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无渡,玩家群里尊称我为无渡大人,乌有乡的零号玩家,也是这个系统内战力最高的存在。
只要是我下的副本,本本满星,副本奖励拿到手软,系统就差跪求我不要下副本。
但我时常感觉人生无趣,唯有不断作死才能让我那死一样的心跳有所波动,所以我时常不用系统逼迫就往副本里冲。
待我杀穿系统所有副本后,我突然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我居然是个神,还是个被遗弃的旧神。
“殿......殿下,是您吗?”面前由无数士兵骸骨堆砌出的巨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它眼中红色的火焰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它的手也开始细微的颤抖,再拿不住抵在我脖颈上的大剑。
凉凉的剑锋贴着我的皮肉摇曳,带起些微的痒意,我不打算为它的情绪买单,伸手在剑身上一拍。
“哐——”的一声,巨剑落了地,巨人随即动了起来,一阵重物砸击地面带来的震动过后——他单膝跪在了我的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啊。”
一声惊呼突然出现,我心下暗骂。
贪狼那个废物,就这个心理素质,还想搞偷袭。
贪狼,乌有乡战力排行榜上新晋的第十名,据说就是靠着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偷袭神功干掉了原来的第十。他从我刚进副本就跟着了,我一直未做理会,他估计还以为自己藏匿的很不错。
事实上,他就在我身后的连廊的第二根柱子后面。
面前顺从又谦恭的boss听闻声响立刻便要暴起,电光石火间也由不得我多想,身体快过了脑子,巨人的头颅被一道清利的剑光斩下。
组成他身躯的骨头,哗啦啦散了一地。
系统毫无波动的声音瞬间出现在乌有乡每个玩家脑海:
【恭喜玩家无渡,代号0,首通副本“埋骨之地”,奖励:交......旧神国度序列碎片*1,当前序列1/7】
【恭喜玩家无渡,代号0,完成隐藏首杀·腐骨之王,奖励:休......旧神残魂】
【“埋骨之地”副本即将关闭,所有幸存玩家即将传输回玩家大厅,奖励:交易币10000000,休息时间1年】
【“埋骨之地”副本综合评定SSS级】
哦,果然又是SSS级副本,不管我下的是什么级别的副本,等我通关打通全部隐藏情节,结算评定时都会变成SSS级,我已经很习惯了。
但是,为什么这次系统没有给我休息时间和交易币,而是给了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道具。
乌有乡的玩家每当休息时间用尽就会被强制拖入副本,只有完成副本任务,成功通关后才能获得一定的休息时间。副本任务难度极高,即便完成也必九死一生,老玩家不断消失,新玩家源源不断的涌进,乌有乡居然保持了人口正增长。
后来为了避免被毫无准备的拖入陌生副本里,有经验的玩家会在时间耗尽前主动选择那些重复开启、拥有了一定通关攻略的副本,来刷新休息时间。但最近不知为何,这种难度低的养老副本大批量的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批难度高,伤亡高,恐怖值高的SSS级副本。
至于交易币,就是乌有乡的货币,是玩家在此处安身立命的工具。
不仅常规奖励一个没有,而且系统那两个卡顿也很奇怪——像是临时改变了主意。神奇,系统也会出错吗?
副本出口。
我感觉有人一直不远不近的坠在后面,不一会儿一个挂着亲切友好笑容的人加快脚步跟上了我。他亮出手腕上的通讯器:“无渡大人,方便加个通讯吗,我是战力排行榜上的第十位贪狼,一直非常欣赏您。”
我隐在兜帽阴影里的眼睛打量着他,他却只能看到我瘦削的下巴。
我出门习惯穿带有大兜帽的衣服,这样面容大半都可以隐在宽大的兜帽里,不记得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习惯了,或许是因为高手的傲娇,又或许就是不想见人吧。好的外套并不好找,直到后来在副本里偶然得了这件外套,不仅可以带来防御,还能无视物理定律将我的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不影响我的视线,却让别人看不见我。
算来也有许久没人看到过我的脸了,不,刚刚有个副本NPC看到了,它居然能掀开我的帽子,也算是很出息了。
不过,他唤我殿下......
“大人,方便的话我扫您。”
被唤回神,面前的贪狼还在举着通讯器等着。
我没有停留,似乎没有看到他,径直向前走去,只留下他在原地举着手腕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
我回到住宿区,自己的山顶大别墅内,洗漱干净躺在了床上。
在这里还没有这么热闹的时候这山顶我就住着了,后来系统出现,颁布了新规,住宿等级要按战力来定,不过好在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
我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屋顶,不想闭眼。一闭眼副本里那些将士们冲杀的呐喊,兵器相交的声音,利器刺破血肉的声音,尸山血海、血染河水的画面都会不停的在脑海中回放。
“埋骨之地”副本原型是个古战场,副本内血流成河,士兵的骸骨无人收殓,不得安息。
胸口传来钝痛,我放缓呼吸,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
身体逐渐平静下来,高强度运动过后的疲惫终于还是战胜了陈年旧疾,我睡着了。
“将士们,跟随我,我将带你们走向胜利!”
副本里面目模糊的士兵面容清晰了起来,他们一个个褪去了血污,穿上崭新的战甲站在阳光下。
“殿下!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殿下,我们相信你!”
不知道哪里开始的,七嘴八舌的口号逐渐有了节奏和规律,逐渐汇合出移山填海的气势“殿下,必胜!”
“殿下,必胜!”
“殿下,必胜!”
我骑在战马上看着面前生气勃勃的士兵们,有些陌生的抬头看了看高举的右手,发现自己正穿着繁复的铠甲,似有所感的回头,发现不远处的城楼上,一个身着深蓝色官服的人正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面露担忧。
胸口传来轻微的钝痛,我对上那人的视线。
那是谁,我认识他吗?
见被发现,蓝衣官员欠身行礼,随后转过身下楼,不曾回头。
“国师。”我听闻一声呼唤,仔细寻找来源才发现竟是出自自己之口,一股异样而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让我感觉到无比生疏,心口又是一阵钝痛袭来,窒息感随之而来。
清新的空气灌入口中,我清醒过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前仍是惨白的天花板,左右仍是空荡荡的房间,那些精致和浮华就如幻梦,和我一点也不相匹配。
我习惯独来独往,不曾统率军队,也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国师。我在这乌有乡待了太久,久到已经忘却了所有来到这里前的记忆,好像我生来就是这里的人,这里的零号玩家,和乌有乡是密不可分的。
我抚上胸口,胸闷的感觉在一点点散去,喃喃道:“国师,是谁?我,又是谁?”
三个身着洋装的小姑娘坐在玩家空间的糖水店里,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压低声音交谈,从远处看就像是橱窗里的一组洋娃娃。
主神空间什么都有,除了副本进出口和副本大屏所在的玩家大厅外还有商业区和住宅区,商业区有着各种店铺和娱乐设施,住宅区则会根据玩家在最近副本展现出的战力最高值分配和升级相应住宅。
这三个小姑娘正在商业区消费她们从副本中获得的交易币。
她们看上去最大的不过二十岁,最小的似乎才七八岁,虽然年纪小,战力却都不低,她们就是包揽了乌有榜六到八位的玩家——格林姐妹。
而我,堂堂战力榜第一,传说中称霸乌有乡的零号玩家,如今却戴着一个随手在集市上买的狐狸面具,坐在这糖水铺里偷听小姑娘聊天。
还好,还好,乌有乡风俗,戴面具者甚多,我并不引人注目。
“听说了吗,那群跟着无渡大人通关了的玩家又有了一年的休假时间。”二姐格林迩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一年!上次我们去了一个SSS级副本也才能休息一个月!”小妹格林珊一下子吐掉饮料里的吸管,激动的提高了声音。
格林迩赶紧示意她压低声音,继续用神神秘秘的语气道:“你们没发现吗,系统给无渡大人通关奖励的休假时间好像总是格外的长,就像——”
格林珊赶紧追问:“就像什么?”
“就像好像根本不想让她进副本一样。”一直旁听妹妹们交流的格林依开口。
“啊——”格林珊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大姐果然厉害!”
我默默算了一下自己的休息时间,嗯,小姑娘,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被抢了话的格林迩有些无趣的撇了撇嘴:“是了,就是这样。”
格林依揉了揉她的脑袋,让妹妹不要不高兴:“我们不是早就发现了吗,系统规则每次一碰到无渡就像是失效一样。”
“交易币代表着在系统内的购买力,休假时间代表着在玩家空间平安生存的时间,而无渡每次下副本,除了她本人的战力确实断层领先之外,系统总是会给予规则之外,更多的交易币和休假时间。”
格林迩赌气道:“不愧是0号玩家,完全就是系统亲闺女。不用九死一生下副本争取那可怜的剩余生命,也不用担心饿死街头。”
我不以为意,心里却并不觉得系统对我有多好。
格林依闻言淡淡的笑了笑,似乎并不认同妹妹的观点,却也没有多言,反而调转了话题。
“可是听说这次系统没有给她交易币和休息时间。”
格林珊举手,迫不及待的回答:“大姐,我知道,好像是给了两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道具!还都跟‘旧神’有关。”
格林迩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传说中阴影里的那个遗迹。”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许久,灌了一耳朵杂七杂八的消息:我的直播视频上了玩家空间的大屏;我走后贪狼怨气难消恃强凌弱拿围观的玩家撒气......如今总算是听到了点有价值的消息。
传说乌有乡的边缘被吞没在阴影里,有来到这里的人曾经试图穿过边界回到现实世界。他们前仆后继,但回来的人寥寥无几,此后又过了许久,来到这里的玩家便也放弃了。那批探索阴影并且侥幸回来的人曾带回来一个消息:阴影里藏着各种时代、各种文明的遗迹,像是一个巨大的历史博物馆,在阴影的更深处有一个破旧的祭台,祭台上有新鲜的血迹,四周的神像全部残缺,看不清面容。
我无聊时曾到过那个遗迹,除了环境让我感觉到不适外并无其他不妥之处,祭台破败,神像倒塌,都快被草埋了。想来,她们说的遗迹就是那里了。
我起身付款离开。
格林依的声音远远的传入我的耳朵里:“有旧神必有新神,如果说这乌有乡是由新神建立的,想来找到祂,就能揭开这里的真相,就能离开这里了。”
我自嘲的笑了笑,走远了。除了少数沉溺于乌有乡商业区中的纸醉金迷,想要娱乐至死的,大多数玩家的心愿就是离开这里,而我,似乎生来就在此处,也不知还能去何处。
来到这乌有乡的玩家天南地北,语言肤色服装各异,似乎没有一点共同之处,来之前有正在给父母做饭的,有正开着大卡车卖水果的,有正在画画的......大家不知道自己怎么来,也不知道怎么离开。
我摘下狐狸面具,换上平日里习惯的装束,向边界走去。
阴影中一切都是死寂的,没有活物可以毫发无伤的在阴影中穿梭。活人一旦入内,最初会觉得呼吸困难,随后便是觉得脚步沉重,身形也越来越僵硬,直到最后成为一个灰蒙蒙的石像永远的留在那里。
部分副本里掉落的一种特殊的夜明珠可以短暂的驱散这些黑暗,为进入阴影的人争取一线生机,但照亮范围有限,消耗速度很快,想要在阴影里畅通无阻,所需数量极大,加之这种特殊的夜明珠并不易得,爆率极少,因此每一颗在市场上都是天价。那些奄奄一息逃脱的人就是依靠这个才走出了阴影。
好在,阴影似乎并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只是看着沿路上的断壁残垣,心情变得压抑和沉重起来。
我又想起梦中与那个蓝衣男子对视的那一眼,心中多了几分酸涩。
不知在阴影中走了多久,我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个祭台。
碎裂倒塌的神像环绕四周,一个日晷状的圆盘正居中央。朝天的尖锐指针狠狠的扎入石质的圆盘,金属指针泛着黑色的金属光泽,表面阴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阴影在神像形成的圆圈外围便稀薄了起来,不再向里靠近。
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只有圆盘和指针上的鲜血还嫣红,似乎时间并不存在,这里刚刚才完成了一场血腥的祭祀。
我仔细打量这日晷,伸手去碰这圆盘上的血液。
触碰到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贯穿脑海。
【警告!警告!代码出现错误,未知错误源。】
【警告!警告!代码出现错误,未知错误源。】
【警告!警告!代码出现错误,未知错误源。】
【警告!警……告……修复系统启动……】
【修复完成〗
【副本载入中,请稍后。】
【恭喜玩家无渡开启隐藏副本“旧神国度”】
【副本评级:□□】
【副本类型:单人】
【参与玩家:乌有乡全部玩家。】
进入副本产生的眩晕感袭来,我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村子入口的干草垛上,村道向村子里面延伸,道旁的歪脖子树一副干枯将死的样子,只剩几片焦黄的树叶还挂在树梢上。
昏迷前我听到了系统的播报,此次副本参与者居然这么多。在我记忆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全民参与的副本,系统真是越来越疯狂了。
判断了一下周围并没有人,我起身跳下草垛,落地时腿软了一下,一时居然没有站稳。我惊讶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然后终于发现了身体的异样。
好,好,好,系统你好得很。
为了控制我的战斗力,居然给我套进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里吗?
我快速而粗略地检查了一下身体。这个躯壳是个很瘦弱的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并不合身,还有些破破烂烂的。肚中传来饥饿感,眼前也有些发黑,为了不一进副本就被饿死,我打算去村里寻点吃的。
毕竟在出副本的瞬间,身体上不论多么严重的伤病都能被治愈,但若是死在副本里,那就会被永远留在这里成为NPC们的一员。
虽然我确实时常作死,但暂时还没有想要在这里长眠的想法。
走进村子发现大部分房子已经空了,没有一点人气。路过一个院子门口,一个骨瘦如柴、脸色蜡黄、双眼突出的男人突然隔着院门给我打招呼:“大丫回来了,你爹正找你呢。”
他的面前正煮着一锅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汤,我没有多做停留,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一个比周围村舍装修的要齐整些的房子出现在面前,刚绕过屋角,我就被一股大力拉的一趔趄。
“好啊,你个没用的东西,叫你上山去挖点野菜居然敢到处乱跑,夜不归宿!差点误我大事!”
是个面目凶恶的男人,我下意识的反击,只是这小丫头身体太过虚弱,我这两下,就跟给那男人挠痒痒似的。
这不痛不痒的反击加剧了男人的怒火,他抓住我的一只胳膊把我吊离地面,另一只手带着破空声挥过来。
“啪啪。”
两巴掌落下,我的脸火辣辣的疼,世界天旋地转了起来。
晕过去的前一秒,一种难言的愤怒充斥在脑海,真是许多年没有处在这样无力的境地了。
我是被门外嘤嘤的女子哭泣声吵醒的。
女声低低的哀求着:“王二,我求求你,大丫是我第一个孩子,能不能不要把她送走。”
“嘁,”是早上那个男人的声音,“又不是我第一个孩子,而且来买人的那人穿那么好,出价又高,说不定是哪家的贵人来采买奴仆,这可是大丫的造化,说不定她就能见到她那便宜爹了。”
“我求求你,大丫的生父是个极度富贵的富家公子,说不定哪天就会过来找孩子。不要卖掉她,到时你不仅能大赚一笔,还能成为他家的大恩人。”女声仍是没有放弃,还在一边呜咽一边哀求着。
“咚——”是人体砸在门上的声音。
“呸——你个赔钱货,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她又不是个男孩,哪个傻不啦叽的会来认她,你都带着她等了这么多年,都活不下去嫁给我了,原来还有去找那野男人的念头呢。”
“那一看就是个风流的主,你这样的相好,他不知有多少个,你也就是比这里其她女人长得稍微齐整了些,真当自己是什么绝色了?”
女声不再言语,只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透过门板的缝隙传进来。
我试着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脑子昏昏的,身上有些发冷,只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不会,真的要阴沟里翻船吧。堂堂战力榜首,没死于穷凶极恶的副本BOSS,居然死于饥饿,死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小柴房里。
可能是这一点不甘让昏昏沉沉中我保留了一丝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的哭声停了,变成了男人有些谄媚的声音:“大人,这大旱又连着饥荒,大丫可是我们夫妇废了大力气才找回来的,而且孩子她娘心疼孩子,若不是真的养不起了我们也不会同意......”
没有听到应答的声音,只听见几个袋子落地,声音沉闷,应是装了不少东西。
门外男人的声音立刻变得喜悦起来:“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这些食物和钱财怎么都够我们一家活命了,大丫是个命好的,就托付给您了。”
又过了一会,门被打开了,光照了进来,一个人逆着光走进来,抱起我,向门外走去。
来人身量很高,身上有好闻的草木香,怀抱有着青年人特有的单薄,但很温暖。
这......算是躲过一劫吧,本是强弩之末的我又晕了过去。
“车臣国地处西南,和我国以淮水为界比邻而居,年年朝我国纳贡。这一任的车臣国君聪慧,上任以来车臣国力日益强盛。”
听到此,我的眼睛亮了起来。
到这个副本已经很久了,我急于知晓这个世界的架构想要从中找到些许的突破。
刚来时还是四五岁的模样,现在我已经十七岁了,整日里就是随着面前的国师学习一些神神鬼鬼的法术,美名其曰:修行。
这人和我梦境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但他身上没有那份沉重的感觉,也从来没有用过那么复杂的眼光看过我。他恰好也是一名国师,而我如今的身份是他的学生——庸昔国的公主殿下。
这是一个有神的国度,十三年前国师得到上天指引,作出预言——陛下已经出生的女儿将是一位神明,而她将带领庸昔国走向新的辉煌。
预言既出,全国震动。
但国王并无女儿。
几番回忆,他终于想起和王后大婚前曾在游历时临幸过一名平民女子;好巧不巧,我妈就是那个平民女子;更是好巧不巧,我是个女儿。
于是国师就奉陛下的命令将我带回,并按陛下的授意一直亲自教导我。
据我十几年的观察,庸昔国的国王陛下,乃至国民都对我能成神这件事深信不疑。
王后对我从不苛责,几个兄弟也对我十分友善,国王有求必应,甚至连我有时上街都会收到民众递来的各种鲜花。这十二年里顺风顺水,若不是以往经验告诉我,副本并不是可以放松警惕的地方,我都要乐不思蜀了。
为了打破僵局,我也曾试图在主神商店里兑换一些提示性的道具,但是十分奇怪,一进入这个副本系统就掉线了。
“殿下似乎总是对这些修行之外的事情充满好奇心。”国师淡淡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他的脸上有着不动声色的不满。
这是他的特点,面无表情,却又能通过周身的气场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比如现在眼前的国师就有点像失落的小猫,明明对于公主殿下对于他精心准备的课程不感兴趣感到失落,却仍是高傲的不愿意亲人。
“师父你错怪我了,我关心国事也只是怕车臣国觊觎我们这样年轻优秀的国师嘛,听说车臣国君求贤若渴,他若想将你抢去,岂不是我的一大损失。”我抓起他的衣袖摇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只要是师父你教的,我哪一样没有做到最好?”
他似乎不吃这套,十分坚决的抽回衣袖,背对着我:“殿下自重。”
若是十七岁的小姑娘还不知道得多伤心,可惜我是个新瓶装的旧酒,他这份超出实际年龄的气势在我眼里并不如何吓人。
更何况,我看到了他泛红的耳尖。
哈哈,吃到瓜了,这个国师喜欢公主殿下。
国师,庸昔国的国师,十六岁受封,如今已在国师位置上整整十三年,一直深受国王陛下信任。他是百年来不世出的天才,小小年纪道法造诣早已登顶,他所作出的预测每次都分毫不差的应验。
也是他做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预言,那个一切的源头——“庸昔国的第一位公主殿下将是一位神明。”
我并不相信所谓的神明,这位公主殿下能不能成神我也不清楚,毕竟我时常看着王后求神拜佛,也没见灵验过。
不管我信与不信,日子却是一天天的过去,这具身体的法力和灵性也在一点点增长,即使我并不如何努力。
或许她真的会成为神明吧,是她创造了乌有乡吗?
我带着这样的疑问,过着按部就班的日子,上课,练习,出席各种活动,甚至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参与国家政务。
我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版图,我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宗教体系,但我还是找不到副本的突破点。这个世界平静的像是真实存在的一样,没有系统,没有怪物,没有恐怖。
只是耳边滋滋的电流声似乎越来越频繁了。
终于,有一天我像以往十二年一样起床等着侍女给我穿衣服,却没有人围上来。我环顾一周侍女像没有看到一样纹丝不动,而床上我躺过的地方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身体正躺在那里,胸口起伏正常,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久违的系统音响起——
【滋——滋——】
【重新连接成功】
【绑定玩家角色:无渡,代号0】
系统这个废物,十二年才找到我。
我失去了实体,像个鬼魂一样漂浮在皇宫里,却真正获得了自由。我看着“我”,哦不对,是那位公主殿下跟随国师学习,过着和我前十年过的一模一样的生活。
她骤然苏醒却没有任何的陌生感,似乎天生就在这里,一直就是她。
她的学习和工作都十分勤勉,她很爱她的国民,很相信国师讲的“拯救苍生”。她虽然年少时见过苦难,但却心向光明。依据我之前对那具身体的感知,想来她离飞升的日子不远了。
国师也没有发现公主换人了,他盯着公主侧脸出神的时间越来越长,又在公主看向他的时候欲盖弥彰。可惜,公主殿下一门心思拯救苍生,并没有察觉。
系统面板回来了,还做了升级,增加了玩家论坛。
我进入的时候玩家论坛里已经有了许多帖子,但时间越近帖子却越少。我按顺序浏览,发现最早的发帖时间在十天前,似乎玩家在进入这个副本后都出现了和系统断联的情况,而十天前系统更新升级,玩家陆续上线,大家激烈的在论坛里讨论这个前所未有的全民副本,却逐渐发现讨论的内容根本对不上。每个人的故事背景都不一样,仅有少数的几个人,通过帖子找到了同伴。发现消息并没有互通的价值之后,大家发帖的热情也就降低了下来。
正浏览着,一个新的帖子出现在了论坛里。
【求组队,副本背景某封建君主制国家,有极强的宗教信仰观念,目前所在国家:庸昔国】
既然无所突破,那么我想,我找到了我的队友。
我很快和发帖人汇合,没想到是老朋友。
面前三个姑娘穿着当下时兴的裙子,似乎是贵族家的小姐,正是之前我探听消息时碰到的格林姐妹。
这个副本仍旧不允许使用任何道具,成为现在这种形态后我一直都是先前扮演公主时的装扮。三个姑娘的目光看向了我,她们同时露出了恐惧的神情,最小的格林珊更是有些些微的发抖。
不对,这三个人认识我,不,严格来讲她们认识公主殿下。
我佯装没有发现,径直走向她们。
“殿......殿下”格林珊颤抖着出声。
她的二姐一下捂住她的嘴。
“你们好,我是无渡。”
话音落下,我看着面前的三个人面色更差了。
与格林姐妹加上通讯,约定互通有无,又短暂交换情报后我仍是回了皇宫,灵体状态就是好啊,我在皇宫自由来去,没有一个侍卫发现我。
我游荡在皇宫里,看到王后独守空房黯然神伤,看到国王在贵妃宫殿里听她呜呜咽咽的告状,看到几个皇子在各自的府邸里召集幕僚彻夜通明的开会。
让他们心心念念的却是同一个人。
王后自从预言出的公主殿下不是她所出便大受打击,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子居然能够如此得到上天垂青,更是厌恶于丈夫到处沾花惹草从不满足的习性。
贵妃因公主不向她行礼而觉得受到了轻慢,正在向陛下说公主殿下如何如何的目中无人。
几个皇子因公主殿下在民众中呼声极高,且最近几件大事办的十分圆满而觉得自己地位受到威胁着急上火。
偌大一个皇宫,原来没有一个人真心希望她好,而我们勤奋的公主殿下真诚的感激着父母的养育,皇兄们的友善,民众们的拥护。想到我之前也曾感叹过公主真是过的顺风顺水,不禁自嘲,真是傻的可笑。
哦不对,还是有人真心想着她的。
“公主殿下最近修炼受阻,应该是政务繁忙的缘故,也或是因为我……”
国师穿着单薄的衣袍站在观星台上,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已是深秋,夜晚更深露重,他却像是并不知道严寒将要到来。
我站在他身边,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星海,许久没有看到这样好的星空了,乌有乡的天空总是一成不变,像是一个被时空遗忘的死物。
又是一阵风吹来,我感受着风穿过身体的感觉,很新奇。
面前的青年变了个姿势,无意之间却恰好替我挡住了迎面而来的瑟瑟秋风。
我更加频繁的和格林姐妹联系,同时也在试图寻找更多的玩家,但毫无收获。我有时会觉得格林姐妹态度有些奇怪,但是细想起来又没有缘由。
无从下手之际,我决定把如何开启副本的经过告知她们。
听完后又经过商讨,我们决定先寻找祭台,作为连通之门类似的角色,想来它会在这个副本有所投影。
但是我们将庸昔国翻了个底朝天,祭台仍是毫无线索。
日子一天天过,庸昔国的国庆大典也像往常一样举办,车臣国的国君一反往常亲自前来表示交好,国王十分高兴,公主殿下也很完美的完成了接待。
公主殿下的美貌和能力让民众们由衷的感受到骄傲和自豪,他们为这样完美的人是他们的公主殿下而感到自豪。
“殿下,我们爱你!”
“殿下,你一定会像预言一样成为护佑我们的神明!”
“殿下,保佑我们。”
公主殿下天资聪颖,果然也没有让大家失望。
大典后不久,一日在和国师交谈之时殿下或有所感,登时识海一片清明,万物之理均在眼前。
公主殿下不负众望的飞升了。
人们奔走相告,自发开始立庙供奉,大家对皇室的爱戴空前增长,国师也因为教导公主有方,在国家内有了极高威望。
公主殿下飞升后由于信徒众多,天资卓绝,在神界也受到追捧。我跟着她到神界游荡,找寻线索。可惜,即使贵为神明,这些神明也感知不到我的存在。神界也无甚有意思的,无非就是街道宽阔一些,宫殿明亮一些,人更少一些。这些神明看似高高在上,其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比如几个属地在庸昔国的神明就对于公主殿下很是排斥。
可惜公主殿下,十八岁的公主殿下,她的世界里是没有坏人的。
她积极的完成民众们的祈愿。国师自然而然地成为她在凡间的代言人,替她传达神谕,教化民众。
威望越来越高,庙宇遍布庸昔国全境,公主殿下每天忙碌而充实,她的国民是那样的爱戴她。
这样天真烂漫的公主殿下让我不多的良心感到不适,我更多的游荡在凡间。
国师的容貌不曾改变,但气质越来越沉稳,越来越接近我梦中的那个青年模样。国王感念他功高,给他和一个贵族小姐订了婚。
刚准备去一线吃个瓜,沉寂许久的通讯器却传来振动提醒。
【找到祭台了——格林依】
“在哪里?”
我按照格林依发来的定位来到一片空地,与三姐妹汇合。
空地是刚清理出来的一块大场坪,四周还堆着些建筑材料。
“在这里。”格林依掏出一张施工图纸,展开。
那个曾堙没在阴影中的祭台,正安静的躺在面前的施工图上。
格林依接着说道:“我父……我附身那位的父亲是掌管工程的官员,这是他刚刚承接到的任务,为公主殿下修建这个祭台,并将这里作为之后的皇家道场。”
我心中的猜想得到验证,这果然是新神的道场,可是,光明神圣的公主殿下,她到底为什么要创造乌有乡这种充满着恐怖的地方呢?总不能是喜欢看人们在副本里艰难求生吧。
格林迩掏出一块怀表:“这是我之前在一个SSS级副本里得到的奖励,因为物品不大,习惯了随身携带,具有一次拨动时间的效果,系统在这里依靠不上,不知道这个道具是否还有用。”
我们几人交换了眼神,点了头。
格林迩打开了怀表,转动了发条。
怀表跟随她的心意,将我们带到了祭台落成之时。
施工完成的彩带还不曾打扫,我们踏着满地喜庆走上台阶。
祭台上的日晷洁白无瑕,却还没有装上用来投影的钢针。
我走上前仔细打量,日晷上倒映出我的影子,心口一阵刺痛,低下头,一根和日晷指针一样的钢针刺穿了我的心脏。
“你这个瘟神,为什么阴魂不散,为什么还不去死。”格林依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天地旋转了起来,昏迷前我看到了穿着纯白衣服的公主殿下被钉在日晷上,心口流出的血染红了盘面,她充满着痛苦和无助的眼睛望向了我。
尘埃落地,记忆回笼。
“原来,我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我是一个神,是一个被人们抛弃的旧神。
自出生起我就在被抛弃。高高在上的父亲看不上母亲的出身,抛弃了我那村姑的娘和刚出生的我。
这是第一次被抛弃。
母亲怀着希望一边照顾我一边等着父亲回来,但随着父亲离开的时间越长,村里的闲话越多,外公抽烟的时间也越长。
终于,母亲抛下我,嫁给了村里的猎户。
这是第二次被抛弃。
外公外婆将我养到三岁便撒手人寰,我只好去投奔母亲。
这是第三次被抛弃。
不久,碰到饥荒年,我被后爹卖给了一个身着华服的哥哥。
哥哥的怀抱很暖,他救了差点被当做储备粮吃掉的我,我想这不算被抛弃了。
哥哥说,他是庸昔国的国师,我的父亲是庸昔国的国主陛下,我是他第一个女儿,是最尊贵的公主殿下。他还说,我能成神,我是全部国民的希望。
我不明白,也不想当全民希望,我只想吃饱饭睡好觉。
回到皇宫,每个人都笑得很友善,他们说他们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国师哥哥成了我的老师,他不让我叫他哥哥了。
“要叫师父。”
“好的,师父大人。”
他听到我撒娇的声音露出笑容。
我喜欢看他笑,便对他所讲的东西愈发上心,加之可能真的有天赋吧,我进步很快。他的笑容却随着我的长大越来越少了。
小时候他会在我取得进步的时候给我展示各种稀奇的法术,特别高兴的时候还会把我举高高抱起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日渐冷淡,只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我越发努力,民众的呼声越来越高,他却还是那个冷冰冰的样子。
又过几年我顺利飞升,他成了我在人间的代言人,我只能通过他教化民众,也只有他才能和我直接对话。
这一次我没有被抛弃,他又重新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在我的庇佑下,人间歌舞升平,信奉我的人也越来越多,我和国师关系又逐渐融洽,他好像很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他又重新对我笑了。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无波无澜的过下去,直到一纸赐婚圣旨。
我看着圣旨上他的名字耳边轰隆一声,感觉什么东西塌了。我隐去身形去看了,那位被赐婚的贵族小姐,是位很清秀的小姐,她沉浸在被赐婚的喜悦里,显得容光焕发,带着准新娘特有的美丽。
我想冲过去质问他,却发现自己毫无立场,我是他救回来的,我是他的学生,我是他的神明,这每一个身份都不能让我去干涉他娶谁,喜欢谁。
我回到天上闭门不出,第一次喝了酒。年少时国师说,只有软弱的人才会靠酒精来麻痹自己。我也是,我不敢告诉他。
酒一点也不好喝,我越喝越委屈,不知喝了多少终于恍惚间见到他出现在我面前,我抓住他的衣袖:“师父,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喜欢你。”
等我再次醒来,人间已经过去一个月,战报一封封送达皇宫,车臣国反了。
车臣国年年朝贡,不久前的大朝会车臣国君还专门前来拜会,没有人想到他们会背叛。
车臣的军队势如破竹,兵贵神速,待我清醒,庸昔只剩下皇城尚未被攻破。
我听着一个月来积攒着的信徒的祈愿,心越听越凉,不再等待,我带着剑从天上跳了下去。
落在皇宫里,我对着目瞪口呆的国主陛下请求了带兵御敌,得到他欣喜若狂的同意之后,便直奔军营。
路上国师截住了我:“殿下,你怎么可以在凡人面前显露身形!”
信徒的哭喊言犹在耳,我没有心思与他交谈:“我的国民正在受苦,我的信徒正在祈愿,你让我如何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金灿灿的神台上,坐在上面看着你和另一个女人成婚吗?”
他闻言愣在原地,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我丢下他直奔军营,如我所料,我的到来让士兵们倍受鼓舞。
三日后我带领军队出征奔赴战场,城楼上我又看到了他。他满眼忧虑,却没有再阻止我。
神圣之师,势如破竹。
最后一战我见到了车臣国那位年轻的、野心勃勃的君主,我挥剑刺出,竟未伤他分毫。
看着附着在他身上的淡淡金光,我知晓他是天意笃定的天下之主,我以神明之身不能杀他。
他的脸上有嗜血的笑,额头上的光晕却已经泛了青。
他身上怎会有使用了邪术的痕迹?
容不得我多加思索,庸昔国的士兵们和车臣国的士兵早已战作了一团,若我不能拿下主将,恐多生变故。
我一剑刺入他的马腹,马受惊发起性来,他被摔落马下,身旁的庸昔士兵见此良机纷纷提枪去刺。
一代明君,惊才绝艳,就此陨落。
天空降下一道闪电,正劈向我。晕过去前,我听见车臣国一个将军抓住时机大声指挥:“杀了他们,为国君报仇!”
再醒来就被绑在了祭台的圆盘上,粗黑的钢针被拿下放在一旁,黝黑的表面上阴刻着复杂的镇压法诀。
国王站在前面似乎满怀悲痛的在说些什么,我听不进去,只是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这些符文翻遍整个庸昔国也只有他懂,只可能出自他手。
他要我死,并且连最后见我一面都不肯。
为什么?因为我打了败仗吗?因为我不听话吗?还是因为我没有了利用价值呢?
“最后一战,公主逆天而行,致使上天降下天罚,所有士兵全部战死,她虽侥幸逃得一命,但身为王储却不能爱护子民……”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孤王只能大义灭亲,以告慰烈士!”
哦,是因为打了败仗。
在无数民众的目光注视下,镇压钉被缓缓钉入我的胸口,心脏被贯穿,符文腐蚀着我的皮肉。
疼,无法言喻的疼,鲜血顺着圆盘积攒流下,民众发出欢呼。
我可能是真的该死吧。
我辜负了那些忠诚的士兵,辜负了那群相信着我的民众。
最后一眼看了天空,天空没有长眼睛。
我却没有死,只是失去记忆来到了乌有乡,成了0号玩家。
又过数年,乌有乡热闹了起来,新人们羡慕我的高战力,叫我无渡大人。
我是庸昔国的国师。
我自出生起就被各种溢美之词包围,惊才绝艳、芝兰玉树、品行高洁等等等不一而足。十六岁时我接受国王的册封,成为了庸昔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国师。
国师,无非就是看看星象,预测一下国运和吉凶,在任职满一年时,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一个女孩,她将改变我的命运和整个国家的命运,她将成为庸昔国的第一位神明,接受所有国民的鲜花和赞美。
已经数百年没有神明出世,我为这个梦而兴奋的颤抖起来,我将教导一位未来的神明。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我向国王陛下告知了这个寓言。
国王也很兴奋,却苦恼于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并不是女孩,这与梦中不符。
我向他描述了梦中所见到的村庄。
国王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哦,原来她竟然给我生下了一个女儿。”
神明,居然是一个私生女。
王后听闻大闹了一场,但是国王沉浸在他的孩子将是未来的神明这一巨大的喜悦中,无人在意。
我按照国王的指引,在一个偏僻而破败的小村子里找到了她。
村里正在经历大旱,粮食颗粒无收,由此引发了饥荒。我从柴房里将她抱出来的时候,她轻的让人心惊,我不敢使劲,怕伤了她。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
没有华美的裙子,没有精致的妆容,甚至连脸上都黑黑的沾着灰尘,但她那双圆圆的充满倔强和不甘的眼睛一下子就击中了我。
我接她回到皇宫,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她的师父。
她在我的教导下长大,我参与了往后十几年她的生命。
公主殿下很聪明,天赋很高,可能是年少吃过苦的缘故,显得比同龄孩子要沉稳许多,但却仍保留着独属于少女的小俏皮和可爱,这两种气质混合在她的身上,成为一种独属于她的气质。
殿下是那样耀眼,我不敢再像小时候那样看她了,那会暴露我的卑劣。
我喜欢她向我软乎乎撒娇的模样,那是其他人绝对见不到的风景;我喜欢她冲我笑,搜集各种新奇的小玩意朝我献宝;我喜欢看她穿漂亮裙子,喜欢她黏黏糊糊的拉我的袖子。
但是我不能,我是她的师父,我比她年长许多,我是一个普通人。她年纪尚轻,我精心培养了花朵,怎能为了一己之私将她禁锢在这方寸之地呢。我开始疏远她。
她感觉到了我的疏远,她开始更加专心的修行,她一直是这样聪明透彻。我知道她一直对国家和人民有着很强的责任感,她会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接受所有人的朝拜,然后降下神谕,造福万民。
很快,公主殿下飞升了。
我成了她在人间的代言人,一个沟通天地的桥梁。
她时常来见我,跟我讨论各种各样的祈愿,以及见到的新鲜的事。但我是那样卑劣,我每次看到她一张一合的嘴唇都难以自控的想把她按在怀里。
但我不能,我不能耽误她。
我想,我需要一个妻子了。
于是在国王又一次询问我的意见时,我没有拒绝。
一书圣旨赐婚,格林家的大女儿成为了我的未婚妻。听说圣旨送达的时候,格林小姐十分高兴。
我却并没有很多的关注我这位未婚妻,甚至并没有见过面。
我以为公主殿下听闻消息会很愤怒的来质问我,或者至少来祝贺我,但她没有,她从我的世界完全消失了。不论我怎样虔诚的呼唤她,她再也没有回应过我。
背叛她的信徒,原来会被毫无犹豫的舍弃是吗。
在无法联系上殿下的日子里,车臣国却突然陈兵边境,快速的席卷了庸昔国大片土地。
人们轻歌曼舞的梦幻泡影终于破了,他们更加也和我一样更加虔诚的企盼神明的降临,他们相信无所不能的公主殿下听到祈愿一定会踩着金光和祥云来救苦救难。
然而,同样没有回应。
她真的抛弃了我们。
车臣国的军队训练有素,士兵勇猛如有神助,不过一月便攻到了皇城。皇宫一片衰败之象,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殿下就是那时出现的。
国王欣喜若狂,民众和士兵一下子就有了希望。
只有我仍是愁眉不展,神明怎可随意在民众面前显露身形,参与人间国家更替。
我拦住她,想要劝她不要出征,就完成神明基本的任务就好——回应祈愿,减少伤亡,就像其他神明做的那样。
她却冷冷的问我:“我的国民正在受苦,我的信徒正在祈愿,你让我如何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金灿灿的神台上,坐在上面看着你和另一个女人成婚吗?”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我也不敢想她这句话下那掩藏不住的心意,我愣在原地,没能拦住她。
后面的事情脱离了我的掌控。
我又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身穿铠甲的公主殿下逆天而行强行杀了车臣国君,随后上天降下天罚,她被雷击中,神格被剥离,就此灰飞烟灭。
前方战事的回报还在继续,公主殿下英勇无比,带领士兵收复失地,与车臣国于边境决战。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割破自己的手腕脚腕,用了一个禁术。
我以身为祭,魂消大地,永不入轮回,换天罚下她一线生机。
咒语完成时,鲜血流速一下加快,像是有什么趴在我的伤口上吮吸。我笑了,成了。
从我的伤口中流出,在身下形成阵法,阵法飞快的抽取着我的血液,生机随着鲜血流失,最后一眼我看到身边围满了人。
“不愧是百年来唯一飞升的公主殿下,居然有个有飞升潜质的人心甘情愿为她去死,还只求换她一线生机。”
我不知他们是谁,魂魄在泥土里昏昏沉沉了好一阵,再清醒时,庸昔国的天,变了。
公主殿下杀了车臣国君,但车臣却并没有就此撤兵。年轻的车臣国君居然早就料到自己会死在战场上,车臣国内的继承人更换十分快速。殿下失了神格,长久昏迷,再没有人或神能够挽救大厦将倾的庸昔国。
皇城破了,国王带着皇宫众人向城外撤离,有些贵族得了消息一起连夜逃走,还有一些消息闭塞的贵族在城破时成了俘虏,男子为奴,女子为妓,再不复过往光鲜。
城破后,国王需要找一个由头激励剩下的残兵和大臣,也需要有一个人为如今的失败局面负责,于是他们又想起了一直昏迷的公主殿下。
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国王陛下身边的巫师告诉他,公主殿下因为爱慕国师求而不得犯下大错,才给庸昔国带来了大祸,只有镇压她,让她永世不得解脱,才能将属于庸昔国的国运接回来。
我认出那位巫师正是我死前看到的那群人其中一个,但我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们将殿下绑在原本用来歌颂公主殿下的祈福台上,看着他们用刻满恶毒诅咒的钢针刺破殿下的心脏。
一直沉睡的殿下在这恶毒仪式开始的时候居然清醒了,我看着她在人群中寻找,我知道她在找我。
她痛苦的声音,铺满圆盘的鲜红血迹,不停地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她,我想告诉她我爱她,我想替她承受这荒谬的一切。
然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能集聚在泥土里,被这些人踩在脚下。
仪式完成,这些人尤不解恨,他们拿出身上的匕首,排着队一下又一下的刺入殿下的身体,最后将不成人形的殿下留在那冰冷的祭台上。
群魔退场,只剩提出这个建议的巫师仍留在原地。他的身边,那些在我临死前见过的面孔再次出现,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大石落地的轻松笑容。
“真是可怜,我们天才的公主殿下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哈哈哈哈。”
我看着他们将公主殿下围在中央,施展法诀。
一阵足以涤荡灵魂的神力冲击过去,再睁眼我来到了一个极度安静的小世界,一个只有殿下一个人的小世界,一个监狱。
此后几年,我看着殿下被抹去记忆,一个人孤独的生活在这里。
又过数年,我发现小世界的土地逐渐变多,“囚徒”也逐渐变多。
为了让这里的“囚徒”们有些事情做,不要哪天突然集体开智密谋冲破监狱,系统诞生了。人们开始逐渐习惯了下副本,换取安全时间的日子,大家将这里取名“乌有乡”,尊称公主殿下为无渡大人。
无渡,这是系统给她的名字。
但她有人可渡,我曾辜负了她许多年,如今我想渡她出去。
于是我逐渐积攒力量,好在这里的时间足够漫长,足够我一点点拼凑起散落在土地里的魂魄。
可能由于我本是乌有乡地基的一部分,渐渐的,我可以干预系统的决策,甚至创造新的副本。
我策划了这些事情,想要通过记忆回溯帮助殿下找回自己,拿回力量,冲破牢笼。
我感到身上的钢针在缓缓地被人抽出,回过头我终于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
时隔数年,又骤然知道这样荒谬的真相,我并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他却一把拉过我将我抱在怀里,像是终于找到了稀世珍宝。
“对不起,我来迟了,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人却有了如泥土般的厚重感。我不由自主的拥住他,这些年实在再没有一个拥抱能让我如此安心了。
“嘁,果然是伉俪情深,只是你们两个惺惺作态的模样让我恶心。”
我回头,望向说话人的方向,是格林依。
我在我的记忆和国师的记忆中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她便是国师的未婚妻。
“你们两个胆小鬼,明明两情相悦都不敢多走一步,偏还拉着我垫背。”
我攥紧了手里的布料不知如何回答,国师也沉默着。
“因为你们我的家人都死在国王手里,我和妹妹们侥幸逃脱,却又被车臣俘虏。”说到此处格林依发出两声笑,却听起来像哭一样难受,“你们可知我们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
我是格林家族的长女,从小便被按照家族未来的继承人培养。我自小天赋异禀,读书作文过目不忘,家族也对我寄予厚望。
格林家族是百年世家,却在这些年衰落了 只能跻身二流世家一列。
二十二岁那年,命运的礼物就这样轻飘飘的放在了我的手里。陛下给我和当朝国师赐了婚。
我曾远远见过那个人,他立在高台上,清冷出尘,一身蓝色的官服又增加了权威感。当时我就想,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呢。
没想到那个幸运的人居然是我自己!且国师在庸昔国朝局中地位超然,借他的势,对家族只有好处。
那一纸婚书给我造了个美梦,我安心的等着如芝兰玉树的夫君来娶我。
不曾想,娶我的却是车臣国的士兵。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嫁衣,甚至没有仪式,他们冲进我家里,把我按在榻上,捂着我的嘴,狞笑着,撕开了我的衣服。
不是说公主殿下回来了吗,不是说公主殿下会保护我们的吗?为什么,为什么,我日夜供奉的神明,你究竟在哪里?
父亲和弟弟想要救我,被人刺死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他们的眼睛睁着,看着我像一个物件一样被一个又一个人使用。
妹妹们被按在我的身边,三妹妹才六岁,这些禽兽。
我奋力挣扎,我想求他们放过我,但是没有用,我发不出声音,我的身上全是脏兮兮的手,最后一个人从我身上下来时,我已经和我的衣服一样破碎不堪了。
但是我活下来了,妹妹们也活下来了。
我不再信神,我信我自己。
这队士兵很喜欢我们姐妹,他们把我们带了回去,隔个数天就会玩城破那天同样的游戏。他们不再捂着我的嘴,他们喜欢听我在他们身下婉转承欢。
渐渐的,士兵对我们的防备越来越少,甚至开始让我们给他们洗衣做饭。终于,我和妹妹们找到了机会,在井水里下了毒。
这群禽兽不如的东西,都该去死。
最后一个人咽气的时候,一道白光闪过,我们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它叫乌有乡,这里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过去,我们可以开启新的生活了。
我从身后人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向她真诚的道歉。
“对不起。”
她是我的子民,是我没有保护好她们。
格林依的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可她没有哭。
“对不起?你们神明高高在上,哪知道凡人的命有多贱?你死了一了百了,你的国师拿命换你一线生机,多么感天动地的情分——那我们呢?我们姐妹三个被关在车臣大营里的时候,你的神谕在哪里?我父亲被杀死的时候,你的保佑又在哪里?”
她的话像钉子一样钉进我胸口,比那根镇魂钉还要疼。
“我……对不起”我知道道歉没用,但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些什么。
“我不再信你们了,我想要什么,我自己争取。”格林依退后几步,喊道,“二妹妹,动手!”
格林迩牵着格林珊,用另一只手把先前用过的怀表用力摔在了地上。
碎裂瞬间,祭台摇晃了起来,副本场景逐渐碎裂,乌有乡内被阴影笼罩的祭台出现在面前。
国师蹲下身,用手触摸土地,声音中有他没有注意到的颤抖:“我的力量还不足以接管乌有乡,副本崩塌了,有什么东西正快速往这边赶过来。”
我对他笑了笑,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你先前记忆里提到的那群人,是我天庭的同僚吧。”
“你......知道他们是谁?”格林依有些意外的发声。
“我猜得到。”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一切已经很明晰了,我早不是十几岁的公主殿下,人也总是要长大的。
我看向国师,他垂下眼睛,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当年车臣那位国君,年纪轻轻却早早安排了后事,似乎早就知晓他会死在殿下手里。还有后来那个在我死后给国王出主意的巫师,很明显是不属于人间的力量。他们无法完全的杀死殿下,只能想办法将殿下封印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甚至......甚至连殿下的记忆都不敢留下。”
想起那段记忆,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似是在经历极大的痛苦。
我抓起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都过去了。”
他闭了闭眼,屏息片刻,再睁眼已经神色如常。
“刚飞升时不懂,太过于高调,惹人红眼,随后又过的顺风顺水,信徒增长太快。人间的供奉就那么多,我多了,自然就有人要少。”
我的语气平静,我惊讶于自己竟然能这样平静的面对一切,伸手往空气中一抓,一把极细极薄的剑慢慢出现在手里。
好久不见,老朋友,我终于想起你了。
“你怎么……”格林依惊讶地出声。
国师却在看清剑身时若有所思。
我扬了扬手上的剑:“好歹是修炼之人,虽被天雷剥了神格,但本事可是我自己练的,这些年沧海桑田,各种信仰换了几茬,就不知我的老朋友们如今是何模样。”
远处的威压逐渐近了,出现了一个人影。
却不是记忆中那群人的模样。
来人通体漆黑,只能看到一个身体能量和周围黑暗相触时产生的五彩的扭曲的边。
我和国师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猜测。
这不是神力能产生的怪物。
格林依看清那个人影后秀气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她低骂一声,掏出武器,站在了我的身旁。
我握紧那把剑,浑身的气血翻涌着往手腕上撞,像头一回握剑似的,竟有些发颤。
也对。上一次拿起这把剑,我还是神明之身,浑身灵力取之不尽;如今这具身体强度虽较普通人强出不少,但仍是与之前相差甚远。
国师的手覆上我的另一只手,手心温热。
“殿下,容臣僭越。”
他把我往身后一带,自己先迎了上去。
我差点气笑了,这人当年就是这副德行,什么事都先替我挡了,似乎我的心意并不重要。
我一脚踹在他小腿弯上:“师父如今不过是一个刚凝出实体的魂魄,还是不要逞能的好。”
他被我踹得踉跄了一下,回过头,表情很复杂。
嗯,之前的公主殿下不会阴阳他,不会踹他,现在的无渡却不一样。
格林依在不远处翻了个白眼:“二位,打情骂俏等会儿行吗,那玩意儿过来了。”
她说的没错。那团东西已经逼到了祭台外围,所过之处,石质地面像是受到重压,出现蛛网状的裂纹。
格林珊吓得往格林迩身后缩,被姐姐拽着手往后退了两步。
我提剑迎上它,剑光划过它的时候并没有受到阻碍,像是砍在了一块空气上。
一番试探过后,我身上挂了彩。
“若我没猜错,这东西的能量来源于玩家的恐惧。”我仍盯着那团人形的黑影,“神力输送早就断了,为了维持现在的运行,系统推出了一个又一个高难高伤的副本,为的就是吸收充足的恐惧维持运转。”
神明创造的东西居然要依靠监狱里人们的恐惧运转,想来它的创作者们早已凶多吉少。
格林迩一直在关注着论坛上的消息,听闻此言,皱眉道:“那怎么办?乌有乡现在不知道多少玩家在恐慌,副本刚刚崩溃,大家都很慌乱。”
“得尽快找到系统核心,毁掉他。”我转头看国师。
他抬手往祭台正中央的日晷指去:“就在下面。”
我快步上前,圆盘表面映出我的脸,这漫长的时光,并未在我脸上留下些许的风霜。
国师默默在周围布下防护法阵。
“这里是镇压法阵的核心,当年他们用我的血为原点,搭建起的乌有乡,它认得我的气息。”我把剑往掌心一划,鲜血涌出来,滴在黝黑的长针上,那些阴刻的纹路像活了一样开始蠕动。
那团人形的东西终于冲破祭台外围的禁制,朝我们扑了过来。国师迎上去,双臂一展,无数泥土和碎石的碎屑从地面翻涌而起,凝成一面厚墙挡在它面前。它撞上去,墙壁裂出缝,他又补一层。
我将力量汇聚在掌中,奋力一击。
“咔哒——”
日晷盘面裂了。
裂缝从我血液流过的地方开始蔓延,发出尖利的金属嘶鸣,像什么东西在底下嚎叫。
“碰——”
圆盘炸开来,露出下面的空间。
底下是个中空的空间,四周光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玩家信息,正中央一个发光的球体,表面浮着无数乌有乡的坐标点。
系统核心。
我抬手挥出一剑,剑锋劈开光球外壳,里面涌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系统核心早已不再是最初的模样,玩家的恐惧已经完全代替了最初的神力,支撑着整个乌有乡运转。它把整个乌有乡当培养基,玩家下副本产生的恐惧情绪全被它吸过来当养料。
难怪这些年副本难度越来越高,SSS级遍地走。
思索片刻,我伸出右手贴上那黑色的液体,左手自然垂落,散发出纯白的雾气。
这是因我而起,自然该由我来终结。
数万人最恐惧的事情摊开在我面前,亲人离世,爱人别离,高楼一夕坍塌……还有各种各样残忍血腥的画面。
“殿下!”国师的声音从头顶的裂缝里传下来,急得了破音,“殿下你住手!我来——”
我喉咙里一股铁锈味,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看好外面那个怪物,这是命令。”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上面的土墙又加厚了三层,闷闷的撞击声密集得像擂鼓。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息,也可能是几个时辰。我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最后一滴黑色液体被转化完成的时候,面前的核心光球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一个空壳。
我往后倒去,被接住了。
乌有乡这些年吸收的横贯千年的恐惧,在我眼前重映,走马灯一样带着我远去。
“殿下!殿下!”
国师的呼唤越发遥远。
突然,面前的画面停下来,一束强光照下,走马灯碎成千万片,消散了。
我也落了地。
再醒来时,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体再次恢复了许久没有过的轻盈感。
国师正在一旁修订着什么。
见我醒来,他立刻放下笔,坐到床边抱起我让我靠在他怀里。
“师父不觉得自己配不上我了?”
他认认真真地说:“觉得,但我喜欢殿下,不论多难,我要陪在殿下身边。”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出声。
他握住我的手,低下头吻上了我的唇。
全然陌生的触感刺激着神经,我心里有什么咔的一声碎了,汩汩的暖流涌了出来。
他吻的很认真,带着年长者特有的郑重,也带着信徒特有的虔诚。
我扶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互通了心意,我俩亲亲热热的窝在一起。他告诉了我昏迷之后的事情。
我又飞升了,成为了如今世界唯一的神明。乌有乡靠我的神力运转,和人间的通道也已经建立,部分想离开的人已经离开了,格林依也带着两个妹妹往人间去了。
万事万物有自己的逻辑,蹉跎许久,我只想抓住眼前的人。
我从他怀里直起身子,将头埋在他脖子上,吻上了他的喉结。
他虚虚护着我的手骤然收紧,顷刻间攻守互换,我被他压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