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青梅竹马 > 青梅试探,他破防落泪不肯放我走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1 02:29:32

世人都说,揽月须静待清辉落怀。

苏景韶偏不认这个理。

皓月悬在眼前,与其枯坐檐下遥遥等候,不如亲自奔赴,伸手去摘。

1 藏书阁告白

太傅府藏书阁,槐香浸满窗棂。

苏景韶倚着书架,静静看着伏案研墨的陆时珩。

陆时珩小字怀瑾,没落清贵世家的遗子,入太傅门下十载,自小伴她长大。在他心中,护她原是受托的责任,他一直笃定,自己待她,不过兄长照拂小妹。

待到他一笔收锋,苏景韶才缓步上前,停在书案之前。

她是太傅嫡女,万千荣宠在身,从不懂什么叫藏敛心事。

“怀瑾哥哥”她开口,声音沉静却清晰,“我有话同你说。”

陆时珩抬眸,温润的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问询:“朝朝,可是经义上有不解之处?”

“不是。”苏景韶微微垂眸,复又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没有半分躲闪,“我心悦于你。不是妹妹对兄长的依赖,是爱慕。”

笔尖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漫开浅浅一道墨痕。

陆时珩指尖微紧,片刻才稳住心神,语气依旧是一贯的克制守礼:“不可妄言。朝朝你现在年纪还小,可知何为爱慕,恩师托付我照看你,于我而言,你便是小妹。”

苏景韶听见这话,没有失落,只轻轻一笑。

“小妹?”她倾身,视线稳稳锁住他,“怀瑾哥哥,你扪心自问,你待我的种种纵容,仅仅只是兄长本分?况且我已经及笄了!”

“你年纪尚幼,分不清依赖与情意。”陆时珩避开她灼热的目光,强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动荡。

“我分得明白。”苏景韶语气从容,带着世家贵女独有的笃定,“今日我来,并非逼你即刻答复。只是知会你,我不会就此止...

门扉轻合。

陆时珩垂眸,盯着宣纸上那团墨渍。只有他自己知晓,方才听见告白的那一刻,心底狂喜与惶恐交织,远不止兄长对小妹的波澜。只是他固执地告诉自己:她只是一时兴起,不可当真。

2 书院传心意

城郊书院,春日和风穿窗而过,卷起案头书页。

京中世家子弟齐聚此处求学,满堂少年少女埋首诵读典籍。靠窗的位置,苏景韶侧过身,悄悄凑近身侧的沈令妩。

沈令妩,吏部侍郎家二小姐,是她最好的闺中密友,二人自幼相交,一同在此书院读书。

苏景韶手肘轻搭书案,压着声音,眼底亮晶晶的,藏不住心绪:

“令妩,昨日藏书阁,我同怀瑾哥哥说了。”

沈令妩笔尖一顿,猛地抬眸,连忙压低声音:“你真的开口了?怎么样?”

“我说我心悦他。”苏景韶微微耸肩,坦荡从容,不见颓丧,“只是他说,在他眼里,我只是小妹。”

沈令妩轻轻吸气,眉头微蹙:“又是这话?明明他处处偏疼你,偏偏固守这层身份。”

“我料到了。”苏景韶弯起唇角,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光亮,“我没指望一次便能说动他。他总觉得,我还年幼,尚未明白感情之事。”

沈令妩扶额,低笑:“你胆子真大。可你这般主动,万一把他逼得避着你?”

“躲不掉的。”苏景韶抬眼,目光望向书院门口,“我认定的人,我会一步步走向他。”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清浅脚步声。

陆时珩捧着书卷走入书院。他只比她们大三岁,眉目温润清俊,是书院里最拔尖的学子,今日轮到他代为讲习课业,帮先生分担授课。一身素色长衫,少年模样,没有半分老学究的沉闷。

他踏入学堂的那一刻,目光下意识、极快地掠到窗边——

精准落在苏景韶身上。

一瞬对视。

陆时珩心头轻轻一颤。

昨夜藏书阁的告白、她滚烫的眼神、她坦荡的话语,又一遍遍浮上来。

心底隐秘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可他转瞬便压了下去,再度自我催眠:

【她只是年少新鲜,随口说说。】

【过几日腻了,便不会再提。】

【我不能当真,更不能回应。】

他收回目光,神色如常,走上前方书案,声音清润温和:

“晨读开始,翻开今日课业。”

沈令妩悄悄侧身,凑到苏景韶耳边,低笑:

“看吧,他人来了,眼神都藏不住,就是嘴硬心硬。”

苏景韶望着台上那个克制隐忍的少年,唇角浅浅扬起。

没关系。

他现在不信没关系。

他现在躲避没关系。

她有大把的时光,慢慢来。

她要让这个藏着爱意、却不敢承认的少年,终有一日,心甘情愿,向她俯首认心。

3 赠柳表真心

晨读落幕,一众学子收拾书卷,三三两两散去。

书院大堂很快空了大半。

沈令妩收拾好书袋,侧头看了一眼依旧端坐不动的苏景韶,低声打趣:“不走?等人?”

苏景韶点头,目光落在台前整理书卷的陆时珩身上,语气坦然:“等他。”

“真是锲而不舍。”沈令妩无奈失笑,“那我先走啦,不打扰你追月。有事回头找我。”

说完,她提着书袋轻步离开。

堂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

陆时珩收好书卷,正准备离去,余光瞥见窗边那道迟迟不动的身影。

苏景韶单手撑腮,安安静静看着他,目光澄澈又执拗,没有半分躲闪。

陆时珩脚步微顿,心底那点刚压下去的乱绪,又缓缓浮起。

他缓步走过去,音色温润,带着刻意保持的疏离:“为何不走?”

苏景韶抬眸看他,笑得明媚:“等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干净直白。

陆时珩指尖微僵,喉间微涩,下意识想拉开距离:“朝朝,昨日的话,我便当你年少戏言。往后莫再胡闹。”

又是这样。

永远戏言、永远胡闹、永远一时兴起。

苏景韶不恼,只是微微前倾身子,隔着一张书案,静静望他:

“怀瑾哥哥,你每一次都把我的真心当玩笑。”

陆时珩垂眸,不敢看她明亮的眼。

他怕看久了,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会轰然坍塌。

他藏了太多年的喜欢,从年少懵懂到如今青涩长成,她早已悄悄占满他整颗心。

可他不敢信。

他大她三岁,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娇纵热烈。

他总觉得,她的世界太大、太亮,一时对他好奇,一时对他热忱,都只是短暂新鲜。

他轻声道:“你现在年纪尚轻,心性未定。今日喜欢,明日或许就厌了。”

“那你敢不敢赌?”苏景韶打断他,眼神笃定至极,“我不厌。”

陆时珩抬眸,撞进她灼灼眼底。

那一瞬,他心口剧烈一跳,几乎失控

可最后,他还是轻轻别开眼,语气温柔却固执:“我不赌。”

他怕赌赢,更怕赌输。

怕自己沦陷之后,只剩她抽身离开。

她缓缓起身,拿起桌角一枚刚摘下的嫩柳叶,轻轻递到他掌心:

“不赌也没关系。我慢慢证明给你看。”

柳叶轻软,落在他微凉的掌心。

陆时珩僵在原地,握着那片嫩绿,久久未动

看着少女从容转身离去的背影,他心底第一次,悄悄松动了一丝。

或许……

或许她的心意,真的不止一时兴起?

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狠狠压回去。

——再等等。

——再看几日。

——等她热度褪去,一切便回归原样。

4 柳堤闻誓言

午后休课,书院后院柳堤清风习习。

世家子弟多在院中散步闲谈,光影碎落在青石路上,温柔静谧。

陆时珩素来喜静,避开人群,独自沿着柳堤慢行。

掌心还残留着方才那片柳叶的浅凉触感,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苏景韶方才笃定明亮的眼神。

他心绪纷乱,无从平息。

行至柳林深处,前方忽然传来两道熟悉的说话声。

是沈令妩,还有……苏景韶。

他下意识驻足,隐在柳树树干之后。

只听沈令妩轻声叹:“朝朝,你真的不怕?陆时珩那性子,死倔死闷,万一他一辈子都认定你是一时兴起,一辈子都不回应你怎么办?”

苏景韶的声音清清脆脆,坦荡无畏:

“那我就追他一辈子。”

“我喜欢他不是一日两日。”

“只是从前年幼,不懂何为心悦。如今我懂了,就不会躲,不会放,不会半途而废。”

“他觉得我新鲜,那我就岁岁年年,让他看够。”

字字清亮,字字真心。

立在树后的陆时珩,浑身骤然僵住。

耳畔的风好像瞬间停了。

岁岁年年。

原来不是一时兴起。

原来不是新鲜好奇。

原来她的心意,比他以为的,要沉、要久、要坚定百倍。

他藏在袖中的指尖,猛地攥紧。

心底压抑多年的爱意,轰然翻涌,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与伪装。

可下一瞬,一道轻快散漫的笑声响起来。

“哟,远远就听见苏姑娘大放豪言!”

温景然一身锦色常服,松松挽着发带,眉眼带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摇着折扇慢悠悠晃过来。他性子跳脱爱闹,和苏景韶是素来玩到一处的好友

他几步走到二人面前,折扇“啪”地合上,挑眉打趣:“什么人这么有本事,值得苏太傅家的小娘子耗上一辈子去追?快说来让我开开眼。”

沈令妩看见他,忍不住弯眼笑:“温公子,你倒是来得巧。”

苏景韶看见他,也弯起唇角,笑着回怼:“少听墙角,温景然,你整日游手好闲,功课做完了?”

“功课哪有看热闹有意思。”温景然耸耸肩,半点不在意,嬉皮笑脸地凑近些,“走,别站在这儿说心事了,前边池塘有新荷,我刚看见池里有锦鲤,咱们去投饵逗鱼去,解解闷!”

柳林树后。

陆时珩呼吸骤然一滞。

他看着暖阳之下,少女被那随性张扬的少年逗得眉眼含笑,二人言语嬉戏,自在快活。一股酸涩感猛地漫上心头。

醋意,第一次汹涌滋生。

他死死攥紧衣袖,脊背绷直,静静藏在树影里。

即便到此刻,他依旧还在自欺欺人地挣扎——

【我只是不习惯她与旁人这般亲近说笑。】

【我只是习惯护着她。】

【这不是吃醋,不是放不下。】

5 廊下醋意浓

暮风渐沉,书院散学。

满园学子散去,喧闹落尽,只剩落日余晖铺在青石阶上。

温景然送走沈令妩,转头就看见独自立在廊下的苏景韶。

他一贯闲散跳脱,没半点世家公子架子,晃着折扇大步过来,笑着逗她:

“还不走?还等你那位木头怀瑾兄?”

苏景韶抬眼,眉眼弯弯,坦然点头:“嗯,等他。”

温景然啧啧两声,凑上去打趣:

“真是栽得彻底。别人追人都藏着掖着,你倒好,明目张胆、死磕到底。要不,本世子帮你搭个桥、说两句好话?”

说着他故意抬手,作势要往书院里走,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嬉皮模样。

苏景韶伸手一把拉住他衣袖,笑意清亮:

“不用。我的人,我自己追。”

她拽着他衣袖的动作自然亲昵,只是好友间的打闹嬉戏,坦荡又干净。

温景然顺势停下,顺势跟她斗嘴:

“行行行,你最厉害。那我陪你等会儿,免得你一个人站着太尴尬。”

两人就这么站在廊下拌嘴说笑,轻松惬意。

温景然句句打趣,全无半分暧昧,纯粹是看好友执着,乐意陪着胡闹。

而不远处的转角廊柱后。

陆时珩静静立着,早已驻足许久。

他本早早收拾好书卷,可听见廊下那两道轻快笑声,脚步怎么也迈不出去。

入目——

她拉着旁人衣袖,眉眼弯弯,笑意烂漫。一瞬间,酸涩轰然灌满心口,堵得他连呼吸都微滞。

他理智清清楚楚告诉自己:

温景然性子浪荡,跟她从小打打闹闹,只是挚友嬉闹,无半点逾矩。

是他自己想多了,是他心思龌龊。

可心底的情绪骗不了人。

他守了十几年的克制,第一次崩得彻底。

——原来她不是只会对别人冷淡。

——原来她也会这样轻松笑、这样随性打闹。

——只是那份松弛自在,从来不属于他。

廊下。

苏景韶余光早已瞥见柱后那道僵住的素色身影。

她唇角笑意不变,故意抬手,轻轻拍了下温景然的肩,玩笑道:

“别贫了,天色晚了,你快回去吧,我不用人陪。”

温景然挑眉:“真不用?”

“真不用。”苏景韶笑意笃定,“我等的人,快出来了。”

温景然多机灵,瞬间会意,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笑意,故意扬声调侃:

“行!那我撤了!祝你早日拿下你的清冷学长!”

说完,他折扇一收,潇洒转身,大步离去,半点不拖沓。

廊下瞬间只剩苏景韶一人。

风落余晖,静静漫漫。

下一瞬,陆时珩从柱后走出。

少年立在落日光影里,眉目温润,可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沉郁与慌乱,连指尖都微微发紧。

苏景韶走上前:“怀瑾哥哥你来啦!”

陆时珩回过神,掩去心底那阵怅然,声音轻轻的:“你在等我?方才……我看见你同温景然说笑。”

苏景韶微微一顿,坦然道:“我们素来是好友,平日里就爱这样玩笑。”

陆时珩垂眸,指尖无意识攥紧书卷,低声道:“原来你和朋友相处,都是这般自在快活。”

他从前暗自奢望,自己是那个特殊的例外。此刻才恍然明白,这份期许,只是他一厢情愿。

苏景韶望着他落寞的模样,读懂了他眼底藏着的情绪,放缓声音:“和朋友的嬉笑,是闲时玩乐。哥哥是吃醋了嘛,可我对你,是不一样的。”

陆时珩猛地一怔,耳尖飞快泛起一层薄红。

他被一语戳破心事,下意识别开目光,不敢对上她明亮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还想嘴硬掩饰:“我没有。”

可话出口,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心底那点怅然、酸涩,方才看见她同温景然说笑时的失落,全都被她一句话挑明,无处躲藏。

苏景韶看着他耳尖泛红的模样,轻轻笑了,往前又走近半步,两人之间距离很近,落日的暖意裹在周遭。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她声音放得很轻,却格外认真,“同温景然说笑,只是朋友之间随性的打闹,轻松自在,不必思虑分毫。”

她抬眸,定定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清晰郑重:

“可对你不一样。对着你的时候,我藏不住满心的欢喜,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旁人是闲来相伴的知己,而你,是我一心想要奔赴的人。”

陆时珩攥着书卷的手指松了松,心口乱糟糟的。

他长久以来用来困住自己的理由——她只是年少一时兴起,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陆时珩静静望着她,暮色落在少女的脸庞,柔和了眉眼。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躲,一直退,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当真,可此刻,他心底那道坚冰,已经开始缓缓融化。

“我想慢慢证明给你看。我不会像一阵风似的,热闹过后就转身离开。”

陆时珩静静望着她,暮色落在少女的脸庞,柔和了眉眼。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躲,一直退,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当真,可此刻,他心底那道坚冰,已经开始缓缓融化。

6 太傅设局计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府吧”

少女不自觉地拉上他的手“好啊怀谨哥哥,爹爹已经念叨你好久了,你都已经好久没和我们一起吃饭了”陆时珩的手猛地一僵,指尖被她温热的掌心裹住,心底骤然一颤。

他本想轻轻抽回手,可触到少女掌心软软的温度,那点退却的念头转瞬消散大半。暮色漫过廊檐,晚风卷动衣摆,他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浅红。

“倒是许久没来府上了。”陆时珩声音放得很轻,没有挣开,任由她牵着缓步前行,语气温和,带着熟稔,苏景韶攥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眼底亮晶晶的:“就是!爹爹总念叨你,说好久没见你过来下棋。正好今日随我回去,厨房新蒸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她牵着他,沿着书院外的青石路慢慢走。两人并肩而行,晚风裹着草木的清香。陆时珩侧头望着身侧少女轻快的侧影,被她握住的手掌一直微微发烫。

他们本就是自幼相识,太傅是他的恩师,他年少时常出入太傅府,和苏景韶一同长大。从前他总刻意守住分寸,时时提醒自己将她当作需要照看的小妹。可此刻被她这样坦然牵着手,心底那道紧绷多年的防线,软得一塌糊涂。

“我还记得,你偏爱蜜渍桂花的。”苏景韶转头看他,弯眼笑,“往年你在府里读书,一碟桂花糕,就能陪你在书斋待上一下午。”

陆时珩心头微动,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亏你还记得。”

一路闲谈,不多时便踏入太傅府熟悉的庭院。仆人们见到二人,早已见怪不怪,笑着行礼。

苏太傅正坐在亭中翻看书卷,抬眼看见他们,笑着扬声开口:“怀瑾来了!我还说,你这几日课业忙,怕是又要闷在书院不出来。”

陆时珩微微颔首行礼,神色从容熟稔:“恩师。”

“快过来坐,晚膳马上就好。”苏太傅放下书卷,目光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不点破,只笑着打趣,“韶儿天天盼着你,今日总算把你拽回来了。”

苏景韶站在一旁,唇角噙着笑意,悄悄侧头看向陆时珩,眼底藏着一点小小的雀跃。

席间饭菜温热,闲谈皆是旧年趣事。苏太傅同陆时珩聊起课业与文章,言语间满是赏识。陆时珩从容应答,余光却总不自觉落在身旁的苏景韶身上。

少女安静坐在一侧,时不时悄悄抬眼望他,一旦目光相撞,便弯起眉眼,偷偷一笑。那目光滚烫直白,每每撞上,都让陆时珩心跳微乱,只能稍稍移开视线,心底却无法否认,这份被人满心惦记的暖意,他舍不得推开。

晚饭过后夜色渐深,陆时珩不便久留,起身辞别。苏景韶送他走到府门前。

月色清浅,树影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光。

苏景韶双手托腮坐在庭院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茶水,“朝朝,这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可以和爹爹说说吗?”苏太傅摸了摸少女的头

苏景韶指尖轻轻捻着杯沿,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淡下去,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委屈怅然。

“我日日同他说心意,可怀瑾哥哥心里,始终只把我当成需要照看的小妹。”

苏太傅在她身侧坐下,抬手,慢慢抚了抚她的发顶,目光望向院外沉沉夜色,声音温和沉静。

“为父看得出来,怀瑾这孩子心里,早已不是只把你当妹妹看待了。”

苏景韶抬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可是他一直躲,不肯认。”

“怀瑾自小性子内敛,凡事思虑太重。”苏太傅淡淡一笑,“他守礼自持多年,心中有枷锁困住自己。他不敢轻易接下你的情意,总顾虑你年少,怕这份热烈只是一时兴起。想叫他跨出那一步,得推他一把。”

苏景韶蹙起眉,轻声问:“怎么推?”

苏太傅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眼底掠过一丝计谋:“明日我对外放出消息,说要为你相看世家子弟,商议亲事。”

苏景韶一怔,猛地抬头:“爹爹?这……”

“只是一场试探。”苏太傅看着她,语气认真,“假作相看,并非真的要将你许配旁人。唯有让他体会一次,险些要失去你的滋味,他才敢正视藏在心底的情意。不然他总以为,你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他,永远不会离开。”

苏景韶沉默片刻,心头纷乱。她知晓陆时珩的犹豫,也明白爹爹这番用意。只是拿议亲之事做局,若是把握不好,不知会生出多少风波。

“可是,若是怀瑾哥哥真真信了……”

“信了才好。”苏太傅缓缓道,“只有他真切感受到惶惑不安,才会看清自己的心。他若是对你毫无情意,听闻此事只会淡然祝福。若是心有所动,便再也无法继续安于‘兄长’的身份。”

晚风穿过庭院里的枝桠,沙沙作响。苏景韶望着月下晃动的树影,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就试一试。”

她心底藏着一丝忐忑,却也抱着期许。她想知道,在陆时珩的心底,她究竟能不能越过“妹妹”这道界限。

苏太傅看着她,轻声叮嘱:“这件事,你只需要如常,不必刻意在他面前掩饰什么。消息传出去之后,静观其变便好。”

苏景韶轻轻应了一声,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她望着天边悬着的一轮明月,心里默默想着。怀瑾哥哥,但愿这一次,你能看清你自己的心。

7 坦心破心防

几日后,太傅府的消息悄无声息传到书院。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太傅有意为苏景韶相看世家子弟,定下日子,邀对方上门见面。婚事相关的话,已经在京中圈子里悄悄传开。

陆时珩是在恩师的书斋听闻此事的。

那日他前去请教文章,苏太傅一面翻着书卷,一面淡淡同他提起:“韶儿年岁渐长,我寻思,也该给她寻一门妥当亲事。过几日,王家公子便来府中相看。”

一句话落下,书斋里安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

陆时珩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浓重的墨迹。

他抬眼,声音是压着的平静,可眼底深处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恩师,此事……定了?”

“只是先相看,见见罢了。”苏太傅抬眸,似是有意打量他神色,“王家子弟品行端正,家世匹配,是门好亲事。”

陆时珩心口像是骤然被一只手攥紧,闷痛蔓延开来。

前几日廊下暮色里,她仰着头,字字郑重地告诉他,她对他是不一样的,她愿意慢慢证明心意。那些话还清晰地刻在心底,温热真切。

可不过短短数日,转头,她就要和旁人相看议亲。

那一瞬间,往日所有克制、隐忍、反复自我安慰的顾虑尽数崩塌。

他一直劝自己,她只是少年一时兴起,可当“她将要属于别人”这个念头砸进脑海,心底翻涌的占有与不甘再也压不住。

他没有继续留在书斋听恩师闲谈,匆匆辞别,转身就去找苏景韶。

暮色降临,太傅府的花园。

苏景韶独自立在海棠树下,看见匆匆赶来的陆时珩,微微一怔。

他往日总是温润自持,眉眼清淡,可此刻全然不同。

少年快步走到她面前,周身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往日的温和尽数褪去,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牢牢困住她,不容她躲闪。

“你要和旁人相看议亲?”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苏景韶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头微颤,轻声道:“爹爹安排的,只是相看而已。”

“只是相看?”陆时珩往前一步,逼近她,目光深邃执拗,像是困守多年终于破闸而出的潮水,一字一句,带着偏执的沉郁,“那日在书院廊下,你同我说的话,全都不作数了?”

“你说对我是不一样的,你说愿意奔赴我。”他盯着她,喉间微微发紧,字字叩问,“苏景韶,既然闯入了我的世界,把我这颗平静多年的心搅得天翻地覆,你怎么能说转身,就转身去见别人?”

晚风拂过海棠花瓣,簌簌落在二人之间。

苏景韶望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与不甘,轻声解释:“怀瑾哥哥,你听我说,我——”

“我不想听。”陆时珩打断她,眼底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受伤,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楚,“你明明走到我面前,撞进我安静多年的世界,让我一点点动摇、试着放下防备。如今你又要抽身离开,去和别的男子相看议亲,你我自小相识,我懂你,护你,爱你,还有谁比我更适合你吗”

“你闯入过我的世界,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裹挟着藏不住的偏执。从前那个事事克制、处处守礼的陆时珩,在此刻卸下所有外壳,只剩下满心的惶惑与占有。

“你当初说喜欢我,难道都是假的?”

苏景韶望着他这般模样,心头恍然,原来这般克制内敛的人,一旦动心,内里藏着这样汹涌滚烫的执念。

苏景韶静静望着他眼底翻涌的痛楚,没有急于辩解,只是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到他耳中。

“怀瑾哥哥,若是你心里只把我当妹妹看,你又怎会这般难过?寻常哥哥,不会在意我会不会与其他人相看议亲。”

一句话,像一把轻而锐的钥匙,轰然撬开陆时珩死守多年的心防。

他浑身一震,僵在原地。方才翻涌在胸腔里的愤懑、惶急、害怕失去的惶恐,全都卡在喉间,骤然无处宣泄。

他一直用“小妹”二字框定两人的距离,拿长兄的身份说服自己,可此刻被她一语戳破,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顷刻崩塌。

“我……”陆时珩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一向沉稳自持的人,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自他眼角滑落,顺着清隽的脸颊,静静坠下。仅此一滴,转瞬便消弭在下颌,却把他强撑多年的冷静击穿。

“我本以为,我只该把你当成妹妹。”

他抬眼看向她,往日温润如水的眼眸,此刻翻涌着痛苦与挣扎,克制多年的情绪终于决堤。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你是恩师之女,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妹妹,我该守好分寸,不能越界。可自从你同我坦白心意之后……”

他喉结重重滚动,声音压得发哑,带着近乎破碎的无力。

“我控制不住。一听见你要相看议亲,一想到将来你会嫁给旁人,我心底就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我哪里还能只把你当妹妹?”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牢牢锁着她,眼底的克制尽数碎裂。手臂下意识微微抬起,指尖微微蜷曲,分明是想要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的模样,可抬到半空,又猛地顿住。

理智与礼教死死拽住他,他不敢,怕唐突了她,怕越了那条底线,手悬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下。

“你闯入我的世界,搅乱我平静多年的心。我试着动摇,试着放下防备,我好不容易愿意去接纳这份心意,可转眼就要听闻你要相看别人。”

晚风卷着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脚边。陆时珩望着她,眼底所有的冷静、自持、礼教束缚,全都碎得干干净净。

“朝朝,我早就不是只把你当妹妹了。只是我不敢承认,不敢面对。”

苏景韶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声音轻缓,将爹爹设局试探的原委缓缓道出。

“怀瑾哥哥,你莫要慌,这相看之事本是爹爹设下的一场试探,并非真的要将我许配旁人。”

陆时珩一怔,眸中翻涌的惶惑稍稍凝滞,方才紧绷的肩背微微松了几分,却依旧心绪难平。

苏景韶抬眸望进他眼底,轻声继续说道:“爹爹见你始终困于兄长的身份,不肯正视心意,才想出这个法子,逼你看清自己的心。我从来没有打算去嫁别人。”

陆时珩静静凝着她,半晌,喉间才溢出一声低哑的叹息。方才席卷而来的惶恐、酸涩,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绵长滚烫的情意。他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郑重开口,一字一句皆是肺腑。

“景韶灿若朝阳,一身明媚清辉,沐及周遭。但凡与你相交者,无不为你动心。世人倾慕你,多是远观的赏喜。唯我心意不同,不愿同天下人共沐此份光华,只愿将你,独自珍藏。”

“从前我一直骗自己,这份情愫只是兄长对小妹的照拂,刻意将心意压在心底。可直到听闻你要相看议亲,我才幡然醒悟。我不愿只做护着你的兄长,我想做能伴你一生的人。”

“我不想只远远望着你熠熠生辉,我想长立你身侧。这一缕朝阳般的光热,我不愿与任何人共享,只求归我一人。”

他手臂微抬,依旧是那副想要拥她入怀,又碍于礼节不敢上前的模样,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盛满隐忍的深情。

“朝朝,我不想再做你的兄长了。”

“你可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苏景韶抬眸望他,没有半分羞怯躲闪,眉眼亮得像盛着落日。这场试探本就是她同父亲一同谋划,主动布下的局,只为逼这个一味隐忍的人坦开真心。她往前踏出半步,主动凑近,清亮嗓音坚定坦荡:

“怀瑾哥哥,我从来不需要你在原地反复权衡,瞻前顾后。我就是要逼你看清,你躲不开这份心意。”

风一吹,海棠花瓣飘落在苏景韶的鬓边。

陆时珩俯身,指尖微凉,正要替她拈下花瓣。

不等他动作,苏景韶直接抬手,轻轻扣住他的小臂,主动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仰起脸,目光直直落进他沉静的眼眸里。

“既然不想做兄长,那便不要再退了。”

话音未落,她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

大胆、坦荡,带着太傅娇养出来的肆意果敢,没有半分怯弱。

陆时珩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多年谨守的分寸、刻在骨子里的礼教,在少女主动奔赴的这个吻里轰然崩塌。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心底压抑多年的情愫翻涌而上,浅浅回握住她的腰,温柔承接。

一吻短暂分开,两人呼吸交缠。苏景韶耳尖微热,眼神却依旧从容坚定,静静看着他。

8 圣旨碎缱绻

可就在这一瞬,急促的呼呼骤然刺破满园缱绻!

“小姐!不好了!宫里正式圣旨已下!陛下金口钦定,三日之后,你即刻嫁入王家!无可更改!”

轰!

满园温柔骤然碎裂。

旁人听见这话,怕是当即慌乱落泪。可苏景韶脸上不见半分怯懦,只眸色一沉,一瞬便冷静下来。方才吻过他的唇微微抿起,没有眼泪,只有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

她没有慌着抓住他求救,只是转头淡淡问来报信的仆人:“圣旨已经送入府中了?”

“是……内侍已经在前厅等候。”

仆人匆匆退下。

陆时珩眼底所有的缱绻笑意尽数褪去,沉下眉眼。昔日陆氏百年簪缨,两代阁辅,只因先帝储位之争站错阵营,新帝登基,温水煮蛙,慢慢削去陆家恩荫权势。他自幼见惯朝堂凉薄,深知一纸圣旨的重量。

他正要开口,苏景韶先转过脸,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锋芒暗藏。

“一道圣旨,就想定我的终身?未免太小看我,太小看太傅府。”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方才相触的唇角,眼底清明果敢:

“王家想要借联姻抬高势力,陛下想用这门婚事平衡朝堂,人人都想把我当成棋局里的一环。可惜,我的婚事,从来不由旁人摆布。”

陆时珩望着她。

他本已经做好打算,赌上自己仕途人脉,拼死为她破局。可眼前少女,没有等待别人来拯救。她是太傅悉心教养长大的女儿,自小读书明理,骨子里自有风骨。

“朝朝,此事凶险。”陆时珩声音低缓,带着顾虑,“王家根基深厚,陛下心意已决。”

苏景韶轻轻一笑,从容从容:“我知道凶险,但我不会束手就擒。”

她上前一步,手掌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并肩而立,不是依附,而是同谋。

“阿瑾我既敢主动向你表明心意,就没想过半途退缩。我不会嫁王家。这件事,不是你一人孤军奋战,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去破局。”

“你有陆家旧交的人脉,我有太傅府的声望。你懂朝堂规则,我能帮爹爹梳理陈情的奏疏。”

她目光灼灼看向他:

“我不要你独自赌上所有前程来救我。我们联手,一起去逆转这道圣旨。若是最后真到无路可走,我也不会拖累你。但在此之前,我们绝不认输。”

陆时珩怔怔看着她。

原来一直以来,从来都不是他单方面守护这束光。

她本身就足够耀眼,有勇气,有主意,敢爱,亦敢对抗皇权重压。

他缓缓抬手,覆上她的手,掌心紧紧相贴。温润眼底生出坚定的光。

“好。”

他低声应答,声音郑重,“你我并肩,一同斡旋。若此事能成,我必以八抬大轿,明媒正娶,风光求你为妻。”

苏景韶弯了弯眼,笑意明媚,带着一往无前的底气:

“一言为定。不管前路是什么风浪,我陪你一起。”

两人掌心相扣,晚风卷落漫天海棠,碾碎了从前所有隐忍的隔阂。

从前世人只看见陆时珩是太傅门下温文的弟子,却少有人知晓,没落陆氏的血脉里,藏着多年蛰伏的谋划。这些年他闭门苦读之余,悄悄寻访旧部、记录朝堂各方往来的把柄,不动声色织起一张情报网,一直在等待破局的时机。

前厅的传唤声穿透回廊,府中下人奔走惶恐,人人都觉得太傅府落入了帝王布下的棋局。

苏景韶松开他的手,身姿挺拔从容,褪去儿女情长的温柔,露出太傅嫡女与生俱来的傲骨。

“宫里的人该等急了。”她语气平静。

陆时珩看着她,眼底没有担忧,只有深思熟虑的笃定:“朝朝,你想凭道理辩驳,我不拦你。但道理说服不了帝王,我手里备了后手。”

苏景韶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她知道他从不空谈,只是从前他不愿将她卷入这些阴诡风波,才从未细说。

“王家这些年借着外戚身份,暗中挪用地方赈灾银两,贪墨的账册副本,我早已托陆家旧人收集妥当。”陆时珩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王家根基看着牢固,实则软肋一戳就破。陛下要的是朝堂安稳,若是强行赐婚,这份账册一旦流入御史台,便是掀起风波的导火索。”

“我不会让你孤身一人,只凭口舌去硬抗圣威。你讲情理,我握实据。”

苏景韶弯起唇角,目光明亮。她要的并肩,从不是一人冲锋、另一人只在身后口头支持,而是她持傲骨辩是非,他握筹码做底牌。

9 并肩抗圣威

“甚好。那我们一同去前厅。”

两人并肩转身,步履从容,踏出落满海棠的庭院。

前厅之内,内侍持圣旨端坐,气氛凝滞。苏太傅端坐主位,神色沉静。

内侍抬眼,见二人入内,沉声开口:“苏小姐,圣旨已下,三日后便是吉日,备好嫁妆,遵旨婚配,莫要辜负圣恩。”

满堂死寂,所有人等着她俯首接旨。

苏景韶身姿笔直,不卑不亢,清亮的声音响彻厅堂:

“臣女,恕难从命。”

一语落下,满堂哗然。

内侍脸色骤变,厉声呵斥:“苏景韶!你可知抗旨是何等罪名!圣意已定,朝堂大局在前,闺阁女子怎敢逆皇权?”

苏景韶眉眼分毫未怯,从容辩驳:“公公,圣恩在于体恤人心,而非强行捆绑姻缘。陛下赐婚本是想平衡朝堂,可强把我与王家绑在一起,若二人本无心,只会埋下隔阂,反而有碍朝局。臣女不愿嫁无缘之人。”

内侍正要再度厉声施压,陆时珩上前一步。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没有激昂怒吼,可话语分量千钧。

“公公稍安。”陆时珩声音平稳,“强行促成这门婚事,隐患不止于此。”

他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内侍身上:“王家近年在地方经办赈粮,账目之中颇多蹊跷。若是强行促成联姻,外界难免揣测,陛下是有意庇护贪墨官员。届时御史听闻,上书参奏,朝野流言四起,反而有损陛下清名。”

内侍心头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发白。这件事极为隐秘,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无权无势、家道败落的书生,竟然掌握了内情。

陆时珩继续缓缓开口,不疾不徐:“我与韶韶自幼相识,心意相许。若陛下愿意成全,是一段美谈。倘若执意强配王家,一旦这些证据递入御史台,掀起风波,于皇家、于太傅府、于王家,没有一方能落得好处。”

他没有威胁,只是冷静陈述事实。多年蛰伏积攒的筹码,此刻终于摆上台面。

苏太傅缓缓颔首,声线沉稳:“小女性情坦荡,不愿屈从无爱姻缘。老臣也以为,一桩暗藏隐患的婚事,绝非朝堂之福。”

内侍额头渗出薄汗,进退两难。

他原本以为,只需要威压几句,太傅之女便会乖乖接旨,陆时珩最多只能无力求情。可眼前这名青年,手握王家的把柄,冷静沉着,一击直戳要害。

苏景韶静静立在一旁,不抢话,不急躁。她负责堂堂正正表明本心,而陆时珩,手握底牌,掐住了对手的命门。

她侧首看向身侧的人,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

她有傲骨与辩才,他有城府与底牌。这一场博弈,他们二人,旗鼓相当。

内侍沉默良久,终是紧绷着声音:“此事重大,非我能决断。我即刻回宫,将今日情形,原原本本回禀陛下。”

内侍收起圣旨,匆匆告辞离去。

前厅终于安静下来。苏太傅看向两个年轻人,眼底藏着赞许。

苏景韶转头看向陆时珩,笑意明媚:“藏得倒是够深,先前半句都不曾与我提过这份账册。”

陆时珩望着她,眼底带着浅浅温柔:“此前不愿拿这些黑暗的朝堂算计扰你。可若有人想逼你踏入不愿的命运,我便会拿出所有准备,护你,也护住我们的选择。”

苏景韶望着他,心头那点被藏着秘密的小嗔怪,顷刻化作软意。她往前半步,离他近了些,声音轻却笃定:“陆时珩,我从来不是要被你护在羽翼下,只等着你来替我挡刀的人。”

她抬眸,眼底盛着亮堂堂的光,一如他心里那轮不肯与人共享的朝阳:“我愿同你并肩,朝堂风波,算计圈套,我都和你一道担。不是你护我,是我们互相托底。”

陆时珩一怔,方才还沉静如山的心神轻轻一颤。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克制住想要将她揽入怀中的念头,眼底的温柔漫得更深,掺了几分失而复得的珍重。

一旁的苏太傅静静看着,捋了捋胡须,轻轻笑出声,适时开口打破二人之间缱绻的气氛:“好了好了,内侍回宫复命,宫里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王家根基盘根错节,此番虽被捏住把柄,未必会就此认输,你们两个,不可掉以轻心。”

陆时珩敛去眸中的柔情,回身对着太傅躬身一礼,神色重归沉稳:“学生明白。账册之中只录了一部分贪墨往来,是用来暂缓赐婚的筹码,还不足以一举扳倒王氏。接下来我会继续搜集余下证据。”

苏景韶也收敛笑意,正色道:“爹爹,若王家狗急跳墙,拿太傅府发难,我自有应对之法。”

苏太傅点点头,看向这一对少年人,既有欣慰,又藏着一丝忧虑:“陛下心思难测。今日内侍回去,说不定会另生别的法子。你们二人的心意,我看在眼里,只是前路艰险。”

他顿了顿,看向陆时珩:“你陆氏一族昔日因夺嫡党争败落,你蛰伏多年,步步为营,想要重回朝堂站稳脚跟,本就步步如履薄冰。如今又和朝朝绑在一处,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陆时珩沉声应道:“太傅,学生清楚其中凶险。可我早已不能放手。”

话音落,前厅之外,有风穿廊而过,卷起檐角铜铃,叮铃轻响。

待苏太傅嘱咐完事宜,转身去往内堂,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四下静了。

苏景韶微微偏头看他,唇角弯起一点狡黠的弧度:“方才在内侍面前,你冷静得吓人,我还当你半点不怕事情闹大。”

陆时珩低低笑了一声,目光锁着她的脸,声音压得很轻,只够两人听见:“怎么不怕。我怕这一纸圣旨,当真把你和旁人绑在一起。方才亮出账册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这件事成了。”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腕,没有握紧,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朝朝,方才我说,护我们的选择,这话不是一时情急。很早之前,我便在盘算,要一条能和你站在一起的路。”

“哦~原来“兄长”很早之前就已经觊觎我啦,可偏偏是个木头!”苏景韶笑眼盈盈地看着他

“从前我一直自欺,只当你是需要照拂的小妹。直到看见你同旁人言笑晏晏,直到赐婚的消息传来,我才懂,我根本不甘心只做你的兄长。”

苏景韶看着他,心头滚烫,主动抬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往后,我们就一起走这条路。”

10 御试困局来

她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仆人的脚步声,匆匆来报:“公子,小姐!宫里又遣人来了!”

陆时珩反手稳稳扣住她的手,神色一瞬冷下来,眼底却依旧留着看向她时的温柔。

“来了。

廊下的铜铃还余着轻响,那道通报声一落,方才缱绻的氛围瞬间散得干净。

陆时珩下意识将苏景韶往自己身侧轻轻一带,手却没有松开,掌心牢牢贴着她的。他抬眼看向快步走入前厅的内侍,来人换了一副和气模样,不见先前的紧绷,面上挂着浅浅笑意,捧着明黄卷轴,礼数周全。

“苏太傅,陆公子,苏小姐,陛下听闻方才前厅争执之事,并未动怒。”内侍将圣旨托在臂间,语调平缓,“陛下说,王家这门婚事,原只是随口一提,不曾想闹得如此僵持,今日便暂先搁置不提了。”

苏景韶眉梢微挑,心里早有预料,帝王不会轻易被一份账册胁迫,这般退让,必然另有说辞。

陆时珩神色不动,淡淡垂眸听着,没有贸然接话。

内侍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陛下惜才,知晓陆公子乃是太傅门下第一门生,才学卓绝。下月有一场御试,陛下特意点名,召陆时珩入殿应试。若是及第,便可直接入翰林院供职。”

这话一出,厅内气息微凝。

苏太傅眉头轻轻一蹙。

这哪里是恩赏,是帝王的试探,也是拴住陆时珩的枷锁。

御试由天子亲考,一旦入翰林,便是天子近臣。往后一言一行,都落在陛下眼皮底下。若是陆时珩应下,等于主动踏入帝王的棋局,往后想要再动王家,处处掣肘;可若是推辞,便是抗旨,先前那本账册的筹码,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内侍将旨意说完,笑着补了一句:“陛下说了,这是天大的机缘,望陆公子好生把握。至于苏小姐,陛下特许,下月宫宴,随太傅一同赴宴。”

一箭双雕。

一边拿前程拿捏陆时珩,一边把苏景韶召入宫宴,放到帝王视线之中。

陆时珩指尖微紧,侧头飞快看了一眼身侧的苏景韶,低声问:“陛下这番安排,用意昭然。”

苏景韶迎着内侍的目光,不卑不亢,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声音清亮:“劳公公回禀陛下,我与家父届时必定赴宴。只是陆公子御试一事,乃是他自己的前程,该由他决断。”

她没有替陆时珩应下,也没有阻拦,清清楚楚把选择权交还给他,一如他们说好的,彼此并肩,互不捆绑。

内侍目的传到,不多逗留,寒暄两句便转身回宫复命。

前厅再次安静,苏太傅长长叹了一口气:“好高明的手段。赐婚不成,便换了法子。御试是诱饵,也是桎梏。时珩,你若应试,往后一举一动皆受皇家掌控;你若拒考,便是心怀异心,陛下大可借着由头,追究你手里账册之事。”

陆时珩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片刻,抬眼,眼底不见慌乱,只有沉静的谋算:“太傅,学生想去。”

苏景韶微微一怔,看向他。

他转头望向她,眼底温柔,却藏着坚定:“躲,永远躲不开。我蛰伏这些年,本就是要堂堂正正站到朝堂之上。不入翰林,如何能靠近权力中心,才能慢慢撕开王家盘根错节的势力。”

“只是宫宴凶险,陛下把你召过去,怕是想拿你牵制我。”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里藏着一丝顾虑,“朝朝,宫中人多眼杂,王家的人必定也会到场。”

苏景韶弯眼笑起来,锋芒闪闪:“你只管安心准备御试。宫宴那边,不必为我忧心。我不是只能躲在你身后等你解围的人。王家若是想在宴上为难我,我自能接得住。”

她往前靠近半步,抬眼望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听得见:“你去争你的朝堂席位,我替你稳住后方。我们各自出手,互相接应。”

陆时珩望着她明亮的眉眼,心头翻涌,原先那一点担忧,尽数化作滚烫的笃定。他缓缓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鬓,动作温柔珍重。

“好。”

“那我们就说好,御试、宫宴,两场局,我们一起破。”

檐外晚风渐大,吹得窗纸簌簌轻响。前路依旧步步危机,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苏太傅看着眼前相依而立的两个年轻人,沉默许久,终是缓缓颔首。

“既然你们心意已定,老夫便不再阻拦。只是切记,步步小心,万不可轻敌。”

陆时珩对着太傅深深一揖:“学生谨记。”

苏景韶站在一旁,眼底的光,亮如朝阳。

转眼便到宫宴那日。

11 宫宴定风波

鎏金宫灯次第高悬,映得殿内锦绣流光,丝竹之声绕梁不绝。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而坐,王公贵族、世家女眷分席于两侧,笑语喧嚣之下,暗流无声翻涌。

苏景韶随苏太傅入殿时,一眼便看见了上座之下的陆时珩。

他一身月白儒衫,身姿挺拔,安静坐在学子之列,垂眸端着酒杯,看似与世无争。可在目光撞上她的那一瞬,眼尾极轻地往她这边扫了一下,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暗号。

王家一众族人就坐在斜对面,王侍郎端着酒,眼底藏着阴鸷,方才赐婚一事落空,又被陆时珩攥住贪墨账册的把柄,王家早就憋着一口气。今日宫宴,便是他们寻机发难的最好场合。

宴席行至中途,乐声暂歇。

上座的皇帝含笑环视众人,语气慢悠悠的:“听闻太傅之女苏景韶,才思不俗,胆识过人。前几日在太傅府,敢与内侍对峙,朕倒是想见识一番。”

话音落下,殿内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景韶身上。

来了。

苏景韶从容起身,微微屈膝行礼,身姿挺直,不见半分怯意:“陛下谬赞。”

皇帝淡淡笑:“朕这里有一题,你且答来。自古婚嫁,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日朕有意将你许配王家,你却百般推拒。在你看来,是君臣之命为重,还是心中情意为重?”

这问题根本就是死局。

若是说君臣为重,便是承认那日抗旨有错,等于把自己、连同陆时珩推到风口浪尖;若是说情意为重,便是藐视君权,落一个悖逆礼法的罪名。

殿内屏息。

王侍郎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等着看她进退维谷。

陆时珩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正要起身替她分说,苏景韶先轻轻侧眸,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

她抬首,声音清朗朗的,传遍大殿:“臣女以为,君主要重公道,父母要重本心。君王赐婚,本是成全良缘,而非强缚不愿之人。若一段姻缘,内里藏着贪私交易,那便不是恩典,是裹挟。”

“臣女敬重君上,却不会拿自身终身,去成全旁人的私利。礼法约束人心,不是用来逼迫人吞下不愿的命运。”

一席话掷地有声。

殿内响起细碎的抽气声。

皇帝脸上笑意淡了几分,还未开口,王侍郎立刻抓住机会,起身出列,高声发难:“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女子!不过是太傅养出来的闺阁少女,竟敢曲解圣意!依我看,是陆时珩蛊惑了你,撺掇你违抗圣旨!”

他猛地转头,直指陆时珩:“陆氏昔年党争败落,本该安分守己,你蛰伏太傅门下,暗中搜罗证据,挟持朝廷命官,居心叵测!今日,你不妨当着陛下的面,说说你到底是何图谋!”

矛头瞬间全部转向陆时珩,杀机毕露。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钉在了他身上。

陆时珩缓缓起身,月白衣衫在灯火下不染锋芒,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他对着上座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度:“侍郎此言差矣。学生搜集往来账册,不为挟私报复,只为检举贪墨。”

“王家名下多处田庄偷税,克扣赈灾银两,账册记录分明。学生本想寻合适时机,呈递御前,绝非暗中挟持。”

王侍郎脸色一变:“你血口喷人!无凭无据——”

“凭据,学生今日,带来了。”

陆时珩抬手,身侧随行的侍从捧着一卷誊录好的账册,稳步上前,交由内侍呈给御座上的皇帝。

这是他留到此刻的后手。之前拿出的只是副本筹码,今日宫宴,才是真正摊牌的时机。

皇帝翻开卷册,一页页看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殿内死寂,连丝竹声都停了。

王侍郎额上冷汗滚滚,强撑着争辩:“陛下!这是他伪造的!陆时珩怀恨我王家,刻意捏造!”

“是不是伪造,一查便知。”苏景韶这时上前一步,站到陆时珩身侧,和他并肩而立,“账册之中记载的银钱流向、经手下人、交易日期,一一可查。陛下只需派人去王家田庄、银铺核验,真假立现。”

她侧过头,和陆时珩并肩站在大殿中央,一个机敏善辩,一个沉稳持重。

一殿文武看着这一双少年人,心底震动。

皇帝合上账册,久久没有说话,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燃烧的轻响。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原来如此。王侍郎,此事朕记下了。”

没有当场定罪,却已经定了调子。

王家一行人脸色惨白,再无方才的嚣张气焰。

皇帝目光落回两人身上,打量片刻,忽而轻轻一笑:“你二人,倒是胆子不小,敢在朕的宴席之上,布这样一局。”

陆时珩垂眸,语气坦荡:“学生不敢欺瞒陛下。学生所求,从来只有两件事。一是朝堂清明,贪蠹得惩;二是,求陛下成全我与苏小姐。”

他抬眼,目光直直望向御座,不再遮掩半分心意:“心意早已生根,只是我醒悟太迟。恳请陛下,成全我与景韶。”

苏景韶站在他身侧,唇角扬起明亮的笑意,没有躲闪,静静陪着他,一同承接帝王的审视。

皇帝望着底下并肩而立的两人,沉默半晌,忽然放声笑了:“好,好一个郎情妾意

皇帝指尖轻轻叩着御案,殿中烛火摇曳,所有人都屏息等着答复。

“朕知晓你的心意,也看见你们今日的胆识与格局。”皇帝缓缓开口,目光扫过身侧跪伏在地、面如死灰的王侍郎,“只是赐婚不可轻许。朕先命三司核查王家贪墨旧案,案情落定之前,不给你们准信。”

陆时珩躬身:“学生明白,谢陛下宽宥。”

没有当场拿到赐婚的圣旨,却也没有被帝王驳回。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宫宴散时夜色深沉,宫道两侧宫灯绵延如星河。苏太傅先一步同朝臣应酬离开,给他们二人留出片刻独处的空隙。

廊下夜风微凉,陆时珩下意识将自己外衫的半边,轻轻拢到苏景韶肩头。方才在大殿之上,他是布局博弈、直面帝王的后生,此刻卸下紧绷,眼底又变回了那份独属于她的温柔。

“刚刚在殿上,你怕不怕?”他低声问。

苏景韶仰头看他,笑意明媚,还是那个主动出击、敢爱敢冲的小太阳:“有你站在我身侧,我便不怕。就算陛下不松口,我也不会放弃。”

陆时珩低低一笑,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我不会让你落空。”

没过半月,王家贪墨一案证据确凿,王侍郎削官下狱,王氏一族元气大伤,再也没有能力从中作梗。

12 红烛共成双

御试放榜那日,陆时珩一举夺魁,入翰林院。

他寻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郑重上门,以门生身份拜见苏太傅,认认真真求娶苏景韶。

苏太傅看着这个蛰伏多年、心智坚韧的少年,想起宫宴上二人并肩而立的模样,笑着应允。

又过数日,一道温和的圣旨从宫中送出,是帝王的成全,赐婚于陆时珩与苏景韶。

大婚那日,红烛高照。

喜宴的喧闹渐渐退到院外,新房内龙凤红烛噼啪燃着,一室暖红。

陆时珩捏着玉秤,指尖微顿,才稳稳挑落那方红盖头。

盖头飘落在地,苏景韶抬眼瞧他,眼尾弯弯,还带着几分捉弄的笑意:“怀瑾哥哥,如今可不能再说,只把我当妹妹了?”

陆时珩一怔,随即低低笑开,往日在朝堂上沉静谋算的锋芒尽数柔化。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

“从前是我愚钝,硬生生把满心欢喜,都包装成兄长的照拂。”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明明目光总忍不住追着你这小太阳跑,偏要骗自己,只是怜惜小妹。”

苏景韶挑眉,往前凑近一点,笑意狡黠:“我当初直白同你告白,你一口一个小妹之情,我还以为,我注定要落空咯。”

“是我糊涂。”陆时珩俯身,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若非王家一事、宫宴那一场局逼着我摊开真心,我还不知要自欺到何时。我陆氏风雨满身,本怕拖累你,到头来才懂,我最放不下的,从来都是你。”

他收紧掌心,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手心:“往后朝堂风波再多,我同你一道扛。只是……往后不许再拿‘哥哥’二字打趣我了,好不好?”

苏景韶忍不住笑出声,干脆反手攥紧他:“那要看你的表现啦。往后若是再迟钝,我依旧敢主动上前,也照样敢不等你,另寻良人。”

陆时珩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轻扣住她的手腕:“不会再有那一日。这一回,我牢牢抓住了,再也不放。”眼底是尘埃落定的温柔:“兜兜转转,我终究没有错过我的朝阳。

烛火晃悠,映着二人含笑的眉眼。

年少时她勇敢奔赴,他步步躲闪;历经一局局风波拉扯,终于换得今夜红烛成双。

昔日的怀瑾哥哥,从今往后,只做她一人的夫君。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