不.......像人。

他心不在焉地等到心理讲座。全年级搬着椅子去操场,新来的心理老师站在升旗台上,开场白无聊得让人打哈欠。直到一句话飘进他耳朵——

“同学们,人在自身压力与外界因素影响下,通常会产生一些心灵上的幻觉。这在心理学上叫做焦虑型幻想症。”

康小伍摸了摸口袋里那根银灰色毛发。

焦虑?

我一个学渣焦虑高考?

还不如焦虑怎么跟暗恋的女孩表白来得实在。

想到这,他悄悄把头扭向右侧的班级方阵,那里是十班的方向。

透过前面几个班级的人群里,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齐肩短发,不是常见的高马尾,而是一头齐肩的乌黑短发。

此刻她正无聊地耷拉着脑袋,手掌撑腮,手指卷着耳尖一缕发丝玩。

夏风拂过,发丝飘起来,露出白嫩的侧脸和一双灵动的眼睛。

康小伍顿时觉得这场讲座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当第二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讲座也到了尾声。

心理老师在做总结发言,康小伍的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另一个问题上——那根灰毛,那团影子,那双红眼睛。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这学校真有什么不对劲?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后脖颈一凉。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背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但回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在心理讲座结束的第二天,康小伍就把那根银灰色毛发装进了一个空口香糖瓶子,塞在枕头底下。

他没跟任何人提,包括刘鹏。

说了也白说,那家伙只会让他去看心理老师,认为他有病!

新来的心理老师姓汪,叫汪诚,四十出头,经常戴一副细框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笑起来眼角堆起几道细纹,看着确实像那种“能理解你”的好人。

讲座结束后他在操场边上摆了个咨询台,课间和午休都坐在那儿,来者不拒。

刘鹏拽着他去过一回。

汪老师问一句,康小伍答半句,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汪老师最后笑着说:“你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心思重。多来聊聊就好了。”

康小伍客气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聊什么?聊我上铺半夜看小说被查到手机没收的事?

真正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是第三天晚自习。

赵老师照例在讲台上唠叨完纪律,忽然话题一转:

“对了,汪老师跟我说了,咱们班有个同学,他观察了几天,觉得很有必要单独聊聊。”

“李阳,你出来一下。”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王的故乡,一个瘦得有点过分的男生站起来。

康小伍认识他,跟他同寝室快一年了,没怎么说过话。

叫李阳,这人怎么说呢?——存在感极低。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成绩中游偏下,不捣乱也不出挑。

他在寝室里基本不吭声,回屋就躺床上,要么戴着耳机,要么盯着天花板发呆。

康小伍对他的全部印象就是:凌晨两点偶尔会坐在床上发呆,月光底下像个纸片剪影。

随着李阳跟着赵老师出了教室。

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回来,脸色白得不太正常,坐回位子上把书翻开,一节课没翻页。

刘鹏回头递了个眼神。

康小伍耸耸肩。

当天晚上回寝室,李阳比平时睡得更早,九点四十熄灯,他九点二十就把被子裹上了。

康小伍趴在上铺刷小说——手机被收了之后他又搞了一部二手的,藏在水杯里带进带出——刷到十一点多,低头看了一眼。

李阳的床铺在靠门的下铺。

此刻被子裹得紧紧的,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在抖。

康小伍以为他冷,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抖得更厉害了,还带出一点闷在枕头里的呜咽声。

“李阳?”

康小伍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回答。刘鹏在对面上铺探出脑袋:“咋了?”

“不知道,好像做噩梦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是在起飞?”

“额.........。”

最后两人合计了一下,还是没叫醒他。

第二天早上李阳照常起床、洗漱、去教室,跟没事人一样。

康小伍随口问了一句“昨晚没事吧”。

李阳愣了一下:“没事啊,睡得挺好。”

说完就低头翻书,意思是不想再聊。

但康小伍发现,李阳床底下多了一样东西。

他弯腰捡拖鞋的时候瞥见的——一个黑色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他没敢动。

事情开始不对劲,是从第四天晚上开始的。

那晚康小伍照例熬夜看小说,十二点左右,他听到走廊里有声音。

很轻,像什么肉乎乎的东西在地上拖行。他摘下耳机,声音没了。

戴上,又有了。反复几次,他烦了,索性把耳机一扔,蹑手蹑脚下床,趴在门缝底下往外看。

走廊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正准备回去,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说不清是什么,腥的,带点铁锈味,像菜市场杀鱼摊子飘过来的那种腥。

他抽了抽鼻子,味道是从李阳床铺那边传过来的。

李阳的被子蒙着头,一动不动。

康小伍犹豫了一下,没掀他被子,回自己床上了。

第五天,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汪老师的心理课。

这次不是在操场,是在阶梯教室,全年级一起上。

汪老师今天讲的是“压力与感知扭曲”,内容康小伍听得半懂不懂,但有一段话他记住了。

汪老师说:“人在极端焦虑的情况下,大脑会自动填补感知的空白。比如你半夜听到一个声音,你的大脑会立刻开始编故事——是贼?是鬼?是怪东西?其实可能只是水管热胀冷缩。但如果你连续几晚听到同一个声音,你的大脑就会编出一个完整的怪物,连它长什么样、怎么走路、喘气声多大,都编得清清楚楚。然后你害怕的其实是你自己编出来的东西。”

康小伍坐在阶梯教室后排,不由自主地扭头看了一眼李阳。

李阳坐在隔了三排的位置,低着头,肩膀又在微微发抖。

而讲台上的汪老师,目光精准地越过层层人头,落在李阳身上,嘴角挂着一种很淡的、他说不上来的笑。

那天晚上回寝室,康小伍多了个心眼。他没看小说,十一点就躺下了,装睡。刘鹏问了他一句“今天怎么这么乖”,他回了句“困了”,然后真就闭眼了。

第三章异常

十二点过一刻,李阳的床铺开始有动静,先是翻身,然后坐起来。

康小伍眯缝着眼,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看。

李阳坐在床沿上,面朝门口,一动不动坐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他慢慢弯下腰,从床底下掏出那个黑色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把........水果刀,刀尖朝外,对着门口的方向。

康小伍顿时心跳猛地顶上嗓子眼。

李阳就那样举着刀,坐了很久。

嘴里在念叨什么,声音很小,康小伍支着耳朵也只捕捉到几个词——“别过来”“不是我”“你走开”。

第二天早上,康小伍专门等李阳先走,然后蹲下去翻那个黑布包。

水果刀还在里面,刀刃上有几道划痕,像是反复摩擦过什么东西。

布包底下压着一张纸,他抽出来看,是一张心理评估表的复印件,上面写着“被试:李阳”,评估结果栏有一行字:“焦虑水平显著偏高,建议持续观察。”

落款是汪诚。

康小伍把纸塞回去,脑子里开始转。

汪诚来学校不到一周,先给全年级讲座,然后单独约谈李阳,约谈完了李阳就开始半夜举刀——这要是巧合,他康小伍把名字倒过来写。

但他想不通的是,汪诚为什么要对一个普通学生下手?

李阳有什么特别的?

答案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第六天,周日,周末放假。

寝室里就剩康小伍和刘鹏没回家——两人家都远,来回折腾不如待着。

李阳也没走,一个人窝在床上看手机,耳机塞着,谁都不理。

下午康小伍去食堂打饭,回来路上碰见汪萱。

汪萱是十班的,就是那个齐肩短发的女孩。

她爸是汪诚这件事,康小伍是这天中午才在跟食堂阿姨聊天时,从她嘴里知道的。

阿姨一边舀菜一边跟他念叨:

“那个新来的心理老师,闺女就在十班,长得可俊了,姓汪,叫汪萱。”

当时康小伍端着餐盘愣了三秒。

汪萱。他偷偷看了大半年的女孩,是新来心理老师的女儿。

此刻汪萱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零食,看见他,点了点头。

康小伍脑子一热,上前两步:“那个……你爸是汪老师?”

汪萱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嗯。”

“他……挺好的,讲课挺有意思。”

“是吗。”

汪萱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让康小伍觉得有点怪,说不上哪儿怪,就是不太像真笑。

“你是三班的?跟我爸聊过?”

“聊过一次。”

“那你最好多聊几次。”

汪萱把零食袋子换了个手,语气淡淡的,“我爸看人挺准的。”

说完就走了。

康小伍站在原地,回头看了她背影两眼,心里那点小鹿乱撞被一种说不清的别扭感压下去了一半。

真正让他把事串起来的,是那天晚上刘鹏随口说的一句话。

刘鹏躺床上刷手机,突然冒了一嗓子:“哎,你知道李阳之前那个事不?”

“什么事?”

“就去年,他不是撞死过一个人吗?骑电动车把人撞了,好像是下晚自习路上,一个女的,当场就不行了。当时我还跟他一个班,他半个月没来上课,后来回来了,跟没事人一样。”

康小伍猛地坐起来:“撞死人了?怎么处理的?”

“能怎么处理,赔钱呗。他家条件一般,好像赔了不少,但没坐牢,也没开除,就是警告加罚款。”

刘鹏翻了个身,“听说是那女的自己闯红灯还是怎么的,李阳责任不大,反正后来就那样了。”

康小伍躺回去,脑子里飞速转。

一年前,李阳骑车撞死人,责任不大,口头警告加两万块罚款。

一年后,新来的心理老师汪诚,对李阳格外上心,单独约谈,持续观察,然后李阳开始半夜举刀。

汪诚!

汪萱!

汪萱是汪诚的女儿,那被撞死的那个女人呢?

康小伍翻身下床,摸出手机,蹲在厕所里搜本地新闻。

去年五月的报道,关键词“电动车 撞人 女 当场死亡”。

第三条结果跳出来的时候,他手指停在屏幕上。

“5月17日晚九时许,市区某中学附近路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名中年女性在过马路时被电动车撞倒,经抢救无效身亡。肇事者为该中学一名在校学生,姓李……”

配图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

照片角落,警戒线外面站着一个人,脸被马赛克糊了,但身形和旁边的人一比,明显是个年轻女孩。

康小伍把图片放大,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看了足足两分钟。

那个站姿,那个肩膀的弧度,那个齐肩短发的长度——汪萱。

暗恋了多年,他绝对不会连自己喜欢的女孩都认不出来!

他关掉手机,坐在马桶盖上半天没动弹。

汪诚来这所学校,根本就是冲着李阳来的。

他女儿汪萱去年亲眼目睹了母亲被李阳撞死,一年后他调到这所学校,先给全年级做心理讲座,然后精准锁定李阳,用“焦虑型幻想症”那套理论给李阳洗脑,让李阳分不清幻觉和现实。

那个半夜在门口晃的“怪物”——会不会就是汪诚一手炮制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于是康小伍开始偷偷调查。

他先是在寝室门缝底下撒了一层薄薄的爽身粉,每天早上检查有没有脚印。

第三天早上,他看到了——从走廊方向延伸过来的脚印,在门口停住,然后原路返回。

脚印的形状很奇怪,不像是正常人的鞋底,更像是什么东西用指尖和脚掌同时着地爬过来的。

他又观察李阳。

发现李阳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前都会去一趟心理办公室,说是“汪老师约谈”。

每次约谈回来,李阳的脸色就白一层,夜里举刀的次数就多一次。

第五天夜里,康小伍终于亲眼看到了那个“怪物”。

他从厕所回来,走廊灯灭了。

他摸黑往前走,快到寝室门口时,听到身后有声音

他猛一回头——走廊尽头,一团黑影正贴着墙壁爬过来。

那东西大概有一人多高,四肢撑地,背弓起来,浑身上下覆盖着灰白色的短毛。

它的脑袋形状不太规则,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嘴的位置露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尖牙,两只眼睛是暗红色的,在黑暗里像两颗烧着的煤球。

康小伍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但那东西停住了,歪了歪脑袋。

然后它慢慢抬起一只前爪,爪尖在地面上划拉了一下,发出那种指甲刮黑板的刺耳声。

康小伍连滚带爬钻进寝室,反手把门撞上。李阳被惊醒了,坐起来问:“怎么了?”

“外面……外面有东西……”

李阳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平静:“你也看到了?”

“你早就看到了?”

李阳没回答,重新躺下,把被子蒙过头顶。

过了很久,被子里传出一句闷闷的话:“它每天晚上都来。最开始只在门口,后来进屋里了,它想杀了.......我。”

康小伍后背贴着凉冰冰的铁皮门,心脏擂鼓一样跳。

他想去找汪诚对质,又觉得不能莽。

他一个人,没证据,汪诚是老师,他是什么?一个成绩垫底的“关系户”。

唯一的突破口,是汪萱。

第四章暗恋者

康小伍去找汪萱那天,是六月第一个周二。

他提前两节课摸清了十班的课表,卡着下午大课间在楼梯口堵人。

汪萱抱着几本书下楼,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三班的?有事?”

“聊聊你爸。”

汪萱挑了挑眉,没说话,继续往下走。

康小伍跟上去,压着嗓子:“你妈去年出的事,是李阳撞的吧。”

汪萱的脚步彻底停了。

她转过身,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康小伍偷偷看过无数次,此刻却觉得陌生得很。

“你查我?”

“我查李阳。

康小伍说,“你爸来学校这些天,李阳快疯了。他每晚举着刀坐床上等怪物来杀他。你们打算把他逼到什么份上?”

汪萱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跟上次那种怪笑不一样,这次笑得有点温度:“你倒是第一个找上门来的。行,放学后小卖部门口等我,我请你喝奶茶,我们边喝边聊!”

康小伍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放学后他准时到小卖部,汪萱已经买好了两杯,递给他一杯珍珠奶茶,自己拿一杯柠檬水。

两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汪萱咬着吸管,眼睛看着远处打球的男生,语气很平常:

“你猜得没错!”

“我爸就是冲李阳来的,我妈出事之后,法院判了李阳赔钱道歉,连拘留都没有。”

“我爸去问过律师,律师说未成年加上不是有意伤人,定不了罪!”

“但我爸在教育局有关系,调过来不难,刚好他带的是高三心理课,接触李阳名正言顺。”

“那个怪物——是?”

“我爸做的。”

汪萱说得坦坦荡荡,“他搞心理暗示有一套。先让李阳在咨询室里放松,给他看一些暗示性图片,再在环境里加一点触发物——比如他床底那包东西,我爸让我趁你们不在塞进去的,里面是发霉的毛绒玩具,剪碎了装进去的。

李阳每天闻着那个味睡觉,夜里再配合走廊上的投影和录音,大脑自己就会编出一个怪物来。”

康小伍手里的奶茶差点捏爆。

汪萱转过头看他,表情忽然软下来:“康小伍,你以为我想这样?我妈走了一年,我爸没睡过一个整觉。我就眼睁睁看着他一天比一天偏执。我来这学校第一天就知道他要干什么,我拦不住他。”

她声音低下去,脑袋往他肩膀方向偏了一点。

操场边的路灯刚亮,光打在她齐肩短发上,毛茸茸一圈金边。

“你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人。”

她说,“你胆子挺大的。”

康小伍心跳快得像跑完一千米。

他闻到她头发上的茉莉花香洗发水味,脑子里那根弦“嘣”地断了。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他跟汪萱聊了很多——聊他妈怎么把他塞进这个班,聊赵老师怎么天天骂他丢人现眼,聊寝室那破门一脚能踹开。

汪萱就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接两句。

聊到最后,她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让我靠会儿,困死了。”

康小伍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汪萱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呼吸慢慢匀了。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靠我了。她跟我说了实话。她信我。

那杯奶茶他一口没剩,全喝了。

“明天晚上我爸给李阳做最后一次强化咨询。”

汪萱快睡着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你要是真想拦,明晚别回寝室,你跟我去办公室堵他。”

康小伍点头,点得跟捣蒜一样:“好。”

他回寝室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刘鹏问他:“你中邪了?笑一晚上。”

康小伍摆摆手没细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汪萱靠在他肩上的触感。

她答应跟我一起拦她爸了。

她想通了,我能救李阳,也能把她从这事里摘出去。

他甚至想好了说辞——先找汪诚谈,摆明自己知道多少,劝他收手。

不行就找年级主任。再不行报警。

证据?走廊上的投影仪,李阳床底的黑布包,汪萱亲口说的话。

他都想好了!

第五章欺骗

第二天白天,他照常上课,照常被赵老师骂了一顿“作业又没交”,照常跟刘鹏打哈哈。

下午大课间,汪萱在楼梯口塞给他一杯奶茶:“晚上别吃饭,这个顶饱。我爸今晚八点约了李阳,你七点半来办公室,我提前给你开门。”

康小伍接过来,喝了一大口:“你爸不会发现吧?”

“他七点要去广播室调设备,那会儿办公室没人。”

晚上七点半,康小伍准时摸到心理办公室门口。

汪萱给他开了门,两人躲在屏风后面。

汪诚八点带李阳进来,整个过程康小伍都听见了——汪诚用那种催眠一样的语气,一遍一遍跟李阳描述“那个东西”的长相,说它今晚会来,会咬断你的脖子,除非你先动手。

李阳的声音全程都在抖:“汪老师,我受不了了……我真的看见了……”

八点四十,汪诚送走李阳。

康小伍在屏风后面听着脚步声远了,正要出来,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腿软了一下。

接着是手,胳膊,后背。

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顺着屏风往下出溜。

他想喊汪萱,嘴张开了,声音出不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杯奶茶——汪萱给的,说“顶饱”的那杯。

汪萱站在门口,看着他瘫在地上,表情很平静。

“对不住了康小伍。”

她说,“我爸的计划不能断在你手里,你在这儿睡一觉,明天早上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康小伍想伸手抓她脚踝,手指头连弯都弯不了。

汪萱蹲下来,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揣走了,然后关灯锁门。

康小伍躺在心理办公室的地板上,浑身无力,脑子却空前清醒。

他被骗了!

汪萱从头到尾都在演戏,靠肩膀,聊心事,答应帮忙——全是为了稳住他,顺便确认他知道多少。

九点四十,寝室熄灯。

九点五十,康小伍听到远处宿舍楼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他认得那个声音。是睡在靠窗上铺那个男生的。

李阳动手了。

康小伍趴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听见走廊里有人跑,有人在喊“杀人了”,有桌椅翻倒的动静。

他想爬起来,四肢像棉花做的,怎么撑都撑不住。

警笛声是从十点十几分开始响的,由远及近,红蓝光透过办公室窗户在天花板上转。

康小伍听到对讲机的嘈杂声、警察的喊话声、有人被按在地上的闷响。

他想:“完了!李阳完了,我也完了。”

想着要是没喝汪萱那杯奶茶……突然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有人蹲下来拍他的脸:“康小伍!康小伍你醒醒!”

是刘鹏。

“我操我就知道你在这!”

刘鹏把他从地上半拖半抱弄起来,“你晚上没回来吃饭,手机也不接,我就觉得不对。”

“汪萱今天下午在楼梯口给你奶茶那会儿我看见了,我看到她眼神不对,但你跟个傻子一样乐乐呵呵接下奶茶——我就盯了她一晚上!”

康小伍嘴皮子哆嗦:“你……你怎么找到这……”

“先别说话,警察把李阳按住了,他捅了隔壁床两刀,没死人,那哥们儿躲得快。”

“李阳那个家伙满嘴胡话,说什么‘怪物’‘别咬我’。”

刘鹏架着他往外走,“汪诚呢?”

“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事情出了结果。

李阳被警察带走,送去做精神鉴定。

一个月后鉴定报告出来——重度焦虑伴幻觉,案发时无刑事责任能力,强制医疗。

汪诚被教育局约谈,结论是“心理辅导过程中存在操作不当,已作停职处理”。

停职!

不是开除,不是起诉。

所以汪萱什么事都没有。

康小伍躺在医务室挂了两天葡萄糖,刘鹏天天来给他送饭。

第三天他回寝室收拾东西,路过汪诚空调的办公室,看见汪萱站在走廊尽头,背着书包,跟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的齐肩短发,一模一样的白净侧脸。

她看见他,远远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康小伍靠在寝室铁皮门上,抬头看天花板。刘鹏从背后拍了他一巴掌:“想啥呢?”

“我在想.....。”

康小伍慢吞吞地说,“李阳被当成精神病带走了。

汪诚停职,汪萱没事,我差点死在寝室里,李阳捅的那两刀跟我没关系,但奶茶是我自己喝下去的。”

刘鹏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别人给的奶茶别乱喝。”

“嗯。”

“还有!”

刘鹏从口袋里摸出那根银灰色毛发——康小伍装口香糖瓶里的那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这个,你留着,下回再碰到这种事,先叫我。”

康小伍接过瓶子,对着光看了看。

那根毛在瓶子里轻轻晃了晃。

“下回?”

他把瓶子揣进口袋,“下回我直接报警。”

刘鹏笑了:“拉倒吧,下回你估计还是先冲上去送人头。”

康小伍也笑了。

笑着笑着,笑容淡下去,他想起汪萱靠在他肩膀上的那个黄昏,想起她说的那句“你胆子挺大的”。

胆子大有什么用,脑子才是好东西。

他拍了拍刘鹏的肩膀:“走,去食堂。这顿我请。”

“你请?你哪来的钱?”

“我妈刚给我转了两百,她说‘别省着,吃点好的’。”

刘鹏乐了:“那我要加鸡腿。”

“加!加俩!”

两人出了宿舍楼,五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下来。

康小伍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又看了看旁边叭叭个不停的刘鹏,忽然觉得,这破学校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窒息了。

至少下次再有人半夜敲他门,他知道先摸手机录像。

第六章结束?

事情过去半个月,学校恢复了平静。

李阳被送去了市精神卫生中心强制医疗,寝室里他那个床位空了出来,学校也没安排新人住进来。

靠窗上铺那哥们儿后脖颈缝了四针,回来之后成了全班重点保护对象,赵老师破天荒没骂他,还给他带了三天早饭。

汪诚的停职通知在公告栏贴了一周就被撤了。

康小伍专门去问过年级主任,主任推了推眼镜:“汪老师的事教育局已经处理完了,停职三个月,下学期视情况复岗。”康小伍问:“那他给李阳做的那套东西不算违法?”

主任看了他一眼:“小同学,心理辅导操作不当和违法是两码事。汪老师有资质,流程上没大毛病,就是方法过激了点。再说了,李阳本来就有焦虑倾向,鉴定报告也说了,他那个精神状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康小伍没再问,他算听明白了。

汪诚不会坐牢,不会丢工作,甚至不用公开道歉。

停职三个月,相当于放个暑假。

汪萱更是什么事都没有,她照常上课,照常在小卖部买零食,照常在课间操的时候站在十班队伍里甩胳膊踢腿。

康小伍远远看过她几次,她跟旁边女生说说笑笑的,跟没事人一样。

刘鹏问他:“你还惦记她呢?”

康小伍摇摇头:“我在想别的。”

他想的是那天晚上。

李阳举着刀捅人的时候,嘴里喊的是“怪物别咬我”。

警察破门而入把他按在地上,他还在挣扎,眼球暴突,满嘴白沫。

那时候康小伍已经被人扶到走廊上了,隔着人群看了一眼——李阳被两个警察架着胳膊往外拖,脚在地上划拉,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它来了,它来了,你们看不见吗?”

所有人都看见了.

看见李阳疯了。

没人看见汪诚做了什么。

因为汪诚做的那些事——暗示、投影、气味诱导——单独拎出来,哪一条都够不上犯罪。

人家是心理老师,跟学生聊聊天怎么了?在走廊上放个投影仪怎么了?

床底下塞包发霉玩具又怎么了?

你又没证据证明是汪诚塞的,汪萱说的那些话?

一个高中生的话能当证据?

再说了,汪萱压根不会承认自己说过那些话。

康小伍后来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汪诚这一套玩得太精了。

他不碰李阳一根手指头,不威胁不恐吓,他就是每天笑眯眯地跟李阳聊天,聊着聊着,李阳自己把自己吓疯了。

法律管得着吗?管不着。教育局顶多说他“操作不当”。

李阳捅了人,但鉴定为精神病,不负刑事责任,强制医疗。

汪诚把人逼疯了,但程序上没问题,停职三个月。

康小伍被下了药差点死在办公室,但药是汪萱给的,汪萱说“我就是给他喝了杯奶茶,我怎么知道他对奶茶过敏”。

你能怎么着?

每个人都得到了“处理”,但没有一个人真正付出了代价。

康小伍靠在寝室铁皮门上想这些事的时候,刘鹏从食堂打饭回来,把一份盒饭怼到他面前

“别想了,吃饭。”

康小伍接过盒饭,掰开筷子,“你说.....汪诚下学期要是真回来了,还会不会再搞一个李阳出来?”

刘鹏啃着鸡腿,含含糊糊地说:“他闺女还在学校,他要是再搞事,他闺女第一个跑不了。”

“我要是他,我就消停了。”

“万一他不消停呢?”

刘鹏咽下鸡腿肉,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办?再冲上去送一回人头?”

康小伍扒了两口饭,没吭声。

他其实想明白了一件事。

汪诚这次没被追究,不是因为汪诚做得天衣无缝,是因为没人较真。

李阳家里没人闹,

学校不想把事搞大,教育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有人都在和稀泥。

要是有人较真呢?

要是有人把汪诚在咨询室里的录音、走廊上的投影仪、李阳床底的黑布包全捅到网上呢?

汪诚还能停职三个月就回来吗?

但康小伍想了想,又把念头压下去了。

捅到网上?他拿什么捅?他连汪诚咨询室的钥匙都没有。

汪萱那杯奶茶的事说出去,汪萱反咬一口说他骚扰怎么办?

他一个成绩垫底的“关系户”,跟年级主任告心理老师?谁信?

康小伍抬起头:“我在想,下回要是再碰上这种事,我是不是该买个东西防身了?

刘鹏:“哈哈哈……谁知道呢?”

就在两人笑着吃饭时,他们的身后不远处的餐桌上,汪萱手中拿着手机,似乎在跟某个人聊天。

但那一双灵动的眼眸却平静无比盯着康小伍的后背。

此刻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只见上面写着。“盯紧他,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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