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呜……娘亲抱!饿……喝奶!”
这四个字在大殿里炸开时,满殿的宫女太监扑通跪倒一片,连呼吸都掐死了。
我整个人被狠狠撞得倒退半步,后背险些掀翻了身后的紫檀小几。
怀里的少年双臂像生了锈的铁箍,死死勒着我的细腰。
他把整张俊脸毫不客气地埋进我的前襟,像只没断奶的狼崽子一样,急切又蛮横地在我胸口乱蹭。
隔着单薄的素罗裙,他滚烫的呼吸直往我锁骨和领口里钻,修长的双手甚至带着理直气壮的哭腔,顺着我的衣衫往上撕扯摸索。
端坐在正上方凤椅上的沈皇后“腾”地站了起来,头顶九尾凤簪乱颤,一张脸铁青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放肆!苏凤!你成何体统!”
可压在我身上的少年根本不管那滔天的威严。
他不仅不松手,反而将我搂得更紧,喉咙里溢出委屈的抽噎,扯着嗓子大嚎:
“娘亲!凤儿就要娘亲!他们打我……娘亲抱,喝奶……”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一路直冲天灵盖,整张脸烧得快要炸开。
活了二十年,我在现代连男生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如今刚穿越过来,竟当着满朝宫人和当朝太后的面,被这个十九岁的大周储君当众按在胸口撒娇喊娘要喝奶!
可真正让我头皮发麻、心跳骤停的,不是这荒唐绝伦的社死场面。
而是他扑进我怀里的那一瞬间,鼻尖钻进来的那股冷冽松木香。
极淡,极冷,却刻骨铭心。
那是洛红尘的味道。
是我前世那位高高在上、为了找我被大货车侧翻碾成重伤的学姐,洛红尘!
半个小时前,我还在大周朝礼部郎中苏府的阴暗偏院里等死。
我本是现代豪门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八岁被拐,二十岁才被认回。
可苏家要的不是女儿,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我土气、怯懦、连刀叉都拿不稳,在名媛圈子里受尽白眼,唯独高我一届的学生会主席洛红尘走到了我身旁。
她是洛家的大小姐,清冷孤傲,眼高于顶,却唯独耐着性子教我拿刀叉、教我挺直腰板、在无数个暴雨夜和发烧夜里守着我。
直到那天在咖啡馆,苏家要把我卖给一个能当我爸的暴发户换取资金,洛红尘红着眼眶抓紧我的手腕,声音发颤地求我:
“婉儿,跟我走,我养你。我喜欢你……不是姐姐对妹妹的那种喜欢。”
我被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感情吓懵了,扔下一句“学姐你疯了”便落荒而逃。
可躲在暴雨下的便利店檐廊里,我后悔得撕心裂肺。
亲生父母视我为草芥,全天下只有洛红尘把我捧在心尖上。
我拿出手机想答应跟她走,等来的却是辅导员颤抖的电话:洛红尘开车出来找我,在环城路口被大货车侧翻压成了重伤,生死不知。
那一刻我眼前发黑,胸口剧痛,直接栽倒在积水里。
再睁眼,我成了大周朝礼部郎中苏正林的原配庶女。
生母早逝,父亲厌恶我克母,把我扔在偏院自生自灭,甚至打算下个月把我强行抬进城西赵府,给那个满脸横肉、性情暴虐、打死过好几个通房的赵将军之子冲喜。
就在我绝望认命的当口,一队顶盔贯甲的宫中禁卫踹开了柴房大门,司礼监太监捧着凤旨,强行把我塞进了宫车。
路上的赵嬷嬷告诉我:
半个月前先帝暴毙,按制本该由十九岁的嫡长皇子苏凤登基。
可先帝驾崩的前三天,这位储君突然“失心疯”了——话都说不全,整日痴傻呆坐,太医说是心魔反噬导致神魂受损。
如今临朝称制的沈皇后并非苏凤的生母。
苏凤的生母早亡,沈皇后自己膝下育有一个小皇子,如今才两岁半。
沈皇后一心想扶持自己襁褓中的幼子上位,好名正言顺地临朝称制、独揽外戚大权。
可先帝生前极其偏爱大皇子,甚至下过密旨,百官对这位储君也寄予厚望。
沈皇后不敢直接鸩杀成年储君,只能借着苏凤“突发疯疾”,将他幽禁在东宫。
大皇子神魂有损,茶饭不思,连药都灌不进去。
沈皇后怕他真在登基交接前暴毙引来藩王起兵造反,翻遍起居注,才查出大皇子八岁走失时曾被微服避暑的苏家幼女救过。
死马当活马医,沈皇后一道凤旨把我召进宫伴驾。
可谁能想到,我刚被领进正殿,小心翼翼唤了一声“大皇子”,床沿上那个原本目光呆滞如泥塑的少年,眼底倏地划过一抹亮得吓人的光芒,随即毫不犹豫地猛扑过来,死死抱住我喊娘!
“放肆奴才!还不把殿下拉开!”
沈皇后气急败坏的厉斥将我从恍惚里硬生生扯了回来。
两名身形粗壮的嬷嬷咬着牙上前,伸手就要去掰苏凤的胳膊。
可嬷嬷的指尖刚碰到他的玄色衣袖,少年原本埋在我怀里的脑袋猛地一扭,那双原本涣散的凤眼里骤然掠过一丝近乎野兽般的暴戾凶光!
“咔嚓!”
他张开嘴,毫不犹豫地一口狠狠咬在领头嬷嬷的手背上!
“啊——!”嬷嬷惨叫着跌倒在地,手背鲜血淋漓。
逼退了旁人,苏凤立刻变脸,又呜咽着把脸埋回我的颈窝,微凉泛红的鼻尖蹭着我发烫的耳垂,嘴里含糊地哼唧:
“娘亲……疼,他们要杀凤儿……只要娘亲抱……”
他滚烫的薄唇擦过我颈侧娇嫩的皮肤,激得我整个人一阵发麻,双腿几乎站不住。
更荒谬的是,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死角里,他扣在我腰肢上的修长手指,隔着布料,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我腰侧最敏感的那寸软肉。
那动作熟练、精准,甚至带着几分恶劣的玩味!
我倒吸一口冷气,整颗心狂跳得要撞碎肋骨。
装的?
他是装疯?!
沈皇后站在高台上,胸口剧烈起伏。
半个月来,这个继子滴水不进,呆滞如尸傀,如今不仅开了口,甚至对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庶女展现出了如此极端的偏执与依赖。
哪怕这举动荒诞无耻到了极点。
沈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江倒海的怒意与忌惮,冷冷挥袖:
“罢了。既是他离不开你,你便留在东宫伴驾。”
“从今日起,你便是东宫的掌事姑姑。苏婉儿,若凤儿的神智有半分起色,本宫许你苏家满门富贵;可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诛你九族!”
“臣女……领旨。”
随着沈皇后拂袖离去,大殿的大门缓缓合上,满堂宫人如蒙大赦般退到了殿外。
原本森严冰冷的正殿里,转眼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地龙烘烤着松木冷香的温度。
少年依然趴在我怀里,脑袋深埋在我的颈窝,呼吸平稳绵长,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我撑着发软的腿,低头看着那头垂落的黑发,手指微微发颤,终于忍不住颤声试探:
“殿……殿下?娘娘已经走了,你可以放手了。”
怀里的人没动。
只是过了良久,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微弱的嗤笑。
紧接着,那个“痴傻”的皇子微微收紧了揽在我腰间的手,将头在我胸前蹭得更深了些,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沙哑懒散地轻哼了一句:
“不放。”
“好不容易骗到怀里的媳妇……凭什么放?”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我想推开她,可她双臂力道极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扣着我的脊背。
“怎么不说话了,傻哭包?”
那道声音极低、极轻,带着熟悉的戏谑与冰冷,字字句句砸在我心尖上。
傻哭包。
这个称呼,全天下除了洛红尘,绝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砸在她玄色的衣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学姐……”
我哽咽着,双手终于脱力地搭上她的肩头,哭得发抖:“你……你没死?”
怀里的身躯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抬起头来。
眼前的少年早已褪尽了刚才在大殿上的痴傻与疯癫。
狭长清冷的凤眸深邃如寒潭,眼尾微微挑起,薄唇抿着一抹苍白的弧度,俊美得近乎妖冶。
那张脸褪去了属于男儿的粗犷,骨相清丽至极,哪怕扮作皇储,骨子里那股傲然清绝的气质依然一览无余。
“死?”
洛红尘低低冷笑了一声,抬手抚上我被泪水打湿的面颊。
微凉的指尖带着薄茧,极轻柔地揩去我的眼泪:“那天你落荒而逃,我开车追出去,被货车撞得粉碎。”
“再睁眼,我竟然成了这个大周朝刚刚落地的‘大皇子’。”
我瞪大双眼,呼吸彻底停滞。
“你……你从小就穿越过来了?”
“对。”
洛红尘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凤眸微垂:“先帝这辈子猜忌成性,防着外戚,防着权臣,防着后宫每一个女人。沈皇后进宫后生下二皇子,沈家野心勃勃,先帝深知幼子登基必成傀儡。”
“我自幼展现出的兵家谋略与帝王心术,让先帝把我当成大周唯一的生路。他早就发现了我是女儿身,可为了保住皇权,他亲手替我伪造了身份,对外宣称我是皇长子,教我骑射,纵我兵权。”
洛红尘顿了顿,声音沉冷下来:“先帝暴毙,沈氏下了慢性奇毒。我若不顺势装疯,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如何能等到京畿暗营的兵权调度完毕?”
“可我没想到,暗卫查回来的消息里,苏正林刚从乡下认回来的三女儿,叫苏婉儿。”
洛红尘定定地看着我,眼底深处翻涌着令我心悸的疯狂与偏执:
“听到你名字的那一刻,我什么大局都不想管了。”
“我装傻、绝食、闹得满宫风雨,就是为了逼沈氏把你送到我榻前。”
她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再次贴近我的唇瓣,语气近乎霸道:
“婉儿,上辈子你逃了,害得我们天人永隔。”
“这辈子你落进我手里,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别想再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半步。”
殿内炭火噼啪作响。
重华宫的日子表面上恢复了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沈皇后每日派御医送来名贵药材,看似嘘寒问暖,实则是派人死死盯着东宫的动静。
而在人前,洛红尘依然是那个黏人至极的“痴傻皇子”。
晨起梳头,她总会拉着我的手,假装玩闹般把玩我的指节。
用膳时,她更是寸步不离。
御膳房送来的翡翠羹里只要带有一星半点的芫荽,她便会当着所有宫女的面把碗掀翻,气呼呼地喊着“臭草”,直到我换上清淡的白粥,她才乖乖低头吃下。
到了夜里,这种假戏真做的亲昵越发磨人。
她死活不肯独自睡那张宽大的紫檀雕花大床,非要挤上我守夜的小榻。
吹了灯,那具清瘦却极具压迫感的身躯便会不由分说地覆过来,长臂一揽,将我整个人锁进怀里。
“婉儿身上好香。”
夜深人静,她把下巴抵在我的发顶,长腿微曲,横搭在我的小腿上,将我牢牢困在身前。
“红尘……别闹,外面有守夜的嬷嬷。”我被她箍得呼吸发紧,脸颊烧得滚烫。
“怕什么?”
洛红尘低低笑了一声,微凉的唇瓣擦过我敏锐的耳廓,声音沙哑:“她们只当我是个离不开娘亲的傻子。”
她一边说着,双手顺着我单薄中衣的下摆探了进去。
指腹带着练剑磨出的薄茧,微凉粗粝,精准按在我腰窝处最脆弱的软肉上,慢条斯理地摩挲揉弄。
“唔……”
一阵酥麻的电流瞬间顺着脊椎骨蹿遍全身,我浑身发软,双腿下意识想要并拢,却被她的膝盖强硬地顶开。
“红尘,你放手……嗯……”
“叫我什么?”
洛红尘眸色一沉,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指尖顺着我滚烫的肌肤寸寸上移,毫无阻隔地贴上我平坦的小腹。
“叫学姐……还是叫殿下?”
她俯下身,灼热的吐息尽数喷在我的锁骨处,齿尖轻轻咬住我的衣领,往下一扯。
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瞬间暴露在昏暗的帐幔中。
她低喘了一声,低下头,毫无预兆地吻上了我修长发颤的脖颈。
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带着近乎惩罚般的占有欲,吮得我皮肉泛红生疼。
我死死咬着下唇,不敢溢出一丝声音,双手无力地抵在她坚韧的胸膛前。
可掌心触及之处,却摸到了她一层又一层紧紧缠绕的裹胸白绫。
那是她日复一日女扮男装的枷锁,勒得极平、极狠,硬邦邦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扎手。
心口的酸楚与欲念交织在一起,我忍不住抬手抚平她领口的粗布,眼眶发红:“勒得这么紧……疼不疼?”
洛红尘动作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幽暗的凤眸里翻滚着深不见底的暗涌,眼尾泛着一抹动情的薄红。
“疼。”
她哑声呢喃,拉起我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所以……婉儿疼疼我,好不好?”
她低头封住了我的唇,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成年女子之间肆无忌惮的掠夺。
舌尖长驱直入,扫荡着我口中所有的甜津,逼得我瘫软在她怀里,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得一干二净。
然而这短暂的温存,很快被宫外的变故生生打破。
沈皇后见大皇子虽有起色,却日日沉溺于一个侍女,甚至几次在朝堂议事时装疯摔玉玺,心底的杀机终于按捺不住。
更要命的是,宫外的苏正林等不及了。
赵老将军手握城防重兵,是沈家极力拉拢的对象。
为了彻底抱上赵家的大腿,苏正林不惜上了一道折子,声称三女苏婉儿早有婚约,恳请皇后放人出宫完婚。
沈皇后顺水推舟,准了。
出宫前夜,洛红尘被沈皇后以“祭祖祈福”为由强行扣在了太庙。
等我被宫车送回苏府时,迎接我的不再是客套,而是彻底露骨的囚禁。
“贱骨头!在宫里伺候几天傻子,还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正厅里,苏正林面色狰狞,一脚将我踹倒在地。
“赵家下个月初八抬轿迎亲!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在赵家的棺材里!”
任凭我怎么挣扎,粗使婆子们还是反剪了我的双手,将我一路拖进了暗无天日的后院柴房。
铁链缠紧,铜锁落下。
整整七天。
没有一口米饭,没有一碗热汤,每天只有一碗发黄的脏水。
深冬的严寒顺着门缝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皮肉上。
饥饿与寒冷像两头巨兽,一点点将我的生机吞噬殆尽。
我的四肢麻木得失去知觉,嘴唇干裂泛白,整个人缩在发霉的枯草堆里,眼前一阵阵发黑。
绝望像泥沼一样漫过头顶。
在现代,我被亲生父母卖给暴发户;在古代,我依然逃不掉被至亲送上死路的宿命。
就在我意识涣散、以为自己真的要烂死在这柴房里的第七天黄昏,门外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喧嚣与惊呼!
“老爷!大祸临头了!大皇子疯了!”
管家凄厉的尖叫声撕破了风雪:
“殿下挣脱了太庙的禁卫,一路提着剑杀穿了朱雀大街!”
“他赤着脚,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绫寝衣,把咱们府大门生生劈成了两半!”
“满京城的御林军都拦不住!殿下说……若见不到苏婉儿,今日便屠尽苏府满门!”
管家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柴房厚重的院门被一股霸道至极的掌力轰然震碎!
木屑纷飞,风雪灌入。
一道雪白修长的身影破开飞雪,大步跨入柴房。
洛红尘墨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的白衣浸染着点点暗红的血迹,手中提着一柄滴血的寒铁宝剑,眼神阴鸷暴虐得如同地狱爬出的罗刹。
当她的目光落在我凹陷的面颊、干瘪的唇瓣和单薄褴褛的旧袄上时,她整个人狠狠一颤。
手中染血的宝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婉儿……”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双臂如铁箍般将我死死捞进怀里!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揉碎进她的血肉中。
隔着单薄的外袍,我能清晰地摸到她背脊骨骼的剧烈颤抖,掌心触及之处全是刺骨的冰凉。
“瘦了……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薄唇咬得渗出血丝,眼底的暴怒与心疼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逼疯。
可只一瞬间,听到院外御林军杂乱的脚步声,她强行咽下喉间的血腥味,咧开嘴角,又露出了那副没心没肺的傻笑:
“娘亲……娘亲变小了,像只小雀儿……”
她一边大声嚷嚷着装傻,一边扯下身上的狐裘厚氅,将我密不透风地裹在怀里,一把将我横抱而起。
路过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苏正林时,她眼底一抹森寒的杀意如刀锋般刮过,嘴里却含糊地吐着唾沫:
“坏人……敢饿雀儿,凤儿迟早砍了你的头!”
沈皇后最终没能拦住。
储君在朱雀大街当众发疯劈门,百官哗然,宗室更是借题发挥指责沈皇后苛待皇储。
为了压下舆论,沈皇后只能咬碎银牙,当场下旨废除了苏家与赵家的婚约,将我再次送回重华宫。
当晚,重华宫寝殿的大门被死死合上。
殿内地龙烧得极旺,热气腾腾的铜盆里飘着药香。
洛红尘屏退了所有宫人,亲自将我抱上了软榻。
在柴房熬了七天,我浑身脱力,身上泛着青紫的冻疮与伤痕。
洛红尘一言不发地解开我的外袄。
微凉的指尖沾着清凉的玉肌膏,一点一点、极轻极缓地涂抹在我单薄的脊背和肩头上。
她的神情专注到了极致,眉头死死拧着,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药膏抹过我敏感的腰侧,激得我身子微微发颤,我下意识伸手按住她的手背:“红尘……我自己来……”
“别动。”
她嗓音沙哑得不像话,眼眶猩红一片。
她俯下身,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地砸在我光裸雪白的肩头,烫得我浑身一颤。
“上辈子我没护好你,让你被他们逼得无路可走。”
洛红尘将脸深深埋进我的颈窝,双臂收紧,身躯颤抖得如同暴风雨中的残叶:
“这辈子我手握重权,竟然还是差点让你死在那群蝼蚁手里……”
“婉儿,你知道我赶去苏家的时候,心里有多怕吗?”
“我怕推开门看到的,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胸口的酸涩彻底决堤。
我转过身,抬手捧起她苍白绝美的脸庞,主动吻上了她冰凉发颤的唇瓣。
“洛红尘,我不怕。”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平静而决绝:“上辈子是我懦弱,是我被吓跑了。但这辈子,只要你在,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走下去。”
洛红尘眼底最后一丝克制轰然碎裂。
她猛地将我按倒在厚软的锦褥深处,倾身覆压而下。
白绫系带被她一把扯散,素白的中衣滑落在榻边,露出了她单薄却线条优美的雪白身躯。
两具同样滚烫的娇躯毫无阻隔地贴合在一起,呼吸交缠,心跳如雷。
洛红尘低头吻上我的锁骨,一路向下,温热粗粝的指尖带着极致的怜惜与疯魔的占有,顺着大腿内侧滑入幽深之处。
水声在静谧温暖的帐幔中细碎蔓延,伴着压抑不住的喘息与低泣,将两个人在生死边缘偷来的温存,彻底烙印在彼此的骨血深处。
次日清晨,更深沉的杀机在朝堂上轰然爆发。
北狄三十万铁骑压境,连破三城。
北狄特使阿史那雄带着求和国书踏入麟德殿,态度蛮横至极。
沈皇后为了压制前朝武将、扶持幼子,力主割地赔款,岁贡银五十万两。
在洗尘大宴上,阿史那雄贪婪的目光在大殿上扫过,最后直勾勾钉在了大皇子身侧的我身上:
“太后娘娘!我家三皇子尚缺一位大妃,只要将大皇子身边这位标致水灵的小娘子赐予和亲,我北狄铁骑,即刻退兵三十里!”
满朝朱紫文武皆面露喜色,如释重负。
沈皇后居高临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朱唇轻启:“准了。”
轻飘飘两个字,再次将我推入深渊。
大殿之上,苏凤依然端坐着啃肉,嘴角沾满油渍,像个毫无知觉的木偶。
唯独在案几底下,她修长冰冷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重重划下了四个字:
【今夜,弑神。】
当晚子时,朔风怒号,暴雪倾盆。
重华宫的寝殿门无声滑开。
洛红尘一身玄铁软甲,腰佩天子御赐的龙泉宝剑,墨发高束,眼神凌厉如霜。
“沈氏在我的安神汤里下了剧毒,打算明早以我‘暴毙’为由,扶持幼子登基。”
洛红尘握紧腰间的剑柄,神情冷漠得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惜,太医院早被我的人换洗干净。那碗加了鹤顶红的安神汤,半柱香前,已经送进了凤仪宫。”
“京畿三大营的玄甲骑兵,此刻已封锁了九门。”
她转过头,深深凝视着我,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婉儿,随我去宣政殿。”
那一夜,皇城喋血。
凤仪宫的丧钟在五更时分凄厉敲响,沈皇后“心疾暴毙”。
宣政殿的大门被玄甲骑兵猛力撞开,原本“痴傻”的大皇子苏凤手持滴血宝剑步入大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剑斩下了潜藏在驿馆图谋不轨的阿史那雄的头颅!
血水飞溅在金銮殿的金砖上,百官震悚,跪伏一片,无一人敢抬头直视新帝的锋芒。
先帝生前留下的密诏公之于众,苏凤顺理成章登基称帝。
登基大典那一日,洛红尘身着十二旒冕服,一步步走上至高无上的龙椅。
她在万民朝拜的山呼海啸中,当众牵起我的手,昭告天下,立我为中宫帝后。
满朝清流哗然,言官以死相谏,痛陈“娶臣妻、违礼制”。
洛红尘端坐龙椅之上,冷冷拔出佩剑掷于案前:
“朕的天下,因她而夺;朕的皇位,为她而守。再有妄言废后者,诛九族。”
一言定乾坤。
所有人都以为大周将迎来一位手段铁血、中兴社稷的雄主。
可这世间的沉疴与宿命,远比想象中更残酷。
沈家虽灭,可盘根错节的江南士族与百年世家为了维护私田与私兵,暗中勾结。
他们扣押军粮,伪造天灾,甚至……暗通北狄。
洛红尘展现出了惊人的现代权谋与统御手段,清丈田亩、斩杀贪官、提拔寒门将领,日夜不休地批阅奏折。
每逢深夜,她总会疲惫不堪地倒在我怀里,任由我替她解开胸前紧勒的白绫。
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低哑:“婉儿,等我把这烂摊子收拾好,我们就退位归隐,我带你去看现代看不到的锦绣山河。”
可人力终究敌不过崩塌的大势。
短短半年。
她靠着一己之力与透支的心血,硬生生将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撑了半年。
入冬那日,世家叛乱,引狼入室。
北狄铁骑踏破京城九门,冲天的烈火染红了半边天际。
大火吞噬了前朝的三大殿,喊杀声一路逼近坤宁宫。
我坐在凤榻之上,一身素白长裙,神情平静地替她剥着蜜饯。
“砰!”
殿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倒灌进来。
洛红尘踉跄着踏入殿内,回手落下了重栓。
她身上的黄金甲胄破碎不堪,浸透了暗褐色的鲜血,手中的宝剑断了半截。
可望向我的一瞬间,她眼里的杀伐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如春水融化般的温柔与眷恋。
“婉儿……”
她扔了断剑,跌跌撞撞扑到我的榻前,缓缓屈膝跪了下来。
她伸出满是血污与老茧的手,停在半空微微发颤,怕弄脏了我素白的衣衫,最终还是极轻地抚上了我的脸颊。
掌心滚烫,满是松木冷香与血腥气。
她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疲倦却极温柔的微笑:“我是洛红尘。你那个在现代笨嘴拙舌、把你吓跑的学姐。”
我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断了线一般砸在她的手背上。
“在现代被货车撞碎的那一刻,我唯一的执念,就是还没能护好你。”
洛红尘垂下眼睫,低声呢喃:“一睁眼,我就成了这个短命的草包皇储。我女扮男装、夺权、打仗、杀人,我想在乱世里给你造一个谁也动不了你的天下。”
“可是婉儿……我不是神仙。大势已去,我败了。”
外头的撞门声轰然作响,叛军的狞笑近在咫尺。
洛红尘从怀中摸出一只白玉扁瓶,将无色无味的毒酒倒进了案上的合欢杯中。
“北狄人残暴,他们冲进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端起那杯鸩酒,抬眸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绝望与刻入骨髓的深情:
“婉儿,上辈子在雨里,你跑了。”
她微微弯起眼角,将酒杯递到我面前,轻声问:
“这辈子,你还跑吗?”
殿外的火舌终于舔上了窗棂,漫天赤红。
我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嘴角,泛着咸涩,可我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上辈子,在车水马龙的街角,我慌乱逃跑,换来她车毁人亡的惨剧;
这辈子,她顶着万劫不复的深渊,替我挡下了世家逼婚、挡下了沈氏杀局、挡下了塞外和亲,把整颗心毫无保留地捧到了我面前。
逃?
没有洛红尘的人世间,不过是一座更大更冷的牢笼。
我伸出手,指尖虽然发颤,却稳稳地接过了那只青玉杯。
“不跑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破涕为笑,平静地将酒杯递到唇边:“洛红尘,生生世世,我都不跑了。”
洛红尘眼眶在刹那间红得滴血。
她就着我的手,俯身低下头,我们唇齿相依,将那杯鸩酒一饮而尽。
微苦的酒液滑入腹中,化作撕裂般的剧痛。
洛红尘长臂一揽,将我死死扣进她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揉进骨血:
“好。我们在黄泉路上,谁也别丢下谁。”
大门被重重撞碎的巨响,湮灭在滔天的火海之中。
黑暗如同墨汁一般倾泻而下,吞噬了所有的知觉。
……
“滴——滴——滴——”
单调、机械、刺耳的电子仪器鸣响声,将我从无边无际的窒息感中猛然拽了出来。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白得刺眼。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身上的病号服。
没有滔天大火,没有古色古香的坤宁宫,没有破碎的甲胄。
我坐在现代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张揉皱的病危通知单。
“洛红尘……洛红尘!”
这个名字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心尖上,我疯了一样从长椅上跌撞着爬起来,顺着走廊拼命狂奔。
推开重症监护室沉重的磨砂大门。
病床上,那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白色的被单盖在她身上,显得她单薄得像一片纸,曾经清冷孤傲的凤眸紧紧闭着,脸上扣着呼吸面罩,身上连满了复杂的管线。
心电监护仪平稳地跳动着微弱的波形。
医生站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脑部受创严重,能保住性命已经是奇迹。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植物人。
车祸发生之后,她一直躺在这里,从未醒过。
我扑倒在病床边,双手死死握住她冰凉、插着输液管的修长手指,将脸深埋进她的掌心里,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那些古风王朝里的装疯、夺权、耳鬓厮磨与玉石俱焚,是她在生死弥留的潜意识深处,拼尽最后一丝生机为我编织的一场护道之梦。
她在她的梦境深处,依然在用命护着我。
从那天起,我搬到了医院。
我不再是那个怯懦自卑、在流言蜚语里落荒而逃的女孩。
我退掉了苏家安排的所有联姻,彻底拉黑了那群吸血的所谓至亲,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病床前。
我学会了给她翻身、擦拭身体、按摩日渐萎缩的肌肉,学会了用注射器顺着胃管极慢极小心地推注温热的流食。
每一个清晨与黄昏,窗外的银杏树叶从翠绿泛上金黄,又随风一片片飘落。
病房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监护仪单调的节奏在空气中流淌。
“学姐。”
我坐在床边的软凳上,双手捧着她骨感修长的右手,贴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呵着热气:
“今天外面降温了,下雪了,就像那天你背我去医院时的天气一样。”
“你不是说要带我走吗?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生生世世都跑不掉了吗?”
我低下头,将额头轻轻贴在她的手背上,眼泪无声地渗入雪白的床单里:
“我在这里,洛红尘。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你快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第三十天。
黄昏的夕阳透过窗玻璃洒进病房,在洁白的被单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余晖。
我像往常一样,俯身趴在她的枕边,握着她的右手,轻声念着她从前最爱看的书页,声音细碎而温柔。
夕阳静静流淌。
忽然。
我被握在掌心里的那截微凉指尖,极轻、极微弱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那修长的食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