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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20 22:30:45

大启第一美人沈月柔,柔若无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全京城男子心中的白月光。 没人知道,这双手能扇飞一百多斤的嬷嬷、单手拎起情敌、还能举起院角的石狮子。 新婚夜,她一巴掌把立规矩的嬷嬷扇飞三丈远 —— 夫君萧砚辞却慢悠悠开口:"扇得好,算我的。"

第一章 新婚夜,我把嬷嬷扇飞了

我成亲了,皇上赐的婚,八抬大轿一路从安王府晃到了镇国将军府,轿子后长长的嫁妆也跟着绕了半城。

轿子落下,新郞对着轿门虚射三箭,轿帘掀开,喜娘一左一右架着我下轿,脚不沾地踩在红毡上,又拿来一只塞满五谷和玛瑙珍珠的黄金宝瓶,替换掉了我之前拿着的苹果和如意。

我有些紧张,紧紧抱着喜娘刚刚塞给我的金宝瓶,不小心把瓶子捏变了形。我立刻松开,放轻力道。

喜娘一边搀我走,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一把栗子一把枣,明年抱个大胖小。」

说着就抓了一把红枣栗子往我肩上撒。

又搀着我跨了火盆、马鞍,口中的吉祥话说个不停:「跨马鞍,保平安,平平年年到百年。」

我真的能和他到百年吗?不敢想,我老老实实的随着喜娘的引导,拜堂,进了洞房,全程低着头,做足了温良恭顺的样子。只敢在新郞挑开盖头时,悄悄偷看他一眼。有点儿好看。

镇国将军萧砚辞,16岁便随父出征,如今23岁,一身勇武令夷狄闻风丧胆,有战神再世之名。

他低声说“圣上赐婚,你我今日结为连理。往后入我将门,愿你同心持家,谨守本分。”,我垂着头,声音低若蚊呐“妾谨记”

前院有人催他出去敬酒。他便走了。

再然后,就只剩我一个人,抱着宝瓶,坐在这张床上。

喜娘过来,要拿下我手中的宝瓶,我紧紧握着,用力得手指关节都有些泛白。

身边的丫鬟玉萍,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上前,“县主莫不是害羞了?”背着身,不着痕迹的从我手中把已经捏扁了的宝瓶拿走。

旁边的喜娘笑起来,继续把喜庆的唱词念完,然后走出了屋子。丫环们也都候在外间,我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我真的怕死了,就怕一不小心露了馅。从小我力气就大。我三岁就把父亲书房里的铜砚台掰成了八瓣儿,六岁时一脚踢飞了门口的石狮子。

我知道我不是个合格的淑女,母亲从小就教我怎么走路才摇曳生姿,怎么说话才显得温婉。教我琴棋书画,教我做京城勋贵夫人眼中知礼乖巧的闺秀,教我做所有夫人眼中最满意的儿媳人选。

她千万次的强调"柔柔,你要记住,女孩子家,走路要如弱柳扶风,说话要如莺声燕语。不可粗鲁,丢了安王府的人。让别人知道了,怎么嫁人?"

出嫁前,母亲特意来教导我房中事,再一次的提醒我,要隐忍,要卑弱,要藏着力气,不可撕了喜被,不要掰坏床头,尤其不可在洞房时伤了新郞!

我一边脸红的点头,一边怀疑,大启朝第一战神,难道还会被我伤到吗?

红烛高烧。

喜字刺眼。

我坐在雕花拔步床上,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腰背挺得笔直——标准到可以直接画进《女诫》插图里的坐姿。

这一坐,便是整整一个时辰。凤冠很沉,压得脖颈酸痛发麻,脊背僵硬,双腿长久屈膝端坐,气血淤滞,早已酸麻发胀,浑身皆是紧绷的疲累。

悄悄看了眼房门,闭得很严,丫环和喜娘们都在外间,没人注意内室。我便起身,小心翼翼拎着裙摆,以免踩到,在房里慢慢走了几圈。

却不想门突然被推开,面色冷肃,一身青布规矩衣的妇人,跨步而入。越嬷嬷,是将军府老太君身边的人,曾经几次来安王府送礼。她一双眼眸锐利刻薄,扫过全屋,一瞬便死死锁定我站立的身形。

不等我站稳,更不给我半分解释的余地,当即沉声厉声训责,字字句句都是压人的家规礼教:“新妇怎敢擅自离榻走动?!”

她快步上前,立在我面前,语气刻板强势:“大婚坐帐,守的是静心定性、端庄恭顺!将门新妇、御赐正妻,一举一动皆是府中颜面!怎可未得礼成、未得传唤,私自离榻踱步!

这般坐立不安、行止轻躁,传扬出去,旁人只会诟病将军府教不严,更会辱没您娘家门楣!”

句句诛心,可我不过是久坐难耐,起身活络下身体,怎就被她说得如此不堪?屋内只我一人,门外守的也是府中下人,怎么就成了失仪浅薄、辱没门楣的重罪。

我指尖骤然收紧,心头慌乱不安,立刻停住脚步,垂眸想要分辩一二。

可赵嬷嬷本就是奉命来给我下马威,存心要压下我所有锐气,又怎么会听我半句解释?

她上前一步,粗糙有力的掌心重重按在我的肩头,力道蛮横强硬,狠狠向下压制,逼着我屈膝归坐:“速速回榻安坐自省!老身今日便教教你,何为尊卑有序、为妇恭顺!”

肩头骤然袭来的粗暴压迫,我根本没想到她居然敢动手,身体出于本能的自保,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想挣脱她,真的没有想伤人。下意识的一挥手,

"啪——!"

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

整间新房,安静了。

我僵硬地坐在床边,保持着抬手的姿势。

我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抖。

而赵嬷嬷——

赵嬷嬷整个人飞了出去。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横着飞出去,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了墙角的梨花木方桌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张结实的梨花木方桌,竟然被她的后背砸得散了架。杯盏、茶盘、干果碟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赵嬷嬷躺在一片狼藉当中,眼睛翻白,疼得嘶气。

我急得立刻去扶她:"嬷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没事儿吧。"

赵嬷嬷吓得拍开我的手,直往后爬,“你这恶妇,别碰我,你居然敢打长辈派来的人,目无尊长,目无尊长。”

方才还气势汹汹、盛气凌人的赵嬷嬷,此刻趴在地上,看我的目光如看洪水猛兽一般。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屋内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红烛"噼啪"爆裂的声音。

我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大颗大颗往下掉,瞬间打湿了胸前的红嫁衣。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新婚夜。我把老夫人派来的嬷嬷打飞了。还砸坏了将军府的桌子。

萧砚辞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物?

原本站在门口的下人呼啦啦的进来,我伏在玉萍的肩头,哭得发抖。

他会不会……会不会把我送回娘家,告诉皇帝,说他娶了个力大无穷的疯女人?

我越想越怕,越哭越凶。

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上气不接下气。

“发生何事?”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玄色喜服,身形挺拔,周身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凛冽气场。

萧砚辞。

他回来了。

我僵在原地。

脸上还挂着眼泪,嘴角还挂着哭痕,头发因为刚才的慌乱微微散乱。

而我身后,是一地狼藉。和一个不省人事的老嬷嬷。

完了。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婚姻。我的人生。

在新婚夜的第一炷香还没烧完的时候。就——彻底完了。

第二章 他说,扇飞了算我的

萧砚辞站在门口,停顿了三秒。眼前的事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

满地的碎瓷片。

散了架的梨花木方桌。

一个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老嬷嬷。

以及——站在屋子中间,哭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一样的……他的新婚妻子。

见他进来,周围的丫环立刻行礼问安,喜娘简单的将方才的事说了下,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

赵嬷嬷哭天喊地的要将军为她做主,口口声声说我打她就是不敬尊长,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看不起将军府。

萧砚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让人收拾好房间,把老嬷嬷带下去治伤,便迈步走了进来。

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走一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母亲说过,女子要温婉,要柔情似水,小鸟依人。我这样粗俗的样子,是不是招他讨厌了?

我闭紧了眼睛,做好了迎接暴风骤雨的准备。

预想中的怒斥没有来。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上了我的头顶。

我一愣。睁开眼。萧砚辞就站在我面前。

很高。我抬头,只能看到他线条紧绷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的眉眼很深刻,鼻梁高挺,眼神深邃得像两口古井,看不出情绪。

他……没有生气?

萧砚辞低头看着我。眼神很奇怪,有些意外,有些奇怪,他定是厌烦我了,连句话也懒得说。可我真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可我真没想伤她的,我只是从小力气就大。”

“莫怕”粗糙的大手,抹去我眼角的泪,“刚才,你是怎么把赵嬷嬷扇飞的?再让我看看。”

“我没有扇她!”

“嗯,我知道,你没有。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他拉起我的手,反反复复的摸着,皮肤柔嫩细腻,除了指尖常年弹琴有一些薄茧。

我的脸有些发热,想抽回手,没抽动,他拉得很紧。

“夫人,我们已经成亲了,拉拉手又有何不可呢?”他把我抱在怀里,滚烫呼吸吹在耳边,声音里满是笑意。

臊得我脸也烫耳也烫,低头便挣开他的束缚躲到了床边。

他的眼睛更亮了,看着身自己空荡荡的怀里,那表情有几分不可置信,又似乎有几分惊喜?

“夫人,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你是上天赐与我的珍宝。”他的表情,像是猎人发现了珍稀的猎物,又像是……捡到宝了。

我愣住了。惊喜?惊喜什么?惊喜我如此粗俗,惊喜我不似京中贵女?

……我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他……他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不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问出来了。

萧砚辞看着我这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走回我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着我。

"生气?"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为什么要生气?"

我懵了。

"我、我打了嬷嬷……还砸坏了桌子……"

"赵嬷嬷以下犯上,对主母动手,被打了也是活该。"萧砚辞说得理所当然,

"至于桌子——"他瞥了一眼空出来的墙角,

"一张桌子而已,砸了就砸了。明日让库房再搬一张新的来就是。"

我:"……"

我彻底懵了。

这、这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不是应该勃然大怒吗?不是应该觉得我粗鲁吗?

怎么……怎么好像还有点……无所谓?

萧砚辞看着我傻乎乎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哭什么。"他的声音放低了些,不似刚才那么冷硬,

"有人欺负你,就还手。这没什么不对。"

我抬着头,怔怔地看着他。

眼泪还挂在脸上,忘了掉下来。

萧砚辞收回手,负在身后,语气平静地说出一句让我怀疑自己耳朵的话:

"以后在将军府,谁再敢对你动手、给你气受,你就直接打回去。"

"打坏了东西,算我的。"

"打飞了人,也算我的。"

他顿了顿,看着我震惊的脸,又补了一句:

"别怕。有我呢。"

红烛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冷峻的轮廓柔化了几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看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清清楚楚地映着我的影子。

“夫人,我们该洞房了。”萧砚辞看着我发红的耳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第三章 敬茶·老太太的下马威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外面的鸟叫声吵醒的。睁眼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头顶是陌生的雕花床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味道。

我动了动身子,全身仿佛被石磙碾过般酸软,昨夜的情景突然清晰起来,他居然……居然会那样……,我是哭着睡过去的。

那萧砚辞呢?

我猛地坐起身,转头四顾。

屋子里空荡荡的,另一边的被子微温,像是刚走不久。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我起晚了,今天要去给长辈敬茶的。

今天第一天敬茶,不能迟到。

我起身,叫了丫鬟进来伺候梳洗。

昨晚那些丫鬟看我的眼神还怪怪的,今天倒是规矩得很,一个字不多说。

也是。将军都没说什么,下人哪敢乱嚼舌根。

在玉萍伺候下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正红色的新妇衣裙,我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

眉眼温婉,身姿窈窕,标准的美人模样。

谁能想到,这副柔弱的皮囊底下,藏着可扛千钧的力气呢?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一笑。温柔,婉约。

就这样。藏好。别露馅。

——昨晚那种"意外",千万不要来第二次。

"夫人,老夫人院里等着您敬茶呢,将军已经在前头候着了。"

丫鬟轻声提醒。

我点点头:"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款款走了出去。

肚子很饿,昨天就没怎么吃饱,但这会儿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空着肚子也得先去敬茶。

萧砚辞就站在门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眉眼疏朗,微微带笑,四目相对。

我下意识低下头,福了福身:"将军。"

“夫人莫怪,我每日有晨练的习惯,不是不等你。”他伸手来扶我,迈出门槛也未放下。

我脸颊微热,想必又红了。

我跟在萧砚辞身边,一同向前厅走去。

越走,我的手心越出汗。

老夫人……

就是赵嬷嬷伺候的那位老夫人。

赵嬷嬷被我打飞了,老夫人能给我好脸色吗?

这杯茶,怕是不好喝。

手心被轻轻捏了下,我抬头,萧砚辞没有看我,仍是目视前方。

但望着他平静的面容,我的心却渐渐定了下来。

萧老夫人住在松鹤堂。

院子很大,布置得很素净,却处处透着规矩和威严。

进了正屋,我一眼就看见坐在上首的老太太。当朝一品诰命夫人,萧砚辞的奶奶。老将军战死后,她一手将儿子养大,却不料儿子战死沙场,儿媳殉情,只留下了刚成年不久的孙子。

老封君约莫六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赤金抹额,穿着藏青色的褙子,面色严肃,眼神锐利。

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裙子,眉眼清秀,站在那里似一枝新生的嫩柳,气质沉静,正是最受夫人们称赞的闺秀模样。

——这就是林婉儿。老夫人的侄孙女。

我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信息。

然后,规规矩矩地走上前,双膝跪地,双手捧着茶盏举过头顶:

"儿媳给祖母请安。祖母安康。"

萧老夫人"嗯"了一声,不冷不热的。接过茶盏,却并未叫起,她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像在打量一件货品。

那眼神,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半响未听她叫起,我想了想,老夫人这是不喜我?

那又如何,我堂堂县主,难道还要像下人似的跪在这儿,配合她立威吗?

于是微微低头三次,一跪三叩全了礼,便起身莲步轻移退至一旁。

"礼仪倒是不错,不愧是皇家教养。"老夫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不悦,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谢祖母夸奖。”我认真感谢,只当没听出她话里的另一重意思。

站在旁边的萧砚辞却偷偷笑了,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既然进了萧家的门,就是萧家的人。我萧家的规矩,你可得记牢了。"

我垂着头,乖巧应道:"孙媳谨记祖母教诲。"

"谨记就好。"老夫人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说,"我也不是那等苛刻的长辈。只是我萧家是武将门第,规矩大。你是皇族出身,金枝玉叶,怕是吃不了苦。往后啊,得慢慢学。"

这话听起来客气,但是怎么听都有些不太得劲儿。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知道的。哦,不能那样说,太粗俗了。

想起母亲教导,这种时候,我只要回答是就行了。我恭顺道:"是。孙媳会好好学的。"

"嗯。"老夫人似乎对我的态度还算满意,"婉儿,还不快见过你表嫂?"

旁边那个水绿色裙子的姑娘上前一步,盈盈下拜:"婉儿见过表嫂。"

声音软软的,甜甜的,举止娴雅、落落大方。

我却在心里打了个警铃。

这姑娘……眼神不对。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往萧砚辞身上飘。

那眼神里的爱慕,藏都藏不住。

我不动声色,含笑扶住她:"妹妹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林婉儿站起身,顺势就想去拉萧砚辞的袖子,娇声道:"表哥——"

"手怎么这么凉?"萧砚辞却侧身避开了,转而看向我,眉头微微皱起,"早上出门没多穿点?"

林婉儿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我也愣了一下。

我的手……凉吗?

我自己都没感觉。

萧砚辞却直接脱下了身上的外袍,披在了我肩上。

"披上。"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柔声劝我"一会儿敬茶完了回院子去,别冻着了。"

我被他的外袍裹住,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围了。

淡淡的龙涎香,带着一点阳光的味道。

我的脸,又一下子烫得不行,这屋子里,怎么这么热,"将、将军,我不冷……"

"乖,会着凉的。"萧砚辞的语气温柔,不容拒绝的将外袍披在我身上。

我不敢再说了。

乖乖披着外袍,低下头,耳朵热热的。

余光撇见旁边的林婉儿,指甲都快掐进掌心了。

萧老夫人的脸色,也沉了几分。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孙儿,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老夫人似有不悦,淡淡地道:"砚辞,你也太宠媳妇了。女人家,哪有那么娇气。"

"祖母,柔儿身子弱"萧砚辞理了理我身上披着的外袍,那目光灼灼看得我不敢与他对视。"我身为她夫君,理应多照顾她几分。"

一句话,堵得老夫人说不出话来。

我低着头,心里怦怦直跳。偷偷抬眼,瞟了一眼萧砚辞的侧脸。

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却很认真。

他……他怎么这么好?难怪长公主跟皇伯伯吵着闹着要嫁她,还好如今便宜了我。

我不知道——萧砚辞会护着我多久?会不会像我父王那样爱重我母亲的同时,也宠爱着别的姬妾。但至少,今天,他在护着我。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我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赏花宴·单手拎起落水表妹

敬过了茶,认过了人,这一天平平静静的过了。

我看得出老夫人不太高兴,我怀疑可能与当时她身边的林婉儿有关,表哥表妹亲上加亲什么的,老人家最爱了。

不过既然没在明面上说什么,那我也当做没看见好了。

这将军府的后院,怕也是安宁不下来。

果然。

三天后,老夫人发话了——要在府中的花园里办一场赏花宴,府里精心伺候的牡丹开了,请各府的女眷过来坐坐。

赏花宴普普通通,但不普通的是,操持这赏花宴的人,即不是我这新嫁进来的主母,也不是老太太亲自操办,而是她的侄外孙女,将军的表妹林婉儿。

名义上是怜惜我新婚燕尔,实际上不过是一场下马威罢了。这是把林婉儿摆到将军府的主人位置上了。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弹琴。

琴音顿了一下。

我放下手,轻声对报信的丫鬟说:"知道了。回去告诉老夫人,我会准时到的。"

丫鬟退下后,我坐在琴凳上,微微出神。

赏花宴。

又是这种场合。

我从小到大,参加过无数次。

每一次,我都要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维持着"大家贵女"的完美人设。

弹琴、下棋、作诗、画画。

然后接受所有人或惊艳、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以前我很喜欢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沉醉在打造的完美人设里。

但现在我觉得很累。

因为这一次,我不只是要维持人设。

还要应付老夫人的刁难。

还有那个林婉儿……

我叹了口气,不管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只要小心一点,别露馅儿就行。

——我万万没想到。

我千防万防,最后还是"露"了。

而且露得……比上次扇飞嬷嬷还夸张。

赏花宴设在府中的沁芳园。

正值春末,牡丹开得正好,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各府的女眷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赏花、说笑、吃点心。

我作为女主人,陪着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标准的温婉笑容。

老夫人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华贵的宝蓝色妆花云锦褙子,手里拄着根紫檀木杖,杖头拄在青砖上,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笃笃的声音。比我敬茶那天,看着还有气势。

林婉儿站在她身边,做足了晚辈的姿态,看着老夫人的眼神满是濡慕,偶尔讲些天真的话,逗老夫人开心。

老夫人也特别爱怜的拉着她的手,对来访的女眷夸着她"懂事""孝顺"。

对比之下,我这个正经的少夫人,倒像是个摆设。

不少女眷的目光在我身上打转——

有惊艳的,有嫉妒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谁不知道镇北将军娶了个皇族县主?

谁又不知道,这桩婚事是皇帝的旨意,将军根本不情愿?

还有人听说了——新婚夜,老夫人派去的嬷嬷,"不小心摔了"。

具体怎么摔的,没人说。

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这位新夫人,怕是不好过。

我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笑话,我堂堂县主,还怕你们看不成?

我只站在河边那株粉牡丹旁,与几位相熟的姐妹聊着京里最近流行的料子。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在她们打趣我时,露出几分羞涩。

就在这时,林婉儿端着一杯茶,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表嫂,天气炎热,喝口茶润润喉吧。"

她笑得甜美,双手递上茶杯。

我点点头,伸手去接:"有劳妹妹。"

就在两只手快要碰到茶杯的那一刻——

林婉儿的脚,忽然"绊"了一下。

"哎呀——!"

她一声惊呼,整个人往右侧栽倒。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而她则倒向一旁的河中。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小心!"

"林姑娘!"

我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

我就知道。

林婉儿肯定要搞事,我在父王的后宅见了太多次。

这一摔,要是摔进了河里,有这么多人看着,她不会出什么事儿。再满含冤屈地问我为什么推她?或者可怜兮兮的说几句,不怪表嫂,是她自己不小心。

那我将百口莫辩。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

"柔县主也太不小心了,怎么把人推倒了?"

"就是,林姑娘那么柔弱,怎么可能故意摔呢?"

"这位新夫人,看着温柔,没想到这么刻薄。"

这些后宅阴私,我见得太多了。那一瞬,我的脑子转得飞快。

想了好几种应对方式。

往旁边躲开?——那林婉儿就会结结实实落进河里,反而显得我冷血。

伸手去扶?——更不行,故意跳河的人,是扶不起来的,只会坐实我"推人的证据"。

电光火石之间。

我做出了决定。

侧身,弯腰,伸手,抓住她的后领。

像提一只小鸡仔似的,在她即将落入河面时,提上岸!

"小心。"

我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手上却稳稳地、轻轻松松地,把林婉儿整个人拎在了半空中。

"——"

全场死寂。

所有的惊呼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林婉儿被拎在半空中,双脚乱蹬,脸涨得通红。

想叫,叫不出来。

想挣扎,挣扎不动。

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拎着她的衣领,纹丝不动。

我一只手提着她,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接住了那杯即将倾覆的热茶。

一滴都没洒出来。

我甚至还有空,对周围吓呆了的女眷们笑了笑:

"没事。妹妹脚滑了,我扶了她一把。"

扶……扶了一把?

众人看着被拎在半空中、脸已经憋成猪肝色的林婉儿。

再看看我那只纤细的、戴着羊脂玉镯子的手。

这叫……扶了一把?!

这他娘的叫拎小鸡仔吧!!

所有人的三观,都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大启第一美人。

柔弱县主。

柔……柔弱?

柔在哪里??

萧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放在了桌上。

她盯着我那只手,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我……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在蹬腿的林婉儿。

又看了看周围人惊愕的表情。

……完了。

又做错了。

我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手一松。

"啪嗒。"

林婉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哎哟——!"

林婉儿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她现在已经顾不上疼了。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被我……拎起来了?

像拎一只鸡似的??

我赶紧蹲下来,去扶她,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慌乱:

"对不起对不起!妹妹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手有些酸……都怪我一着急就……"

林婉儿被我扶起来,看着我这副"我见犹怜"的慌乱模样。

再想想刚才那只拎着她像拎小鸡一样的手。

……

这人是不是有两副面孔?!

周围的女眷们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似的嗡嗡响了起来。

"天呐……她力气这么大吗?"

"林姑娘看着也有九十多斤吧,一只手就拎起来了?"

"这还是那个'大启第一美人'吗?这也太……太……"

"太吓人了是不是?"

"难怪说新婚夜赵嬷嬷摔了……我看啊,根本不是摔的吧……"

"这力气,跟那干粗活的乡下婆子似的。"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

我的脸越来越白,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完了。

全完了。

我藏了十六年的秘密。

就在今天,在所有人面前。

暴露了。

我的心砰砰地跳,怎么办?会被讨厌吗?我如果说刚是一时着急,所以才爆发了力气,实际上我办气不大,他们会信吗?不信的话,会不会说我不是淑女,会不会怨我骗他们?

萧砚辞呢?他说过让我不必藏着,一切都有他在。是真的吗?他会帮我隐瞒吗?

眼眶,一点点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我该怎么办?真的不想被大家害怕讨厌啊。

就在我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都吵什么。"

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骤然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萧砚辞走了过来。

他本来在前院跟几个同僚议事,听下人来报后花园这边出了事,便赶了过来。

他一出现,刚才还嗡嗡议论的女眷们,瞬间噤声。

萧砚辞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萧砚辞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大步走过去,站在我身边。

然后伸手,把我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像是把我护在了身后。

"怎么回事?"他问。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气。

没人敢说话。

林婉儿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地看向他“表哥,刚才好吓人。”

萧老夫人也沉着脸,刚要开口。

我却抢先一步,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却还是认认真真地说:

"不关别人的事。是我……是我刚才见表妹差点掉进水里,一时着急险些伤了妹妹。吓到大家了。对不起。"

我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等待着批评,等待着嘲讽,等待着……萧砚辞的失望。

可我等来的,只是一双轻轻拂去我脸庞凌乱发丝的双手,我抬头,望进一双心疼的眼睛。

萧砚辞轻声对我说,“怎么哭了?我不是说过,不要害怕自己的力气,也不必隐瞒吗?你救了表妹,这是好事才对。”

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夫人不过是力气大点,"眼神又扫向林婉儿,"总比某些人,站都站不稳,走个路都能摔跤的强。"

他顿了顿,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膀。

把我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来人,没看见表姑娘受了惊吗?还不带表姑娘回房歇着?"

林婉儿看向萧砚辞“表哥,我不想……”

却被她身边的几个丫环半哄半劝的带回了房。

老夫人僵着脸,又招呼着女眷们继续赏花饮酒,衣香鬓间,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又发像平静的水面下,有暗流不息。

萧砚辞把我带回了房,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味道。

愣愣的。

他……他在护着我?

他不觉得我丢人?

他甚至……还在众人面前,承认了我力气大这件事?

头一次,有人在知道我力气大后,没有躲着我,没有说我是小怪物,

而是真切切的护着我。

被人护着的感觉,暖暖的、让人想哭。

他低头看我,“怎么傻了?我说过的,如果你被欺负了,想打谁就打谁,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兜着。”

“我没有打人。”我抬起头,看着萧砚辞的侧脸,认真地说。

“那你更不该怕了,不是吗?”说罢,在我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我忽然觉得。

力气大……

好像也不是那么丢人的事了。

第五章 宫宴·弦断是克夫

赏花宴的事,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京城。

"镇北将军夫人一只手拎起了林姑娘"的故事,被添油加醋地传了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我是天生神力,有人说我练过武功,还有人说我是妖怪变的。

议论声铺天盖地。

我躲在将军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觉得没脸见人。

萧砚辞倒是跟没事人一样。

该上朝上朝,该练兵练兵。

回来还会带些市井里的小玩意儿给我——糖人、面塑、精巧的首饰,还有各种我以前没见过的小东西。

"外面人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蔫蔫的样子,淡淡地说,

"她们说你力气大,是因为她们自己没有。嫉妒罢了。"

我捧着一块桂花糕,小声道:"可是……大家都会觉得我粗鲁。不像个女人。"

"谁规定女人该是什么样子的?"萧砚辞反问。

我愣住了。

"你力气大,可以保护自己,可以保护身边的人。这是好事。在边关,我看过太多女子,紧要关头,她们也能拿起刀剑护住自己,护住身后的孩子。"

萧砚辞的语气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有力量,

"战场上刀枪无眼,很多男人战死在沙场上。如果他们的妻子也弱不禁风、风吹就倒,那他们的孩子谁来护?他们的父母谁来养?"

"柔柔,"他第一次这样叫我,声音低沉,"我很高兴你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武将的妻子,不是弱质千金可以胜任的。"

我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眼眸深邃如潭,映着我有些呆滞的脸。

那一刻,我心里某块坚硬的冰,彻底化了。

原来,我不必非要成为别人眼中的“完美贵女”。

原来,我的力气,不是粗俗的代表,而是天赋。

眼眶微微发热。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话。

第一次有人告诉我——能保护自己是件好事儿,所以我不需要改变。我现在的样子,就很好。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谢谢。想说……你真好。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带着鼻音的:"……嗯。"

萧砚辞看着我泛红的眼眶,伸手将我揽在怀里,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个得偿所愿的笑。

接下来的几日,府里风平浪静。

萧砚辞甚至特意让人在院子里给我搭了个简易的木桩,说是让我“活动活动筋骨”,免得憋坏了。

我半信半疑地去了,结果发现那木桩结实得很,一拳下去,纹丝不动,反倒震得我手疼。

萧砚辞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笑,递给我一包护腕:“慢慢来,别急。”

我就这样,在他的纵容下,渐渐放下了心里的包袱

树欲静而风不止。

赏花宴的风头还没过去,宫里的帖子就来了。

长公主明嫣,将在皇上新赐给她的清乐园里设宴,以琴会友,邀请各府命妇入园玩乐。

我拿到帖子的时候,心慌的不得了。

长公主明嫣。

皇帝宠爱的嫡长女,太子的亲姐姐,也是我不太亲近的堂姐。

从小就爱昂着个头,对于不受她待见的人,真是连眼风都懒得扫一下。若有宫人不慎惹到她,挨顿打都是算轻的。

本来,我对于她来说,只是个不太起眼的亲戚,但如今,我恐怕已成为她最恨的人,没有之一。

必竟——她爱慕萧砚辞,在宫中不是什么秘密。

这场宴,摆明了是冲我来的。

长公主未开府,那园林定是皇帝补偿给她的,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地盘。

想想她过往的做风,我捏着帖子,有点慌。

"我陪你去。"萧砚辞知道了这件事,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不行。"我摇摇头,

"长公主请的是各府女眷,你一个外男去了像什么话。再说了……我总不能每次都靠你护着。"

萧砚辞皱起眉:"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会小心的。"我小声说,"我不惹事,就安安静静待着。她总不能当众把我怎么样吧。"

萧砚辞看着我故作镇定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他说,

"但你记住——真有人欺负你,别忍着。该还手就还手。出事了,我担着。"

我看着他,心里暖暖的,用力点了点头:"嗯!"

我相信他会护着我,也有能力护着我。

但我更知道,在皇帝面前,即使他手掌兵权,也要万分小心。

若皇伯伯真的对他毫无忌惮,又怎么会叫他娶我这个没有父兄护持的县主,而不是太子亲姐的公主呢?

还不是怕他与太子联合,影响皇位?

我父王在世时常说我笨,不像宫里的人天生八百个心眼子,常告诉我遇事要多思多想,少动手。

所以我心里知道,这次在长公主的地盘上。

我不能动手,不能给他惹麻烦。

我只能忍。

只能小心。

只能……把自己的力气,重新藏起来。

公主设宴那日,天气格外的好。

花园里百花盛开,争奇斗艳。

可我没心情看。

我跟在几位诰命夫人身后,规规矩矩地行礼、入座。

全程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我就算想低调,也有人不让我低调。

"哟,这不是我那嫁给镇北将军的妹妹吗?"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明黄色宫装、头戴凤钗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容貌艳丽,眼神傲慢,浑身都写着"我不好惹"四个大字。

正是长公主,明嫣。

我赶紧起身行礼:"臣妇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起来吧。"明嫣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慢,对身边几位新进京的贵女说,

"你们大概不知道,我这位妹妹,可是我们大启’第一美人'呢,刚嫁了大启‘第一勇士’镇北将军,美人配英雄,堪称佳话。”

她身边跟着的几个女子,都知道她的心意,簪着黄牡丹的女子开口便顺着说下去,

“这位便是柔县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就是……"她上下打量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就是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本来还以为,是怎么个国色天香,能把我们萧大将军迷得团团转呢。"

我知道她,新晋的二品官之女,并非高官之后,不过仗着长公主的势,狐假虎威罢了。若放在之前,我都懒得看她一眼,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不能给夫君树敌,她父亲是管粮草的。

我垂着头,声音平稳:"殿下谬赞了。蒲柳之姿,不敢当'第一美人'的称号。"

"倒是挺谦虚。"明嫣冷笑一声,

另一位穿着粉红马面的女子开口,"柔县主谦虚了,若非才貌双全,又怎会有第一美人之称?女人家,还是得有点真才实学才行。不然光有一张脸,跟个花瓶有什么区别?"

表面上是打圆场,却字字带着刺儿。

我只是低着头,不接话。

我知道,这时候顶嘴,只会更惨。

明嫣见我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心里更气了。

装什么装!

装柔弱给谁看!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白莲花!

明嫣眼珠一转,忽然笑了:"对了,你们是刚入京,不知道柔县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弹得一手好琴。今日正好,给新来的姐妹们弹一曲听听,也是接风了。"

我的心一紧。

弹琴。

我当然会弹。而且弹得很好。

可是经她这么一说,没人会尊重我的琴技。弹好了——是"卖艺"。

弹不好——就是"名不副实"。

怎么都是错。

我咬了咬唇,低声道:"臣妇技拙,怕是污了殿下的耳朵。"

"哎,别谦虚嘛。"明嫣笑得不怀好意,

"本宫就是想听。怎么,莫不是柔县主看不起本宫,不肯赏脸?"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我没法再推辞了。

我只能屈膝行礼:"臣妇……献丑了。"

古琴被摆了上来。

我走到琴前,缓缓坐下。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

没关系。

不就是弹首曲子吗。

我弹了十几年了,不会出错的。

手指落在琴弦上。

琴音响起。

是一曲《牡丹赋》,正合今日的赏花宴。

曲调婉转,指法娴熟,琴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周围的贵女们都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弹得真好。

不愧是大启第一美人。不仅长得美,琴也弹得这么好。

明嫣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本来是想让我出丑的。

结果……竟然弹得这么好?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明嫣眼珠子一转,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说来也巧,前几天本宫还听萧大将军说,他最讨厌的就是弹琴的女人。说什么'琴棋书画都是虚的,中看不中用'。本宫还以为是说笑呢……"

"铮——!"

一声刺耳的错音。

我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

萧砚辞……讨厌弹琴的女人?

他说过这样的话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熟悉的旋律突然变得刺耳。

不对不对。

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说这种话的。

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这么想呢?

毕竟……连我自己都觉得,弹琴的我是假的,力气大的我才是真的。

万一他也觉得……我那些琴棋书画都是装的?

万一他喜欢的,其实只是我力气大……

不对不对不对。

我越想越乱。心一乱,手下的力气便大了点,"铮——"

最后一声重音,琴弦断了,

琴音戛然而止。

全场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

眼神各异。

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同情的。

明嫣身边的贵女掩着嘴,轻笑出声。

那笑声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哎呀……"

"我还以为'大启第一美人'有多厉害呢。"

"原来这琴技,也不过如此啊。"

"那是君弦啊!最粗的那根!断了可是大不吉!"

“堂堂将军夫人,这才刚新婚,就在长公主的宴上弹断了君弦……这是克夫吧?”

“谁说不是呢?太晦气了。”

她们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御花园。

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君弦,古琴上代表君王或夫君的那根弦,断了。

当然是克夫,没说我克君已经是很留情了。毕竟这是皇家长公主的宴会。

我想辩解。想解释。

想说谁没弹断过几根琴弦呢?可是别人没有在皇家的园林里断过啊。

想说这是我第一次弹断琴弦?好呀,平时不断偏偏今天断,果然是对皇家有怨言吧?

在一心要为难你的人面前,错了就是错了。弦断了就是弦断了。

你还敢跟长公主辩解吗?克夫总比克君好吧?我慢慢低下头。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泪光。

果然。我就是不行。偏长了这一身怪力气,若非这身怪力,又怎会弹断琴弦,犯下如此明显的错误?

自卑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整个人淹没。

就在这时——有宫人来传话,萧将军来接夫人回家。

是夫君!他来接我了。

我匆匆告退,不经意间抬头,看见明嫣的脸色阵青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园子外面,萧砚辞正站在马车旁边,他扶住我的胳膊,轻声道:"怎么又哭了?走,我们回家。"

第六章 琴中有剑,柔中有锋

马车里。

我缩在角落,闷闷不乐。

眼泪已经擦干净了,可眼眶还是酸酸的。

萧砚辞坐在我对面,已从下人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看着我这副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闷闷的:"可是……她说得也没错。我今天确实弹得很糟。"

"那是因为她故意扰乱你。"萧砚辞语气肯定,"不是你弹不好。"

"就算是……那也是我力气太大,控制不好。"我的声音更低了,

"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她说你讨厌弹琴的女人,我就……"

我忽然停住了。

差点说漏嘴。

萧砚辞却听清楚了。

他挑了挑眉:"她说我讨厌弹琴的女人,你就信了?"

我的脸一红,头埋得更低了。

萧砚辞看着我通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傻?会不会觉得我笨?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他故意问。

"我、我也不知道……"我的声音细若蚊蚋,"我就是……突然就慌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也觉得自己很没用。

不就是一句话吗?至于慌成那样?至于弹成那样?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从小伪装淑女,不敢暴露一身怪力。若琴棋书画也是无用,那我还有什么值得人喜爱的呢?

萧砚辞看着我这副自我否定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车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长长的木匣。

"送你的。"他递到我面前。

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那个木匣:"这是……"

"打开看看。"

我疑惑地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把古琴。

琴身是古朴的深褐色,纹路精美,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给我的?"我惊讶地抬头。

"嗯。"萧砚辞点头,

"这是我专门请人打造的,今日刚斫好,忍不住想早点送来给你,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我伸手,轻轻抚摸着琴身,屈指轻弹,声音清越古朴,确实是一把好琴。

比我以前用的那把,好太多了。

"谢谢夫君。"我小声说,心里暖暖的。

可转念一想,又有点失落,"可是……我今天弹成那样……我都不敢弹琴了。"

"为什么不想敢?"萧砚辞反问。

"我……我怕弦断……"

"天下哪有不断的琴弦呢?"萧砚辞摇摇头,“如果弦断了就是不吉利,那这世上已经没几个全乎人了。”

"柔柔,弹琴是弹给你自己听的,不是弹给别人的。你喜欢,就弹。不喜欢,就不弹。别人的看法,和你没关系。"

我愣住了。

弹给……自己听的?

我从小到大弹琴。

母亲说,女孩子要会弹琴,才像个大家闺秀。

父亲说,你弹得好,别人才会夸你。

所有人都告诉我——弹琴,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你有才、有气质、配得上"第一美人"的名号。

从来没有人告诉我。

弹琴是弹给自己听的。

我喜欢,就够了。

萧砚辞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铮——"

清越的琴声在车厢里回荡。

然后,他握住琴头,轻轻一抽。

"锵——"

一道雪亮的寒光,从琴身里抽了出来。

是一把剑。

一把薄如蝉翼、锋利无比的软剑。

我惊得捂住了嘴。琴……琴里面藏着剑?!

萧砚辞把剑递到我面前。剑身雪亮,映着我震惊的双眼。

"柔柔,你看这把琴。"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弹奏的时候,它是琴,可以娱己,可以悦人。"

"拔剑的时候,它是武器,可以护身,可以救人。"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琴和剑,没有雅俗之分。文与武都是立身的根本。真正决定好坏的,是人心。"

"你也是一样。"

"你可以弹琴、下棋、画画、作诗——这些是你。"

"你力气大、能打、能保护自己——这些也是你。"

"不需要为了任何人,隐藏任何一部分的你。"

"别人嫉妒你,嘲讽你,是因为他们别有目的。"

"如果你因为别人的看法,放弃自己,岂不是如了那些恶人的意?"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辘辘"声。

还有我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我握着那把剑。

剑身冰凉,可我的手心,却是滚烫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砸在剑身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这次,不是因为伤心,不是因为委屈。

是……

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被理解、被接纳、被肯定的,滚烫的情绪。

长这么大。

我一直活在"应该"里。

应该柔弱。应该娴淑。应该知书达理。应该是个完美的大家闺秀。

所有不符合这个"应该"的部分,都要藏起来。

都要否定。

都要当作不存在。

可是。

如果力气大的我是错的。那弹琴的我,就是对的吗?

如果真实的我不被喜欢。那被喜欢的那个"我",又是谁呢?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我只是本能地……藏着。

藏着藏着,连我自己都快忘了,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直到今天。

直到萧砚辞对我说——

"这些都是你。不需要隐藏任何一部分。"

我握着剑,眼泪越掉越凶。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萧砚辞。

哽咽着,问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将军……你真的……不会觉得我力气大,很粗鲁、很不像女人吗?"

萧砚辞认真的看着我,语气坚定的说:“不会!”

“即使,我伤了赵嬷嬷,吓到了祖母、表妹,还在公主的园林里弹断了弦,你也不会怪我吗?”我继续问他。

“不会!赵嬷嬷是冒犯了你,确实该罚,而且你并不是故意。祖母没有被你吓到,我们武将世家的女子,从不以柔弱为美。”

“表妹也没有被你吓到,是你的力气救了她,否则落水肯定会生病。琴弦断也不是你的问题,是长公主的刁难让你乱了心,错不在你。”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眼泪,像拂去珍宝上的尘埃。动作很轻,很温柔。

“你会内疚,正说明你的善良,不会仗着武力伤害他人,真正的淑女是内心的美好,而不是外在的柔弱形象。”

他说。声音低沉,却无比认真。"我觉得你很好。弹琴的时候很好。拎起林婉儿的时候,也很好。"

"哭的时候很好。笑的时候……更好。柔柔,很好。"

"不管哪一个你,都很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映着我的影子。

有着某种我读不懂的、温柔的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砚辞看着我红红的耳尖,笑着轻轻把我揽进怀里,“以后,我教你习武。学会控制力气,就不会怕了。”

马车继续往前驶。车厢里很安静。

可两个人的心里,都不再平静了。

那把琴中剑,静静地躺在木匣里。

像是一个隐喻。关于琴与剑。关于柔与刚。

关于——一个女孩,终于开始接纳完整的自己。

第七章 礼佛·山雨欲来

半个月后。香山寺。

萧老夫人要去城外的香山寺礼佛,还特意要求让我和林婉儿陪着。

美其名曰——"为将军祈福"。

实际上,我心里清楚,老太太还是没放弃敲打我。

经过赏花宴和宫宴的事,老夫人对我的态度更微妙了。

表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却总找各种机会磋磨我。

一会儿说我规矩不好,一会儿说我女红不行,一会儿又旁敲侧击说我"镇不住场子"。不过碍于我的身份,她不敢真的做什么。

林婉儿也安分了不少,自从赏花宴被拎了那一下,她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那种感觉说不好,有几分怕,好像还有几分崇拜?向往?

她看着萧砚辞的眼神依旧含情脉脉,但是那眼神落在我身上的时间,似乎更多。

有点奇怪,所以在府里时,我常躲着她。

这次,我也不想去的。

可萧砚辞要去军营操练,不在府里。

老夫人的话,我也不能不听。

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出门前,萧砚辞特意送我们到门口,说:"多带点护卫。我让萧虎跟着你们。"

萧虎是他的贴身副将,武功高强,有他在,安全上应该没问题。

我点点头:"好。你放心吧。"

萧砚辞看着我,还是有点不放心。“祖母并不是讨厌你,她只是有些固执,又太在乎我。你把琴带上,若是不喜欢与她独处,有琴在也不会无聊。”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努力让祖母喜欢我。”我爱我的夫君,又怎么能让夫君为难呢?

他又笑了,揉揉我的脸“不必勉强自己,老人家就是这样的,和我们年轻人谈不来。尽了孝道就好。”

“好。”

“别忘了练剑。”

“好。”

“你怎么这么乖啊,好担心你被欺负。”萧砚辞装做很担心的样子,那语气却是在拿我当小孩儿哄。

我的脸一子又热了,有些生气“不会。”

“好好好,不会。”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记住了,真遇到事,别硬扛。想怎么来怎么来。出了事,我担着。"

我用力点头:"嗯!我知道了!"

车马一路出了城,往香山寺的方向去。香山寺在城外三十里的香山上。

路不算远,可山路难走。

一行人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已是秋季,枫叶正红的时候,层林渐染,比名家的山水画还要美。

然而,

"杀——!!!"

一声嘶吼,骤然从山林里炸开。

紧接着,"嗖嗖嗖"——

无数支箭,从树林里射了出来!

"有埋伏!!"萧虎的怒吼声响起。"保护老夫人、夫人!"

护卫们迅速反应,拔出刀剑迎敌。

可对方人数太多了。

十几个黑衣人,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个个蒙着脸,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一看就是专业的——不是普通的山匪。

马车剧烈地晃动着。我被晃得东倒西歪。

我听到外面的厮杀声、惨叫声、兵器交击声。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真的有埋伏?!

"何方匪徒?"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喊,带着颤音。"不知道这是镇国将军的家眷吗?"

匪徒?光天化日之下,哪有山匪敢在京郊袭击官眷?

我攥紧了拳头。我不信。

这些山匪装备精良,服饰统一,身手太好。

而且纪律严明,听见是官员家眷也毫不犹豫,连一句话都不说,目村非常明确,不是为财,而是夺命!

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是谁?敌国派来暗杀的?不对,敌国要杀也该是杀官员。我倒是知道长公主明嫣手下有一批私兵,是皇帝宠爱,专门赐给她的。

来不及多想了。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

护卫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

对方人太多了,护卫们根本挡不住。

"砰——!"

一声巨响。

马车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一歪。

我摔倒在车厢里。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林婉儿的尖叫声:

"救命!救命啊——!"

还有老夫人颤抖的声音:"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一紧。

老夫人和林婉儿在另一辆马车上。

不能让老夫人出事儿,她是萧砚辞最重视的亲人。

我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抽出了琴中那把剑,然后——

撩开车帘,跳了下去。

外面,已经是一片地狱。

地上躺了好几个护卫的尸体。

鲜血染红了路面。

黑衣人还在不断地从树林里冲出来。

萧虎被三个黑衣人缠住了,脱不开身。

另一辆马车已经被打翻了。

老夫人和林婉儿缩在车底下,吓得瑟瑟发抖。

一个黑衣人举着刀,正朝着她们走过去。

"老东西,别怪老子心狠——"黑衣人狞笑着,举起了刀。

"住手!"

我想都没想,像风一般冲了过去。

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手腕就被抓住了。

"咔嚓——"

一声脆响。

他的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了下去。

"啊——!!"

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刀"当啷"掉在了地上。

我一脚把他踹飞出去。

"砰"的一声,那人撞在树上,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老夫人和林婉儿呆呆地看着我。

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我喘着气,脸色发白。

我的手在抖。

刚才那一下,我没用全力,我怕把人打死。

可就是这样,也足够吓人了。

我自己也吓着了。

这是我第一次……跟人动手。

第一次……见这么多血。

可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我咬了咬牙,挡在了老夫人和林婉儿前面。背对着她们,声音还有点发颤,却无比坚定:"你们躲好。"

第八章 拔剑·她的模样

黑衣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将军府的少夫人,竟然这么能打。

领头的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怒吼:

"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先把这女人解决了!"

剩下的七八个黑衣人,闻言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我冲了过来。

七八把明晃晃的刀,同时砍向我。

老夫人和林婉儿在后面,吓得尖叫起来。

"小心——!"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我也怕,虽然力气大,但我从未和人打过架。

更没有见过如此血腥的现场。

我手抖、腿抖,牙关也禁不住地发颤,但我不能退!我的身后有人需要我保护!

琴中剑。

琴可以娱己,剑可以救人。

我想起了萧砚辞说的话——

"你力气大、能打、能保护自己——这些也是你。"

"边关的女子,都会拿起刀剑保护自己,保护身后的人。"

保护自己,保护身后的人!

雪亮的剑光,映着我的眼睛。也映着我的脸。

第一个黑衣人冲了上来。刀,劈向我的头顶。

我回想着萧砚辞教我的武艺,侧身躲开。反手一剑挥出,"咔嚓——"

斩断了黑衣人的刀,同时也削断了他的肩!

黑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我招式生疏,更多的是本能和力气。

细剑被我用得像一把大刀,虎虎生风。

我一边打,一边哭。

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

"呜……你们别过来……"

"呜呜呜……你们再过来我真的不客气了……"

我不想哭的,已经在忍了,可是我真的害怕,万一我拦不住他们,死在这里怎么办?万一我下手太重,杀了人怎么办?

好歹有一身蛮力,七八个人,愣是被我一个人,打得节节败退。

萧虎那边也解决了对手,冲了过来。

看到我的样子,也愣了一下。

"少夫人!您没事吧?"萧虎大喊。

"我、我没事……"我哽咽着,又一脚踹飞一个黑衣人,"萧、萧虎副将,你快看看老夫人她们怎么样了……"

"这边……这边我还能撑一会儿……"

萧虎嘴角抽了抽,不敢耽误,赶紧跑过去看老夫人和林婉儿。

老夫人吓得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倒是没受伤。

林婉儿也一样,浑身发抖却仍护着老夫人。

"老夫人,您没事吧?"萧虎扶起老夫人。

老夫人没说话。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个瘦小的、纤细的背影。

此刻正挡在她们前面,独自一人,对抗一群匪徒。

一边哭一边打。

林婉儿也从萧虎身后探出头。看着我的背影。

眼神复杂极了。恐惧。震惊。

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酸涩的感觉。

这个女人。

她一直嫉妒的女人。

她一直想取代的女人。

此刻……正在保护着她和老夫人。

那纤细的背影,浑身浴血,却把危险挡在身前。

林婉儿的鼻子,忽然一酸。“萧虎,你快去帮表嫂,没看她受伤了吗?”

虽然萧虎立刻来救援,但我仍然打得越来越吃力。

从小到大,我虽然力气大,可是父母都只教我与人为善,别说伤人了,连一只蝴蝶,一只蜻蜓我也没杀过。

如今刚和萧砚辞学了几天武,便要面临生死危机,这叫我怎么敢?每次剑尖刺到对方要害,便不受控制的偏上几寸,我知道不对,我也在心里说了无数次不能留情,可是,我真的害怕啊。手一直在抖。

还好有萧虎从旁策应,我下不了的杀招,他会补刀。

但即便如此,时间一长,胳膊也酸了,腿也软了。

身上还被划了两道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裙。

一个黑衣人看准了我的破绽,一刀从侧面劈了过来。

我躲闪不及。

"小心——!"

林婉儿失声尖叫。

我瞳孔一缩。

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柔柔——!!"

一声熟悉的怒吼,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铛——!"

刀被一把长剑格开。

火星四溅。

萧砚辞来了。

他一身戎装,显然是从军营直接赶过来的。脸色铁青,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剑刺穿了那个黑衣人的胸口。

"砰"的一声,黑衣人倒了下去。

其余的黑衣人见援军到了,顿时慌了。

"撤!快撤!"领头的黑衣人喊了一声,转身就想跑。

"想跑?!"

萧砚辞一声令下,身后率领的士兵立即将他们团团围住,全部擒获!

然而对方在被擒获的一瞬间,便咬碎口中的毒药,自尽了。

"将军!"看到萧砚辞的那一刻。

我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硬撑,在一瞬间崩塌了。

我紧紧地抱着他,终于可以放心地哭出来。

他抱着我,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不远处,老夫人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她说,"是老身糊涂了。"

林婉儿站在她身边,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复杂。

然后,她也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第九章 尾声·她的模样

山匪的事,很快就查了个水落石出。

是长公主明嫣的人。

不,准确地说——是她身边的一个内侍,私下跟敌国的细作勾结,挑唆明嫣对付我。

那些"山匪",是死士。

目的就是毁了我的名节,最好让我死在外面。

真相大白,满朝哗然。

皇帝震怒。

长公主明嫣,从天之骄女,被贬为庶人,终身禁足。

太子也因此受到牵连,被削了部分权力。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最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些朝堂上的风雨,我没有太关心。

我在将军府里养伤。

身上的伤口不深,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但萧砚辞还是紧张得不行。天天守在我身边,端茶送水,喂饭擦药,比丫鬟还周到。

"将军,我真的没事了……"我无奈地看着他,"我身体好,恢复得很快的。"

"不行。"萧砚辞板着脸,"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得好好养着。"

"可我就是擦破点皮呀……"

"我说不行就不行。"

我看着他霸道又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我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萧砚辞。"

"嗯?"

"你现在这个样子,跟外面说的'铁血战神',一点都不像。"

萧砚辞抓住我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外面说的,是萧大将军。在你面前的,只是你的夫君。"

我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这个人……

怎么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

我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半个月后。

宫里传来旨意。

皇帝要在宫中设宴,嘉奖我"临危不惧、护亲有功"。

还亲口称赞我——"巾帼不让须眉,是我大启女子的榜样。"

旨意下来的时候,老夫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听完宣旨太监的话,老太太愣了半天。

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以前是我老糊涂了。"她对身边的我说,"总觉得亲上加亲才是好,总觉得你这样的贵女,从小娇生惯养的,身份又高,我孙子管不住你。才想找个规规矩矩,能听话的女子做我孙媳。"

"可经过了香山寺那事儿啊,我才明白——"

"关键时刻,能护住身边人的,才是真本事。"

老夫人拉过我的手,拍了拍。手很粗糙,却很暖。"好孩子。以前是祖母不对,委屈你了。"

"以后啊,谁要是再说你半句不好,祖母第一个不答应。"

我看着老太太真挚的眼神,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祖母……"

"傻孩子,哭什么。"老夫人替我擦了擦眼泪,笑着说,

"哭多了不好看。咱们柔柔笑起来,才最好看。"

我看着她,也笑了。

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真好。连老夫人都接纳我了。我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做我自己了。

某个春日的午后。

将军府的桃花园里。

我坐在石桌前弹琴。

春风拂过,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我的发间、肩上、琴弦上。

阳光温柔,琴声清越。

美得像一幅画。

萧砚辞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我弹完最后一个音,抬头对他笑:

"你回来了。"

"嗯。"萧砚辞点头,伸手,轻轻拂去我肩头的一片花瓣,"弹得很好听。"

"真的?"我眼睛一亮,

"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吗?"

"以前不喜欢。"萧砚辞看着我,眼神温柔,

"现在,你弹的,我都觉得好听。"

我的脸,微微一红。

这个人……

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低头,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

"铮——"

清越的琴声回荡在春风里。

"萧砚辞。"我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现在这个样子,到底算是什么样的呢?"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认真,

"会弹琴,也会打架。有时候很胆小,有时候又很冲动。喜欢穿漂亮裙子,也能单手举石狮子。"

"我娘说,女孩子要温柔、要柔弱、要知书达理。"

"别人说,我力气大,不像个女人。"

"可是……"

我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纤细的、白皙的、既能弹琴又能打人的手。

"可是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我喜欢弹琴。也喜欢……能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感觉。"

"我不想做别人眼里的淑女。我想做……我自己眼里的淑女。"

萧砚辞看着我。我的眼神不再躲闪,不再羞怯。

温柔,坚定,爱人的心重新填充了我的内核。

有过去的自卑,也有此刻的从容。

萧砚辞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我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柔柔。"他轻声说。"淑女是什么样的,从来不是别人说了算。"

"可以闲敲棋子落灯花,也可以剑气凌霄惊落花。"

"可以温柔如水,也可以英姿飒爽。"

"这些都是你。这些都很好。"

他握紧我的手,轻轻一吻,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淑女。"

"因为——你善良、你勇敢、你真诚、你会拼尽全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这些,才是最珍贵的。"

我看着他。反手握紧他的手。

"嗯。"我说。

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我知道了。我就是我。最好的我。"

春风十里。

桃花满枝。

琴声悠扬。

我终于,完完全全地,接纳了自己。

我不需要活成任何人期待的样子。

我只要活成——我自己喜欢的样子。

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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