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街头。
午后的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出一股暖烘烘的味儿来,那是沥青、灰尘和隔壁面包店飘出来的黄油香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不算好闻,但至少暖和。
一只玳瑁猫蹲在便利店后门的台阶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像一根不太走心的节拍器。
她刚舔完爪子洗完脸,左耳朵后面第三根胡须还没捋顺,就看见那只傻乎乎的小金渐层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圆眼睛亮得跟两颗擦过的大号玻璃弹珠似的,鼻尖上还沾着不知道哪儿蹭来的灰。
玳瑁用前爪把一条散发着咸香味的小鱼干轻轻推出去,推到了金渐层小奶猫面前。
鱼干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划出一道香喷喷的轨迹,最终停在小猫的两只前爪之间,像一艘迷你的小船靠了岸。
“吃点吧,这是昨天这片街区狸花老大给我送来的鱼干,小笨蛋,看着怪可怜的。”
金渐层小奶猫抬起头,那双圆溜溜的猫眼里先是茫然,然后“叮”的一下亮了起来,像两盏突然通了电的小灯泡,还是带频闪功能的。
它饿了两天了,肚子早就咕噜咕噜的叫得比隔壁装修的电钻还响,早上路过的时候有个大姐还低头找了半天,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在震。
看到鱼干的瞬间,整只猫几乎是弹射起步,一头埋下去大口大口啃了起来,吃相堪称凶残,鱼干的尾巴还在它嘴边甩来甩去,活像一条微型鱼在跟一只微型猫殊死搏斗。
玳瑁姨姨蹲在旁边看着,尾巴慢悠悠的圈住自己的前爪,眼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又像在菜市场看自家孙子吃饭吃一脸的老奶奶,嫌弃里带着满足。
吃完了,连掉在地上的碎屑都舔得干干净净,金渐层才抬起脸,胡子上还沾着一点鱼干渣,左边那根胡须上挂着一小片鱼皮,晃晃悠悠的。
它感激涕零的看向这只猫美心善的玳瑁姨姨,尾巴竖得像根天线。
“玳瑁姨,你每天不出去打猎都有好多叔叔给你送好吃哒,他们对你真好,我好羡慕你!”
玳瑁猫听后,长长的叹了声气,又轻又无奈,还带着一点沧桑感。
她抬起一只前爪,拍了拍小金渐层的脑袋,力道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拍第三下的时候没忍住稍微重了一点点。
因为小金渐层的毛太脏了,拍起来手感像一块抹布。
“他们都是对我另有所图,小笨蛋。还好你长得不好看,不然长大了,一定也会被它们给盯上的。”
金渐层歪着脑袋,胡须一高一低的抖了抖,显然一个字都没听懂。
“另有所图”四个字在它脑子里转了一圈,被翻译成了“叔叔们真好心”,又转了一圈,被翻译成了“叔叔们想跟玳瑁姨做朋友”,
最后它决定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句话,于是认真的说:
“玳瑁姨,虽然我听不懂,但是等我找到好吃的,一定也会带来给你分的!分好大一份!比这条鱼干还大!
我听说东边那个菜市场晚上收摊的时候地上会掉虾头,虾头可好吃了,我闻过!”
玳瑁猫笑了笑,尾巴尖扫了一下金渐层的鼻子:
“小笨蛋,如果你没有被人类抛弃,你一定会过得很好的!和你一样的家伙,在我们这里,很少有被抛弃的。
就算四脚兽不想要它们了,也会把它们托付给另外一个好人家,或者拿去换一些能让自己吃更多好吃的货币。
哪像你,被人往街上一丢,连个纸箱子都没给留。”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带着一点沙哑的暖意:
“不过没关系,小笨蛋。
虽然你倒霉遇到了糟糕的四脚兽,但姨姨愿意养你,姨姨之前生的崽子……被那些恶毒的四脚兽恶意虐死了。
你就像姨姨以前生的那窝崽崽一样,在姨姨面前笨笨的,姨姨一个月前在街上无意中看到了你,就想起自己的崽崽,所以愿意把你当自家的崽子养。”
金渐层认真的听着,虽然大部分内容它都只能处理成“姨姨说话声音真好听”和“姨姨好像有点难过”。
但它还是用脑袋蹭了蹭玳瑁的下巴,蹭了两下发现玳瑁下巴上有一小块毛打结了,又伸出舌头帮姨姨舔了舔,舔完才软乎乎的说:
“谢谢姨姨,姨姨猫美心善,我好喜欢你!”
玳瑁不再回答,只是看着它笑。
阳光从便利店的招牌缝隙里漏下来,在两只猫身上铺了一层金色的、暖洋洋的碎光。
金渐层吃饱了,蜷在玳瑁的肚子旁边打盹,尾巴尖还在一翘一翘的做梦,估计梦里还在啃鱼干。
玳瑁的尾巴搭在它背上,像一条毛茸茸的小毯子。
那段时间,金渐层每天的行程都差不多。
早上跟玳瑁姨在街区里溜达,学习怎么翻垃圾桶最有效率、怎么判断哪家店的老板心软好蹭饭、哪个巷子的狗最怂可以随便凶;
下午窝在台阶上晒太阳,听玳瑁姨讲这片街区的猫界八卦,比如狸花老大跟隔壁街的黑猫警长又打了一架、橘猫胖婶又生了四只小橘、谁家的四脚兽偷偷在阳台上放了猫窝结果被房东骂了。
晚上跟着玳瑁姨找地方睡觉,运气好能钻进地下车库的通风管里,运气不好就缩在店铺卷帘门底下的缝隙里。
但无论哪种,玳瑁都会把最暖和的位置让给它,自己挡在风口那边。
金渐层觉得日子虽然吃不饱,但也还不错,它有玳瑁姨。
然后噩耗很快就来了。
那天下午,金渐层在一条后巷里找吃的,从一个没盖严的垃圾桶旁边翻出了半根火腿肠,肠衣上还沾着一点泡面汤,对它来说已经是星级大餐了。
它正叼着火腿肠想跑回去跟玳瑁姨分享,后颈皮突然一紧,整只猫被拎到了半空中。
拎它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奇怪笑容的四脚兽,身上的味道难闻得像过期三个月的臭鸡蛋混着劣质白酒和汗酸味。
金渐层吓得四只爪子乱蹬,火腿肠掉了,嘴里“喵呜喵呜”的叫,叫得嗓子都劈了。
那四脚兽把它按在地上,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那烙铁冒着烟,热浪隔着一尺远都烫得猫毛打卷。
金渐层吓傻了,整只猫僵在地上,连跑都忘了。
它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玳瑁姨说的那种“糟糕的四脚兽”,原来长这样啊!
“砰!”
一道黑影从墙头飞下来,玳瑁猫整个身子砸在那四脚兽的手腕上,四颗尖牙深深的嵌进了肉里,咬得那叫一个结实,跟订书机钉纸似的。
四脚兽惨叫一声,烙铁掉在地上,手一松,金渐层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下一秒,那四脚兽暴怒的抓起烙铁就往玳瑁身上烫。
一下,两下,三下!
玳瑁痛得发出尖锐的惨叫,直到第四下烫在它肋骨上的时候,它终于撑不住了,嘴巴一松,摔在地上,半边身子的毛都焦了,皮肉翻卷着,冒着焦糊的味儿。
“小笨蛋,快跑啊!这里有姨姨在,你不会有事的!”
玳瑁趴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朝金渐层吼。
它的声音已经哑了,混着痛出来的颤音,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死死的盯着金渐层,像是在说:
“你活着就行”。
它话音刚落,就被那四脚兽拎起来用力摔在了地上。
“喂!在干什么呢?!”
巷口冲过来几个人,手里拎着拖把和扫帚,气势汹汹的围了上来。
领头的大哥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T恤,胳膊上还贴着两片膏药,看起来像是刚从工地下班。
那个四脚兽见势不妙,把玳瑁往地上一丢,翻墙跑了。
“什么人啊?自己生活不如意就拿小动物出气!畜生不如的东西!”
蓝T恤大哥气得脸都红了,蹲下去看那只玳瑁猫,想碰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抖。
玳瑁侧躺在地上,胸口微弱的起伏着,眼睛还睁着,看向金渐层缩着的方向。
金渐层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拿脑袋蹭玳瑁的脸,嘴里“喵喵喵”的叫个不停,声音又沙又急,像一只漏气的小哨子。
玳瑁的尾巴轻轻抬了一下,碰了碰金渐层的爪子,然后就落下去了。
再也没抬起来。
几个人把玳瑁猫用一件旧外套裹了,带到了郊外一处有草有树的地方,挖了个坑,好好的埋了。
他们还找了块小木板,拿记号笔写了“好猫玳瑁之墓”,插在土堆前面。
蓝T恤大哥蹲在土堆旁边,拿手把边上的土拍了拍实,嘴里念叨着:“下辈子投个好胎,找个好人家,天天吃罐头。”
他们回到街区的时候,金渐层已经不见了。
“我还想说帮忙问一下有没有人愿意收养那只小家伙呢……可惜我们都是租户,房东不让养宠物,不然我就养它了。”
戴眼镜的年轻人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了点土。
“哎!没事,那小家伙是品种猫,就算流浪也一定会有其他愿意收养它的人。”
蓝T恤大哥拍了拍他的肩。
从那之后,三个月大的金渐层崽子继被第一任主人抛弃之后,又失去了它的玳瑁姨姨。
它又开始了孤独的流浪。
它换了一处街区,但新地方的流浪猫不欢迎它。
狸花猫们结成了联盟,橘猫们抱团取暖,连白猫都有个小团体,唯独它,一只傻乎乎的金渐层,毛色亮得在夜色里像个小灯笼,一看就是家养的被抛弃了。
猫群对它进行了一套标准的外来猫欢迎仪式。
吃饭的时候把它从食物前面挤开,睡觉的时候把它从纸箱里踹出去,路过的时候顺便扇一巴掌。
有只大橘猫尤其过分,每次看见它就故意从它身上踩过去,踩完还要回头舔舔爪子,表情就像在说“这条路我买了”。
金渐层打不过它们,每次都缩着脖子挨揍,有时候食物没抢到,还被打得耳朵上多两道血口子。
很快它就从圆嘟嘟变成了瘦瘦小小的样子,肋骨一根根能数出来,尾巴细得像根筷子。
到了冬天,它更惨。
它的毛变得又脏又杂乱,打结成一块一块的,沾着泥和说不清来路的东西。
它缩在街头的角落里,背靠着便利店的暖气外机排风口,那是它找到的唯一暖和的地方。
风一吹,身上的伤口就像被针扎一样疼,冻得它直打哆嗦,四只爪子都缩进肚子底下,缩成一个脏兮兮的小毛球。
它把脑袋埋进尾巴里,小声的“咪呜咪呜”叫,叫给谁听它自己也不知道。
它觉得它会一直生活在这残酷的争斗中,最终哪天冻死饿死在街上哪个不知名的角落,跟玳瑁姨一样,被埋在一个没人记得的小土堆里。
它有时候会想起玳瑁姨说的话,想起那些“另有所图”的叔叔们。
它不太懂什么叫另有所图,但它知道玳瑁姨给它推鱼干的时候,眼神是暖的。
但这个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有点奇怪起来。
先是街上出现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家伙,有些长着兽耳和尾巴,有些干脆就是站着的狼人大狗,还有些飘在半空中的黑雾。
他们开始攻击四脚兽,把人类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再然后,出现了一些特别的人类,穿制服带武器的、会发光放火的、能从手心发射奇怪东西的,出来跟那些奇形怪状的家伙对抗。
街上乱成一锅粥,谁也没空管一只脏兮兮的小流浪猫。
金渐层趁乱找到了一处地下车库的通风管道,在里面住了下来,偶尔出去翻翻垃圾桶,发现连垃圾桶都比以前满了一些,因为人类也开始囤东西了。
这天,金渐层冒着危险来到了街上,想在一家无人售卖的超市里偷火腿肠吃。
门是碎的,货架倒了一半,但角落里还剩几根火腿肠。
它叼了一根最大的,正想跑,突然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息,像是有人把一块暖烘烘的毯子突然盖在了空气上。
它一抬头,看到超市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人类少年。
这个人类少年,在四脚兽的审美里,算是顶好看的类型,黑头发黑眼睛,穿着一件绣着银纹的黑色长外套,头上还多出两只黑色的小角,看起来像个装饰。
但金渐层直觉那玩意儿是真的,因为它看到那两只角在风里微微动了一下。
它流浪的时候见多了人类,那些雌性四脚兽遇到这种长相的,不出三秒就会围上去,脸上还会变红,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这少年像是没看到它脏乱打结的毛一样,低头看到它缩在货架旁边叼着火腿肠的小模样,眼睛“噌”的亮了,亮得金渐层嘴里的火腿肠差点掉地上。
“小猫咪!是可爱的小猫咪!你们看到没?它小小的,好可爱!比你们这些兽耳带尾巴的家伙可爱多了!”
他扭头朝身后喊,声音激动得都劈了,跟金渐层以前喊玳瑁姨的时候有得一拼。
身后站着几个长着兽耳和尾巴的部下,神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魔王大人,虽然它确实很可爱,但你根本配不上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一个狼耳朵的兽人面无表情的说,嘴角还往下撇了撇。
“怎么可能?!”
少年不服气的一挥手,袖子甩得猎猎响,
“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我一来就被我撞上了,命中注定就该是属于我的!不信你们看!”
他像变魔术一样突然从手心变出一条很大的鱼干,那条鱼干足足有金渐层的尾巴那么长,表面泛着琥珀色的油光,散发出来的香味简直像一只小手,揪着金渐层的鼻子往前拽。
金渐层吞了一口口水,又吞了一口,嘴里叼着的火腿肠“啪嗒”掉在了地上。
少年蹲下身,把鱼干放在地上,语气温柔:“小猫咪,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家的话,就吃了这条鱼干吧!”
金渐层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鱼干了。
它吞了第三口口水,然后一头扎下去埋头苦吃,吃的时候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香!比玳瑁姨姨分给我的鱼干还香!玳瑁姨姨以前给我的鱼干是狸花老大送的,带着一股鱼摊上捡来的味儿。
这条鱼干却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烤的,又鲜又甜,油脂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它差点感动得哭出来,尾巴不自觉翘得老高,还左右摇摆。
它吃得干干净净,连胡子上沾的油都舔了,抬起头的时候,那个少年正眼睛闪闪发光的看着它,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
“小猫咪,你……你这是同意了?!”
“魔王大人,没有哪只猫能拒绝你手里鲜美的鱼干吧?你这是作弊!”
身后的兽人无语的说,还翻了个白眼。
“这叫策略!”
少年根本不搭理他们,立刻蹲下身把金渐层抱到了怀里,也顾不上它脏得跟煤球似的毛蹭了他一胸口灰,
“今天就先回去啦!先不狩猎人类了!先给我的小金宝好好洗个澡,然后你们给我们家的小金宝每天多做一些营养的猫食,看我们家小金宝瘦的……”
金渐层待在他怀里,感受到少年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热乎乎的,还有一股淡淡的、像冬天被晒过的棉被一样的味道。
它愣了愣。
金宝?这是它的新名字吗?
这次这个四脚兽,又真的能遵守自己的承诺吗?
它刚懵懵的思考完,抱着它的少年像是能听到它的心声似的,低头看了它一眼,语气轻柔又温暖的补了一句:
“金宝,安心吧,你不用再流浪了。”
“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金渐层仰起头,看到少年的眼睛里映着自己脏兮兮的小脸,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不耐烦,满满当当的,全是光。
它突然想起玳瑁姨说的“另有所图”,但它觉得这个四脚兽图的东西好像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它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不一样。
它不知道的是,这个少年确实能听到它的心声。
从它脑子里蹦出“好香!比玳瑁姨姨分给我的鱼干还香!”那一句开始,他就听得一清二楚。
他当时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心想这小猫也太好懂了吧!
但他决定不告诉它。
他怕说了之后小猫会害羞,会不敢在心里想事情,会变得小心翼翼的。
那样就不好玩了。
这天之后,金渐层结束了它艰难的流浪生活。
它被带回了一座和以前的家、还有街区完全不同的大房子。
说大房子其实不太准确,应该说是城堡,那种童话书里才会出现的、大到离谱的、走廊里挂满会动的画像、楼梯会自己转弯的城堡。
金渐层在城堡里探索了整整三天,还没把西翼的走廊走完。
它在这大房子里探索了一个月,也在这丰富营养的美食投喂里迅速长胖了一圈。
负责做饭的法伦斯是个高个子兽人,脸上有三道疤,看起来凶得能吓哭小孩,但每天端着猫碗蹲在地上说“金宝公主吃饭啦”的时候,那张脸笑得像朵花,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卡欧洛负责给它梳毛,一个膀大腰圆的牛头人,手里拿着一把粉色的小梳子,每天追在金宝屁股后面说“小公主别跑,毛打结了对皮肤不好”,
追得满城堡都是他牛蹄子“咚咚咚!”的声音。
金渐层现在半岁多了,它是一只快长大的小猫咪了!它还有对它顶好顶好的好看哥哥,和一群会在城堡里追着陪它玩的四脚兽或者奇形怪状像是同类的家伙。
城堡里甚至还专门给它修了一条猫猫跑道,从大殿一路通到塔楼顶,中间有各种钻洞和跳台,是几个工匠兽人加班加点赶出来的。
据说是法伦斯亲自监工,要求每个跳台的间距必须精确到金宝公主刚好能跳过去但不会摔着的尺寸。
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咪了!金宝如此想着。
“金宝,怎么又跑到城堡顶上来了?都说了顶上很危险啦!金宝,你真是不听话!”
穿着黑色斗篷的少年出现在城堡最高的塔楼顶上,风把他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他头上那两只黑色的小角被阳光照得泛着微光。
他语气宠溺又无奈,手里还攥着一份看到一半的文件,文件边角已经被他捏皱了。
“金宝,我给你空间魔力不是让你乱跑的,你可让法伦斯、卡欧洛他们找得够呛!下次别这样啦!”
金宝蹲在塔尖旁边,尾巴优雅的圈住脚爪,仰起脸,温软的“喵”了一声,那声音又无辜又甜,仿佛自己是被一阵风吹上来的,完全是被迫的。
少年盯着它看了三秒,脸上的无奈碎了个干净,心化得一塌糊涂。
“你啊!又萌混过关,算了,谁让这招对我有用呢!”
他走过去,把金宝一把捞进怀里,感受着金宝满足的呼噜声,身形一闪,身影瞬间从塔楼顶消失,出现在了大殿上。
王座旁边已经摆好了一大碗美食,里面有煮得恰到好处的鸡胸肉丝、三文鱼块、蛋黄碎、还有一小碟猫用奶油,碗旁边还放着一朵用胡萝卜雕的小花,是法伦斯的摆盘审美。
底下,一个兽人将军正恭敬的汇报今天占领异世界的进度。
“魔王大人!异世界的人类反抗很激烈!我们为了威慑他们,杀了一些,结果他们反抗得更激烈了!怎么办?要不我们发动魔族大军去异世界围攻他们?”
少年正低头看金宝埋头吃饭,连头都没抬,随口“嗯”了一声:“不急,先派出一小支魔界军队再去威慑一下他们吧。”
他伸手把金宝碗旁边掉出来的一块鸡肉拨回去,又补了一句,
“啊!还有,你帮忙从人类那里买一些猫玩具之类的回来吧,金宝都摔坏城堡好多贵重物品了,虽然我们城堡不缺这点,但再富有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还是给它多带些玩具回来玩吧。
对了,要那种耐咬的,上次那个毛线球它三天就拆了。”
那将军听了之后,偷偷瞄了一眼埋头狂吃的金宝,那张严肃的兽脸上浮起了一层可疑的红晕,声音都高了两度:
“是,魔王大人!我们一定成功把小公主的玩具带回来!”
少年满意的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金宝这时吃累了,正趴在大碗旁边休息,正好听到他们的话,沙哑的“喵”了一声。
【哥哥,谢谢你,我喜欢玩具!】
少年被萌得差点当场流鼻血,蹲下身把金宝抱起来,狠狠亲了一口它的脸,亲得金宝整张猫脸都扁了:
“金宝不谢!都是哥哥和我们家应该为金宝做的!以后要是谁敢背着哥哥欺负金宝,你就给哥哥告状,哥哥第一个就干掉他!”
金宝过了几秒才后知后觉的伸出爪子去推少年的脸,但少年这时已经退开了,笑吟吟的看着它。
“还是这么迟钝呢?小金宝~”
魔族与异世界人间的争斗战线越拉越长,人间那些有特殊战斗能力的人也牺牲很多,只有少数很强的存活下来。
而彼时的人间,已经被魔族大军占了大半,好多普通人类都屈服于了魔族的奴役。
人间甚至开始有一些魔族的人跑来做生意开店,故意招聘人类,给很低的工资,人类还不敢吭声。
这天,一群厉害的人聚在自己的秘密地下根据地,正一脸愁容的商讨着如何继续和魔族抗衡。
有人拍桌子说:“跟他们拼了!”
有人摇头说:“拿什么拼?对方一个将领就能拆我们一栋楼。”
还有人沉默的擦着自己的武器,一句话不说。
这时,一只金色的小猫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房间。
“喵?”
【这是哪儿?不是以前住过的那条街吗?】
金宝一脸迷茫的看着这群人,然后视线扫过去,扫到了几张熟悉的脸庞。
是那几个赶走伤害玳瑁姨姨的人类!
它记得那个戴眼镜的哥哥身上的味道,还有那个拿拖把的哥哥鞋子的颜色,还有那个蓝T恤大哥胳膊上膏药的味道。
它立刻迈着四条小毛腿走了过去。
“喵喵喵!”
【好久不见,谢谢你们当初救了小金宝!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那几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戴眼镜的年轻人蹲下来,仔细端详:“这不是以前遇到那只小金渐层吗?看上去可真有精神,还长胖了,看上去是遇到好人家了……”
蓝T恤大哥也蹲下来,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金宝的耳朵:“小可爱,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呀?你是迷路走丢了吗?”
金宝拿头蹭了蹭他们的手,软软的撒娇喵了一声。
在这接近末世的艰难生存环境下,再遇到这么一只天真可爱的小猫咪,这群被战争压得喘不过气的人都觉得心里什么地方被轻轻揉了一下。
但他们没能继续享受小猫咪的治愈魔法。
屋里冲进来一人,着急的喊:“不好了!魔界又派出一群军队来进攻我们了!我们快去迎战!”
他们一听,神色一慌。
蓝T恤大哥摸了摸金宝的头,匆匆说了句:“小猫咪,你待在这里别乱跑,现在外面很危险!”
然后所有人拎起武器冲了出去。
金宝疑惑的看了房门一眼,心想:
不就是哥哥他们来了吗?他们在慌什么?哥哥他们很好的,为什么那么害怕?
它用空间魔法跟了上去。
它看到帮助过它的大哥哥们和哥哥的手下打在了一起,有好几个还无意间受了重伤。
金宝急了。
“喵!”
它奶凶奶凶的冲了出去,四只腿往两拨人中间一杵,尾巴炸成了一把小刷子,毛都竖起来了。
【你们不准伤害他们!他们是好人!不然我就向哥哥告状!】
那些手下看到它的瞬间,整个人,整只兽,都僵住了。
现在谁不知道魔王大人有一个宝贝得不行的小公主?这小公主发怒,谁敢去刚?
法伦斯把锤子往身后一藏,卡欧洛把牛角上的灰擦了擦,一排兽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退得比军训还整齐。
“小公主,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他们是你的朋友,是我们冒犯了,不过……”
领头的兽人小心翼翼的弯下腰,“小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魔王大人知道你来这里吗?”
金宝生气的看了他们一眼,不满的“喵”了一声,尾巴啪嗒啪嗒拍着地面,直到他们全都通过异世界的空间门撤退,才转回身看向身后目瞪口呆的人类,骄傲的仰起脸。
“喵~”
蓝T恤大哥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一脸世界观崩塌的表情:
“小猫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宝安慰的看了他一眼,又突然想道:
我不在家,哥哥会不会孤单呀?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哥哥吧!
它通过空间门消失在人群面前,回到了城堡里。
但它刚出现在城堡大殿中,就听到哥哥凶凶的冲下面一群手下发出指令:
“这群可恶的人类,居然敢拐走我可爱的小金宝!立即派出一只魔族大军,全面进攻人间!这次,我要让这些人类全灭!”
金宝听到哥哥这些残忍的话语,又看到了哥哥那凶恶的神色,惊呆了!
“喵,喵喵……”
【哥哥,哥哥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难怪那群大哥哥那么害怕我们家……哥哥你原来是坏人,呜呜...哥哥,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它伤心的喵了几声,立即被魔王听到了。
魔王看到出现在大殿里的金宝,又看到它那肉眼可见的委屈神色,整个人慌了:
“金宝,不是这样的,哥哥不是坏人,哥哥刚刚只是太着急了!金宝你听哥哥解释!”
金宝此时却像是被吓到了,转身就冲进了空间门,回到了人间。
“金宝!回来!”魔王神色焦急的看向下面的手下,“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这天之后,金宝很久都没再回过城堡。
它回到了那群大哥哥身边。
那些大哥哥给它用纸箱子做了个窝,里面垫了蓝T恤大哥的旧毛衣;给它买了超市里最便宜的猫粮,倒在一次性纸盘子里;
戴眼镜的哥哥还给它用袜子做了一个小老鼠玩具,里面塞了猫薄荷。
虽然这些东西没有城堡里的美味,没有法伦斯做的鸡胸肉丝,没有那张铺了绒毯的小床,但金宝不在意。
坏人给的东西,它不吃!饿死也不吃!
蓝T恤大哥蹲在纸箱窝旁边,推了推金宝的脑袋:
“小猫咪,你哥哥他……呃,魔王大人他好像也不是不能谈,他派人来递了话,说愿意签和平条约,还承诺把占领的城市还给我们。
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觉得……要不,你给他个机会?”
戴眼镜的哥哥挠了挠头:
“小猫咪,立场不同嘛!他是魔王,你是猫,你总不能指望一个魔王平时在家喂猫的时候顺带把世界和平也搞定了对吧?
他现在愿意谈,已经很不错了!”
人类姐姐一边给金宝挠下巴一边说:
“金宝啊,你哥把整个魔界的猫玩具库存都搬到谈判会场了,说签完条约就全送给你!
我觉得他是认真的,而且他昨天在谈判会场外面蹲了三个小时,就为了等你路过让他看一眼,你都没理他,他回去的时候那个背影啊,我看了都心酸....”
金宝趴在那只袜子小老鼠旁边,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的甩着,显然还在思考。
................
这段时日,魔族的进攻已经全面停止了。
那些在人间开公司开店做生意的魔族也被撤回了异世界。
但金宝没事散步到街头,却总被一个黑发的可疑少年骚扰。
这个少年总是态度卑微的求着金宝回家。
“金宝,哥哥错了,哥哥真的知道错了。”
“金宝,哥哥已经让人把猫玩具都收起来了,你回来看看好不好?”
“金宝,法伦斯做了你最爱吃的蛋黄鸡胸肉,他说你不回来他就绝食……他真绝食了,昨天一天没吃饭,卡欧洛说他饿得牛角都耷拉了!”
好几次,金宝都不理他。
少年也不敢强制带它回城堡,但也没收回给它的魔力。
他怕金宝遇到危险。
他对金宝的爱,不是占有欲,他想要金宝自愿回到他的身边。
他说过,他会爱金宝一辈子的。
在人类的领头和少年在一张长桌上签署和平条约时,金宝突然出现在了这张长桌上。
“喵……喵喵!”
【哥哥,大哥哥们劝我了!说你只是立场不同,不是什么坏人……而且你已经改了……】
【所以,我原谅你了!不过,如果你们在家里准备的好吃的让我不满意,我还是会走的哦!】
少年听到小猫的声音后眼睛一亮,差点把签字笔扔了:
“金宝!你终于原谅哥哥了!再等会,等签完和平条约哥哥就带你回家吃好吃的!”
人类领头者看了看趴在条约正中央、把“和平共处”四个字压住了一半的猫,又看了看魔王那张不值钱的笑脸,默默在签字栏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很多年后的人间,各处广场都矗立了一座圆滚滚的小猫雕像。
雕像的造型是一只金渐层猫端坐在那里,表情严肃,尾巴端端正正的圈在脚前,仿佛在主持什么重要会议。
后世的人类都从逝去的长辈那里听说,是这只小猫拯救了人间!
说它拥有神奇强大的力量,驯服了魔王,迫使魔王和人间签署了长达几千年的和平条约。
他们都很喜欢这只小猫,甚至连金渐层这个品种的所有小猫都被大家像神明一样的供着,从此世间也没人再敢虐猫。
人间还多出了一条“虐猫就吃花生子”的律法,花生子是什么?懂的都懂。
当然,雕像底座的碑文上写的是“猫猫神降世平魔记”,但私底下,人们更爱叫那座雕像“小笨蛋”。
因为碑文背面还刻了一行小字,据说是魔王本人要求加上的,写的是:“本喵主人说了,好吃的分你一半。金宝”。
一天,猫猫雕像下,一只可爱的金渐层蹲在底座上舔毛,几个女生红着脸凑上去,却又不敢太冒犯,只是放了一些猫条、肉酱和冻干零食在它面前,还虔诚的拜了拜。
“猫猫神保佑我告白成功!”
“猫猫神保佑我大考通过!”
“猫猫神保佑我面试通过!”
这时,一个金色长发的漂亮少女和一个黑色短发的少年从她们身后路过。
少女吃着一个草莓味的甜筒冰激凌,舔得嘴角都是粉色的奶油,听到这些话,疑惑的歪了歪头,向少年问道:
“哥哥,虽然我确实因为他们的信仰变成了人形,但我怎么不知道,我接收的愿力这么全面的?”
少年嫌弃的看了那几个女生一眼:
“金宝,你别管他们!这些人类都瞎信仰,我听说你们传说的神明还分类管各种事呢?
财神管钱,月老管姻缘,送子娘娘管生孩子,她们纯属病急乱投医……”
“哦……”
金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甜筒,眼睛亮起来,
“哥哥,晚饭吃什么啊?我想吃公寓楼下那家麻辣香锅了,那家几十年前味道就好,现在老板儿子继承了那家店之后,把味道改进了一下,居然变得更棒了!”
少年宠溺的摸了一把少女的头:“好!金宝想吃今晚就不让法伦斯和卡欧洛做饭了,我们四个在外面吃!”
“好耶!哥哥最好了!哥哥你才是神!她们应该来向你祈祷才对!”
少年低头亲了一下少女的额头,说:“金宝,我只是你一只小咪的神哦,她们想要什么我才管不着呢!”
金宝嘿嘿笑了两声,舔着冰激凌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雕像底下那只金渐层小猫咪,突然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冻干,撕开放在地上:
“来,吃点吧!这是昨天从魔界寄来的鸡胸肉冻干,小笨蛋,看着怪可怜的。”
那只小金渐层抬头看了她一眼,猫眼“叮”的亮了,埋头就吃。
少年站在后面,看着金宝蹲在地上笑眯眯的看小猫吃饭的样子,唇角翘着,眼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金宝化形之后,越来越漂亮了。
以前当猫的时候他就觉得可爱,现在变成人了,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起来的样子,放在人类里也是顶好看的。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金宝现在走在街上,会有别的人类看她,会有别的人类跟她搭话。
上次在便利店门口,一个男大学生凑过来问道:
“同学你养猫吗?我家里有猫,要不要加个绿泡泡给你看看我家的猫?交流交流?”。
交流什么?交流什么???
他当时就站在金宝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那个男大学生愣是没看见他。
后来他把金宝拉走了,金宝还傻乎乎的问:“哥哥,那个人说他有只布偶猫,布偶猫可爱吗?我想去看看。”
看什么看!不许看!
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奇怪了。
金宝跟法伦斯多说两句话,他就觉得法伦斯那傻大个笑得过于灿烂;
金宝跑去跟卡欧洛学用牛角顶东西玩,他就觉得卡欧洛那个牛头离金宝太近了;
金宝收到人类邻居送的一盒自制饼干,人类邻居是个二十岁的男的,独居,养了只橘猫,他说“给你家猫尝尝”,
那盒饼干他转手就扔了,跟金宝说“哥哥给你买了更好吃的”,
然后金宝欢天喜地的去吃他买的,他就觉得心里舒坦了,舒坦完了又觉得自己有病。
最离谱的是上次,金宝说想去看猫猫雕像,结果在广场上遇到一个遛金毛的年轻人。
那金毛凑过来闻金宝的裤腿,年轻人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我家狗喜欢漂亮女孩子”,然后就跟金宝聊起来了,聊了足足五分钟。
五分钟里金宝笑了六次,那个年轻人也笑了六次,他就站在旁边,插了三次嘴,全被无视了。
回去之后他跟金宝说:“那个人一看就对你有意思。”
金宝眨巴着眼睛说:“有吗?他不是说他的金毛喜欢女孩子吗?”
他说:“他就是借口!”
金宝说:“可是他的金毛真的喜欢女孩子啊!你看它尾巴摇得多欢。”
他:“……”
他有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金宝是他从几个月养到大的,他看着她从瘦巴巴的小可怜变成圆滚滚的胖猫,又从胖猫变成化形的漂亮姑娘。
他一开始真的只是把她当妹妹、当女儿、当宝贝养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金宝冲别人笑,他就浑身不舒服;
看到金宝跟别的男人多聊两句,他就想把对方扔到魔界最远的边境去守塔。
这种感情让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但金宝毫无察觉。
她还跟以前当猫的时候一样,黏他黏得理所当然,晚上窝在他沙发旁边看剧看到睡着,早上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喊“哥哥早饭吃什么”,
出门逛街看到好吃的就往他嘴里塞一口。
“哥哥你尝尝这个!”
她做这些的时候眼神干干净净的,就跟一只猫把最喜欢的毛线球叼到你脚边一样,纯得让他觉得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是一种亵渎。
魔王大人,您也有今天!
金宝吃完冰激凌,心满意足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扭头冲少年笑:“哥哥走啦!麻辣香锅!”
少年伸手把她嘴角没擦干净的奶油抹掉,顺手把手指上的奶油蹭到她鼻尖上:“走吧,小笨蛋。”
金宝哎呀一声,拿袖子擦鼻子,一边擦一边嘟囔:“哥哥你又欺负我!”
“谁让你吃个冰激凌都能吃到脸上去。”
“那说明它好吃嘛!”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路过猫猫雕像的时候,金宝又回头看了一眼。
雕像底下那只金渐层小猫咪已经吃完了冻干,正意犹未尽的舔嘴。
金宝冲它挥了挥手,小声说:“下次再给你带哈。”
少年看着她,心想:
算了!她傻就傻吧,反正有他在旁边看着呢!
哪个不长眼的敢凑过来,他就让对方知道知道,魔王这个称号不是白叫的。
而且他还能听见她的心声,万一哪天有人想拐她,她脑子里刚冒出“这个人好热情”的念头,他就能提前把人拦下来。
“哥哥,你想什么呢?快走呀,我都饿了!”金宝在前面喊。
“来了!”
他快步跟上去,顺手牵住了她的手。
金宝没挣开,反而攥紧了些,五根手指头扣在他手心里,暖乎乎的。
“金宝。”
“嗯?”
“我会爱你一辈子的,不管多长时间。”
金宝抬头看他,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我也是呀,哥哥!”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虽然哥哥以前干过坏事,但现在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少年低头看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一声,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行吧,妹妹就妹妹!
反正这辈子,这只小咪只能待在他身边,哪儿也别想去。
至于他心里那点逐渐变质的的感情,他决定暂时先不告诉她。
等她再长大一点,
等她再迟钝够久,
等他找到合适的机会。
反正他能听见她的心声,她跑不了。
“金宝,麻辣香锅加份虾滑?”
“加!还要加宽粉!”
“好。”
远处广场上,猫猫雕像在夕阳里拖着长长的影子,圆滚滚的,看着怪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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