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虐文女主。
所以我的身体强健程度堪比隔壁修仙频体修。
男主对我掏心掏肺,挖肾取血。
而我仅需要观看广告一则就可以满血复活。
为此我成为整个频道内最强冷脸洗裤衩的虐文工作人员。
但。
那条弹幕说:
爸了个根的,有这本事做什么虐文女主啊!出去做活儿能成世界首富。
1.
看见这句话的时候,我很嗤之以鼻。
因为我是个傻屌。
我居然在得到男主的爱和成为世界首富这两个选项中很炸裂的选择了前者。
在我和系统共事的攻略岁月里,我在“虐文女主”这个赛道杀出了一条血路。
不是夸张。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血路。
别的虐文女主要命。
我不要。
她们不敢做的事情,我敢。
男主对我掏心掏肺,我给男主当牛做马。
男主对我动辄打骂,我凑上右脸问他今天还有奖励不。
就算生命垂危,只要还有一点让这个男主愿意爱我的机会,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豁的出去。
自伤来获取他的关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我很会演戏。
表面心死成灰,已经没有一点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实则内心火苗冲天涌动。
熟悉的濒死感来临的时候,我想到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命是不是能够保住,而是。
“系统,他到底看我一眼没有?”
“系统,他的好感度涨了一点没有?”
“系统,他现在爱我了没有?”
我是全世界最差最差、最笨最笨、最坏最坏的人。
我太没用了,也太废物了。
所以我要多做一点事情,来让大家看见我有用。
有用才会被爱。
被爱才是有用的人。
我的人生才有价值。
或许是因为我的观念和思想很“正确”。
我和绑定的系统从未发生过任何争吵,在这条虐文女主的攻略道路上一骑绝尘,登顶桂冠。
我似乎从这样被弹幕称之为“虐情感待”的经历中生出了别样的滋味。
我将它认为,那叫甘之如饴。
毕竟。
因为这些,我才保住命的。
从被这个系统绑定开始,它就和我说:
“完成任务才能活命,完成任务才有奖励。”
嗯......
完成任务,我就被爱。
被爱,我就有价值了。
我就有用了。
但面对从三天以前出现,铺天盖地的“拐子系统”和“M型人格女主”,我第一次产生疑问。
“那我会死掉吗?”
“没有爱的话,我会死掉吗?”
我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的情绪、生活、人,不再为了他们的喜欢而活。
自顾自问出口的时候,弹幕出现了一瞬的寂静。
随后,一条又一条的询问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靠你能看见弹幕啊?”
“不会吧,出bug了?”
“震惊,弹幕文捧脚乐子人竟是我。”
我点了点头。
2.
弹幕为了不当文里的神经病,开始不遗余力的和我剧透。
这本书的走向如何,我的结局如何,一字一句都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我叫秦明月。
从秦家村来的乡下丫头。
主要情节是真假千金错换。
在这个无法无天的A市。
赵子龙浑身是胆,将我和自己亲生女儿对换的保姆浑身挂满赵子龙。
没有监控、没有随从人员、没有保镖。
保姆阿姨就像去菜市场买两斤大白菜没给钱一样给我和自己的亲生女儿对换了。
不对。
在现在的法治社会,菜市场有监控。
不对。
重点不是这个。
是我的亲生父母和哥哥。
“大鲤子鱼,berber儿乱跳的,一块钱两斤。”
“国宴勿忘我,待客上品,千金难求。”
很明显。
大鲤子鱼抗造。
且。
他们要的是面子。
不是补脑。
就算我把自己炖了,再加点豆腐,汤色奶白奶白的,还跟他们说:
“我这野生大鲤子鱼,补脑有力气!”
他们也会嫌我身上有腥味儿。
我砸吧砸吧嘴:
嗯嗯......
想吃鱼汤豆腐。
但是我吃不到。
因为我没用。
也得不到谁的喜欢。
是的。
我的父母、哥哥温叙、“妹妹”秦柳柳、未婚夫顾师言,甚至于我的系统。
他们对我都不好。
我不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我的存在,是因为我的妹妹秦柳柳患有严重贫血。
而我的血,就这样刚好的符合标准。
顾师言原本是秦柳柳的未婚夫。
只可惜,秦柳柳不是真正的温家大小姐。
所以顾师言现在是我的未婚夫。
我在他面前表现的讨好、柔弱、无知、害怕。
像一定需要依附着谁的菟丝花。
顾师言的心上人纵然是秦柳柳不假,可见到这样的人,心底松动。
我总会在自己被强制抽血又仓惶悲戚的落泪时,听见系统对于好感度上升的提示音。
好感度突破五点大关的时候,我听见他和负责抽血的人说:
“轻一点,不要让她太疼。”
连带系统都开了金口,愿意夸赞我两句。
“很好,宿主,就是这样做下去。”
“你要知道,如果不能完成任务,你就会被抹杀。”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千挑万选的从一众灵魂中选择你,让你来做我的宿主。”
“努力一点,上进一点,不要让我失望。”
3.
千金富贵的家庭,家里的亲生女儿甚至不能喝到一碗热乎乎的鱼汤豆腐。
宛若神明的系统,眼见着自己“疼爱”的宿主被欺辱谩骂却不能开口护佑。
诚如弹幕所说。
我应该离开。
可是。
然后呢?
我要去哪里,我还是谁,我还能不能被人喜欢,我还能成为谁。
现在的生活是一种麻木的痛苦。
我熟悉它,慢刀子割肉的日子我能忍。
可是以后的日子,我不知道能不能忍。
我畏惧这样的黑暗和未知。
于是便不敢再向前。
一旁的日历上,红色的记号笔圈出一个又一个有规律的日期。
下一个取血日又要到了。
我突然觉得布满针孔、又麻木的手臂细细密密的疼了起来。
可是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感觉。
所以我愣住了。
弹幕见我发呆,急得不行。
“她是不是吓傻了?”
“这个女主好像年纪也不是很大,可能真的被吓到了吧。”
“那也不能没反应啊!说了这么多跟白说一样?”
“秦明月,你要气死妈妈嘛!”
妈妈。
很陌生的词。
我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道:
“我没有妈妈。”
我没说谎。
在秦家村的时候,我是留守儿童。
人人都知道我的妈妈在一个有钱人家里工作。
他们都说她有钱。
但我没有享受到什么。
我捡亲戚不合身的衣服穿,吃稀得能当反光板的白粥,受村子情报站的管束。
今天穿了什么衣服,够不够正经,有没有和男的回家,晾衣服的架子上是不是有黑色的衣服。
很离谱吧。
黑色的衣服有什么的。
但是他们说,黑衣服一般男生穿,家里晾了黑衣服,那是带男人回家了。
我确实有一个很要好的男性朋友。
但他不爱穿黑衣服。
他是个Gay。
指甲永远修的整齐,衣服上有好闻的洗衣凝珠香气。
总之。
陈姨的有钱我没有享受到一分。
苦我倒是吃了不少。
我要干很多活的。
我觉得这是我身体更加强健的促成条件之一。
所以陈姨不是我的妈妈。
而我真正的妈妈......
我回来的那天,她见到我灰败的衣服,干枯的手,饥瘦面孔,和我说:
“家里的卧房不多,客房要留作备用,你去储藏间住着吧,有什么怨气,你冲着我来,别就欺负你妹妹。”
“她这些年病着,不知道有多辛苦,多难过。”
“你反正是苦日子过来的,我不想你妹妹受苦,囡囡你也能理解的吧?”
我不觉得如果我找到真正的母亲,我的心里会像针扎一样难受。
而系统给我的好感度提示是:
-35。
于是我和对我讲出这番话的母亲说:
“您说得对。”
“我受过苦,妹妹没有,您不用太顾及我。”
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又得体:
“是我回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那天的回答,让温太太对我的好感度从-35到了-50。
因为她说:
“我知道我对你有愧,可是你又何必说这样的话来威胁我对你好?”
我尝试辩解了。
没有用。
她又说:
“你的心眼子怎么这么多?”
“说这样的话不就是为了我能因为愧疚,对你更好一点吗?“
“柳柳说的果然没错。
“你这样小门小户的出身,最会耍心机和手段了。”
4.
我也是看了弹幕才知道的。
秦柳柳害怕自己要回到秦家村,要过苦日子。
在我回到温家以前,秦柳柳窝在温太太的怀里,哭的梨花带雨。
她抬起脸的时候,白皙的面孔上挂着泪,眼睛像琉璃,亮亮的、怯怯的。
“妈妈骗我。”
“等妈妈见到在妈妈面前很懂事的姐姐,妈妈就不会要我了。”
“我又不是妈妈亲生的。”
“到时候,我被姐姐在背地里欺负死,妈妈也不会知道了。”
“我听秦家村的人说,姐姐在那里很会干活,村子里的老人都说姐姐很厉害,会说话......”
“可是我不会呀,妈妈一定会被姐姐哄得很开心的,就不要我了。”
温太太本来就怜惜她的病。
听完这番话,心尖尖都疼的颤颤儿。
又是亲额头,又是搂肩膀,千交代,万保证。
她说她不会信我嘴巴里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
她说她不会被我哄骗着接受我的好意和东西。
她说她不会看我装可怜就心疼我。
她说我会干活,那就跟在秦柳柳的身边,帮她干。
难怪。
难怪好感度会掉的那样快。
可是我被系统和过往的经历教的,除了讨好和卑微,好像什么也不会了。
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
我在很多很多的时间里,十分茫然的站在储物间窄小的窗户前,等着太阳从破晓的云层里彻底升起来,再照到我的身上,让我暖和一点。
后来我的血高度匹配秦柳柳的输血标准。
那个未婚夫,顾师言出现了。
他给我买了很多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是整个温家,整个现在的交际网内,唯一一个愿意在某些时候温声细语对我说话的人。
系统说,那是因为他喜欢我。
好感度也确实有松动。
哪怕每一次都是被抓去抽血,以伤害我自己为代价。
可是现在。
弹幕的出现。
让我感到厌烦。
我厌烦他轻声细语的说话。
不。
我厌烦他轻声细语的哄骗。
他在外人面前永远温柔,对我的评价也温柔。
他看上去很喜欢我。
可是我只要靠近他,顾师言会像碰到什么疫病一样躲开。
他温柔的和我说话,是因为他要我的血救秦柳柳。
他有求于我。
他应该的......吧?
我不确定的对着弹幕说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系统的警报声在我的脑子里刺耳的响起来。
警告我脱离原情节与人设。
要脱离这个家、这个系统,是一种困难。
我知道它是困难。
可是弹幕里的她们和我说,这还是挑战。
人生的挑战。
我自己人生的挑战。
5.
我在弹幕上看到过一个小知识,叫破窗效应。
是说,在人将自己的苦难讲述给别人以后,某些人或许会因为这样的讲述而过分的对待自己。
我记住了这一点。
同时也在纠结:
我的攻略方式是不是有错误?
我是不是不应该那样纵容父母、兄长、还有那个假模假式的未婚夫。
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卑劣又过于严苛的评价和对待自己?
不对。
如果像对待和讨好他人一样的对待我自己。
那我还可能继续自己的攻略任务吗?
我觉得脑子里像被捡回来的那只流浪猫闹乱的冒险团儿。
弹幕一片接着一片。
她们告诉我关于她们自己的故事。
叫什么名字、遇到什么困难、碰见什么烂人。
她们说自己当时如何狼狈不堪,后来怎么跌跌撞撞,最后如何重新建立自己。
她们在这时候不说破窗效应。
然后问我:
“我们可以,明月是不是也可以?”
“明月要不要试一试呢?”
“可是我不是很强大。”
我说。
“我会失败的。”
“我这辈子和上辈子都没有做成过什么事情。”
至少曾经,我身边的人都这样说我。
一条高亮彩色的弹幕出现,让我哭笑不得。
“妮儿啊,我还为了你充了个会员,你可千万要听进去这句话啊!”
“你不是一直很厉害的活着了吗?”
彩色的弹幕像将军。
紧随其后的,是身披甲胄的士兵。
“妮儿啊!你棒着嘞,少听别个胡说八道。”
“我妮儿漂亮滴很!少听棒槌讲话!”
“被这么多虐文男主换着花样儿伤害,一则广告就复活了,别的不说,妮儿,就你这个身体强度,堪比体修大能。”
“竟恐怖如斯!”
“竟恐怖如斯!”
“竟恐怖如斯!”
弹幕迎来了一阵刷屏。
真可爱。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里,很暖和。
比从前都要暖和。
冷冷的手好像也热乎起来了。
今天是日历上取血日的前一天。
顾师言会来我的房间。
大概是,要稳住我,让我愿意将自己的血给秦柳柳。
毕竟,他们的取血频率,已经高于正常频率太多了。
哦......
这么一想,我的身体确实很强悍。
“明月,你在房间里吗?”
来了。
“秦明月,这是一个机会,脑子放清醒点,把握住,把好感度往上拉一拉。”
警报声解除,系统的声音如是对我说道。
“我在,你进来吧。”
顾师言长相温柔,配上柔和的嗓音,确实叫人容易沉醉。
“月月,辛苦你了。”
“可是柳柳的病越来越严重。”
“你知道,我是重情的人,我把柳柳当成妹妹,我不能让自己的妹妹身陷险境。”
“月月,我向你保证,等柳柳的病好了,我们就结婚。”
我从不知道不卑微讨好,正视顾师言的时候,他眼睛里的温柔是这样的黏腻恶心。
虚伪的、腐败的、枯烂的眼神。
高高在上的怜悯、骄傲自满的吩咐。
这就是系统一遍一遍和我强调的:
顾师言很爱你。
他只是不会表达。
他只是重情重义。
我想吐。
恶心。
重情重义是吧?
好。
“那我这次可以不去吗?”
我有些怯弱的张口。
“我手上原来的伤口还没有好全,每天都好痛。”
“我这次可以不去吗?”
顾师言的神色果然僵住了。
“月月,不要闹。”
他尝试着靠近我,想要勾住我的指尖。
我撤开距离:
“我当然知道你重情重义。”
“可是你要为了别人的情意伤害我吗?”
“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
顾师言冷下脸来,起身,转头欲走。
以往这些时候,我会因为他冷脸,拉住他,哄他。
这次没有。
我无视了系统的警告,在心里想:
他不是有事。
是有病。
本来密集的弹幕甚至陷入了一阵停滞的状态。
那是因为发布的内容在减少。
可是不过几个呼吸间,这样的弹幕又多了起来。
“明月是要反抗了吗?”
“我崽儿终于要站起来了,好舒服吧!”
6.
我终于在温家睡了一个好觉。
因为我从前总是在焦虑害怕。
我怕完不成任务、怕别人因为我的不讨好而不喜欢我、怕任何会发生冲突的场合。
这让人难以理解。
直到我自己也难以理解自己的以前。
系统的警报响了彻夜,但我居然伴着这样的声音入睡。
临睡以前,我还和弹幕里的朋友们透过小小的窄窗子,看了漂亮的星空。
最后,我们互道了晚安。
这是我在温家睡得最好的一觉。
昨天看到的日历,除了被圈出来的取血日,还有温家即将举办的聚会。
我没有手机和其他的联网通讯设备,要想真的联系外界,就只能借着这个机会。
温家把我认领回来的事情在他们的社交圈子里人尽皆知。
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也显得自己一视同仁,他们会让我出席。
不过原来的情节,是我在宴席上被秦柳柳陷害出丑,又未能得到顾师言的信任。
我被羞辱,顾师言两眼放光的安抚秦柳柳,然后再两眼空空的不信任我。
而我在当时只是哭的很可怜且呆滞的:
臣妾百口莫辩。
我更不理解我自己了。
我觉得自己拥有的太少,所以惶恐。
但是我怎么能那么坚持不惜的要垃圾呢?
我又不是开垃圾回收站的。
弹幕说的对。
有时,富贵和贫穷并不只是钱财。
如果我富裕,那么贫穷也富贵;如果我贫瘠,那么富贵也贫穷。
没有看见的东西就是没有。
没有感受过的东西就是没有。
这是物理。
我不要再去纠结这些没有的东西了。
我有更加重要,更加想要做的的事情。
晚间,宴会如期举行。
但秦柳柳不见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温叙不管不顾的冲进人群,几乎是以拖拽的方式,将我往楼上的卧室扯。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柳柳的手链明明在你的手上,你偷了她的手链,还告诉她手链掉在花园的池子里,你安的什么心!”
“她本来就有贫血的毛病,又怕水,现在见水着凉,更不得了了。”
“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
秦柳柳这么怕水,那怎么早上刷牙洗漱的时候没淹死。
我毫不顾忌的翻了个白眼。
反正都想离开了,能不能走、能不能活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现在都别想好过。
我努力的抬起手,抓住温叙的头发使劲儿扯,虚弱的对着周遭的人群,努力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礼貌不失尴尬的微笑:
“对不起,我哥的脾气跟傻屌一样,他嫌我穷,不知道礼数,经常这样对我,大家见笑了。”
和一个长相阴郁的男人擦肩而过时,弹幕刷起了一长串的人名。
时遇燃。
年轻气盛,白手起家,是温家最大的死对头。
死对头好啊!
我伸手扒拉了他两下:
“你就是时遇燃吗?”
“温叙和顾师言天天都在蛐蛐你,秦柳柳天天都在yy你,难怪啊,你长得挺好看的!”
时遇燃:“?”
我还想说的更多。
只可惜,温叙已经对着下头的宾客无能狂怒的咆哮之后把我拖拽着扯到了楼上。
卧房的门开了。
伸出来的手是顾师言。
两人合力将我拖了进去。
7.
我见到了“落水”的秦柳柳。
据温叙所说,她是在寻找那条手链的时候不慎落水。
但。
秦柳柳如果要分吃食,那一定是自己一个,我一个,老己一个,我再一个。
她可太疼爱自己了。
花园的池子我曾路过,最多到腰。
那还是因为秦柳柳长得不高。
退一万步讲。
好歹让自己的头发湿到需要用吹风机吧?
你用花园池子里的水当定型喷雾做了个造型算怎么回事儿啊?
我要闹了!
“姐姐...我根本没有想要和你争夺什么......”
“爸爸妈妈和哥哥的爱,你想要,你拿走就是了。”
“我不敢再和你争了,师言哥哥你想要你也拿走吧,我什么都不要了。”
“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害我......”
我:“......”
“你落水头发不用吹风机吗?”
满座俱寂。
秦柳柳的啜泣声顿住,刚要再来,我:
“你落水不用换衣服吗?”
好安静啊。
我看了一眼面色尴尬的父母,又感受到扯着我衣服,却力道渐松的兄长,再瞧瞧狼心狗肺居然有些愧疚的顾师言:
“我又不是开垃圾回收站的,不收垃圾。”
更安静了。
许久,秦柳柳的脸色苍白,在另外几人面色红一阵青一阵的沉默里,啜泣声再起。
“我不是骗人的,我只是运气好,没有死掉,姐姐......”
“你看我的手,都受伤了。”
我:“......”
以前怎么没发现秦柳柳的演技这么不好呢?
我叹了口气:
“那快把痂撕开吧,没流血,都愈合了。”
熟悉的静静来到了我的身边。
秦柳柳真急眼了。
“那姐姐你抢了我的手链,你还给我!”
他们以为我没念过什么书。
但我确实念过。
很不巧,还是珠宝设计的专业。
很不巧,这个诡异的世界和诡异的温家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要详查我的资料。
“我手上这个赝品你也要?”
“小贪吃。”
我将手上的手链摘下来,然后丢给她。
“哦,还有,你栽赃的时候能不能先把正品藏好啊?”
“那手链不就在床头柜首饰盒的后面吗?”
秦柳柳这比拙劣的马奎还要拙劣。
我甚至有点进行不下去了。
门口那个偷摸拿着手机摄像头录像吃瓜的时遇燃像只猹。
我不赶他走。
但是我不知道他到底吃完了没有。
“我没有做这样的事情。”
我很绝望的讲出了弹幕教我的台词,只想过完这段情节。
闲暇,望了一眼窗外的天。
繁星点点。
草坪上看着细弱的草。
露水微微。
这里的空气不错。
可是我想,外面的空气会不会更好。
我想出去了。
8.
大概是没招了吧。
秦柳柳又开始装病。
大概也是没招了吧。
温家人和顾师言开始配合她。
我甚至能够猜测到接下来我要被如何对待。
他们会让身材高大的男人摁住我,攥紧我的胳膊,束缚住我的手腕。
然后我会看见,鲜红的血液从我的血管流经管道,通向一个会被封闭、冷冻的袋子。
至于最后的血有没有流进那个贫血妹妹的身体里。
我不知道。
在这样的情节里,我甚至不需要知道。
他们不是不懂如何爱人。
只是不愿意给我。
连同正常人应有的尊重都不愿意。
而我只需要像一个提线木偶。
可以受人摆布就可以了。
我真的想走了。
很想走。
顾师言要打我的时候,我捉住了他的手,然后狠狠地咬了下去。
我看着流淌的血,胸口忽然灼热了一下。
外面是宾客。
很多的宾客。
如果有幸。
死亡将买下我的自由,献给我的生命。
温家和顾师言从未正视过我。
这是他们太过狂妄自大,又视我的愤怒与悲鸣于无物。
今天。现在。
他们要为这样的一切付清账单。
一位宾客。
不。
时遇燃闯进来的时候,见到的是我鲜血淋漓的嘴,和顾师言冒血的手。
然后他看见,那只手高高的扬起来,再狠狠地落下来。
我瘦骨嶙峋,没有力气,被扇倒在地上,还要滚两圈。
“时遇燃。”
我叫他。
“你想不想听笑话?”
我看向他,认真的问他。
“顾师言的笑话、温叙的笑话、秦柳柳的笑话,我家、他家、她家的笑话!”
那可太想听了。
时遇燃脸上现在就这表情。
他觉得我好玩儿了。
我有救了。
虽然,对他只是觉得我“好玩儿”这个词我不是很满意。
因为我认为,我们之间应当是一种价值利益的交换。
时遇燃可太想干死这帮人了。
我也想。
所以他救我,我给他他们的把柄。
他怎么能觉得我好玩儿呢?
他应该觉得,我可以是他合作接触的队友才是。
但。
大概反派的眼神都这样。
我没管了。
温叙作为我的兄长,见时遇燃要带走我,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哦……
好像也不仅仅只是为了秦柳柳。
倒有几分。
为了我。
死贱人。
非得我拿命来换喜欢的话,那不如他现在死我面前让我也喜欢喜欢。
被毛毯裹住,被男人抱起,我从毯子里伸出手,对他们做了一个国际手势。
我太弱小了。
身体上的弱小。
现在打不过,但是气势上不能输。
顾师言,我#你爹的#。
没有#儿#,老娘拿棍子#。
对不起。
我性感了。
9.
对不起。
我玩梗了。
其实是性情。
我被时遇燃带走了。
温暖的床,干净的衣服,然后我躺在客房睡了一觉。
第二天,天凉王破,温家和顾家的天,变了。
时遇燃“强闯”,将乌糟糟的温家和顾家都掀翻了。
底下蛆虫遍布的事情被翻出来。
顾家的当家人是如何做凤凰男,啃着自己的妻子上位。
后来是如何休弃妻子,找到顾师言的母亲苟合。
又是怎么帮着外面的女人登堂入室,让自己的妻子心死成灰,颓然离去。
温家是如何苛待亲女,纵容养女欺辱。
当年旧事,我究竟在穷困潦倒的时候如何委屈、如何存活。
那些“正确”真正的在阳光下,化为了齑粉。
温家、顾师言、曾经被温家一笔钱打发走的保姆,全数依法量刑。
而我在这段时间里拼命的跟着时遇燃学习。
怎么管理偌大的产业和公司,如何用人,如何沟通。
学费是我要给时遇燃讲的故事。
在弹幕的帮助下,我口若悬河,绘声绘色。
时遇燃冲着温家去,也冲着公司里死皮赖脸的老人去。
我不反对。
他攻击,我防守。
把人清理干净,我也轻松。
全数接管以后,我和温父温母报喜去了。
然后他们高兴的死掉了。
一个是心脏病,一个是脑溢血。
温叙没办法出来主持大局。
冰冷的家人换来了破天的富贵。
我略带怜惜遗憾的看着面前的罐罐,然后选择了生态安葬。
俗称扬骨灰。
系统的警报声是在我咬上顾师言的时候消失的。
它从来没有在这种时刻这么安静过。
从前。
它会一遍又一遍的让我去道歉,去低头,去哄。
告诉我顾师言的攻略提示。
他喜欢不加糖只加奶的咖啡、喜欢材料名贵但设计简单的贴身衣物、喜欢每一顿饭要在桌子上摆满餐食,因为这是富贵与奢华、高贵与不可攀附的象征。
它还会说温叙讨厌我什么。
讨厌我无微不至的会照料他,讨厌我忍气吞声的服从他,讨厌我有求必应的承诺他。
我当时和系统说:
“那不是讨厌我吗?”
“我做什么他都讨厌的话,我为什么还要这样不知疲倦的攻略呢?”
系统说:
“人类小的时候,男生喜欢女生,会扯女孩子的头发、皮筋、肩带。”
“温叙享受着呢,他说讨厌你,只是比较高冷而已。”
“你继续做,多做一点,攻略高岭之花的亲人就是这样的。”
我现在觉得那样表达喜欢的方式是暴力。
这样任由自己去讨好也是对自己的暴力。
系统确实是个拐子。
只是比起从前高高在上的审判语气,它现在虚弱了很多。
说话的声音听着有气无力。
“你现在翅膀硬了,不愿意听我的了,是不是?”
“没关系,你没有用了。”
它似乎笑了两声。
“我会抹杀你,然后从很多的灵魂里再挑选一个有用的来培养。”
“她会比你做的更好,我也会再次从中获得力量。”
“现在,你没有用了,那就接受本系统的抹杀程序吧。”
它说的冠冕堂皇,好像我为了自己争取和破开迷途,像是什么天大的错事。
可是,一开始我被它抓过来的时候,根本不是因为我的死亡。
是它说,我以后的人生不好,选中我,我的身体死亡,灵魂可以通过做任务的方式永生。
面对这样的诡异,我当时甚至没有选择的余地。
拐子系统这个外号,弹幕给取的很应景,也很合适。
“你才要...去死呢!”
我不要屈服。
也不要回去。
我现在过的很好。
我确信,我有很好的家人,我有很好的朋友,我有很好的人生。
我更确信,我无比喜欢现在的生活,我全心全意的,爱着我自己,和我身边的一切。
它不能再绑架我了。
脑中的嗡鸣声巨大,我咬紧牙关忍受。
好辛苦。
这样的反抗和抗争好辛苦。
可是我才不要放弃。
就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都不要放弃。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声渐渐微弱下去。
真可惜。
我答应了弹幕里的大家要在今天晚上第一次尝试火锅的。
10.
眼前可见的最后一条弹幕在问我:
“秦明月。你要放弃吗?”
我不要。
“我不要。”
这是我做出的最后一句回答。
随即,我的意识陷落。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可是我觉的很暖和。
我现在所处的地方,像有一层一层的暖水,将我包裹其中。
意识的复苏,是因为心跳。
微弱的、强壮的。
起先的微弱,跳动的很快,像绵长的鼓声。
后来的强壮,跳动的有序,像连岩的群山。
模糊不清的黑暗里,一道金光破开沉寂。
紧接着,是更多更多的光。
它们向着我而来。
我:“......”
这段情节我熟啊!
恰恰恰!恰恰恰!恰恰恰恰!
前辈们!把你们的力量...哦不是。
把你们的光借给我吧!
口中的咸腥味道发生了一点变化,像羊水。
我终于能再看见弹幕,文字浮现,她们和我说:
“明月,我们期待你回家。”
只一句话,铺满了我的眼前,和这方小小的天地。
回家。
对。
我有自己的家。
有等待我回家的人。
我要回家。
感受到身上力量的充盈,我憋足劲儿:
“妈!来!!!”
“月宝乖乖,妈妈来了!”
“妈都叫了,借光算什么,命给你了!”
“这次我将真的把人护至身后!”
“那以前呢?”
“以前一般把人护至身前。”
“6。”
好。
这下弹幕们真的是我的妈妈们了。
也不能怪我在这个时候玩梗。
我这叫女承母业。
咳出一口黑血,我终于醒来。
眼前的弹幕一直在给我刷666。
脑海中的系统不见了。
玻璃碎裂,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眉心中飞出,在天上绽开火花。
我砸吧砸吧嘴:
“妈,它还挺讲究哩,死了还给咱们放烟花。”
后来的三个月里,我做了很多事。
除去繁杂的工作,我开始慢慢的寻找自己的喜好。
我爱不爱喝茶,喜不喜欢咖啡,蛋糕要什么口味。
吃穿用度,如同我一手建立和创造的工作一样,皆由我自己做主。
很累。
这个世界很厉害。
可是。
我也很厉害。
我见识到自己的厉害了。
而拯救我的弹幕。
三月之后,我们不再彼此相见,可是我知道。
我们都见识到了世界的厉害。
但。
我们也都让世界见识到了我们的厉害。
再次加油,去新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