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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0 22:42:14

开学第一课,导师把我分给一个「脾气不太好」的博士师姐做项目。

师姐金丝眼镜一戴,白大褂一穿,开口就是:「数据重跑,今晚之前给我。」

我连夜改图到凌晨,游戏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个软萌猫爪。

对方 ID:秦妙合。

……不是,师姐,你白天骂我的中气那么足,晚上玩璐璐怎么就开始「嘤嘤嘤」了?

行,看我不把这两副面孔都给你扒下来。

01

我,廖思齐,母胎单身十八年,高考完第三天就网恋了。

说出来没人信。

我这样的,现实里女生跟我说话不超过三句,网络上我一顿操作猛如虎。

只不过猛的是嘴,战绩零杠五。

高考完那个暑假,我天天泡在峡谷里打排位,虽然主玩中单,但梦想是有一天打赢全息无冠者。

结果连跪八把。

第八把,我拿了金克斯,四分钟送了五个人头。

我方打野在公屏打字:「玩这么菜还拿什么 ADC。」

我看了眼自己的战绩,又看了眼他的豹女,5-0。

行,我的锅,我认错。

打野见我态度好,没再说话。

我继续缩在塔下,没过五分钟又送了两次。

我们家中单发条开麦了,一个祖安男的,张嘴就是脏的。

这我能忍?

我当场开麦回喷。

气死了,他秒选中单的时候我明说了我不会 ADC,这傻缺还怪我。

我俩正喷得起劲,耳机里忽然插进来一道女声。

「别吵了。这把我带飞,金克斯塔下吃线。」

清清冷冷的,没什么起伏。

我开麦的手停在半空。

那把我们赢了,二十三推平。

我退出来,鬼使神差地拉她,她进来了。

「刚才不在状态,下把肯定赢!」我打字。

「没事。这把你玩猫,挂我身上。」

这也有农活?

野王姐姐。

我当场抛弃 ADC,体验了一把挂件的快乐。

六连胜。

我试探着问:「下次还能一起吗?」

「可以。」

「那加个联系方式?你上号喊我。」

「嗯。」

高冷,绝对高冷。

她留了个微信号,第二天傍晚才通过。

我把这事讲给曹胖子听。

曹胖子是我发小,从穿开裆裤就认识,高考超常发挥,跟我考进同一个班同一个寝室。

他直接弹语音:「这还不拿下?上分恋爱两不误,廖思齐,你的春天到了!」

也是。

声音好听,打得又猛,我怎么看都不亏。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使出了毕生所学。

早上问安,晚上陪打。

她心情不好,我讲了三个小时废话。

她随口说想喝某家的奶茶,我查了半天哪家店能送到她那边。

当然,她学校具体哪个校区,她不说。

她只说她叫秦妙合,江大博士,别的都藏着,说见面就知道了。

两个月,我俩从游戏好友聊到半夜语音,从语音聊到每天睁眼第一件事是找对方。

她打游戏的时候话很少,赢了就说「嗯」,输了就说「我的」。

但下了游戏,她能跟我唠到凌晨两点,从食堂哪家窗口好吃,唠到她们实验室的猫。

我说你到底是高冷还是话痨。

她说,分人。

开学前两天,我们确定了关系。

高冷姐姐人设当场崩塌。

她现在天天喊我宝宝,睡觉要我讲故事。

我讲着讲着自己先睡着了,她也不挂,就在那头听。

我说明天讲新的。

她说不用,这个就挺好。

有天晚上,她忽然说:「开学第一天,江大校门口,我穿米色风衣。」

「干嘛,奔现啊?」

「嗯。你到时候别怂。」

「我怂?我廖思齐字典里没这个字。」

「那说好了。谁怂谁是小狗。」

幸福到爆炸。真的。

如果她的头像没有在开学前一周突然灰掉的话。

02

「造孽啊!」

开学前一周,秦妙合的微信显示「已注销」。

游戏头像灰了,邀请不回,语音不接。

我电话打过去,空号。

我人傻了。

前一天晚上她还喊我宝宝,说开学第一天校门口见,她穿米色风衣,让我一眼认出她。

一夜之间,这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了。

我整个人都疯了。

加她游戏好友的小号,不通。

给她游戏留言,不回。

翻遍两个月的聊天记录,我发现我知道的信息少得可怜。

她叫秦妙合。

江大在读博士。

照片我有几张,侧脸,证件照,还有一张她隔着奶茶杯比耶的。

没了。

连她哪个学院的都不知道。

曹胖子劝我:「别想了,人家就是玩你的,玩够了撤了。」

我把枕头砸他脸上。

「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答不上来。

我就是知道。

报到那天,我爸开车送我。

江大校门口人山人海,我爸妈把我行李卸下来,说了句好好吃饭,开车就走。

我站在一堆行李中间,太阳晒得脖子疼。

曹胖子拖着他爸给他买的超大号行李箱,轮子还坏了一个,一边走一边骂厂家。

曹胖子拖着他的箱子过来:「廖思齐,别愣着了,看分班名单,咱俩一个班,材料创新实验班,走,找宿舍。」

实验班的规矩,大一就进实验室,跟课题组。

名单贴在学院公告栏上,我从上往下扫,扫到课题组组长那一栏,手指停住了。

新能源材料组。

组长:秦妙合。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十秒,以为自己中暑了。

曹胖子凑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兄弟,你这手气。秦妙合,材料学院博三,人称活阎王,去年骂哭三个硕士,带的本科生退组率百分之百。」

「你认识她?」

「全 A 大谁不认识。实验楼一霸,导师都让她三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那个又软又甜、连玩璐璐都要撒娇的女朋友,是活阎王?

不可能。

重名,绝对是重名。

曹胖子把手机递过来。

校园墙有她的偷拍照,评论区置顶。

照片里,高马尾,金丝眼镜,白大褂,抱着一摞资料从实验楼出来,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我翻开我的加密相册,把证件照调出来,对比。

同一个人。

连耳垂上那颗小痣的位置都一样。

我站在公告栏前面,心情复杂到没法说。

一半是狂喜,她没消失,她就在这个学校,我们马上要见面了。

另一半是胆寒。

活阎王。

我的网恋对象。

我的宝宝。

曹胖子拍拍我的肩:「兄弟,自求多福。」

另外两个室友,大熊和侯哥,一个一米九的东北大汉,一个戴眼镜的闷葫芦。

晚上熄灯,大熊从上铺探下脑袋:「听说你分到秦阎王组了?兄弟,保重。」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三点。

她要是认出我,会不会当场把我拆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坐在了实验室门口的长椅上。

八点,组会。

我手心全是汗。

03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她坐在长桌最里面,白大褂,眼镜,头发盘得一丝不乱。

「人到齐了,简单说两句。」

声音冷的。

和我耳机里那个「宝宝晚安」完全是两个人。

汇报轮到我,我站起来,声音劈了:「师、师姐好,我是廖思齐,大一……」

她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下。

「嗯。培养计划我看了。周五之前把开题报告给我,领耗材的单子签好字放我桌上。」

「哦,好。」

「下一个。」

从头到尾,她没再看我一眼。

散会,我磨蹭到最后,想在走廊堵她。

她从会议室出来,越过我,直接走了,步子都没停。

装不认识。

她居然装不认识我。

我蹲在实验楼后面的花坛边上给曹胖子打电话,悲愤交加。

曹胖子分析:「冷静。你想,你们网恋俩月,你给过真名吗?发过正脸吗?你 ID 叫峡谷第一深情,鬼知道你是廖思齐。」

对哦。

我说我是临省的,名字是假的,照片是网图。

行吧,我俩谁也别说谁。

但我憋屈。白天她把我当空气,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她喊宝宝。

就在我快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

游戏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软萌猫爪,ID:秦妙合。

我坐在床上,气笑了。

白天:「单子放我桌上。」

晚上:「哥哥,一个人玩吗?带带我 QAQ。」

两副面孔,切换自如。

行,你演,我陪你演。

我通过申请,打字:「行,哥哥带你。开语音吗妹妹?」

对面沉默几秒。

「……开。」

耳机里,那个声音又软又甜:「哥哥晚上好呀。」

我深吸一口气,用最温柔的声线回:「妹妹晚上好,跟紧我。」

死女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二天开始,我的大学生活正式精分。

白天,她给我派的活全组最多。

别人写一份周报,我写两份。

别人领一次耗材,我跑三趟。

组里聚餐,她当着全组的面说:「本科生里,廖思齐进度最慢。」

我低头扒饭,把一块红烧肉咬得粉碎。

晚上,峡谷里她挂在我头上,乖得离谱。

「哥哥好厉害,刚才那波我看了三遍。」

「哥哥,我给你做香炉。」

「哥哥,我能挂你头上吗,就一会儿。」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软萌辅助,再想想白天那张冷脸,一度怀疑自己精分了。

大熊和侯哥,就睡我隔壁两张床。

大熊观察我一周后得出结论:「思齐,你最近不对劲。白天死人脸,半夜对着电脑嘿嘿笑。谈恋爱了?」

侯哥推眼镜:「根据我的观察,这是网恋症状。对象应该是个夹子。」

夹子。我对象确实是夹子,白天夹着火,晚上夹着嗓子。

周五晚上宿舍四排,大熊非让我把「那个夹子妹妹」喊上。

我手一滑,真把她拉进来了。

她进来第一句话:「室友们好,我是妙妙。」

大熊当场人就没了:「妹妹声音这么好听?思齐你拯救银河系了?」

那局她玩猫咪挂我身上。

大熊玩上单,被抓崩了,嚎了十分钟。

她软软地说:「上单哥哥加油,相信你自己。」

大熊瞬间来劲,十五分钟把对面上单杀穿了。

打完,大熊感慨:「思齐,你这对象哪找的?温柔,耐心,声音好听,这样的现在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两个大黑眼圈。

温柔?耐心?

大熊,她只是对你们这样。

但我不能说。

说了穿帮。

我甚至有点上瘾。

白天她虐我,晚上我虐回来,让她喊哥哥,让她哄我。

公平。

周二我发烧,请了半天假。

晚上她上线,问我怎么才来。

我说生病了。

她隔了几秒,回了句:「哦,那你早点睡。」

第二天到实验室,我桌上多了一盒退烧药,没有字条。

全组只有她知道我没来。

直到周三那天。

我开题报告讲到一半,她抬手打断我:「停。第三页,你自己念一遍。」

我念了。

确实不行,那段我是抄的,没看懂。

实验室里没人说话。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合上文件夹。

「散会。廖思齐留下。」

04

其他人走了。

她把文件夹里我的报告抽出来,红笔从头划到尾。

「廖思齐,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我火一下就上来了。

两个多月了。

白天虐我,晚上要我带她上分哄她睡觉。

游戏里约好开学见面的人,站在我面前装空气。

我到底是什么?

长工?

还是陪玩?

我把报告接过来,盯着她的眼睛。

「师姐,你真觉得我很差?」

她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我敢顶嘴。

「报告不行就重做,多大点事。」

「师姐说得对。」我把报告塞进书包,「不过师姐,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把声音关小点。」

她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你说话的腔调,跟我一个认识的人一模一样。她晚上玩璐璐的时候,也爱喊哥哥好厉害。」

我转身走了。

身后死一样的安静。

那天晚上她没上游戏。

头像灰着。

我看着那个灰头像,心里发空。

话说重了?

可凭什么,装不认识我的是她,精分的是她,我就得一直憋着?

周四周五,她没再单独留我。

开会照常,眼神都不给我一个。

周三晚上,她上线,声音闷闷的:「哥哥,你这两天怎么了,都不带我。」

我说忙。

她说哦。

挂语音之前,她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就退了。

周六是我生日。

也是我们说好的,奔现的日子。

我给自己做了一整天的思想工作。

去,必须去,当面把话说开。

两个月前她随口说了句想要一支黑色的钢笔,我记在了备忘录里,跑遍了城里三家店,买到了。

晚上我没告诉她,提着蛋糕去了实验楼。

十点半,实验室还亮着灯。

我站在门口,正要敲门,里面传来唐姐的声音。

唐姐是组里博士后,唯一敢跟她开玩笑的人。

「妙合,那个廖思齐,天天给你带早饭,什么意思啊?」

我的手停在门把上。

她的声音,冷的,没有一丝起伏。

「能什么意思。导师塞进来的,看着就烦。」

当前截断可试读字数为:4143 字,可试读占比约: 41% | 总字数: 10102 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唐姐笑:「人家小孩挺认真的。我听说他游戏打得挺好,你不是老玩那个……」

「玩玩而已。」

她顿了一下。

「对了,我下周去上海开会,后面可能要去德国一年。这事别跟组里说。」

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蛋糕和钢笔。

蛋糕开始化了,奶油顺着盒子往下淌,滴在我鞋上。

我没敲门。

我转身下楼,把蛋糕扔进了实验楼门口的垃圾桶。

钢笔我揣回了兜里。

回到宿舍,曹胖子他们给我唱生日歌。

我笑着吹了蜡烛,吃了两口,说困了。

躺上床,我打开游戏,把那个猫爪头像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我给导师发了条消息:「老师,我想换组。」

周一中午,导师把我叫到办公室,签了字,批了。

我走出办公楼,看见她站在楼前的台阶下,手里捏着我上周落下的实验记录本。

她眼睛通红。

「廖思齐。」她说,「你为什么把我拉黑了?」

05

我站在台阶上,没动。

她一步一步走上来,停在我面前。

「说话。」她声音哑的,「为什么拉黑我。」

我看着她,两个月的委屈全往上涌。

「师姐,你问我?」

「白天骂我最狠的是你,晚上喊我哥哥的也是你。白天说我是你带过最差的一届,晚上说哥哥好厉害我看了三遍。秦妙合,你告诉我,我算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六晚上,我就在实验室门口。」

她脸色一下子白了。

「看着就烦。」我一字一句,「玩玩而已。还有德国,一年。秦妙合,你跟我装妹妹装了两个多月,转头要出国一年,一个字都不打算告诉我?」

她眼圈红了。

「廖思齐,你先把游戏好友加回来。」

「我凭什么?」

「你加回来,我跟你解释。」

「就在这解释。」

实验楼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已经开始回头看。

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坐下说。」

我不坐。

她就站着说。

「我加你游戏,是开学前看到新生名单。」她声音很低,「我在名单上看到廖思齐三个字,生源地也对得上。我以为是重名,又不死心,就想加你游戏试试。」

「你通过的那一刻,我手都在抖。」

「结果你一上来就喊我妹妹。廖思齐,你明明认出我了,你装不认识,你耍我。」

我愣住:「我耍你?不是你先装不认识我的吗?!」

「我……」她卡住了,半天,声音低下去,「我不敢认。白天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晚上那个才是本来的我,但是白天那个也是我。我怕你见了白天的我,就不要晚上的我了。」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

「周六那天,唐姐一直问我你的事。我说看着就烦,是嘴硬。她要是知道我在网上喊别人哥哥喊了两个月,她能笑话我到毕业。德国那个 offer,我上周就拒了。我说可能要去,是搪塞她。」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她声音一下高了,「告诉你我为了个没见过面的网恋对象把 offer 拒了?告诉你我手机掉马桶里微信登不回去,申诉要好友辅助验证,可我微信里常年说话的只有你一个人,而你那时候刚换手机号旧号注销了,我给你发了两个月消息,全是发送失败?!」

我僵在原地。

她把手机掏出来,翻开相册,一张张给我看。

申诉失败的截图,十几张,日期从八月二十号排到九月底。

还有一张备忘录截图,写着:「他说开学第一天校门口见。他要是来了,我没去,他会不会等我。」

日期是我们断联第三天。

我喉咙发紧。

她说,开学前一周,她手机掉进了实验楼的马桶。

捞出来的时候已经黑屏了。

补了卡,微信登不回去,申诉要两个好友辅助验证。

她博士五年,微信里活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天天说话的只有我一个。

偏偏我高考完换了新手机号,旧号注销,微信绑定的手机没了。

她的申诉卡在半路。

我的消息发不出去,她的消息发不进来。

两个人,都以为对方把自己删了。

「我以为你玩消失。」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我哭了三个晚上。我朋友骂我,说大不了重新找一个。可是我不想找。廖思齐,我谁都不要。」

周围安静得可怕。

我心里那点气早就没了,剩下的全是心疼。

原来这两个月,我以为我弄丢了她的时候,她也差点弄丢了我。

「那……」我嗓子发干,「你现在说这些,晚了吧。换组申请,批了。」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换组申请批了。」

她看着我,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驳回。」

「啊?」

「我说,驳回。」她眼泪还挂在脸上,语气已经是活阎王了,「你是我的组员,你的换组申请,我不签字。导师签字也没用,我们组的设备都在我手里。」

「你这是滥用职权。」

「对。」她点头,「我滥用职权。廖思齐,你想换组,可以,先把我女朋友这个身份给我撤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出息地哭出来。

她看我表情不对,语气软了:「你别哭啊。你哭我也哭。」

「谁哭了,风大。」

「没风。」

「那就沙子大。」

她没拆穿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塞给我。

纸上是她的草稿,边角画了一只丑猫。

「……你白天不是嫌我烦吗。」

「嫌。」她说,「烦死了。烦得我开会走神,烦得我数据算错三回,烦得我去上海开会,三天,满脑子都是你把我拉黑了我回去怎么哄。」

她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脸红了。

我笑了。

两个月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秦妙合。」

「干嘛。」

「赔我个生日。」

她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怎么赔。」

「简单。」我把兜里那支钢笔掏出来,塞她手里,「第一天就送我钢笔,什么居心。」

她盯着那支笔看了三秒,抬起头,眼睛还红着,笑了。

「明天组会,你开题报告我来改。」

「那还差不多。」

「还有,」她补充,「烧杯以后不用你洗了。」

「真的?」

「假的。」她面无表情,「洗到毕业。」

晚上回宿舍,我收到她一条消息。

「好友加回来了吗。」

「加了。」

「那现在,可以喊了吗。」

「喊什么?」

「你心里想听的那个。」

我对着手机,耳朵通红,半天,发了两个字。

「宝宝。」

那边秒回一个语音。

三十秒,我点开,是她把脸埋在被子里笑的声音。

我把那条语音收藏了。

第二天她发现,红着脸让我删。

我说不删。

她说那就绝交。

我说绝交可以,语音留下。

她当场没绷住,笑出了声。

第二天早上,曹胖子把我摇醒的时候,手机炸了。

校园墙一个帖子,标题是:「材料学院秦妙合,知三当三,勾引大一新生。」

配图,是昨晚实验楼门口,她攥着我手腕的那张照片。

06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秒,血往脑门上冲。

照片拍得很清楚。

她抓着我的手腕,眼睛通红,我低着头。

不管谁看,都是一出纠缠不清的狗血剧。

帖子内容更脏。

说秦妙合仗着博士身份欺压本科生,说我去实验室是为了加分,还说她抢别人的暧昧对象。

评论区已经滚了五百多条。

「活阎王也干这个?」

「那男生我认识,实验班的,入学成绩第一,可惜了。」

「学术妲己实锤。」

我把手机摔床上。

曹胖子大熊侯哥围过来。

大熊撸袖子:「这孙子谁啊,我去堵他。」

「不用堵。」我说。

发帖人我认识。

同班女生,叫林俏。

开学给我送过一个月早饭,我拒了三次。

上周五她又在食堂堵我,我说我有女朋友了。

当时她的眼神就不对。

中午,秦妙合被导师叫去谈话。

她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什么都没跟我说。

下午她给我发消息:「最近少来实验室。评奖要紧。」

我看着那行字,火更大了。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想着我的评奖。

我直接注册了校园墙账号,实名,把我们从网恋到失联再到重逢,三个月的时间线,一条一条写清楚。

最后我写:

「第一,秦妙合是我女朋友,我追的她。第二,我是靠自己考进实验班的,入学第一,欢迎任何人查。第三,造谣的人,删帖道歉,这事到此为止。再往下走,学校会处理,我不掺和。」

发出去半小时,转发破千。

大熊带着全宿舍在评论区控评。

侯哥连夜做了时间线长图,一张一张甩上去。

而秦妙合的操作更猛。

她在课题组大群里发了条消息:「说明三件事。一,廖思齐是我男朋友,自由恋爱。二,他是入学第一考进来的,谁不服可以来查。三,我脾气不好,谁再传,当面来找我。」

然后她给林俏发了条私信。

内容我不知道。

据说只有一句话。

下午导师把我叫去办公室,给我倒了杯水,就说了一句:「小秦眼光不错。好好对人家。」

我说好。

第二天中午,道歉帖出来了。

林俏删帖,道歉,说自己是「误会了」。

辅导员找她谈了话,给了处分。

学校层面后面怎么处理,我没再问。

反正从那天起,她再也没在我们班的任何群里出现过。

周五晚上,林俏在班群里发了条长消息,给我道了歉。

我没回。

曹胖子说:「格局小了啊,人家都道歉了。」

我说:「道歉我收到了。原不原谅,是我的事。」

大熊鼓掌:「说得好!」

晚上我在实验楼底下等秦妙合。

她出来看见我,快步走过来,第一句话是:「谁让你实名发帖的?万一影响你保研呢?」

我拉过她的手:「那你呢?你还要留校评职称呢。」

她愣了一下,笑了,眼睛弯弯的:「廖思齐,你胆子变大了。敢跟我顶嘴,还敢公开我们的关系。」

「那当然。」我握紧她的手,「我现在是你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我怕什么。」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踮脚,在我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我的耳朵轰一下就红了。

大熊在不远处发出一声惨叫。

回宿舍的路上,他一路念叨:「完了完了,活阎王亲了你,你居然没死。」

侯哥总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我说你俩闭嘴。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说:「这周六,我妈来学校。」

我嗯了一声。

她接着说:「她说,想见见我男朋友。」

我一口水呛在嗓子眼里,咳了半条街。

07

周六那天,我换了五套衣服。

曹胖子靠在门框上嗑瓜子:「够了啊,你是去见丈母娘,穿那么好看干嘛。」

「你懂什么。」我把第五件也脱了,换回第一件。

秦妙合在楼下等我。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穿了条裙子。

我看了半天,没敢说话。

她妈妈比她矮半个头,圆脸,笑起来眼角有褶子。

一看见我,眼睛就亮了。

「这就是思齐啊?比照片上还精神!」

我懵住:「阿姨,您看过我照片?」

「看了两年了。」她妈妈拉着我的手不撒开,「这丫头手机里,你的照片比她的实验数据还多。」

秦妙合在旁边咳了一声:「妈。」

她爸走在最后,个子很高,不笑。

跟我握手的时候,用了力气。

饭桌上,她妈妈一个劲给我夹菜,问我家哪的,爸妈做什么的,喜欢吃什么。她爸全程不说话,就听。

吃到一半,她爸开口了:「小廖,抽烟吗?」

「不抽。」

「喝酒吗?」

「偶尔一点。」

「我女儿,脾气不好。」

我看了秦妙合一眼。

她正低头剥虾,假装没听见。

「我知道。」我说,「她脾气差,我见识过。」

她爸挑了挑眉。

「但是叔叔,」我说,「她网上什么样,实验室什么样,我全知道。我认。」

桌上安静了两秒。

她爸点点头,给我倒了杯茶。

「行。」

就这一个字。

结账之前,她爸把我叫到饭店门口,递给我一根烟。

我说不抽,他自己点上了。

「小廖,我比你多活三十年。」他说,「我就问一句,你图她什么?」

我想了想:「图她对我好。」

「她脾气差。」

「她对外人脾气差。」我说,「对我好。」

她爸抽了口烟,看了我半天,笑了。

后来她爸去结账,她妈妈拉着我去买水果,偷偷跟我说:「其实她爸早同意了。上次她把你照片给他看,他嘴上不说,回头就给你挑了台电脑,说大学生写报告不能卡。」

我鼻子一酸。

回学校的时候,秦妙合问我:「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脾气不好。」

「然后呢?」

「我说我认。」

她停下来,看着我。

路灯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廖思齐。」

「干嘛。」

「没什么。」她转回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就是觉得,我运气挺好。」

「废话。」我追上去,「你运气是好,捡到我这么个宝贝。」

「不要脸。」

后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她博士毕业那年,留校任教。

我保研本校,继续在她的实验室,继续写周报,继续领耗材。

不一样的是,现在我的周报有人改,我的早饭有人带,我的数据错了,骂我的人晚上会多哄我半小时。

大三那年,她评副教授,材料卡了半年。

每天晚上她对着电脑改材料,我就坐旁边给她削苹果。

她说你别削了,第三个了,我吃不下。

我说那你吃一口。

她咬了一口,说甜。

我说废话,我挑的。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

直到领证那天。

领证很快,拍照,签字,按手印,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说靠近点。

她往我这边挪了半步。

摄影师说再近点。

她干脆挽住我的胳膊。

摄影师笑了:「新娘子紧张啊。」

她说:「没有,我先生紧张,他手在抖。」

我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抖。

她说两只都看见了。

走出民政局,她拿着那两个红本本,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廖思齐,我白天凶了你四年,你不亏吗?」

我想了想:「亏。」

她眯起眼睛。

「所以罚你一辈子。白天继续凶我,晚上继续哄我,两副面孔,一副都不许少。」

她笑着,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好的,老公。」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德国那所研究所,再次邀请她,为期一年。

她看着我。

「上次我瞒了你,差点把你弄丢。」她说,「这次我不瞒了。廖思齐,你说,去不去。」

08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去。」

她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去。」我把手机还给她,「你的梦想,你的课题,为什么不去。四年都熬过来了,还怕这一年?」

「那你呢?」

「我?」我想了想,「我研二,课不多。我可以申请联培,或者假期过去。再不济,我每天跟你视频。」

她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廖思齐。」

「干嘛。」

「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我说十句你顶一句,现在我说一句你顶十句。」

「那是被你训练出来的。」我抽走她手里的毛巾,给她擦头发,「再说了,这次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天哄我睡觉。少一天,我就坐飞机过去,当着你们全组的面,让你喊我宝宝。」

她破涕为笑,捶了我一拳。

德国那一年,我们真的就这么过来的。

她白天在研究所带学生,晚上回宿舍跟我视频。

有时候她累得话都不想说,我就给她讲我新编的段子,讲到她睡着。

她走之前,把她在国内的那副白大褂留给了我,说睹物思人。

我说你直接说让我洗不就完了。

她笑着说对啊。

那边早上七点,她要去实验室,我这边半夜,困得眼皮打架。

她催我睡,我说再聊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又五分钟。

后来我们算过,那一年,光视频通话,就打了四千多个小时。

一年后她回国,我去机场接她。

她瘦了,也黑了,拖着两个大箱子,从人群里走出来,一眼看见我,扔下箱子就跑。

我接住她的时候,她在我耳边说:「廖思齐,我想你了。」

「嗯。」

「特别想。」

「知道。」

「你就不想我吗?」

「想。」我抱紧她,「想得我数据错了三回。」

她在我怀里笑出了声。

去停车场的路上,她走两步就回头看我一眼。

我说你看什么。

她说看我老公。

我说证还没捂热,你矜持点。

她说我矜持了二十六年,够本了。

婚礼是第二年办的。

不大,就请了亲近的朋友和两家的亲戚。

婚礼前一天晚上,她紧张得睡不着,拉着我排练了三遍誓词。

我说秦老师,你都能给研究生上课,怕这个?

她说上课没人看我哭。

大熊当伴郎,哭得一塌糊涂,比曹胖子他妈哭得还凶。

侯哥做了个时间线 PPT,从我们网恋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一页一页放。

放到「已注销」那页的时候,全场都笑了,只有我丈母娘在抹眼泪。

散场之后,我俩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数红包。

数到一半,她靠在我肩上,说:「廖思齐,我今天没凶你。」

我说嗯,表现不错。

她说:「那你以后也不许拉黑我。」

我说那得看你表现。

她掐了我一把。

敬酒的时候,秦妙合端着杯子,忽然凑到我耳边。

「廖思齐。」

「嗯?」

「我现在是两副面孔了。」

「哪两副?」

「白天是你老婆,晚上是你宝宝。」她眨眨眼,「满意吗,老公。」

我看了看满堂的宾客,又看了看她。

「满意。」我说,「这辈子都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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