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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立刻拆穿指印。
一张伪造协议只能证明他们想套住我,而另外四张收据,才是奶奶最害怕的东西。
我把它们依次铺在寿桌上。
第二张写着“杏花,六岁”;第三张是“春妮,四岁”;第四张只有“女婴一名”;第五张写着“周小满,两岁半”。
每张纸上都有相似的月牙指印,金额从八百元到六千元不等。
“这些名字,有人认识吗?”
人群沉默。
许久,一个拄拐的老汉说,杏花是他妹妹,家里一直说孩子掉进河里,尸体没找到。
另一名中年女人盯着“春妮”两个字,忽然捂住嘴——那是她姑姑乳名,族里记载的是三岁病死。
周蓉拿起最后一张收据,手指开始发抖。
“周小满是谁?”
没人回答。
她转向伯父:“爸,我小时候是不是有个妹妹?妈说妹妹出生就没气了,可我记得她会哭,还抓过我的手。”
伯父一把夺过收据:“小孩子做梦也当真?你妹妹就是夭折了!”
“那这上面的出生日期,为什么和她一样?”
周蓉的声音越来越高。
她袖口擦过装商铺产权证的礼盒,盒子掉在地上,红绸散开。
刚才还代表奶奶偏爱的商铺,此刻像一块堵嘴的肉。
奶奶用拐杖重重敲地:“都够了!今天是我的寿宴,不是让你们听一个丫头片子妖言惑众的!”
她命人把族谱送回祠堂。
几个叔伯立刻围上来。
我却先抽出一叠扫描复制页,走到香案前,拿起白烛。
伯父吓得大叫:“她要烧族谱!快拦住她!”
火苗舔上纸角,众人惊呼。
奶奶却没发现,真正的旧族谱已经由档案馆封存,我手里烧的是专门做过显影测试的复制纸。
随着温度升高,空白处慢慢浮出褐色笔画。
周杏花。
周春妮。
周小满。
还有两个名字,一笔一画,从被刮薄的纸背显出来。
族里的老人认出了那种墨。
过去写族谱先用明矾水打底,被刮掉的字遇热会比新纸更快变色。
我修复时发现五处厚度异常,才顺藤摸瓜找到书脊夹层。
“她们没有夭折,也没有落水。”我说,“她们出生过,被写进族谱,又被你们卖掉、注销、刮掉。周家不是没有女孩,是不准被卖掉的女孩留下名字。”
香案前鸦雀无声。
奶奶忽然冲来,用拐杖打翻烛台。
伯父趁乱抓住我的手腕,周磊则去抢保护袋。
我将袋子护在怀里,方阿婆挡到我面前,额头被拐杖扫出一道血口。
门外一直直播的县自媒体记者大喊:“别动手,十几万人看着呢!”
周磊这才松手。
奶奶却指着我,声嘶力竭:“是你妈!都是沈兰那个疯女人干的!她生不出儿子,恨周家,偷了族谱,伪造这些东西害我!”
我从燃过的复制页里捡起一角。
那上面显出的最后一个名字,正是沈兰。
她的名字旁没有“嫁入”,而写着“逐”。
日期在我被退回的第二天。
“你说她疯,说她偷东西,说她抛下我。”我望向祠堂正中的祖像,“可她如果真想毁掉证据,为什么要把这些收据重新藏回族谱?”
祖像是一幅烟熏发黑的先祖画像,去年由奶奶交给我修复。
画轴下杆比正常木杆重三两,轴头还有被蜡封过的痕迹。
我走过去,拔下轴头。
一卷蓝布从空心画杆中滑了出来。
蓝布里包着一封信,封面只有一句话:
明昭亲启,若你看见它,娘没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