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城主落座,萧家主擦去额间汗水,稳住声音高声宣布。
“诸位宾客,宴席开席!”
碎烽城城主傲战,此番闭关成功,修为突破筑基境。
诸多城池皆隶属大渊帝国,但大渊帝国并不依附修仙界。
帝室拥有独立修炼体系,明令帝王不得踏足修仙道路,借此杜绝一人手握无上权柄的局面。
“诸位不必拘束,傲某今日只是前来赴宴。”
话音落下,傲战收敛周身磅礴威压。
在场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宴席方才中断的喧闹,再度兴盛起来。
主桌不远处,是萧家一众门客的席位。
几名门客各自和家人凑成一桌。
苦家这边仅有苦父、苦玄,外加几名随行仆役,勉强凑齐一席。
“爹,如今萧家实力,在碎烽城各大世家之中足以名列前茅。”
想起昔日,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如今突破修为。
苦玄心中由衷为他欣喜,暗自觉得往后自己的日子能安稳不少。
苦父半生执掌家族,心思缜密,隐约嗅到局势变化。
心知自己也能从中分得些许好处,便不再深究其中利害。
他举杯饮下烈酒,深吸一口气压下酒中的烈意。
“玄儿,你近来还能感应到天地灵气吗?再过一年,你便满十八岁了。”
说到此处,苦父身躯微微颤抖。
“是为父无能,连累了你。”
这番话苦玄早已听过无数次,从最初的心酸,到如今早已听腻。
“爹,不必总说这些。对方背后站着金丹长老,单凭您炼气六层的修为,上去也是徒劳。”
苦玄不愿再触碰,这段令人窒息的往事。
抬手为苦父斟满酒,父子二人举杯对饮。
宴席一角,几名宾客酒意上涌,借着醉意开始讨论起来。
“咱们碎烽城城主此番出关出来,修为实力突破到筑基境了,我们也是在其他城池长脸不是!”
“那是自然,碎烽城外妖兽肆虐,没有足够实力,怎守得住这座城池?我们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你们别忘记了,今天的主角!萧家少爷,看看人家仅一年时间便突破至炼气三层,真是了不得的绝世天才。”
食客纷纷认同这个观点,其中的一人忽然抬眼。
朝大堂内侧,扬了扬下巴,拉低声响:“你们看那一桌。”
附近的食客,顺势朝着所指方向,面露不解:“你说的是苦客卿那一桌?难不成你指那个,至今连炼气一层,都无法踏入的废物?这算哪门子的天才?”
“嘘!别大声!人家好歹有个炼气六层的爹!喊这么大声,嫌命长?”
身旁之人,急忙捂住他的嘴,警惕环顾四周,压低声线:“虽说苦玄如今引气不成的废物,当年可是云墟城,赫赫有名的天才!短短数月,便冲破炼气三层。可惜怎滴招惹了青云宗的叶亲传,才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这些对话刻意被拉低,但零零碎碎的话段传入苦玄耳中。
自搬入碎烽城开始,萧家之人对他都挺照顾。
道途被破的他,心中尚且萦绕着一丝期盼。
他也曾幻想,有朝一日能寻得机缘,重拾修行之路,再现昔日风光。
可耳边众人,称颂强者时发自内心的赞叹,谈及自己时,流露的鄙夷与轻视。
那一声轻飘飘的“废物”,宛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心底对未来的憧憬飞速消散,胸中暖意一点点冷却。
周遭宴饮的喧闹仿佛与他隔绝。
身旁的苦父也听到这些谈论,松开的酒杯上,清晰的能看出手指的痕迹,无奈的叹息。
“阿左,阿右,带玄儿一起离开。”
苦家一行,没等宴席结束匆匆离场,苦父安抚苦玄不要放在心上:“玄儿,那些都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小人,切莫影响自己的心境。为父只要你能开开心心地长大,结婚生子。”
苦父关上屋门,眼角的泪痕干了湿,湿了干:“阿左,你进去安抚下少爷,别让他想不开。”
“是!老爷!”
阿左提着水桶,脚步放轻,推开房门走入屋内。
房间里并未点灯,只余下窗外透进来淡淡的暮色,将苦玄的身影衬得格外孤寂。
苦玄独自立在窗边,呆呆的看着天上的星星,似乎看着这些能让他的心情放松。
背脊懒散的弯曲着,脸上褪去往日少年人的锐气。
讥讽议论如同回音,依旧在脑海里盘旋不休。
“少爷。”阿左放缓语调,语气带着几分心疼,没有贸然上前打扰。
苦玄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是阿左啊!少爷我没事,我只是想安静一会。”
阿左倒满水盆,打湿脸巾递给苦玄:“宴席上的闲话,属下都听到了。那些人不过借着酒意妄议他人,口舌浅薄,少爷不必放在心上。”
苦玄缓缓侧过头,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晦暗。
“父亲和你们这三年来辛苦了。”他低声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平日里你们把我保护的太好了,今天我才知道父亲头上的白发为什么越来越多。阿左,谢谢你们!”
阿左眼眉一笑:“少爷,不用谢!我和阿右该感谢你们,是老爷和少爷收留我们两兄弟,不然我们两兄弟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少爷!阿右给你带了最爱吃的鸡腿!”阿右推开屋门,火急火燎的递到苦玄手上,“少爷!不要生气,阿右特地给你挑最好吃的鸡腿。”
“阿右!别胡闹,这鸡腿你都啃过了,去去去!”阿左抢过被咬了一口的鸡腿。
阿右捂着被哥哥阿左打疼脑袋,蹲在床边委屈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
这一幕让苦玄明白,自己还是有被人需要疼爱,还有关心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