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了全家不被饿死,抛弃了穷书生青梅,嫁进尚书府冲喜。
冲喜失败,婆母说是我克死了他儿子。
五年后尚书府因贪腐被抄家,全员流放发卖。
带人抄家的,正是当年被我抛弃的青梅。
他如今已是皇帝身边的宠臣。
我被他买下为奴,想看我痛哭悔过的样子。
却在深夜时,红着眼睛将我抵在床边。
「沈小草。」
「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
1
尚书府院里,乌泱泱跪了一片人。
「男丁收监,女眷充入教坊司。」
随着宣判的声音落下,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惊恐的嚎哭。
我垂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不敢看面前站着的男人。
那个多年前,攥着我的手,说会挣出前程,娶我过门的穷书生。
如今,他是权势滔天的宠臣。
而我,是即将被发卖的罪臣之妇。
「此女,留。」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感觉自己身上那道刺人的目光更加冰冷了。
「陆大人,这不合规矩。」
随行的官员讪笑开口。
「她是尚书府少夫人,罪眷,按律该…」
「我买了。」
陆砚出声打断,我第一次抬头望向他。
绯色锦袍,眉眼冷厉,一身慑人的戾气。
与当年那个粗布补丁的温润少年判若两人。
四目相撞。
他的眼里是彻骨的寒意。
我伏身将额头重重磕在冷硬石板上。
「奴婢谢过陆大人。」
不管陆砚出于什么想法买下我,这都是我的机会,我必须抓住。
我不想再体验站在陌生人面前被挑选,被贱卖的感觉。
周围静了一瞬,一声轻笑传进我耳朵。
「呵。」
「夫人还是这么会审时度势啊。」
陆砚的声音里有着嘲笑。
「啪」的一声。
婆母突然哭喊着扑过来撕打我。
「你这个贱人,你是不是早就有二心了!」
「我儿都是被你克死的!你这个扫把星!」
我反手一把将婆母推倒在地,目光冷漠地看着她被官差按压在地上。
左脸火辣辣的疼,一定是肿了吧。
一双白底皂靴出现在我视线里,冰冷的手指掐着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
陆砚微微俯身凑近,冰冷的声音擦过我的耳朵,似是情人间的低语。
「沈小草。」
「当年你选富贵。」
「如今,你的富贵塌了呢。」
2
陆府很大,也很空。
我被带进府里最偏的一间耳房。
一张窄床,一方小桌,一盆炭火,再无其他。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贫苦的家。
带我进来的少年挠挠头,有些为难地看我。
「 沈姑娘……你先歇着。」
「我叫青羽,伺候主子多年了。」
「 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谢谢。」
我朝他点头致意。
他没走,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我抬眼看过去。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 你……你还认得主子吧?」
我喉咙一紧。
认不认得?
我怎么会不认得。
那是陪我长大的人,是我困苦又悲惨的人生里,少有的温暖。
也是我这辈子,唯一欠过的人。
我低下头,没答话。
青羽却像打开了话匣子,喃喃道。
「 主子这些年,一直没娶亲。」
「 朝里多少人想塞人进来,他一个都没应。」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为什么没娶?
我不敢往下想。
青羽自顾自说着。
「 每年入冬,主子都要一个人喝几杯闷酒。」
「 有一回我端茶进去,听见他念一个人的名字。」
我捏紧了指尖。
「 念的什么?」
青羽刚要开口,外头传来一声沉喝。
「 青羽。」
是陆砚。
青羽一个激灵,闭嘴,缩着脖子退了出去。
我在炭火盆边坐了很久,耳房里安静得只听得见木柴的噼啪声。
多年前的事,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那年冬天,我十七。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父亲病重,药钱断了,弟妹饿得直哭。
我咬碎一口牙,也没能从地里刨出一粒米来。
那时陆砚还只是个穷书生,他娘靠给人浆洗衣服供他念书。
他在风雪中被冻红了脸,将怀中的一小袋糙米塞给我,呵着热气替我搓手。
「 小草,你等我。」
「我找到了一份差事,再过几天就可以拿到钱了。」
「 等我以后考中功名,就娶你,以后都不让你过苦日子。」
他信誓旦旦。
可我没等他。
我等不起。
我爹的命等不起。
我弟弟妹妹的嘴,等不起。
尚书府要给病重的少爷冲喜,要个八字硬的。
挑中了我。
聘礼丰厚得吓人,能抵我一家十年的口粮。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想了一整夜。
天亮,我接了聘礼。
陆砚来找我。
他站在篱笆外,眼睛通红。
「 小草,你答应过我的。」
「我们不是说好了……」
我转身关上门。
「 陆砚,你太穷了。」
「我讨厌这种又穷又苦的日子。」
「 我要做的是人上人,你给不了。」
门后,他的拳头砸在门板上,伴着低低的呜咽。
一下,又一下。
闷得我胸口生疼。
后来,他再没来过。
而我一顶喜轿,进了尚书府的门。
我盯着烧红的炭火,心口发紧。
五年后的再见竟是这样的光景,命运还真是讽刺。
门被人推开,青羽端着碗热汤进来,将一盒药膏放到桌上。
「 沈姑娘,你的脸肿了,擦点药吧。」
我望着这药膏出神。
「你们府里,都烧这么好的炭火吗?」
「当然不是了,这可是顶好的炭。」
3
我换了身粗布衣裳,成了陆府里最低等的粗使丫鬟。
劈柴,挑水,洗衣。
管事的是个姓钱的嬷嬷,一双三角眼,从头到脚打量我,末了冷笑一声。
「 你就是那个罪妇出身的奴婢?」
「也不知道大人咋想的哟,让你这种人进府。」
「 既然进来了,就给我仔细着。」
「 这府里,可不养闲人。」
我不吭声,只是垂着眼,把活接了。
府里最重的活留给了我。
我劈了一天的柴。
指腹磨出血泡,血泡破了,渗进木柄。
我没喊疼。
夜里窝在灶房角落,就着冷水咽了两个干馍。
饿过肚子的人,什么食物咽不下去。
这天,钱嬷嬷又刁难。
指着一筐烂菜叶。
「 今儿主子开小灶,你把这几筐择了。」
「 择不好,今夜不许歇。」
我低头看,那哪里是烂菜叶。
分明是被人故意踩烂,拌了泥的。
择出来也喂不得人。
这世道,还真是不管在哪里,都是人善被人欺啊。
我没接那筐菜,只抬眼,平静地望着钱嬷嬷。
「 嬷嬷。」
「 这菜是今早采买新送的。」
「 我亲眼看着,干干净净送进库房。」
「 怎么转个手,就成了这副模样?」
钱嬷嬷脸色一变。
「 你胡说八道什么!」
「 给你安排活,你不想干是不是!」
我笑了一下,不卑不亢。
「 不敢。」
「 只是听闻陆大人刚正不阿,廉洁自爱。」
「若他知道,府里有人故意苛待下人,毁他名声。」
「 嬷嬷,您说,他会怎么想?」
钱嬷嬷噎住。
「你!你个小贱蹄子!」
「一个罪妇,也敢随意攀咬我。」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她抬手朝我扇来,我借力挥开,反手一巴掌打到了她的脸上。
随着巴掌声落下,陆砚的声音带着嘲弄冷冷传来。
「尚书府的少夫人,脾气还真是大啊。」
「我竟不知自己如此得裴少夫人厚爱,连本官的官声都了解得这么清楚。」
陆砚怎么会来?
他还真是喜欢这种挖苦的话。
我尴尬扯出一丝笑,不知该如何回复,最后干巴巴挤出一句。
「大人说笑了,我早已不是裴府的少夫人了。」
他一脸平静站在廊檐下,辨不出喜怒。
钱嬷嬷找到了救星一般,哭嚎着跪倒在陆砚脚边。
「大人,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这个恶奴,奴婢不过是说她两句,她竟敢打人!」
「您看看奴婢的脸,都成什么样了。」
「她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啦!大人您可不能轻饶她。」
陆砚似乎在等我回话,我看向钱嬷嬷红肿起来的半张脸。
啧,不太对称呢。
4
陆砚端坐在书房里,我跪在地上。
他已经端着那本破书看了两刻钟。
一页也没翻过。
我悄悄揉了下膝盖,干脆抬眼盯着陆砚看。
眉眼比之前更加深邃了,鼻梁还和之前一样挺拔,嘴巴紧抿着,像有什么心事。
他喉结动了一下,砰地将书扣在桌上。
「沈小草。」
「你是犯了错在被罚跪,把头低下去。」
一字一沉,眉头紧皱。
「奴婢没错。」
「没错?钱嬷嬷的脸肿得有多高你看不见是不是?」
「奴婢都是为了大人你。」
陆砚被气笑了。
「这种鬼话,你也好意思说出来。」
「你倒是说说,你为了我什么?」
「奴婢发现钱嬷嬷背着你苛待下人,还偷偷中饱私囊。」
「她有损大人你的名声和钱财。」
陆砚沉沉望我半晌。
「你什么身份?」
「我的名声和钱财用得着你来操心吗?」
我一愣,感觉喉咙有些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说啊,你不是很能说吗?」
陆砚又用那种似笑似嘲讽的语气开口。
我抬眼看他,声音恢复了平静。
「奴婢是你买回来的仆人,身契都在你手中,自然该为主子着想。」
陆砚看起来更生气了。
「既然知道自己是个奴婢,就做好奴婢的本分。」
「明天开始,你给我随时候着。」
「啊?」
「滚下去!」
5
我成了陆砚的贴身丫鬟。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寅时,天还未亮,我就已经备好了陆砚的洗漱用水。
「大人,你该起了。」
我隔着屏风喊陆砚,半晌听不见动静,只好加大音量。
「大人。」
我怀疑陆砚是不是晕过去了,纠结要不要进去看看。
陆砚的声音迷迷糊糊传来。
「进来,更衣。」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内室。
陆砚懒洋洋靠在床上,里衣散开了些,露出一片白皙结实的胸膛。
视线不经意撞上,他眼神深沉似海。
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我眼观鼻鼻观心,转身拿过外衣。
「起来穿衣服。」
我不确定是否听到了陆砚的轻笑,忙着跟他的腰带较劲。
手腕突然被陆砚抓住。
「怎么,裴少夫人在夫家不需要为夫君更衣吗?」
又来了,那种平静中带着嘲讽的语气。
我觉得有些胸闷,一股气憋在里面出不来。
「是啊,我这个冲喜娘子没冲成功,夫君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就故去了。」
「我都没等到机会为他更衣讨好他呢。」
「陆大人是不是很开心?」
陆砚垂眸与我对视半晌,嘴角一勾。
「我为什么会开心?」
「陆大人不就是想看到我过得不好吗?」
陆砚的嘴角慢慢拉平,脸色越来越沉,低头凑在我耳边。
「沈小草,是你自己选的。」
我推开陆砚。
「是,我自己选的。」
「所以我从来没后悔过。」
陆砚的脸像他写字用的墨一样黑,呼吸越来越重。
就在我怀疑他会不会动手的时候,他一甩衣袖错开我走出了内室。
「你最好是没后悔过。」
6
夜深,我躺在硬板床上发呆。
陆砚还没回府。
青羽突然砰砰拍响我的门,一脸焦急。
「沈姑娘,快!快去看看主子。」
「他不好了。」
我住的院子和陆砚的院子隔得有些远,等我气喘吁吁地跑到陆砚的院子时。
陆砚正躺在床上睡大觉。
我一时无语,转头望向青羽。
「这就是你说的不好了?」
「我看他睡得十分舒服嘛。」
青羽摸摸鼻子,一脸心虚。
「主子他喝醉了,难受,你来照顾他。」
我借着烛光望向床上的陆砚,果然见他面容泛红,眉头紧簇,周围也飘着浓浓的酒味。
「为什么是我?」
「主子身边就你一个贴身丫鬟。」
好吧。
「那主子就交给你了。」
青羽说完便溜。
我给陆砚煮了醒酒汤,沾湿了帕子给他擦脸,他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我想起他十六岁那年,感染风寒卧床,他娘出门做工,拜托我照顾他。
他的脸烧得像现在一样红。
我给他煮了粥,一口一口喂他吃下。
望着他脸上的那抹红从脸颊烧到耳尖和脖颈。
我吓了一跳,以为他病情加重,慌着要去给他请大夫。
却被他一把拉住。
扭捏半天从怀里摸出一支木簪来送给我。
原来他连着几个晚上偷偷坐在屋外吹着冷风雕木簪,所以才感染了风寒。
我红着脸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拉着我坐下,轻捏着我的手心说下次不会了,抬手将木簪插在我发间。
第二天我就感染了风寒。
一声轻咳将我唤回当下。
陆砚眼睛缓缓睁开,里面是朦胧的醉意。
「大人,你醒了?」
我将陆砚扶坐起来,端过醒酒汤让他喝。
他却突然将脑袋靠在我肩上蹭了蹭。
「你喂我。」
这下我非常确定陆砚是真醉了。
我一口一口地喂陆砚喝下醒酒汤,他靠着床呆愣愣地望着我乖乖咽下。
我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却被他抓住手贴在脸上。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
「你不要我了吗?」
声音中满是委屈。
心脏咚咚跳个不停,我下意识地用指腹摩挲他的脸。
「我没……唔」
未说完的话被陆砚的唇吞没。
他发了疯似的狠狠啃咬我的唇,我吃痛想推开他,却被他紧紧束缚住。
原来我力气这么小。
在我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时,陆砚终于抬起头,红着眼睛望向我。
好像有温热的泪滴落在我脸上。
「小草。」
「沈小草。」
「你知不知道我……」
「你怎么?」
我心疼地轻抚他的眉眼。
「我好恨你。」
「我恨你。」
陆砚狠狠说完,低头重新啃上我的唇。
恨我吗?
我张口一嘴咬破他的唇瓣,愤愤将他推到一边。
原来我力气这么大。
望着倒在床上迷糊睡过去的陆砚,我越想越气。
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7
第二天是陆砚的休沐日,我没去早早候着。
午饭过后陆砚差人来喊我去书房伺候。
我端着一壶茶和一盘点心跨进书房,青羽眼睛瞪得老大望着我。
「沈姑娘,你……你的嘴巴……」
「哦,没事,昨天不小心被狗咬了。」
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陆砚的毛笔在纸上滴下一滩墨迹。
「哦,这么巧啊。」
「主子的嘴巴昨天也被狗咬了。」
青羽说完突然自己一愣怔,目光在我和陆砚的嘴巴上来回扫视。
眼睛一亮就要开口。
「青羽。」
陆砚声音沉沉响起,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去把道德经抄三遍。」
青羽一脸不可置信,满身委屈。
「我吗?」
「为什么呀主子?」
「五遍。」
青羽一溜烟跑没影了。
我将茶和点心摆好,为陆砚倒了一杯茶放到桌上。
「哼,我竟不知我府中何时进狗了。」
陆砚执笔写字,气定神闲。
「你不知,那你是怎么被狗咬的?你偷跑出去和狗幽会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癖好。」
毛笔在纸上拖出长痕,陆砚耳尖通红。
「你,你一个女子,圣人言……」
「奴婢没读过书,不知道圣人言了些什么。」
陆砚脸上神色变了又变,重重哼了一声,扔掉了桌面上被写坏的字帖。
「我脸上为什么有个巴掌印?」
陆砚指着自己脸上的红印问我。
「奴婢不知。」
我诚实摇头。
「您要是不说,奴婢都没看出来那是个巴掌印。」
「你不知?青羽说昨晚是你在照顾我,你岂会不知?」
陆砚脸色越来越黑,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甚清晰的——委屈?
「你打我了?」
「奴婢怎么敢。」
我诚惶诚恐地低头。
「你是不敢?还是不会?」
「有区别吗?奴婢又不识字,不懂这中间的道道。」
我一脸无辜地求陆砚指教。
陆砚平复了几次呼吸,蘸了些墨重新开始写字,我在一旁替他砚墨。
「昨晚上……」
陆砚不经意地开口。
「昨晚上奴婢见您喝醉了,煮了醒酒汤给您喝,扶您躺下后奴婢就回院子了。」
「没了?」
「还要有什么吗?」
陆砚的眉头又皱上了,用力写着一笔一画,仿佛和那字有仇。
半篇文章跃然纸上,陆砚幽幽开口。
「把你的东西搬进主院偏房。」
我停住砚墨的动作,疑惑望向他。
「咳。方便以后伺候。」
8
我重新开始研墨,望着陆砚全神投入在文章上。
「大人。」
「好像很久没在府中见到钱嬷嬷了。」
「你想她?」
「那倒不是。就是想问问……」
看着陆砚完成最后一笔,我微微朝他探身。
「大人,你府上现在缺管事的吗?」
陆砚执笔的手一顿,转头静静与我对视,眼中流动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还真是会得寸进尺。」
「你想替我管家?你凭什么替我管家?」
说到这个那我可就有得说了。
「大人,不瞒你说,我在夫家可是学了些本事的。」
「尚书府的中馈我管理得井井有条,算账对账更是手到擒来。」
我自顾自说着,没发现陆砚的脸越来越黑。
「你想,户部尚书府那么大的府邸,我都能管理得……」
「够了!」
陆砚沉声打断。
「你很喜欢那个贪官的家吗?」
「你管理的好?那为什么尚书府会被抄家?」
「而且据我所知,尚书府的管家权,是在二房娘子手中吧,与你有什么相关?」
胸有些闷,眼睛有些热,酸酸的。可能是今天的风太大。
没错,婆母怎么可能将管家权交给我这个冲死了他儿子的灾星呢?
但是我确实没骗人,我在尚书府偷偷学了很多东西,都是我以前接触不到的。
我会算账,也会管家,我只是需要一个实践的机会。
而且,就算管家也管不了公公贪污吧,抄家怎么能算到我头上呢。
「唉。」
一声轻叹传来,陆砚动作僵硬地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在我眼下压了压,我才发现眼泪自己偷跑出来了。
「你不是不识字吗?怎么记账对账?」
有戏?我一下子又精神了。
「我学会了。」
「虽然写不了文章,但是平常的字都能看懂。」
「我还学会了算账,算得又快又准确。」 「你不信吗?我写给你看。」
我兴奋地拿起毛笔写给陆砚看。
「这个字,错了。」
「这里要这样写。」
陆砚握着我的手纠正写错的字,凑得有些近,我觉得有些脸热。
心脏咚地一跳,我吓得猛一起身。
一个头槌砸在陆砚下巴上。
陆砚嘶了一声捂着下巴痛苦转身,我揉着头慌忙道歉。
「沈小草,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是不是。」
我慌乱开口,找着合适的理由。
「奴婢只是觉得,主仆有别,靠太近了不好。」
「主仆有别?呵,沈小草,你好得很。」
陆砚又生气了,摔门而出。
他现在可真容易生气。
9
我还是做了陆府的管事,我就说我有天赋,将府中的一切管理得井井有条。
这日,太傅府来人。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陆府门前。
我远远看着。
帘子掀起,一只戴着白玉镯的手,伸了出来。
接着,是位一袭月白绣裙的姑娘。
乌发如云,眉眼温婉。
青羽在旁,小声说。
「 那是太傅嫡女,谢清沅谢姑娘。」
「 听说,是主子……家里想议亲的人。」
我指尖一缩。
「 她今儿说是来还书,顺道拜访。」
谢清沅被迎进了正厅,陆砚难得没有拒客。
正厅里,谈笑声隐隐传来。
我立在廊下,手里端着茶盘。
里头唤人奉茶,我脚步一顿,想换个旁人去。
陆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 进来。」
我推门进去,正厅里,陆砚坐在上首。
谢清沅坐在下首,端着茶盏。
她抬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从发丝,看到鞋尖。
很轻地笑了。
「 听闻陆府新来了位管事。」
「 说是当年尚书府的人。」
「 果然,好气度。」
这话听着挺好听,怎么就这么不好听呢?
我垂下眼,微微伏身。
「 谢姑娘过誉了。」
「 奴婢不过是个粗使的。」
谢清沅把茶盏搁下,柔声道。
「 这茶,沏得不错。」
「 可惜,我饮惯了我们府里的雪顶含翠。」
「 旁的都是将就。」
我微微一笑。
「 姑娘说的是。」
「 好茶自然要配贵人。」
谢清沅的眸色微沉。
「 谢姑娘今日,是来还书的。」
「 何必为难我府里的人。」
上首的陆砚忽然开口。
谢清沅一愣,随即弯起眉眼。
「 陆大人难不成是心疼了?」
「 是我多嘴了。」
她笑得温婉,却压不住眼底的那抹冷意。
我躬身退下。
陆砚有意议亲的女子吗?
晚上,我端着茶,推门进了书房。
陆砚抬眼,没赶我,只是沉默着,看我放下茶盏。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
「 大人,谢姑娘她……」
「 与你无关。」
他打断我。
声音平淡,却让我心口一沉。
「 你是奴婢。」
「 她是太傅嫡女。」
「 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我怔住,攥紧手。
他这是在,划清界限。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 陆大人,真是好兴致啊。」
我猛地回头。
谢清沅竟去而复返。
她看着我,又看看陆砚,笑意温婉,眼底却冷。
「 我道陆大人为何迟迟不肯议亲。」
「 原是金屋藏娇啊。」
「藏的还是个罪妇。」
她话说得轻飘飘,陆砚眼里寒光一闪。
「大人,为前途着想,你可要三思啊。」
谢清沅说完转身就走。
临走,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带着明晃晃的敌意。
罪妇啊,不知道大渊朝的罪妇要怎样才能被赦免。
「你的身契在我手上,是陆府的人。」
陆砚不冷不热开口,不知道是安慰还是提醒。
「是,奴婢晓得了。」
我伏身行礼,退出书房,没抬头看陆砚的表情。
10
谢太傅要举办诗会,借了皇帝赏给陆砚的一座梅园。
我作为管事,在园中帮忙照料。
下人传话说几位贵客在偏院有事,需要我过去一趟。
我刚踏入偏院,就听得她们的谈话传来。
「 咦,那位沈管事,就是当年尚书府的少夫人?」
「 可不是。听说,是从罪奴堆里,被陆大人买回来的。」
「 啧啧,这罪妇出身,也能当管事?」
「 我听说,她当年是被选来冲喜的。一听说能嫁进高门,就抛弃了自己那穷酸的未婚夫。」
「没想到刚嫁进去就把人给克死了。」
「哎哟,那不是扫把星吗?」
「可不是嘛。还是个嫌贫爱富的扫把星。」
「哈哈哈哈。」
嘲笑声在周围响起,我攥着的手一紧。
这些闲话,从前在尚书府,我也听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姐姐们可别这么说,沈管事现在可是陆大人跟前的红人。」
「陆大人可宝贵着呢。」
谢清沅笑着开口。
「你,过来。」
一位着红衣的娇俏女子不耐烦地喊我。
我深吸一口气,在不远处站定微微垂首。
「不知姑娘何事?」
「大胆!你一个罪奴竟敢这样和我说话!」
杯子混着热茶朝我砸过来。
我只来得及侧身,杯子砸在额角,有些生疼。
热茶泼在左脸,烧得发热。
「你居然还敢躲。」
「给我跪下!」
我抬眸望向她们,谢清沅和一众衣着光鲜亮丽的贵女在旁姿态悠闲地品着茶。
仿佛眼前发生的是少女扑蝶这种雅事。
我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茶水,脸颊生疼。
「几位小姐,我是陆府的管事,不知可是园中招待不周,怠慢了几位贵客?」
「呵,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站着和我说话。」
「不过是条摇尾乞怜的狗,不知用了什么肮脏手段蒙蔽了陆大人。」 「去把她抓过来跪在我面前!」
三五个丫鬟扑过来抓着要将我往地上按,我拼命挣扎。
余光瞟见那红衣女子重新倒了杯滚烫的热茶,还往那热茶里加了什么东西。
这院有些偏,是专给女眷休憩用的,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11
我从小干活,力气比别的女子要大,丫鬟们一时按不住我。
我用指甲瞄准她们脸挠。
这些女子都看重脸面,要护着脸自然就会让我有挣脱的空档。
我找准机会,往前冲了半步,抓起桌上那壶刚沏好的热茶砸在桌上。
热茶和瓷片四溅,满院惊慌。
那些端坐着悠闲看戏的贵女们再也悠哉不起来了。
一个个尖叫着逃开。
趁着场面混乱,我端起那杯加了料的热茶,狠狠泼到那红衣女子脸上。
「啊!!!」
「我的脸!我的脸!」
我看到她的脸被烫红,抓我的几个丫鬟满脸惊惧地扑过去查看。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低沉有力的怒喝响起。
陆砚带着人出现在院门口。
「大人!这恶仆伤了我家小姐的脸!」
「快找大夫!快找大夫啊!」
一个青衣小丫鬟颤抖着身子哭喊。
陆砚目光射过来,陡然一惊,快步朝我跑来。
「你的脸!」
「去请太医!快!」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爹爹,我的脸好痛,你帮我杀了她!」
那红衣女子朝陆砚身后的一位大人哭嚎。
我有些担心,望向陆砚。
陆砚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
「李大人,这里女眷多,受惊不小,不如先各自安排回府,好让大夫好好瞧瞧。」
「陆砚!」
那位李大人心疼地抱着自家女儿。
「我要那贱奴偿命。」
陆砚目光沉沉。
「李大人,事情还没搞清楚,还是别急着下结论为好。」
「就是这个贱奴伤了李家小姐。」
周围那些贵女平复好惊慌后,开口指证我。
「你说。」
陆砚对我开口。
「奴婢被人传唤至此,李家小姐突然对奴婢发难,说我不配做陆府管事。」
「她朝奴婢扔杯子泼热茶,还要强迫奴婢喝下不知加了什么药粉的茶水。」
「奴婢不愿,才会在挣扎中不慎冲撞了贵人。」
「请大人责罚。」
我伏身跪下。
「你胡说!」
「你这个贱婢!」
李家小姐尖声喊叫。
「陆大人,将这个贱婢交给本官处置。本官可以不追究陆大人的监管失职。」
「呵,李大人好大的脸啊。」
陆砚轻笑着开口。
「我陆府的管事,岂能任人拿捏。」
「陆砚!你!你!」
李大人抖着手指着陆砚,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大人,消消气,今日已经够混乱了。若李大人再出什么事,李小姐怕是无人照料了。」
陆砚语气中满是关心,李大人抬手抚着胸口顺气。
「张太医到了,让让,让让。」
青羽领着太医赶来。
「爹爹,快让太医给我看看,我的脸好痛!」
李家小姐哭喊着。
「慢着,太医是我请来的,自然是先给我的人看。」
陆砚开口打断。
「李大人若是真的担心李小姐,不如赶紧带回家找个大夫好好看看。」
「你!好好好,陆砚,你纵容恶仆行凶伤人,我定要向皇上讨个公道。」
「你给我等着!」
李家带人走了,这场诗会也开不下去了。
太医在为我处理脸上的烫伤,陆砚在安排人清场。
谢清沅离开前来看了我,冷冷盯我半晌,轻笑一声。
「还真是小看你了,不过,下次你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12
回到陆府,我去找陆砚请罪。
陆砚看着我脸上那片红痕,眼中涌动着我看不懂的思绪。
「陪我吃顿饭吧。」
他说。
我们坐在院里的月光下,陆砚温着一壶酒小酌。
「疼吗?」
陆砚突然开口。
我抬眸望向他,他咽下一口酒,沉默地转着手中的酒杯。
我摇了摇头。
「不疼了,太医给我涂了药,很管用。」
又是长久的沉默。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我捏着筷子的手用力到有些发白。
陆砚没回话,又添了杯酒饮下。慢悠悠开口。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正在被一群孩子欺负。」
「他们抢了我娘给我留的馒头。」
「你突然出现,打跑了那群孩子,抢回了馒头。」
「还告诉我,以后谁敢抢我的东西,就要和他们拼命,他们都是欺软怕硬的。」
「我那时想,你可真厉害啊。」
我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我比你大些,力气自然比你长得快。」
「可你也只比我大了一岁,那年你也才6岁。」
陆砚放下酒杯,望着月亮,面露笑意。
「后来你分走了我一半的馒头,说是保护费。」
我脸有些热,有吗?我不记得了。
只记得陆砚从小就喜欢粘着我,姐姐姐姐的喊。
还经常把自己的东西分给我吃。
陆砚轻笑一声,继续开口。
「我那个时候就想,我一定要变成和你一样厉害的人。」
我也笑了。
「你现在已经是比我还厉害的人了。」
陆砚没说话,就在我觉得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的时候,他开口了。
「对不起。」
「我没保护好你。」
……
13
我有些愣神,没想到陆砚会和我道歉。
他说他没保护好我。
保护这个词,我听过很多次。
爹爹患病,做不得重活,经常卧床。
我是家里的老大。
从小就被教导要保护家里人。
保护娘亲,保护弟弟,保护妹妹。
可是,从没人和我说过要保护我。
我觉得眼睛有些酸胀,端起碗低头扒饭。
「今天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会处理好。」
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原来有靠山护着,是这种感觉啊。
我不知道陆砚用了什么手段去处理这件事。
只是在那天之后,他变得很忙碌,回府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三个月后,他才恢复了正常的下值时间。
我端了碗煮好的莲子粥到书房,看着他青黑的眼圈有些心疼。
好像瘦了。
陆砚端着粥喝了一口。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用担心。」
「好。」
心中的担忧终于落地,我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
「那你这边……」
「我很好,不用担心。」
青羽又在一旁欲言又止。
「好什么,那谢家真不是东西,居然抓着一点小把柄就威胁主子。」
「逼主子娶那谢姑娘。」
「主子都被……」
「青羽。」
陆砚打断青羽的话。
「管不住嘴,就去抄五遍道德经。」
「五遍?!」
「嫌少?」
「不少不少,就五遍。」
青羽刷一下跑没影了。
而我抓心挠肝。
陆砚被怎么了?他到底被怎么了?
陆砚轻咳一声,让我陪他到菊园走走。
我知道府中有个菊园,陆砚却从不准我进去。
推门而入,满院菊花竞相开放,好多是我不曾见过的品种。
置身其中,心情都变好了。
「喜欢吗?」
陆砚问我。
「喜欢!」
「特别喜欢!」
我喜欢菊花,菊花不仅能药用,还有数不清的品种。
每个品种都有独特的美。
以前我想,如果我有一个大院子,一定要在院里种满各种菊花。
我沉浸在花海中,下人进来附在陆砚耳边低语了几句。
呈了一份叠着的纸张给陆砚。
陆砚打开纸张,神情肉眼可见的黑沉下来。
「怎么了?」
我关心询问。
陆砚一脸愤恨望向我。
那眼中掺杂着悲伤和失望。
我心头一紧,跟着他快步朝厅堂走去。
厅堂里跪着一个男人。
陆砚一甩衣袍坐于正首,我立在一旁回头望向那男子。
看清他脸的一瞬间,我浑身一凉。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小草。」
「我需要一个解释。」
陆砚压着怒火,一字一字沉沉出声。
14
堂下跪着的,是和我合伙做生意的二虎。
他姐姐大丫曾在尚书府做丫鬟,犯了错要被发卖,我顺手救了。
尚书府落难后,她曾偷偷来看过我。
后来我有了些钱,想要做生意,身边信得过的只有大丫。
所以我的生意一直是大丫姐弟俩在打理。
而我做生意的本钱,大半部分来自成为管事后,各店铺掌柜孝敬我的东西。
虽说做管事的,底下人孝敬是常态。
但这毕竟也算中饱私囊。
何况我还算罪奴。
「小草姐。」
二虎有些慌张地望向我,我朝他安抚地望了一眼。
伏身跪下认错。
「大人,奴婢错了。」
「奴婢不该收受贿赂。」
陆砚砸了旁边的杯子,在场众人皆吓了一跳,低头不敢出声。
「沈小草留下。」
「其他人给我滚出去!」
堂中只剩我和陆砚两人。
我没想到陆砚会发这么大的火,一时有些摸不准陆砚的态度。
「沈小草。」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生意的?」
我的本钱是在前几个月才攒齐,其实还差一点。
但梅园诗会的事,让我意识到我手中一点能依仗的东西都没有。
我不能只依靠陆砚,我必须自己强大。
这样才不至于处处被动。
也能在陆砚有事的时候有能力帮助他。
所以我提前了生意计划。
「大人,我是三个月前开始做生意的。」
我诚实回答。
「呵,好得很。」
「沈小草,真不愧是你啊。」
「还真是一点没变。」
陆砚又恢复了那种嘲讽的语调。
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说。
虽说我现在身契在他手上,是陆府的奴仆。
但是历来管事奴仆自己做生意的也比比皆是。
「你为什么要做生意?陆府养活不了你吗?」
「不是的。」
我起身辩解。
「我是想着自己赚一些钱,若往后真有什么事情发生,也多一步退路。」
「我们……」
「多一步退路?」
陆砚红着眼,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面上是我不曾见过的悲愤。
「所以我才刚被参,你就准备好退路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会审时度势呢。」
「你就如此断定我保不住你?!」
手腕被捏得生疼,我抓住陆砚衣袖。
「我没有。」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就算你真出事,我也不会抛下你。」
「你不会?」
陆砚的眼更红了,似乎要哭出来。
「呵。」
「你五年前不久这么做了。」
我愣住。
「那是……」
「难道不是吗?」
「五年前你难道没有抛弃我吗?」
我五年前确实抛下了他。
「说话啊?你无话可说了?」
我看到有泪珠从陆砚眼中滴下。
「五年前我穷困潦倒,你弃我。」
「五年后,我高官厚禄,你还是一言不发就要弃我!」
「你别忘了,你的身契还在我手中,我不点头,你就哪也别想去!」
陆砚本就长得好看,哭起来更是我见犹怜。
但我听着他的控诉,心中从不曾浮现的委屈却疯了一样冒头。
「再让我选一次,我五年前还是会抛弃你。」
我听见自己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陆砚突然安静了。
「呵,呵呵。」
「沈小草,你真的,从未后悔过吗?」
15
我突然也好想哭嚎出来,控诉上天的不公。
可我从来没被允许过软弱。
一滴泪落在手背,不知道是我的还是陆砚的。
「当年我若不嫁,还有命活到现在吗?」
「老天爷向来不公,他从未给过我生存之外的选择。」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呜咽。
「我说了让你等我几天,你为什么不等?」
「等你几天?等你去给人作弊代写文章吗?」
陆砚一愣,眼泪都忘了掉下。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接了个什么活。」
「你念书有天分,你娘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要断了自己的科考之路吗?」
「就算我们挺过了那个冬天,之后呢?」
「如果我们一直那么穷,以后会有无数个相同的坎绊倒我们。」
「相爱有什么用?我们还是一样会饿死。」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除了五年前的那个冬夜,我还没有这样大哭过。
我从小就知道穷会带来什么。
从小到大,冬天家里撑不过去的时候,我就会被卖。
我不怨爹和娘。
不卖我,全家都要死。
卖我,全家都能活。
我有对好爹娘。
他们会在来年拼命赚钱攒钱,等有了足够的银子,就把我赎回去。
许多人家,卖女儿是从来没想过赎回的。
「可你现在还是不信我。」
陆砚松了抓紧我手腕的手,一脸受伤。
「我现在有高位,有钱财,你为何还是不肯信我。」
「我不是不肯信你。」
「我只是更信自己。」
眼泪让我有些视线不清。
「我现在的身份是罪奴,谁都可以踩两脚。」
「我不敢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你的爱上。」
「你知道这些年我见过多少惨死的奴仆吗?」
「小桃仅仅只是摔碎了一个杯子,就被主家杖毙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不过是夫人在外受了气,随便找个人发泄。」
「翠兰被路过的少爷相中了,少夫人说她勾引少爷,将她嫁给了一个又老又丑的老乞丐,三天后她就被扔到了乱葬岗。」
「大丫……」
陆砚一把抱住我,将我按在他怀里,轻抚我的背。
「乖,哭出来就好了。」
我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我的小草。」
我哇的一声哭出来。
似乎自幼累积的恐惧,在这一刻才真正得以释放。
我不知道自己在陆砚怀中哭了多久,只知道他那件精致的外袍上糊满了我的眼泪鼻涕。
陆砚静静等着我哭,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
让我想起娘亲小时候抱着我安慰的温暖。
「以后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一切有我。」
「我不会再拦着你。」
16
第二天,青羽把我的身契送了过来。
还告诉我陆砚已经为我向皇帝求了情,赦免我罪奴的身份。
我现在自由了,爱去哪去哪。
我拿着身契发呆。
想到陆砚昨天说的让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他不会再管我。
想来他归还身契是让我离开陆府。
我默默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背上行囊准备离开陆府。
走到门口,突然有些想哭。
陆砚不是骂我抛弃他么,现在他要反过来抛弃我吗?
我望着陆府的牌匾,越想越气。
背起行囊冲到陆砚的书房,一脚踢开房门。
陆砚一脸震惊地望着我。
「小草,怎么了?」
我扔下包袱,几步跨到陆砚跟前,一把揪住衣领将他拉得弯下腰。
「陆砚,我之前抛弃了你一次,你是不是打算抛弃回来?」
陆砚脸上更震惊了。
「谁说的?」 「我什么时候要抛弃你了?」
「不对,我什么时候说要放手了?」
「那你让我爱去哪去哪。」
陆砚眨着眼睛反应了一下,瞪向青羽。
青羽慌张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道德经,100遍!」
「啊!!!」
青羽哭天抢地,痛哭而去。
陆砚抱着我坐回靠椅,在我头顶轻笑出声。
我猛地抬头盯着他眼睛。
「你笑什么?」
陆砚含笑望着我,眉眼温润,像极了以前的模样。
「你终于,也学会害怕了。」
「啊?」
「学会了害怕弄丢我。」
陆砚笑得像是白捡了个金元宝似的,在我额头印下一吻。
我觉得脸烧得有些厉害。
望着陆砚越凑越近的精致面容,慢慢闭上眼睛。
「等等。」
我猛地睁开眼。
「我以后可以做自己的生意吗?」
陆砚笑笑。
「当然可以,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那……我是不是可以和你官商勾结了?」
我一脸兴奋,终于有机会可以官商勾结了。
陆砚有些为难。
「可是你以前不是说让我一定要做个好官吗?」
「唉,水至清则无鱼,官商勾结就一定是坏的吗?」
「咱可以往好的方向勾结啊。」
陆砚点点头。
「有道理。」
我眼睛一亮。
「我们可以……唔……」
「嘘,现在不适合说话。」
陆砚用鼻尖蹭蹭我的鼻尖。
他长得可真好看。
17
官商勾结后,我的生意越做越大。
我没想错,我确实很有做生意的天赋。
夏夜月下,我坐在陆砚为我做的秋千上晃着,陆砚在一旁喂我西瓜。
我望着陆砚贤惠的模样,心里像有泡泡冒出来。
「阿砚,你知道吗,我以前想过,等我赚了大钱,若你有天需要用钱,我就把钱都给你。」
「为什么?」
「这样你就能相信你在我心里排第一位了呀。」
陆砚将我从秋千上抱下,一起坐在摇椅上。
「我信你。」
「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我会自己追上你。」
「所以,你一定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好吗?」
「好。」
我依在陆砚怀里,望着月亮。
「过两天新店开业,你说我们贴个什么对联好呢?」
「你想贴什么?」
「那就……」
「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