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惊梦归真,誓死不负
暮春之夜,细雨绵绵,洗得太傅府沁香院的海棠落英满地。
暖阁之内檀香袅袅,轻纱垂落,隔绝了外头沉沉风雨。甄宓一身月白软纱寝衣,裙摆绣着细碎银线兰草,乌发未束,松松垂在肩头,清丽眉眼间刚从惊梦中褪去震颤。
她是太傅独女,小名岁岁,金尊玉贵长大,十五岁之前,是整个京城最让人艳羡的姑娘。
只因她有一桩人人称羡的婚约——镇国大将军嫡子,十七岁文武双状元,陆承泽。
两人青梅竹马,他性子清冷孤高,对世人疏离淡漠,唯独对她温柔纵容,岁岁护佑。一纸娃娃亲,早已定好她及笄便十里红妆。
可天祸骤降。
今日午后,圣旨骤然落下,镇国大将军陆凛被扣通敌叛国重罪,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唯独嫡子陆承泽,免死,判宫刑,贬入深宫,永世为宦。
昨日之前,爹爹还再三叮嘱她,待风波落定,即刻递出退亲帖子,斩断和罪臣陆家所有牵扯,保全太傅府满门安稳。
她本已心动。
可一夜惊梦,打败所有抉择。
梦里是她的前世。
她畏祸退婚,斩断情丝,嫁给了温润如玉、对她一见钟情的户部尚书嫡子赵烨。婚后三年,夫妻和睦,岁月安稳,她以为那就是此生圆满。
可谁也没想到,那跌入泥沼、受尽屈辱的少年郎,会在深宫浴血三年,杀伐登顶,成为权倾朝野、嗜血暴虐的九千岁。
他恨她当年弃他,疯魔成痴,率兵闯入赵家,强行将她囚于府邸,爱恨纠缠,偏执禁锢。
乱世飘摇,昏君无道,百姓流离,奸臣当道。最终一场刺杀来袭,那人人畏惧的暴虐权宦,却舍了性命,替她挡下致命一剑,血染黑袍,死无反顾。
梦里临死前,他望着她,眼底是积攒半生的深情与委屈:“岁岁,我从未负你,是你先不要我的。”
一梦醒来,泪湿枕巾。
她终于看清,他后来所有的暴戾、偏执、阴狠、疯狂,皆源于当年举世弃他、唯她转身的绝望。
这一世,她绝不负他。
“小姐,您醒了?”
青黛一身青碧侍女襦裙,端着温水轻步入内,眉眼满是忧色,“老爷方才又吩咐了,明日一早必递退亲帖!陆家彻底败了,陆公子已成残缺内侍,此生永无出头之日,您何苦耗死在这桩空婚里?”
粉桃紧随其后,急声劝道:“是啊小姐!赵烨公子温文端方,家世顶尖,对您痴心一片,全城皆知!嫁给他是锦绣坦途,守着陆公子,便是万丈深渊!”
甄宓坐起身,眸光澄澈坚定,没有半分犹疑:“帖子,不准送。婚约,我甄宓,此生不退。”
“小姐!”
“我知前路凶险。”甄宓抬手拭去眼角湿意,声音清稳有力,“盛宁公主萧玉痴恋承泽多年,求而不得,必会处处针对我。五皇子萧逸贪我容貌,阴邪偏执,步步觊觎。当今帝王荒淫求丹,朝野腐朽,乱世将至。”
“可他风光万丈时,予我岁岁温柔。他跌入炼狱举世皆弃,我若再弃他,他这一生,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正在此时,太傅甄正推门而入,藏青色文士常服衬得面容沉郁。
“岁岁,你可知你在固执什么?”
甄宓起身屈膝,身姿笔直:“女儿知晓。女儿不求荣华,不求权势,只求守诺等他。除非陆承泽亲口弃我,否则,此生非他不嫁。”
甄正看着女儿执拗模样,长长叹息:“你可知,你这一念执着,会惹来多少祸事?”
“女儿愿担。”
晚风穿窗,吹动满室轻纱。
人间皆弃他,唯她,愿做他暗夜里唯一的救赎微光。
第二章 三年蛰伏,暗夜龙潜
朱雀长街,血色染尘。
午时刑场,刀光起落,陆氏满门尽数赴死。
陆承泽一身粗布囚衣,脊背依旧挺拔如松。昔日锦衣玉袍、状元策马的风华少年,此刻满身伤痕,面色苍白,唯独一双眼眸,清冷坚韧,未折半分傲骨。
他隔着人山人海,遥遥望见街角帷帽之下的那抹纤影。
甄宓静静立在槐树下,不躲不避,无声望着他。
一眼,抵过千言万语。
我不退婚,我等你。
陆承泽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红。
刑毕,他被兵士拖拽着送入宫掖,受刑入奴籍,发配掖庭为最低等内侍。
掖庭阴冷潮湿,卑贱遍地,欺辱横行。
周管事刻薄贪鄙,日日磋磨刁难,脏活累活尽数压在他身上。宫中宫人内侍趋炎附势,唾骂折辱日日不休。
盛宁公主萧玉屡屡亲临掖庭,试图以权势庇护,想换他一句回头。
“陆承泽,只要你认我为主,随我入公主府,我便护你一生安稳,何必在此受苦?甄宓早已是明日黄花,她护不住你!”
面对萧玉的偏执痴缠,陆承泽永远只有一句冷淡回绝。
“奴才,只守本心。”
本心,唯甄宓二字而已。
五皇子萧逸听闻甄宓死守婚约,妒火丛生,屡次暗中设计陷害,散播甄宓污名,次次被陆承泽潜藏的暗卫无声化解。
深宫三年,日夜隐忍。
他藏尽锋芒,忍尽屈辱,冷眼旁观朝堂腐朽、帝王昏聩、奸臣乱政。
他本是文武双绝、胸藏山河的天之骄子,落于泥沼,依旧掩不住惊世韬略。
凭借缜密心智、狠绝手段、精准布局,他步步为营,从掖庭杂役,攀上司礼监,搅动朝局,借力打力,清扫障碍。
三年光阴,弹指一瞬。
曾经任人欺凌的卑贱阉奴,已然蜕变成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九千岁。
皇帝沉迷丹药,荒废朝政,大小政务尽归他手。朝野上下,无人不惧,无人敢逆。
他性情彻底沉淀,清冷之下覆着暴戾偏执,杀伐狠绝,手段雷霆,朝野皆传九千岁嗜血无情、凉薄无心。
唯独无人知晓,这位令天下震颤的权臣,心底藏着一处唯一的柔软。
唯有太傅府的甄家岁岁,是他毕生执念,是他唯一的软肋与偏爱。
三年隐忍蛰伏,他不再是只能躲在暗处护她、连见她一面都要冒险翻墙的落魄少年。
他手握滔天权柄,可压皇子、可镇公主、可清奸佞、可定江山。
今夜,月色微凉。
九千岁黑袍曳地,金线暗纹在月光下隐现锋芒。俊美冷白的面容覆着淡淡寒霜,眉眼深邃凛冽,周身气场压迫得宫人不敢抬头。
暗卫阿忠躬身立在身后:“主子,太傅府一切安稳,甄小姐近日安然无虞,萧逸、萧玉皆不敢贸然造次。”
陆承泽眸光沉沉,望向宫墙外太傅府的方向,薄唇轻启,嗓音低哑缱绻,褪去朝堂半分戾气。
“备衣。”
阿忠了然垂首。
三年蛰伏,他忍够了遥遥相望、字字相思。
从今往后,夜夜翻墙,夜夜入她闺房。
他是杀伐暴虐的九千岁,也是只对她撒娇黏人的亲亲怪。
岁岁,三年之期已满。
这天下我要,你,我更要。
第三章 权掌朝野,夜夜爬床
三年岁月浮沉,朝堂早已换了天地。
当今圣上沉溺炼丹修道,常年居后宫仙台不问政事,朝野大权尽数落入九千岁陆承泽手中。
皇宫长街,夜色森严,禁卫林立,无人敢高声言语。
今夜月色皎皎,清辉洒落层层宫阙。深宫深处,司礼监主院灯火通明,殿宇巍峨,远超皇子府邸。
陆承泽褪去白日上朝的威严黑袍,换上一身墨色软锦常服,长发未束,随意垂落肩头,衬得那张惯带杀伐冷意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可周身沉淀三年的权势威压,依旧凛冽慑人。
阿忠躬身汇报:“主子,今日五皇子萧逸再度试图拜访太傅府,被府中侍卫拦下。盛宁公主入宫求见陛下,意图参您专权独断,被陛下直接回绝。赵烨公子依旧时常暗中照拂太傅府,始终恪守分寸,从不敢越矩。”
陆承泽指尖轻叩桌案,眸色微凉。
萧逸不死心,萧玉不甘,赵烨温柔守护。
这三人,皆是他眼底刺。
唯独岁岁,是他心尖肉。
“随我出宫。”他淡淡开口。
“主子,夜色已深,宫禁森严,您万金之躯……”
“无碍。”陆承泽起身,身形挺拔清隽,眼底带着无人察觉的偏执温柔,“我去见我的姑娘。”
如今他权倾天下,宫禁于他,形同虚设。
昔日需要躲躲藏藏、赌上性命的翻墙私会,如今不过是随心而行的寻常夜访。
太傅府夜深人静,满园海棠盛放,花香幽幽。
沁香院灯火微亮,窗纸通透。
甄宓身着一袭粉白刺绣睡裙,乌发松挽,端坐窗前翻读诗书。三年时光,褪去少女青涩,眉眼愈发清丽温婉,身姿窈窕如玉。
三年来,她安分守己,闭门不出,谢绝所有宴饮应酬,抵住满城流言、公主刁难、皇子纠缠,一心一意,守着遥遥无期的婚约,等着那个浴血翻盘的少年。
青黛立在身侧,轻声道:“小姐,夜深露重,早些歇息吧。三年了,陆公子身居高位,权倾朝野,只怕……早已变了心性。”
“他不会。”甄宓浅浅一笑,眸光笃定,“世人皆道他暴虐嗜杀、权欲熏心,可我知道,他初心未改。”
话音刚落。
“咚——”
极轻一声响动,后院高墙之上,一道墨色身影凌空跃下,身姿利落轻盈,习武功底丝毫未退。
落地无声,踏碎满院月色。
甄宓抬眸,眼底瞬间亮起温柔笑意。
窗扇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陆承泽俯身入内,反手落窗,瞬间隔绝外界所有风声夜色。
三年未见朝夕,他褪去所有青涩,眉眼深邃,气场凛冽,是执掌天下生杀大权的九千岁。
可看向她的那一刻,所有杀伐戾气尽数消融,只剩满腔滚烫的思念与温柔。
“岁岁。”
他低唤她的小名,一步上前,伸手便将她牢牢拥入怀中。
怀抱滚烫,力道极紧,像是要将三年相思、三年隐忍、三年孤寂,尽数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我回来了。”
第四章 灯下缱绻,唇上相思
甄宓被他紧紧圈在怀里,鼻尖撞在他衣襟上。墨锦料子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压过了院里海棠的花香。
她抬手抵在他胸口,指尖触到他沉稳跳动的心口,声音轻轻发颤:“今夜怎么又来了?前日你才来过,这般频繁,若是被府里下人撞见,要惹闲话的。”
陆承泽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落在她耳畔,哑得勾人,全然没了朝堂之上令百官战栗的冷硬。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牢,下巴搁在她发顶蹭了蹭。
“旁人的闲话,我如今何须放在心上。”他垂眸,视线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三年里,我只能隔着遥遥宫墙想你,如今能夜夜见你,我一刻都不想耽搁。岁岁,我是九千岁,这京城的风,都得顺着我的心意,唯独对你的念想,压不住。”
青黛早在听见响动的时候,便识趣带着粉桃退到外间的回廊守着,远远隔开,不往内屋多看一眼。
烛火在银台上轻轻晃,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素色帐幔上。
甄宓仰头望他。
三年光阴,改了太多东西。从前那个清润斯文的状元郎,眼底藏了风霜与杀伐,可看向她的时候,那份执拗的温柔,一点没变。
“今日萧玉入宫了?”甄宓轻声问,“白日太傅府有人传消息,说她在御前说了不少你的不是。”
“嗯。”陆承泽漫不经心地应着,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慢慢抚过,“她不甘心。总以为,若没有你,我便会依了她。她不懂,从我定下和你的婚约那日起,旁人再好,于我而言都无关紧要。”
“萧逸呢?”
“依旧不死心。”他眸底掠过一丝戾气,转瞬又柔和下来,不愿将阴寒气息染到她身上,“他安分便罢,若是再敢打你的主意,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让暗卫悄悄驱离。”
甄宓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不必为我轻易造杀业。你手握大权,多少人盯着你的错处,萧逸终究是皇子,贸然动他,授人以柄。”
“只要伤你分毫,再大的把柄,我也不在乎。”陆承泽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这世上,别的东西我都能权衡,唯独你,不能。”
话音落,他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像三年前掖庭之后翻墙相见时那样小心翼翼带着委屈。如今他大权在握,骨子里藏着的偏执尽数漫开,吻得很深,细细碾过她柔软的唇瓣,贪婪地攫取属于她的气息。
甄宓起初微微一僵,随即闭上眼,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慢慢回应他。
烛火摇曳,帐内暖意渐浓。
许久之后,陆承泽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乱,眼底浓得化不开。他指尖轻轻摩挲她泛红的唇角,低声呢喃:“岁岁,什么时候才肯完完整整属于我?”
甄宓耳尖发烫,别开一点视线,声音细若蚊蚋:“爹爹还在观望朝局,而且……你的身份到底特殊,婚事不能仓促,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风风光光。”
“风光。”陆承泽轻笑,“好,我给你一场配得上你的大婚。只是在那之前,我夜里,还是要来爬你的窗。”
他说着,又啄了一下她的唇角,一下又一下,像个贪甜的孩子。
“赵烨今日来了府外,送了一盒新制的糕点,门房按我的意思回绝了。”甄宓换了话题,“他一直很守礼,从来不会强行闯入,只是记挂我安危。”
提起赵烨,陆承泽眸色淡了些许,却没有生出狠意。他清楚,赵烨是个君子,不曾用卑劣手段争抢,只是一腔心意错付。
“他是好人。”陆承泽平静开口,“但好人,也不能同我抢你。往后我会给他寻一门好亲事,成全他。”
甄宓点点头。她也不愿亏欠赵烨。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粉桃压得很低的声音:“小姐,老爷往这边来了!”
甄宓心头一紧,立刻推了推身前的人:“快躲一躲!爹爹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陆承泽却不急,只是顺手将她揽到身后,淡淡扬声,语气听不出半分慌乱:“太傅既然来了,不妨进来一叙。”
门外脚步声一顿。
甄正本来是放心不下女儿,夜里过来看看,万万没想到,沁香院里竟还有旁人,听见这道声音,身子一僵。
门被青黛轻轻推开。
甄正踏入屋内,一眼就看见那一身墨色锦袍的男子。
那张脸,他不会认错。如今权倾朝野,人人敬畏忌惮的九千岁,陆承泽。
甄正脸色复杂,长叹一声:“九千岁,您这般深夜入小女闺房,于理不合。”
陆承泽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没有半分权臣的倨傲:“太傅,我知道您顾虑。我今夜前来,并非唐突,只是想同您说一句,我对岁岁的心意,从来没变。当年陆家蒙难,她没有弃我,今日我执掌朝纲,也绝不会负她。”
“可你……”甄正话说一半,难以言说。
他知晓陆承泽如今权势滔天,可他的身份,终究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太傅不必忧心往后。”陆承泽目光笃定,“我母族在苗疆,族人精通蛊术医术,早已传信于我,寻得法子医治。待大局安定,我自会给岁岁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她入府。”
甄宓站在一旁,安静看着他的侧影,心口温热。这件事,他从前还没有同她说过。
甄正沉默良久,看着女儿眼底毫不掩饰的欢喜,终究是摇了摇头:“罢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拦不住你们。只是你答应我的,护她一世安稳,若她受半点委屈,老夫就算拼上太傅的官位,也不会善罢甘休。”
“承泽记下。”
甄正不再久留,叮嘱了甄宓几句,转身离开。
人一走,屋里又只剩他们二人。
陆承泽转身重新抱住甄宓,笑意染在眼底:“听见了?你爹爹松口了。”
甄宓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承泽,我不在乎能不能医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够了。”
他心口一烫,低头再次吻住她。夜色漫漫,窗内温存不断。
第五章 朝堂弹劾,夜诉衷肠
清晨,太和殿钟鸣悠远,百官列班肃立。
今日早朝,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陆承泽一身绣暗金云纹的黑色官袍,头戴宦官官帽,立在御座侧旁,垂眸听政,周身沉冷威压,满朝文武无人敢随意抬眼。
御座之上,昏君面色倦怠,丹毒常年侵蚀,神色灰败,哈欠连连,大半政务依旧交由陆承泽决断。
队列之中,盛宁公主萧玉早已联络好几位守旧老臣,此刻时机一到,一名白发老臣出列,笏板高举,朗声奏道:“启禀陛下!司礼监陆承泽,擅权专政,结党营私,夜夜私出内廷,夜访太傅府闺阁,有损纲常礼制,臣恳请陛下,收其权柄,严加查办!”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紧接着,又有数名官员相继出列附和,字字句句,都是弹劾陆承泽私会甄宓、权柄过重。
萧玉站在偏殿帘后,指尖紧紧攥着帕子,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执念。她等这一日很久了,她要借着朝臣的手,逼陆承泽收敛,逼他和甄宓断了往来。
五皇子萧逸也站在宗室队列里,垂着头,掩住眸中的幸灾乐祸。他巴不得陆承泽被弹劾失势,一旦陆承泽倒台,甄宓便再也无人庇护。
陆承泽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缓缓抬眼,声音清冽,响彻大殿:“诸位大人所言,可有实证?”
那老臣一滞,强撑着开口:“京中流言四起,人人皆知九千岁深夜出入太傅府!”
“流言,便是证据?”陆承泽淡淡反问,“本监执掌司礼监,处置奸佞、整肃吏治,皆是奉陛下旨意。至于太傅府,本监与甄太傅乃是旧识,登门商议国事,何来私会一说?若是仅凭市井谣传便要问罪,今后朝堂之上,岂不是人人皆可罗织罪名,构陷大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再者,诸位大人今日联名上奏,究竟是心系朝纲,还是受人指使?臣听闻,近日公主府频繁宴请诸位大人,不知诸位,可还记得自己食君俸禄,为君分忧,而非依附皇室,私相谋划?”
一句话,直接点破背后是萧玉主使。
帘后的萧玉脸色瞬间煞白。
昏君本就懒得深究,又依赖陆承泽处理繁杂朝政,揉了揉眉心,开口道:“此事证据不足,不必再议。退朝!”
老臣们面面相觑,不敢再争。
朝会散去,百官陆续走出太和殿。萧玉快步拦在陆承泽身前,绯色宫装,眉眼带着怒意:“陆承泽!你明明夜夜潜入沁香院,你还敢在朝堂狡辩!”
陆承泽侧头看她,语气淡漠疏离:“公主,弹劾是朝堂公事,若是继续纠缠,本监只能上奏,弹劾公主干预朝政。”
萧玉浑身一震,眼底又酸又涩:“我到底哪里比不上甄岁岁?你为何非要执迷不悟!”
“公主很好,只是我心有所属,此生不改。”陆承泽不再多言,拂袖离开。
萧逸走上前来,拍了拍萧玉肩头,低声阴笑:“皇妹,这一次没能扳倒他,不代表没有下次。陆承泽根基越来越稳,我们得另寻对策。”
入夜,太傅府沁香院。
烛火摇曳,甄宓早已收到朝堂弹劾的消息,正忧心等候。
窗棂轻响,陆承泽翻窗而入,墨袍上还带着夜露寒气。
甄宓立刻迎上前,伸手替他拂去肩头露水:“今日朝堂的事,我听说了。萧玉联合老臣弹劾你,你有没有为难?”
陆承泽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抵在她发顶,轻叹一声:“无碍,只是觉得疲惫。世人只看见我权倾朝野,却不懂我做这一切,一半是清君侧安定天下,另一半,就是想护住你。”
“我知道。”甄宓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萧玉执念太深,这次失败,恐怕还会继续想办法。萧逸也一直在伺机而动。”
陆承泽低头,吻落在她额间,随后缓缓移到唇上,这个吻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温柔缱绻。
“别怕。”他低声道,“再过不久,昏君丹药之症日渐加重,幼帝将立,我便要着手清君侧,到时候萧逸、萧玉,所有阻碍我们的人,都会尘埃落定。”
甄宓抬眸看着他:“清君侧,一定会有动荡,你千万小心。”
“有你这句话,我便无所畏惧。”他又低头,接连轻吻她的唇角,像往常一般贪恋,“岁岁,我今日在大殿被众人围攻,唯一支撑我的念头,就是夜里能来见你。”
外间回廊,青黛和粉桃依旧安静值守,不去打扰屋内温存。
陆承泽抱着她坐在榻边,指尖把玩着她的发丝,轻声同她说起朝堂近来的布局,说起苗疆母族那边传来的消息,蛊医已经动身,不日便会抵达京城。
甄宓听见这个消息,眸中泛起柔光。
夜色渐深,陆承泽不舍地吻了吻她:“我该回去了,明日还有早朝。等大局平定,我就风风光光娶你。”
甄宓点头,目送他翻窗离去。
第六章 宫变惊澜,平叛血战
秋霜落满宫墙,肃杀之气弥漫京城。
昏君卧病仙台,丹药毒性深入脏腑,已经多日无法临朝。朝堂暗流汹涌,五皇子萧逸认定时机已至,暗中联络京营旧部、府中私兵,计划当夜发动宫变,弑君夺位。他心中盘算得清楚,只要登上皇位,甄宓便是囊中之物,陆承泽这个心腹大患,也可名正言顺铲除。
密报由暗卫阿忠连夜送到司礼监。
烛火之下,陆承泽看完密信,指尖将信纸捏出褶皱,眸底寒芒乍现。
“主子,萧逸私兵约莫八百,今夜子时从西华门突入,目标是仙台,同时还安排了一队人马,打算顺路去太傅府掳走甄小姐!”阿忠单膝跪地沉声禀报。
陆承泽缓缓起身,墨色官袍垂落,声音冷得像寒冰:“他竟然还敢打岁岁的主意。传令,调司礼监亲卫,在西华门设伏。另外,分出一队暗卫,即刻赶往太傅府沁香院,护好甄小姐。”
“属下领命!”
夜色沉沉,梆子敲过三更。
西华门方向骤然响起厮杀呐喊,火把连成一片赤红。萧逸一身暗紫锦袍,披甲持剑,亲自率领私兵冲来,本以为宫门守备空虚,不料刚冲到门洞,两侧伏兵骤然杀出!
“杀!”陆承泽亲卫统领一声令下,刀枪齐出。
鲜血溅在青石板上,喊杀声震彻宫道。萧逸脸色大变,没料到陆承泽早有准备。他挥剑格开劈来的长刀,怒吼:“陆承泽!你早就知道!”
陆承泽立在高台上,黑袍猎猎,手持长剑,亲自下场。他本就是文武双全,当年状元不仅文试夺魁,武试亦是第一,身手凌厉。剑光如练,招招狠准,私兵根本抵挡不住他的攻势。
一番血战,私兵节节溃败,死伤过半。
另一边,太傅府外,萧逸派出掳人的小队刚刚翻墙,便撞上等候已久的暗卫。短兵相接,兵刃相撞脆响不断,暗卫训练有素,很快将这队人马全部制服捆住。
沁香院内,甄宓听见外面动静,指尖微紧,却没有慌乱。青黛与粉桃守在她身侧。
“小姐,外面已经打起来了!”粉桃声音发颤。
甄宓轻声安抚:“承泽早有安排,不必害怕。”
宫变主战场,萧逸见大势已去,还想突围逃跑,陆承泽纵身跃下高台,长剑横在他颈前。冰冷剑刃贴着脖颈,萧逸动作僵住。
“萧逸,谋逆大罪,你可知后果?”陆承泽声音平静,却带着滔天威压。
萧逸双目赤红,不甘心嘶吼:“我是皇子!凭什么你一个阉宦掌控朝堂!甄宓本就该是我的!”
“觊觎不该属于你的东西,谋逆作乱,便是死路。”陆承泽收剑,示意亲卫将他押下,“押入天牢,等候处置。”
天亮之时,宫变彻底平定,残兵全部肃清。
尘埃落定,陆承泽换下染血外袍,来不及休整,径直出了皇宫,赶往太傅府沁香院。
窗扇轻响,他翻入屋内。
甄宓立刻起身迎上去,目光落在他衣袖细微的血痕,眉眼担忧:“你受伤了?”
“只是敌人溅上来的血,我无碍。”陆承泽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紧绷一夜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萧逸兵败被擒,再也不能威胁你了。”
甄宓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昨夜我一直悬着心,好在你平安。”
陆承泽低头,吻落在她眉心,又缓缓吻上她的唇,带着劫后余生的珍重与眷恋。
“岁岁,最大的祸患已经除掉。接下来,便是扶幼帝登基,清君侧,稳定朝局。”
甄宓仰头望着他:“我知道这条路不易,我一直等你。”
他唇角微扬,眼底偏执温柔翻涌,又接连轻啄她的唇瓣,依旧是那个贪恋她的亲亲怪。
第七章 执念终空,苗医入京
天光大亮,宫变落幕,皇城内外血色初敛。
一夜厮杀过后,西华门的血迹被清水冲刷干净,却洗不掉朝野震动的余波。五皇子萧逸因谋逆重罪,被打入天牢,剥去皇子身份,余生幽禁终身,再无翻身可能。
盛宁公主府内,一片死寂。
萧玉一身月白素色宫装,往日满头华贵珠翠尽数卸下,只剩一支简单玉钗衬着苍白面容。她端坐镜前,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三年执念、三年痴求,一朝尽数成空。
贴身侍女低声劝慰:“公主,五皇子大势已去,您再执着也无用,不如暂且收手。”
“收手?”萧玉唇角勾起一抹凄苦笑意,“我收手,谁来还给我一个陆承泽?”
自年少初见,她便倾心于那个芝兰玉树的状元郎。她贵为金枝玉叶,放下身段百般示好,一次次迁就、等待、隐忍。
她以为只要熬到甄宓放手,熬到陆承泽落魄绝望,他总会回头看见身后的自己。
可三年深宫沉浮,他从泥沼爬至九天,手握无上权柄,眼里心里,自始至终,唯有一个甄岁岁。
“备轿,我要去司礼监。”萧玉起身,裙摆轻扫地面,语气带着最后一丝孤注一掷。
司礼监正堂,陆承泽一身黑色朝袍端坐案前,正在梳理昨夜宫变的余党卷宗。墨色衣袍金线沉稳,面容冷峻,周身气场凛冽,是执掌生杀、俯瞰朝堂的摄政王姿态。
听闻盛宁公主求见,他指尖微顿,淡淡开口:“让她进来。”
萧玉踏入殿中,看着眼前权倾天下的男人,眼底翻涌着委屈、不甘与绝望。
“陆承泽,你真的要赶尽杀绝?”
陆承泽抬眸,目光平静无波,无半分温情:“公主,萧逸谋逆作乱,祸乱朝纲,罪证确凿,并非我赶尽杀绝。”
“我不问五哥的事!”萧玉上前两步,声音发颤,“我问你我!三年,整整三年!我在宫里护你、盼你、等你,哪怕你身陷掖庭卑贱如泥,我从未过半分嫌弃!甄宓不过是守了一场空等,我却是赌上了半生执念!”
“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这一句诘问,藏尽她数年痴心。
陆承泽放下手中卷宗,眸光澄澈坚定,字字清明:“公主样样皆好,尊贵貌美,性情刚烈,是极好的金枝玉叶。唯独一点,你不是岁岁。”
“我这一生,春风得意时,眼底是她。家破人亡时,念想是她。浴血登顶时,归宿是她。”
“我的情,我的心,我的余生,从来只属于甄宓一人。从前是,现在是,往后,永远是。”
“公主执念太深,皆是徒劳,从此不必再为我耗费心神。”
字字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萧玉浑身一颤,眼眶瞬间通红,积攒多年的爱恋与执念,轰然碎裂。
她痴痴看着他冷漠疏离的眉眼,终于彻底死心。
“原来如此……原来我从头到尾,都是自作多情。”
她惨然一笑,步步后退,再无半分公主骄矜。
“陆承泽,我祝你和甄宓,岁岁相守,生生不离。”
“从此,我不再扰你。”
话音落,她转身,身姿落寞,一步步走出司礼监,从此斩断半生痴念。
自此,世间再无偏执追他的盛宁公主,只剩安稳度世、不问情爱的皇家贵女。
萧玉彻底退场,纠缠男女主多年的女二执念,尘埃落定。
三日后,病危的老皇帝彻底驾崩。
朝野安稳,奸佞肃清,无皇子作乱、无后宫干政。陆承泽扶持年幼太子登基,遵先皇遗诏,尊陆承泽为当朝摄政王,总揽朝政,辅佐幼帝治理天下。
一时之间,万民臣服,朝野归心。
曾经人人畏惧的暴虐九千岁,彻底蜕变为匡扶社稷、安定山河的护国摄政王。
皇城安稳,海晏河清初现雏形。
而就在朝政平稳、大局落定的这日,京城南门迎来一队特殊人马。
数名身着苗疆特色彩纹服饰、头戴银饰的医者,步履沉稳踏入京城,手持信物,直奔摄政王府。
阿忠快步入内禀报:“王爷,苗疆母族医者已抵达京城!”
书房之内,陆承泽正执笔批阅奏折,闻言笔尖一顿,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蛰伏三年,隐忍三年,拼搏三年。
他不仅坐稳了天下权柄,护住了心尖岁岁,更等来了治愈残缺、圆满余生的希望。
他放下朱笔,起身朝外走去。
“请医者入府。”
傍晚时分,太傅府沁香院。
晚霞铺满庭院,海棠落英纷飞。
甄宓一身浅杏色长裙,立在廊下看花,身姿温婉静好。
青黛笑着上前禀报:“小姐,好消息!苗疆医者已经抵达摄政王府,专门为王爷医治!小姐往后,终于可以名正言顺,与王爷相守一生了!”
甄宓眼底瞬间亮起璀璨柔光,唇角扬起温柔笑意。
她等这一日,等了整整三年。
入夜,月色皎洁,晚风温柔。
摄政王府高墙巍峨,拦不住他奔赴她的脚步。
夜色沉沉,一道熟悉的墨色身影,再度娴熟翻越太傅府院墙,落进满院花香之中。
窗棂轻叩,温柔如故。
甄宓闻声回头,撞进他盛满温柔的深邃眼眸里。
陆承泽缓步走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嗓音低沉缱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岁岁,我的救赎来了。”
“从今往后,山河安定,病痛可愈,余生漫漫,只剩你我。”
他低头,吻落于她眉眼、唇角,温柔缠绵,岁岁不休。
第八章 蛊术疗残,良夜圆满
摄政王府静室,门窗皆以厚布遮蔽,案上燃着苗疆特制的安神香,烟气清苦绵长。
为首的苗疆蛊医是位银纹彩衣的老者,须发微白,神色肃穆,身旁弟子备好蛊虫、药汤与银针。
陆承泽一身素白中衣端坐榻上,神色平静。他早已知晓,这蛊疗并非易事,蛊虫游走经脉之时,剧痛噬骨,稍有差池,便会伤及根本。
阿忠守在静室外,屏息等候。
“王爷,蛊引入体之后,会顺着旧伤脉络修复受损经脉,全程不能运功抵抗,切记隐忍。”蛊医沉声叮嘱。
陆承泽微微颔首:“开始吧。”
银针刺入穴位,一只通体莹润的金蛊缓缓落于他下腹旧伤之处。刹那间,一阵撕裂般的灼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像是烈火在骨骼缝隙灼烧。陆承泽指尖深深扣住榻沿,指节泛白,额角不断渗出冷汗,却始终咬牙未吭一声。
整整两个时辰。
烛火燃去大半,蛊虫完成修复,自行离体。蛊医长舒一口气,收了银针:“成了!旧损经脉已经复原,王爷,你恢复完整了。”
陆承泽缓缓睁开眼,胸腔起伏,疲惫却眼底发亮。他抬手,按了按心口,三年来压在心底最大的遗憾,终于消散。
蛊医躬身道:“接下来静养七日,不可操劳,待气血稳固便无碍。”
陆承泽颔首,遣退众人,只留下阿忠。
“备车,去太傅府。”
阿忠一惊:“王爷,您刚疗完伤,应当静养……”
“我等不及。”陆承泽起身,换上墨色软锦常服,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热切,“今夜,我要去见岁岁。”
夜色如洗,月光洒在沁香院的海棠枝桠上。
甄宓正坐在窗边,心里惦念着今日蛊疗之事,听见熟悉的轻叩窗声,立刻起身开窗。
陆承泽翻身入内,夜风裹挟着他身上清冽气息。甄宓抬眼望向他,声音轻软:“医治可还顺利?有没有很痛苦?”
陆承泽没有立刻答话,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比往日更沉,胸腔震动,低哑嗓音贴着她耳畔:“岁岁,成功了。我好了。”
甄宓身子微微一怔,随即眼眶发热,抬手环住他的后背。三年的期盼,悬了无数个日夜的心,终于落地。
“真好……”
他低头吻住她,不再是从前克制轻柔的浅吻,这个吻裹挟着重生的狂喜、积攒三年的深情,绵长炽热。他的手掌温柔托住她的后颈,呼吸渐渐紊乱。
甄宓耳尖绯红,闭上眼回应他。
烛火轻轻摇曳,纱帐缓缓垂落,将一室温柔隔绝在外间。
他动作克制珍重,极尽温柔,没有半分暴虐,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一夜温存。
天将破晓,晨光透过窗纸漫入屋内。
陆承泽半倚在榻上,将甄宓圈在怀里,指尖一遍遍抚过她的发丝,低头在她唇角反复轻啄,依旧是那个贪恋亲吻的亲亲怪。
“岁岁,七日静养之后,我便上奏幼帝,请旨赐婚。”他低声道,“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你做摄政王妃。”
甄宓靠在他胸口,唇角含笑:“好,我等你大婚。”
外间回廊,青黛与粉桃早已默契守了一夜,听见屋内安静下来,也暗自替小姐欢喜。
第九章 圣旨赐婚,十里红妆
七日静养期满,陆承泽气血稳固,旧伤痊愈,再无半分缺憾。
这一日早朝,御书房内,幼帝年纪尚幼,端坐在龙案之后。陆承泽一身玄色摄政王朝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俊朗,不再是昔日宦者装束,气度雍容,眉目沉稳。
他躬身启奏:“陛下,臣与太傅甄正之女甄宓,自幼定有婚约,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昔年臣遭逢家变,甄小姐不离不弃,苦守婚约至今。如今朝局安定,臣恳请陛下赐婚,准臣迎娶甄宓为摄政王妃。”
幼帝本就倚重陆承泽,闻言立刻点头,清脆开口:“摄政王功在社稷,与甄小姐情深义重,朕准奏!即刻拟旨,赐婚甄太傅独女甄宓,择吉日完婚!”
圣旨很快送到太傅府。
传旨太监高声宣读完赐婚旨意,甄正捧着明黄圣旨,心中百感交集。三年前他还想着退亲避祸,万万没想到,当年那个落难少年,如今竟以摄政王身份,明媒正娶迎娶自家女儿。
甄宓屈膝接旨,垂眸之间,眼底漾着温柔笑意。
青黛和粉桃欢喜不已:“小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择定良辰吉日,大婚筹备紧锣密鼓展开。摄政王府张灯结彩,京中百官纷纷备下贺礼,百姓听闻摄政王要迎娶苦守婚约的甄小姐,都称赞这是一段难得的情深佳话。
大婚当日。
京城朱雀长街,十里红妆绵延不绝,红毯铺地,鼓乐齐鸣。
甄宓一身正红嫁衣,凤冠霞帔,珠翠摇曳,妆容精致明艳,是她十五岁之后,心心念念的模样。她由喜娘搀扶,踏上花轿。
陆承泽一身大红喜服,墨发束起,俊朗容颜褪去朝堂冷厉,眉眼含笑,亲自骑马迎亲。沿街百姓争相观望,无人再记得昔日掖庭阉奴,只看见少年权臣,终得圆满良缘。
拜堂,敬茶,送入洞房。
红烛高燃,帐幔垂落。
陆承泽抬手挑开她的红盖头,目光落在她清丽泛红的脸上,眸中盛满滚烫情意。
“岁岁,从今往后,你是我的王妃,名正言顺,无人再能非议。”
甄宓抬眸看他,轻声道:“承泽,我终于等到了。”
他俯身,温柔吻上她的唇,红烛摇曳,一室缱绻。
婚后日子,甜蜜安稳。
白日里,陆承泽在王府书房处理朝政,甄宓便在一旁看书,替他研墨,偶尔陪他用点心。下朝归来,他第一件事便是寻到她,将人拥入怀中,总要好好吻上片刻,依旧改不掉亲亲怪的性子。
闲暇之时,二人同游园林,忆起年少时光,说起当年将军府的旧梦,说起深宫三年的煎熬,恍如隔世。
陆承泽推行新政,轻徭薄赋,整顿吏治,辅佐幼帝,天下日渐海晏河清。朝野太平,再无萧逸谋逆之乱,萧玉也安居公主府,不再过问前尘情事。
数月之后。
甄宓晨起之时,忽然觉得恶心不适,请来太医诊脉,太医躬身贺喜:“恭喜王爷,恭喜王妃!王妃已有身孕!”
陆承泽得知消息,欣喜难抑,将甄宓紧紧抱在怀里,眼底满是动容。
“岁岁,我们要有孩子了。”
甄宓靠在他怀中,眉眼温柔。
【正文完】
番外一 育儿日常
春和景明,摄政王府的庭院里海棠开得正好。
甄宓怀胎十月,顺利诞下一名男婴,陆承泽为孩子取名陆念安,取念岁岁平安之意。
小念安生得粉雕玉琢,眉眼像甄宓,轮廓又带着陆承泽的清俊。陆承泽素来在朝堂上威严冷肃,回府之后,却成了十足的慈父,白日再繁忙,下朝第一件事便是直奔内院,先抱一抱儿子,再把甄宓揽入怀中,照例低头吻她的额角与唇瓣。
这日午后,小念安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小手胡乱抓着丝络。
甄宓坐在榻边,正低头替孩子理好襁褓,侧头看向身侧的陆承泽,含笑开口:“今日朝堂上,是不是又有老臣进言,说王爷对幼帝太过严苛?”
陆承泽伸手,掌心轻轻托住儿子小小的后颈,目光温柔,声音低沉:“新政推行,总有人守旧反对,无碍。如今天下安定,再过几年幼帝长大,便能独立主政。”
小念安忽然哇地一声哭起来。
甄宓连忙伸手抱起孩子,轻轻拍着后背哄:“是不是饿了?乳母方才已经来过,许是想让人抱了。”
陆承泽接过孩子,动作小心翼翼,难得有些笨拙。他素来运筹帷幄,执掌天下,可抱着襁褓幼子的时候,连呼吸都放轻。
“岁岁,你看,他盯着我看。”
甄宓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从前谁能想到,令百官闻风丧胆的摄政王,会这般小心翼翼抱着孩儿。”
陆承泽抬眼望她,眸色柔软,倾身过去,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因为这是我们的孩子,也是你拼辛苦生下来的。”
入夜,乳母把念安抱去偏屋安歇。
屋内只剩下夫妻二人。甄宓靠在陆承泽肩头,听他说起苗疆母族派人送来的育儿草药,又说起往年深宫三年的种种苦楚。
“如今想想,当年在掖庭,我无数次以为再也见不到今日光景。”陆承泽抬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幸而你没有放弃我。”
甄宓握住他的手:“我一直都信你。”
烛火摇曳,他低头吻住她,夜色温柔,岁月安稳。
番外二 岁月相守
光阴流转,又是五载春秋。
陆念安已经长成活泼聪慧的孩童,读书习武都颇有天赋,承袭了陆承泽文武兼备的底子。幼帝也渐渐长大,聪慧仁厚,陆承泽逐步交还朝政,不再事事独揽,朝野上下,国泰民安,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当年昏君乱政的破败景象,早已彻底改换。
这年秋日,王府后花园金菊盛放。
甄宓一身浅青罗裙,坐在石桌旁烹茶,陆承泽一身常服,不再常年穿着朝服,眉眼风霜淡去,温润从容。
“再过些时日,我们带念安去城郊行宫秋游,可好?”甄宓斟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陆承泽接过茶盏,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侧坐下,低声笑问:“岁岁,可还记得年少时,在将军府的海棠树下,你说以后要嫁我?”
“记得。”甄宓眸光微动,“那时谁也想不到,后面会经历满门倾覆,深宫蛰伏。”
“所幸兜兜转转,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陆承泽侧头,吻落在她的鬓边,“萧玉公主前些日子递了帖子,邀我们入宫赴秋宴。”
甄宓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她早就放下前尘了,这些年深居公主府,潜心礼佛,不再执念。”
“嗯。”陆承泽淡淡应声,他心中早已不再将她视作阻碍,故人一别,各自安好。
秋风拂过,卷起遍地落菊。
陆承泽将她拥入怀中,长久亲吻。半生风雨,从惊梦抉择,到宫变平乱,蛊术疗残,十里红妆,至此山河太平,夫妻相守,儿女绕膝,终得圆满。
番外 赵烨篇
京城暮春,礼部新科宴饮,丝竹悠扬。
赵烨一身月白儒衫,端立廊下,手中握着一盏清茶。自当年及笄宴初见甄宓,一眼倾心,他守了多年,知晓她心有所属,从来不曾强逼,始终以君子之礼相待。
后来陆家蒙难,他听闻甄宓不肯退婚,所有人都劝她另择良婿,赵烨心中虽有怅然,却仍旧敬重她的选择。
宫变、赐婚、十里红妆,一桩桩消息传到户部尚书府。
大婚那日,他备下厚礼,派人送去摄政王府,自己没有亲自赴宴。独自坐在书房,看着当年甄宓及笄宴上,她随手赠他的那方素帕。
管家进门,轻声禀报:“公子,尚书大人已经替您相看了几家世家小姐,其中沈家小姐性情温婉,知书达理。”
赵烨沉默片刻,轻轻将素帕收进匣中,唇角浮起一抹释然的浅笑。
“知道了,安排相见吧。”
多年之后,赵烨娶沈家小姐,夫妻相敬如宾,生儿育女,官途平顺,成为朝中口碑极好的端方贤臣。
一次朝会散场,他在宫道远远遇见陆承泽与甄宓并肩同行,二人眉眼温柔。
赵烨驻足,遥遥颔首致意,心中再无遗憾。
他这一生,倾心一场,爱而不得,却不曾因执念生怨,守住君子本心,另得属于自己的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