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遍死亡,刺骨寒凉
雨是冷的,彻骨的冷。
深秋的夜雨裹挟着刺骨的寒风,狠狠砸在江城滨海别墅的落地窗上,噼啪作响,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死寂的客厅里。
墙上的欧式挂钟,时针精准指向夜里十一点整。
我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涌出温热的血,染红了我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米白色家居裙。温热的血贴着皮肤流淌,很快被深秋的低温冻得冰凉,一寸寸蚕食着我的体温和意识。
视线模糊的尽头,是我的丈夫陆时衍。
他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矜贵。往日里会温柔看向我的眼眸,此刻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下极致的漠然和不耐。
他的手里,稳稳撑着一把黑色雨伞。
伞下,站着沈知微。
他藏在心底整整八年的白月光,那个出国深造、消失数年,被他日夜惦念、视若人间唯一月光的女孩。
沈知微微微靠在陆时衍身侧,脸色苍白,眉眼柔弱,眼眶泛红,一副受尽委屈、脆弱无助的模样。她轻轻拽着陆时衍的衣袖,声音细若蚊吟,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时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苏姐她冲过来的样子,真的吓到我了。”
我撑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艰难地抬眼,看着眼前荒诞又刺骨的一幕。
刚刚发生的一切还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
沈知微深夜骤然登门,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和炫耀,告诉我她回来了,告诉我陆时衍这么多年从未忘记过她,告诉我我这三年的婚姻、我倾尽所有的偏爱和付出,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廉价的替身闹剧。
我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和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我只是想上前问一句,问陆时衍,问他这三年的温柔温存、嘘寒问暖,到底是真心相待,还是仅仅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可我还没靠近半步,沈知微就骤然失衡,狠狠撞向玄关的尖角,随即一把抓过玄关摆放的水果刀,反手塞进我慌乱的手里。
下一秒,凄厉的呼救声划破夜空。
所有人,包括匆匆赶来的陆时衍,看到的画面,都是我手持利刃,蓄意伤害柔弱归来的白月光。
我百口莫辩。
不需要辩解,也没有人愿意听我的辩解。
陆时衍看着流血倒地的沈知微,眼底瞬间被心疼和暴怒填满。他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没有给我半句解释的机会,用力推开了我。
别墅的大理石地面光滑坚硬,我猝不及防地向后摔倒,后腰狠狠撞上冰冷的桌角,尖锐的木刺和坚硬的棱角,直直刺穿了我的腹部。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窒息感裹挟着绝望,淹没了我的所有感官。
“苏晚,你太恶毒了。”
陆时衍的声音低沉冰冷,像寒冬腊月的寒冰,狠狠砸在我的心上,字字诛心,“知微刚回来,你容不下她,竟然敢动手伤人。三年婚姻,我真是看错了你。”
我趴在血泊里,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我死死盯着他,看着他满眼的厌恶和失望,看着他满心满眼,只剩下沈知微的安危。
三年婚姻,一千多个日夜。
我洗手作羹汤,为他打理好家里的一切,包揽所有琐碎,包容他的忙碌和冷漠,体谅他所有的情绪。我倾尽真心,小心翼翼捧着这段婚姻,捧着我深爱了五年的人。
原来在他眼里,我从来都只是一个恶毒、善妒、容不下他人的外人。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沙哑地开口,声音破碎不堪:“陆时衍……我没有推她,我没有伤人……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垂眸看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极致的厌烦和冰冷的唾弃:“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苏晚,你的喜欢,真的让人恶心。”
这句话,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心口的疼痛,早已盖过了身体所有的剧痛。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风声呜咽,像是无声的呜咽。我的视线彻底陷入漆黑,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消散,意识彻底沉入无边的死寂。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心里只剩下一个极致荒唐又绝望的念头。
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我再也不要爱陆时衍,再也不要守着这一场独角戏的婚姻,再也不要为他卑微至此,落得如此凄惨、无人怜惜的下场。
……
“嘀嗒——嘀嗒——”
清脆的钟声,清晰入耳。
一下,又一下,规律而冰冷。
我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着,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疯狂跳动,残留的濒死恐惧死死攥着我的四肢百骸。
刺骨的腹痛、濒死的窒息、血泊里的绝望,真实得仿佛刚刚才发生。
可低头看去,我的身上干净整洁,没有丝毫血迹,腹部平整温热,没有半点伤口,完好无损。
我茫然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欧式挂钟。
晚上十一点整。
分秒不差。
窗外,深秋夜雨滂沱,疯狂敲打着落地窗,和我临死前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玄关处,传来了清脆的门铃声。
叮咚——
熟悉的声响,瞬间让我浑身僵硬,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我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尽数竖起。
这不是死后的幻觉。
我……重生了。
准确来说,我陷入了时间循环。
我重新回到了我死去的这一天,晚上十一点,沈知微归来的这一刻。
第二章 第二遍到第十遍,冷眼旁观
第二次循环。
我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冲动,没有起身,更没有开门。
我静静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凉,一动不动,任由门铃一遍又一遍固执地响起,回荡在空旷冰冷的别墅客厅里。
我坐在原地,平静地回想过往的一切,回想这三年婚姻的点点滴滴。
我和陆时衍的婚姻,始于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终于一场盛大又荒唐的替身闹剧。
我喜欢陆时衍,从十七岁的盛夏初见开始,一喜欢就是整整八年。
二十二岁那年,沈知微远走他乡,决绝出国,断了和陆时衍所有的联系,留他一人深陷情伤,郁郁寡欢。
所有人都知道,陆时衍的心里装着一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沈知微,这辈子无人能替代。
可我还是赌了一次。
在他最低落、最荒芜的那段时光里,我陪在他身边,温柔体贴,事事周全,默默治愈他所有的负面情绪。
一年后,他主动向我求婚。
没有盛大的告白,没有热烈的爱意,只有一句平淡的“苏晚,我们结婚吧,安稳过日子就好”。
我天真地以为,日久生情,真心可以换真心。我以为漫长的陪伴,终究可以捂热他冰冷的心,可以替代那个遥远的白月光。
我以为,我可以成为他的往后余生。
婚后三年,他待我温和有礼,体面周到。
他会记得我的生日,会按时回家,会对我温柔叮嘱,在外人眼里,我们是琴瑟和鸣、恩爱和睦的模范夫妻。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他的温柔永远带着疏离,他的体贴永远隔着距离。
他从不碰我贴身的东西,从不和我太过亲昵,从不在我面前提起未来,也从不真正对我敞开心扉。
我是所有人眼中光鲜亮丽的陆太太,却唯独不是他心里真正爱着的人。
我是他在空窗期里,找来最合适、最懂事、最省心的替代品。
而今天,他的白月光归来,我的替身剧本,正式落幕。
门铃还在响,执着又刺耳。
良久,门外传来沈知微温柔软糯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弱:“请问……时衍在里面吗?我是沈知微,我找他有点事。”
我缓缓起身,脚步平稳,走到玄关,抬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夜雨纷飞。
沈知微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长裙,长发微湿,眉眼温柔柔弱,站在雨夜之中,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一如记忆里,所有人追捧的温柔白月光模样。
看见我,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嫉妒和轻蔑,随即立刻换上无辜温和的笑容:“苏姐,好久不见,冒昧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若是第一次,我会慌乱、会委屈、会不知所措,会因为她的归来而心慌意乱,会小心翼翼维持体面。
但经历过一次死亡,所有的悸动、委屈、不甘,尽数被冰冷的绝望抹平。
我淡淡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质问,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不在。”
沈知微微微挑眉,显然不信,语气带着试探:“不在吗?可是我刚刚给时衍发了消息,他说他在家啊。”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踏着雨夜的寒风,快步走了过来。
陆时衍回来了。
他一身西装,眉眼俊朗,步履匆匆,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锁定了门口的沈知微,眼底瞬间涌上我从未见过的慌乱和心疼。
那是三年婚姻里,我从未拥有过的、极致热烈的偏爱和紧张。
他完全无视了站在一旁的我,径直走到沈知微面前,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温柔细致地披在她淋湿的肩头,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缱绻:“怎么淋着雨站在这里?怎么不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沈知微瞬间红了眼眶,顺势依偎在他怀里,声音哽咽委屈:“我想早点见到你,就自己过来了,没想到下雨了。而且……苏姐好像不太欢迎我。”
话音落下,她微微抬眼,隐晦地看向我,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陆时衍的眼神骤然变冷,猛地转头看向我。
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责备和不悦:“苏晚,知微远道回来,深夜登门是客人,你就是这么待客的?”
又是这样。
不分青红皂白,不问前因后果,永远第一时间偏袒他的白月光,永远下意识怪罪我。
第一次死亡的绝望再次翻涌上来,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我看着他,静静看着他满眼的心疼和责备,看着他护着沈知微的模样,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嘲讽。
“我待客不周?”我轻声反问,“陆时衍,你的客人,与我何干?”
我不是你的家人,不是你的爱人,只是你用来过渡空窗期的替身罢了,你的白月光归来,我凭什么笑脸相迎?
陆时衍愣住了。
三年来,我永远温顺体贴、听话懂事,永远对他温柔迁就,从未用这样疏离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话。
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愠色取代,眉头紧蹙:“苏晚,你闹够了没有?知微刚回来,你不要无理取闹。”
沈知微靠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隐秘得意的弧度,面上却依旧柔弱可怜:“时衍,你别凶苏姐,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深夜过来,惹苏姐不开心了。”
她说着,微微后退一步,脚下看似无意一崴,身体骤然失衡,朝着旁边的墙角撞去。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戏码。
我清清楚楚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精心伪装的慌乱和无助,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剩一片冰冷的麻木。
上一次,我慌张上前,百口莫辩,最终落得惨死收场。
这一次,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眼旁观。
我甚至微微后退半步,彻底避开所有的嫌疑和牵扯。
预想中的拉扯和冲突没有发生。
沈知微踉跄着撞在墙上,没有受伤,只是微微泛红了眼眶,抬头看向陆时衍,满眼委屈。
没有血迹,没有刀具,没有任何可以栽赃我的证据。
陆时衍稳稳扶住她,回头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神色冷淡的我,眼底满是错愕和疑惑。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如此无动于衷。
“苏晚,你什么意思?”他冷声质问。
我垂眸,语气淡漠:“没什么意思。夜深了,雨大,请你们离开,我要休息了。”
我不想再卷入他们两个人的爱恨纠葛,不想再为不值得的人消耗自己,更不想再死一次。
陆时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满是阴霾和不悦。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温顺听话的我,会有如此冷漠强硬的态度。
“你闹脾气也要有分寸。”他语气冰冷,带着惯有的强势,“今天知微刚来,我必须陪她。你要是不懂事,就自己冷静好好想想。”
说完,他不再看我一眼,小心翼翼扶着沈知微,转身重新踏入滂沱雨夜,径直离开。
大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我和他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牵连。
空旷的别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雨声依旧,钟声滴答,夜里十一点零三分。
我没有死。
这一次,我活下来了。
可心脏的位置,却比死去的时候还要疼。
原来我活着,看着他毫不犹豫奔向别人,看着他把所有温柔偏爱尽数给另一个人,比死亡更让人窒息。
我以为打破死亡结局,就能解脱。
可凌晨十二点,钟声准时响起的那一刻。
眼前的画面骤然扭曲、碎裂,风雨、客厅、灯光尽数消散。
下一秒。
熟悉的雨声再次响起,钟声滴答,精准定格在夜里十一点整。
一切归零。
循环,重新开始。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十次。
我试过所有温顺妥协的方式。
我试过热情迎接,试过沉默退让,试过主动给沈知微递伞、道歉示好,试过百般懂事、万般迁就。
可结局从来不会变好。
只要沈知微开口挑拨,陆时衍永远无条件相信她,永远下意识责怪我、冷落我。
他会带着沈知微离开,留我一人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承受无尽的孤独和委屈。
零点一到,时间准时重置,一切从头再来。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我被困在了这短短一个小时里。
沈知微归来的雨夜,十一点到零点,无限循环,永无停歇。
第三章 第五十次循环,我彻底放下
循环到第五十次的时候,我已经彻底麻木了。
整整五十次,我重复经历了五十遍这场盛大又荒唐的背叛和冷落。
我看过陆时衍五十次满心满眼都是沈知微的模样,听过他五十次不分青红皂白的责备,承受过五十次无人在意的委屈和心寒。
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意、辗转反侧的执念、不甘委屈的情绪,在五十次的重复折磨里,被一点点磨平、耗尽、清零。
爱意消弭,执念消散,心如止水。
我不再期待他的偏爱,不再奢求他的信任,不再妄想他半点真心。
这一晚,循环第五十次。
十一点整,钟声响起,夜雨滂沱,门铃准时响起。
我没有起身,没有开门,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我慵懒地窝在柔软的沙发里,盖着薄薄的毯子,刷着手机,平静又淡然,仿佛门外的两个人,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门铃响了很久,持续不断。
门外传来沈知微温柔的呼唤,传来陆时衍低沉的质问,我通通充耳不闻。
任凭他们在门外如何试探、如何争执、如何演绎深情戏码,我自岿然不动。
半个小时后,门外的声音彻底消失。
他们走了。
一如之前的无数次循环。
别墅里安安静静,只剩下雨声和钟声。
我放下手机,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轻轻吐出一口气。
真好。
没有争执,没有委屈,没有心寒,没有死亡。
安安静静,无人打扰。
这是五十次循环以来,我过得最安稳、最舒心的一个夜晚。
零点钟声敲响。
画面扭曲,时光重置。
第五十一次循环,准时开启。
这一次,我连手机都懒得看了。
我起身,走进厨房,慢悠悠给自己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
雨夜寒凉,与其为别人伤心内耗,不如好好善待自己。
门铃依旧准时响起,刺耳又执着。
我置若罔闻,捧着温热的姜茶,坐在落地窗前,静静看着窗外的雨景。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蔓延四肢百骸,驱散了深秋雨夜的寒凉,也抚平了心底最后一丝波澜。
我终于彻底明白。
这场无尽的时间循环,从来不是为了让我改写死亡结局,不是为了让我挽回陆时衍,更不是为了让我争风吃醋、博取偏爱。
它是上天给我的救赎。
是上天看不惯我卑微沉沦、执迷不悟,强行困住我,让我一遍又一遍看清真相,看清我爱错了人,看清我的真心有多廉价,看清我的执念有多可笑。
让我在无数次重复的伤害里,亲手戒掉对陆时衍整整八年的深爱。
执念太深,唯有反复碾碎,方能彻底放下。
五十次循环,足够了。
我不爱他了。
一点,都不爱了。
往后的每一次循环,我再也没有为他们浪费半分情绪。
有人敲门,我不开。
有人质问,我不听。
有人演绎深情,我不看。
我把每一次重复的雨夜,都用来好好取悦自己。
我会煮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餐,会敷面膜追剧,会看书练字,会安静发呆,会好好睡觉。
短短一个小时的循环时光,我过得安逸、自在、松弛。
我彻底走出了这场困住我八年的暗恋,走出了这场消耗我三年的婚姻牢笼。
我不再是那个围着陆时衍打转、卑微敏感、患得患失的苏晚。
我重新做回了我自己。
第四章 第一百次循环,世界异变
时间悄然流转,不知不觉,迎来了第一百次循环。
整整一百次。
我在这短短一小时的雨夜,被困了一百遍。
经历了一百次背叛、冷落、心寒,也完成了一百次自愈、和解、放下。
第一百次循环开启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不再是以往一成不变、僵硬冰冷的固定时空,空气里多了一丝流动的温度。
墙上的挂钟,滴答声似乎变得缓慢而清晰。
我心底隐隐有种预感,一百次循环,是终点,也是转折。
十一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这一次,我起身了。
主动走到玄关,抬手,轻轻打开了房门。
门外,依旧是滂沱夜雨。
沈知微白衣楚楚,柔弱伫立,眉眼温柔,带着惯有的无辜笑意。
陆时衍站在她身侧,西装挺拔,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知微身上,满眼温柔疼惜。
一切都和前九十九次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我的心境。
前九十九次,我或愤怒、或委屈、或不甘、或麻木。
这一次,我平静坦然,眼底无波无澜,甚至礼貌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没有敌意,没有疏离,没有执念,只是纯粹的、对待陌生人的客气平和。
“有事吗?”我语气轻柔,平淡询问。
沈知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向对她充满敌意和芥蒂的我,会如此平静温和。
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立刻换上柔弱委屈的模样:“苏姐,我回来找时衍,深夜打扰你,真的不好意思。”
陆时衍也抬眸看向我。
以往,我的眼底总是藏着委屈、不甘、试探和隐忍,或是冰冷的疏离和冷漠。
而此刻,我的眼神干净、淡然、通透,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执念,没有情绪。
像看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陌生得让他莫名心慌。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莫名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和不安。
这种感觉很陌生,三年婚姻里,从未出现过。
沈知微依旧按照熟悉的剧本,微微上前一步,脚下看似无意一滑,身体朝着墙壁撞去。
还是一模一样的栽赃戏码。
放在第一次,我会百口莫辩,惨死当场。
放在前十次,我会冷漠避开,暗自心寒。
放在五十次之后,我会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而这一次,我轻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温柔平稳,恰到好处,彻底稳住了她失衡的身体。
她没有摔倒,没有磕碰,没有半点受伤。
全程从容坦荡,没有丝毫拉扯和争执。
我松开手,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字字清晰:“沈小姐,路滑,站稳一点。没必要总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浪费彼此的时间。”
一句话,直接戳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和算计。
沈知微脸色瞬间煞白,眼底的慌乱无处遮掩,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温顺隐忍、只会默默委屈的我,会如此直白地戳破她的小心思。
陆时衍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看向我。
他看着我淡然平静的眉眼,看着我眼底毫无波澜的冷漠,心脏忽然狠狠一缩,传来一阵陌生的、尖锐的钝痛。
我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一人,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语气疏离客气:“你们要叙旧,慢慢聊。我累了,要休息,不奉陪了。”
说完,我直接转身,从容坦然地走回客厅,抬手轻轻关上了大门。
隔绝了门外的风雨,也彻底隔绝了陆时衍和沈知微的所有气息。
门外,瞬间陷入死寂。
鸦雀无声。
我靠在门板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一百次循环,我终于不再被动承受,不再内耗自我。
我亲手终结了所有的闹剧。
以往的无数次循环,关门之后,世界会迅速陷入僵硬的停滞,静静等待零点重置。
可这一次,不一样。
关门之后,屋外的风雨依旧流动,楼下的车流声、风声清晰可闻,时空不再僵硬凝滞。
墙上的挂钟,稳稳向前走动。
十一点零四分。
时间,真的开始流动了。
循环,破解了。
我走出了困住我百次的雨夜轮回。
第五章 他开始疯魔,疯狂试探
门外。
陆时衍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心底那股莫名的心慌和空洞,越来越浓烈,密密麻麻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发冷,手足无措。
刚刚苏晚的眼神,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心绪。
不爱,不恨,不怨,不念。
极致的平静,极致的陌生。
仿佛过去三年的朝夕相伴、温柔体贴,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仿佛爱了他八年的那个女孩,彻底消失在了这个雨夜。
沈知微站在他身侧,看着紧闭的大门,看着陆时衍失神落寞的模样,心底又慌又妒。
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柔声安抚:“时衍,苏姐好像真的生气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深夜过来,惹苏姐不开心了。”
放在以往,陆时衍会立刻回神,温柔安抚她,心疼她受了委屈。
可这一次,他毫无反应。
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刚苏晚淡然转身、冷漠关门的模样。
心脏空洞得可怕,像是丢失了什么至关重要、无可替代的东西。
“时衍?”沈知微再次轻声唤他。
陆时衍终于缓缓回神,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沉沉的阴霾和慌乱。
他低头看向身边的沈知微,看着她故作柔弱的眉眼,看着她刚刚被戳穿伪装后一闪而过的慌乱,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莫名的厌烦。
以往心里的满心欢喜、极致偏爱,荡然无存。
只剩下无尽的烦躁。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他声音低沉冷淡,没有半分温柔。
沈知微愣住了。
这和她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她预想的,是苏晚失控争执、无理取闹,是陆时衍心疼护着她、斥责苏晚,是她稳稳拿捏主场,彻底逼退苏晚。
可结局截然相反。
苏晚从容淡然、全身而退,陆时衍心神大乱、情绪失常。
沈知微心底慌乱不安,却只能故作乖巧地点头:“好。”
陆时衍送她回了公寓,全程沉默寡言,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情。
放下人,他没有片刻停留,立刻转身驱车返程。
车速极快,他归心似箭,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盛。
他要立刻回家,立刻见到苏晚。
他说不清自己的情绪,只知道刚刚苏晚那彻底漠然、彻底放下的眼神,让他恐慌到极致。
回到滨海别墅,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
屋内灯火柔和,安静温馨。
我没有哭闹,没有生气,没有委屈,没有丝毫反常的情绪。
我正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敷面膜、追剧,姿态松弛,神色淡然,岁月静好。
仿佛刚刚门外的争执、闹剧、背叛,从未发生过。
陆时衍换鞋进门,站在玄关处,静静看着沙发上的我。
暖黄的灯光落在我身上,温柔恬静,安稳从容。
可他却觉得,此刻的我,遥远得像天边的星辰,再也触碰不到。
三年婚姻,他太了解我了。
从前的我,敏感细腻,爱憎分明。
若是受了委屈,会默默红眼眶,会暗自难过很久,会小心翼翼等着他的安抚和道歉。
哪怕只是一点点冷落,我都会暗自内耗整夜。
可今天,我被他当众冷落、偏心对待,被沈知微刻意挑衅栽赃,被他不分青红皂白责备。
我却半点波澜都无。
不吵,不闹,不哭,不怨。
最可怕的是,我再也不需要他的解释、不需要他的安抚、不需要他的偏爱了。
彻底的无所谓,就是彻底的不爱。
陆时衍缓缓迈步,走到我面前,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试探:“刚刚……你生气了?”
我视线没有离开屏幕,淡淡应声:“没有。”
真的没有。
百次循环,百次心寒,我早就没有力气生气了。
不爱了,自然就不会生气,不会难过,不会内耗。
陆时衍喉结微微滚动,心脏越发空洞发慌,他蹲下身,平视着我,目光紧紧锁住我的眉眼,试图从我脸上找到一丝情绪波动:“刚刚是我不好,我不该不问缘由就怪你,对不起。”
这是三年婚姻里,他第一次主动、认真地和我道歉。
放在从前,我会瞬间红了眼眶,会瞬间原谅所有委屈,会暗自窃喜他的让步。
可现在,我只觉得无所谓,甚至有些漠然。
我轻轻扯掉脸上的面膜,抬手擦拭脸颊,语气平淡无波:“没事,不重要。”
不重要了。
你的对错,你的歉意,你的偏爱,你的所有一切,都和我无关了。
陆时衍的身体骤然一僵。
不重要。
这三个字,像三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瞬间刺穿所有伪装,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的慌乱彻底蔓延开来,声音带着极致的紧绷:“什么叫不重要?苏晚,什么叫不重要?”
我终于抬眼,平静地看向他。
我的眼底干干净净,澄澈通透,没有爱意,没有委屈,没有不甘,没有丝毫留恋。
我轻声道:“陆时衍,你的事,以后都和我无关了。你不必道歉,也不必愧疚,更不必试探。”
爱过你的是从前的苏晚。
现在的我,不爱你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起身起身准备回房休息。
擦肩而过的瞬间,陆时衍忽然猛地抬手,一把紧紧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极致的慌乱和失控。
他的手心滚烫,指尖微微颤抖。
“苏晚,你什么意思?”他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恐慌、不安和难以置信,“你要和我划清界限?你不爱我了?”
我垂眸,看着他紧握我手腕的手,轻轻用力,从容挣脱。
动作温柔,却带着极致的决绝和疏离。
“是。”
我坦然承认,语气平静,掷地有声。
“我不爱你了。”
短短五个字,轻柔却沉重,瞬间击碎了陆时衍所有的从容和笃定。
他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血色瞬间褪去,脸色惨白如纸。
三年婚姻,他一直笃定,我永远爱他,永远温顺听话,永远不会离开他。
他笃定我是他的退路,是他的底气,是永远不会走的后盾。
他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原地,等他回头。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他满心满眼都是白月光的这一晚,我悄无声息,彻底退场,再也不爱。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第六章 满级火葬场,他终身沉沦
那一晚之后,一切都变了。
彻底颠倒。
从前,我围着陆时衍转,小心翼翼、卑微讨好、满心偏爱。
现在,陆时衍围着我转,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疯狂挽留、卑微求和。
满级火葬场,正式开启。
他开始推掉所有应酬,准时准点回家,再也没有晚归过半次。
从前他从不进厨房,从不关心三餐温饱。
现在他每天早起晚睡,亲自下厨,学着做我爱吃的所有饭菜,荤素搭配,热气腾腾,摆满整整一桌。
从前他对我温柔疏离,少有主动亲近。
现在他黏人得离谱,我做饭他跟着,我追剧他陪着,我看书他守着,我睡觉他就在床边静静坐着,寸步不离。
他眼神里的爱意、偏执、慌乱、悔恨,浓烈得几乎藏不住,密密麻麻缠绕着我。
可我始终淡然冷漠,无动于衷。
他做的饭菜,我会礼貌道谢,浅尝辄止,不会有半分欢喜。
他的贴身陪伴,我坦然接受,却从不回应他的温情,始终保持距离。
他所有的讨好和求和,通通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沈知微依旧频繁来找陆时衍,电话、微信、登门,用尽各种方式纠缠。
从前陆时衍会温柔回应、耐心陪伴、处处偏袒。
现在,他全程冷漠敷衍,消息不回,电话不接,登门不见,彻底断绝所有牵扯。
哪怕沈知微在楼下淋雨哭泣、卑微挽留,他也视而不见,一心只守着家里的我。
这天傍晚,沈知微再次找上门,堵在别墅门口,红着眼睛质问陆时衍。
“时衍,你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你以前明明最爱我了!你说过会等我、会娶我的!就因为苏晚冷淡你,你就彻底不要我了吗?”
她哭得梨花带雨,委屈又不甘。
陆时衍站在台阶上,身姿挺拔,眉眼冰冷,没有半分从前的温柔怜惜。
他淡淡看着她,语气冷漠疏离,字字决绝:“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沈知微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抬头:“你胡说!你明明惦记了我八年!所有人都知道你爱我!”
“我惦记的,只是年少未完成的执念,是得不到的遗憾,从来不是你本人。”
陆时衍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彻底打碎她所有的幻想。
“年少懵懂,误以为遗憾是爱。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真正爱的人,一直是苏晚。是我辜负了她,是我眼瞎,错把执念当深情,弄丢了最爱我的人。”
“从此往后,我的人生里,只有苏晚,再无旁人。你自重,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这番话,迟了整整三年。
迟在了我耗尽所有爱意、彻底放手之后。
沈知微彻底崩溃,泪流满面,狼狈不堪,最终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出现过。
赶走沈知微后,陆时衍快步回到屋内。
我正坐在阳台吹风,看着落日余晖,神色淡然。
他轻轻走到我身后,不敢打扰,小心翼翼,带着无尽的卑微和悔恨。
“晚晚,都解决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打扰我们了。”
我没有回头,淡淡应声:“嗯。”
依旧是无关紧要的态度。
陆时衍心口酸涩胀痛,悔恨和偏执彻底泛滥。
他缓缓伸手,从身后轻轻抱住我,动作温柔至极,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生怕惊扰我半分。
“晚晚,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前太蠢、太混蛋了,看不清真心,弄丢了你。”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来过,我用一辈子弥补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沙哑哽咽,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祈求。
从前高高在上、冷漠自持的陆总,如今为我低头、为我卑微、为我痛哭、为我疯魔。
这是无数读者爱看的顶级火葬场,是从前我梦寐以求的结局。
可真正到来的时候,我心底只剩平静,毫无波澜。
我轻轻掰开他的手,缓缓转身,平静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眸。
“陆时衍,晚了。”
“以前我等你回头,等了整整八年。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无数次偏爱,无数次包容。是你不要,是你亲手推开我,是你肆意消耗我的真心。”
“我的爱意、我的温柔、我的执念,早在那一百次的雨夜循环里,彻底耗光了。”
“你现在的悔改、弥补、偏爱、深情,我不需要了。”
爱意耗尽,山河永寂。
破镜,永远不可能重圆。
陆时衍怔怔看着我,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极致的恐慌和悔恨席卷全身,眼眶瞬间通红。
他终于彻底明白。
那场无人知晓的百次循环,带走了他的苏晚,带走了那个爱他至深的女孩,永远永远,再也回不来了。
他赢了执念,赢了白月光,赢了所有纠葛,却彻底输掉了自己的余生。
往后余生,他坐拥一切,家财万贯,名利双全,却终身孤独,终身悔恨,终身求而不得。
他留在了没有我的人间,岁岁年年,独自承受这场漫长无期、永不落幕的火葬场。
窗外落日落幕,夜色渐临。
我收拾好所有行李,从容转身,走出了这座困住我三年的别墅牢笼。
身后,是陆时衍红着眼眶、伫立原地、疯魔沉沦的余生。
身前,是我崭新自由、无爱无憾、熠熠生辉的人生。
从此,山海不相逢,爱恨两清零。
我终于,彻底解脱,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