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队友共十三人,除了男友沈智外,全员陷杀于诡气囚笼。
死后我成了游魂,一路跟在沈智身边。我信他会替我们十二个人报仇,他是我们的队长,聪明、有保命手段,是我亲手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了他。
可我等来的,是他对始作俑者的原谅。
他找到李婉婉的时候,那个女人只红着眼掉了几滴眼泪,他就软了心肠,说她也是受了诡异胁迫,这么做不过是想活下来,回家跟亲人团聚。周围幸存的玩家也纷纷附和,说她一个娇弱女生不容易,换谁在那种处境下都会这么选,劝沈智放过她。
我飘在半空,目眦欲裂。
我们十二个人里,谁不是拼了命的想要活下去?谁没有家人?难道我们所有人都该给她李婉婉的回家路让路?甚至去死?!
……
无间游戏降临第三年,我已经记不清闯过多少个副本了。
死人、诡异、规则、献祭……这些东西早就刻进了骨头里。我叫夏栀,是这支十三人小队的副队,队长沈智是我男朋友。我们这支队伍在安全区也算小有名气——不是因为我们实力顶尖,是因为我们从不丢下同伙,更不会拿新人当垫脚石。
队里的人都是一路摸爬滚打凑起来的,个个都是过命的交情。
四十岁的张春娟,大家都叫她春娟姐,进游戏前是超市理货员,手最巧,会补破洞的作战服,会用仅有的食材煮出热乎的糊糊,队里谁受了伤,都是她守着擦药换药,比医院的护士还细心。
陈建国,我们喊他老陈叔,五十出头,右腿有点瘸,是上个月救我的时候被爬行诡一口咬在小腿肚上,硬生生扯掉一大块肉落下的残疾。他话不多,每次搜物资都走最前面探路,遇上危险永远抄着钢管第一个冲上去,总说自己年纪大,命不值钱,年轻人该多活。
还有林杨和苏晓,一对刚毕业的小情侣,手牵着手被拉进了游戏。林杨脑子活,最擅长解机关密码,多难的锁到他手里都能撬开;苏晓心细,总能找到别人忽略的隐藏线索和补给。
十九岁的陆宇,刚上大二,进游戏第一天就吓得哭了整整三个小时,是春娟姐半哄半劝带过来的。小伙子胆子小,却从不拖后腿,让他放风就蹲在角落一动不动,让他引怪就咬着牙往前冲,从没说过一句不字。
张岚张姐,以前是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队里的医疗担当,再重的外伤、再凶险的感染,到她手里都能先稳住。我们能活到现在,一半功劳要算在她头上。
还有退伍兵老王,格斗术最厉害,一把磨得发亮的军刀耍得虎虎生风,是全队的武力担当。每次遇上近身战,他往那一站,所有人心里都踏实。
……
十三个人,一路从尸潮副本闯到天灾生存本,多少次死里逃生,从来都是背靠着背,把最柔软的后颈留给同伴。
李婉婉是半个月前加入的。
她是纯新人,刚进第一个副本就吓得腿软,白衣白裙,哭起来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白兔。沈智在副本走廊里顺手救了她一次,她就一路跟在我们身后,抽抽搭搭地求我们带她一程,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妈妈还在家里等她回去,她不能死在这儿。
大家都是从新人阶段熬过来的,心都软。春娟姐给她分自己省下来的压缩饼干,老陈叔帮她挡追上来的怪物,林杨教她认最基础的机关标识,我也把自己备用的护身符塞给了她一张。沈智更是照拂得多,毕竟是他捡回来的人,总说她一个小姑娘孤苦伶仃不容易,让大家多担待。
那时候谁也没多想,只当是捡了个柔弱的小妹妹。
谁能想到,就是这朵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白花,亲手把我们十二个人,推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出事那天,我们在《诡气囚笼》副本里找了整整两天的出口。李婉婉突然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说她在走廊尽头发现了石门,后面好像是安全通道。她自告奋勇走在最前面带路,说自己记性好,不会走错。
我们没多想,跟着她一路往里走。
走到石门前,她伸手按向石壁上一块凸起的纹路,回头冲我们笑了一下,带着点怯生生的歉意。下一秒,厚重的石门轰然落下,溅起满地灰尘。
我们十二个人,被死死关在了里面。
石门外面,传来李婉婉拍门的声音,带着哭腔喊:“你们别怕!我去找人救你们!我一定回来!”声音慌慌张张,听起来焦急又无助。
可我就站在门缝边,看得清清楚楚。
她喊完那句话,转身就走,嘴角甚至勾着一点轻松的笑意。
后来我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安全通道,是副本邪神的交易陷阱。邪神跟她做了交易:献祭十二个活人填满囚笼,她就能直接拿到通关凭证,带着积分全身而退。
她是主动答应的。
就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积分,为了能早点离开游戏回家,她毫不犹豫地把十二个对她掏心掏肺的同伴,送进了屠宰场。
囚笼里很快响起了冰冷的规则音,不带一丝感情:【每日献祭一人,活至第七日者,生门开启。不献祭,则全员抹杀。】
灰色的诡气顺着石壁的缝隙渗进来,像无数把细密的剃刀,在空气里嗡嗡震颤。我们都见过诡气噬人的样子——它不会立刻死人,会顺着皮肤纹理一点点割开皮肉,先削掉表层,再割断筋络,最后切碎骨头,让人在极致的清醒里,看着自己的身体碎成一块块,血漫过脚踝,在无边的绝望里咽气。
死在诡气里,是副本里最痛苦的死法之一。
死寂在囚笼里蔓延。十二个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也没人伸手推身边的人。
我们是背靠背闯过无数死局的同伴,哪怕再怕死,也做不出把别人推去死的事。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春娟姐。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搓了搓手上皲裂的口子,笑得有点局促:“我这一路说白了就是划水,啥忙也帮不上,全靠你们照应。”
我喉咙一下子就紧了。
我记得上一个暴雨极寒副本,我发了四十度的高烧,意识模糊,是春娟姐把仅存的半片退烧药塞我嘴里,裹着唯一的保暖毯守了我一整夜。她自己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还笑着跟我说“姐年纪大,骨头硬,扛冻”。李婉婉刚入队的时候,每次搜物资都落在后面,手里的吃的从来撑不到半天,是春娟姐次次把自己的口粮分她一半,自己就着凉水啃干硬的野菜饼。
“我家里还有老公和闺女,”春娟姐声音有点抖,却还是笑着,“但我值当。你们都还年轻,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她转身往诡气里走的时候,口袋里掉出一颗折得歪歪扭扭的纸星星,滚到我脚边。那是她给女儿折的,说等出去了,要攒满一罐送给孩子当生日礼物。
她没回头。
诡气翻涌上来,吞没了她的身影。我们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的闷哼声,每个人都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老陈叔。
他拄着那根捡来的钢管,右腿因为站太久微微发颤,却还是把腰杆挺得很直。
“我一个老光棍,就家里俩老爹妈等着我,可我这腿,活着也是拖大家后腿。”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瘸腿,笑了笑,“我弟在家照顾咱妈呢,有人送终。你们不一样,路还长。”
我别过脸,眼眶发烫。
上次我被三只爬行鬼堵进死胡同,弹药用尽,以为自己死定了。是老陈叔瘸着腿冲过来,一钢管砸在诡头上,把自己当诱饵引开了怪物。他回来的时候整条裤腿都被血浸透了,走路都打晃,还反过来安慰我,说“没事,叔皮糙肉厚”。
他总说自己没用,可每次遇险,他永远是抄起家伙挡在最前面的那个。
“能换你们多活几天,值。”
他拄着钢管,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诡气里。钢管拄在地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慢慢消失在灰色的雾气里。
第三天站出来的是林杨。
他把苏晓死死护在身后,对着我们扯出一个笑:“让我去吧。麻烦各位,帮我照看点她,能让她多活一天是一天。我不想看着她死在我前面。”
苏晓哭着拽他的胳膊,说要走一起走。林杨掰开她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听话”。
我想起上一个尸潮副本,我和大部队走散,被几十只丧尸围在巷子里弹尽粮绝。是他们俩冒着被尸潮吞没的风险冲进来,一左一右把我拉进掩体,自己的备用弹夹全打空了,差点把命丢在那儿。还有奴隶副本,我被标成了斗兽场候选,眼看就要被扔进去喂异兽,是苏晓连夜给我改了奴隶印记,换上杂役的衣服,帮我混过后台检查,硬生生替我挡了死局。
他们俩一路相互扶持,也从没忘了拉旁人一把。
林杨进去之后,苏晓哭了整整一夜。第四天一早,她擦干净眼泪,自己站了出来。
“我去找他。”她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却很平静,“省得他一个人孤单。”
她临走前,把自己藏的半包糖塞给了我,说夏栀姐你爱吃甜的,留着。
然后她转身,一步步走进了诡气里。
第五天,十九岁的陆宇站了出来。
他哭了一整夜,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站得笔直。
“我年纪最小,拖大家后腿最久。”他攥着衣角,声音还带着哭腔,“这次我先去。春娟姐他们……应该也挺孤单的。”
他兜里还揣着半块巧克力,是春娟姐之前给他的,他一直舍不得吃。他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笑了一下:“可惜没机会吃了。”
那个总躲在大家身后的小男孩,在死亡面前,站在了最前面。
第六天,张姐和老王争了很久。
张姐说自己是医生,活着没用,老王能打,该留下来护着大家。老王说医生能救更多人,他一个大老粗,死了就死了。
最后老王趁张姐不注意,一把把她推开,拎着那把军刀大步走进了诡气里。
“好好带大家活下去!”
他的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带着军刀铮鸣的余响。
七天时间一到,囚笼里只剩下我和沈智两个人。
生门在石壁上缓缓打开,窄窄一道,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过。
沈智看着我,眼睛通红,说夏栀,你走,我留下来。
我摇了摇头。
他是队长,是全队最聪明的人,手里还压着三件保命道具。他活着,才有机会查清楚真相,才有能力替我们十一个人报仇。
我抓住他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生门那边推。
“沈智,你听着。”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出去之后,替我们报仇。所有害死我们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他红着眼,重重点头,眼泪砸在我手背上。他说:“夏栀,等我。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我笑了笑,松开手,转身朝着身后翻涌的诡气走了过去。
我心甘情愿。
我信他。我信我们的队长,信我的爱人,会替我们讨回这笔血债。
可我错了。
死后我成了游魂,虚浮在空气里,一路跟在沈智身后。我看着他走出副本,看着他回到安全区,看着他一点点恢复伤势。
我等着他去找李婉婉算账,等着他手刃仇人,告慰我们十一个人的在天之灵。
可我等来的,是他对始作俑者的原谅。
安全区的广场角落,沈智找到了李婉婉。
李婉婉那个无耻又卑劣的女人,戏耍了所有人之后,才发现自己也被邪神戏耍了。邪神并没有放过她,让她离开无间游戏,只是让他短暂的能在安全区休假。
邪神跟她玩了个文字游戏,判定安全区的窝棚就是她的“家”。
那个女人靠在墙角,白衣沾了点灰,眼眶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一副惊魂未定的柔弱模样。看见沈智过来,她先是怯生生缩了一下,随即哽咽着开口,说自己当时是被邪神胁迫了,那东西附在她耳边说话,她不按下机关,立刻就会被撕碎。
“我也不想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全家福,“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她癌症晚期,我不能死在这儿……沈队,我真的没办法……”
我飘在半空,看着沈智皱着眉,脸上的冷硬一点点化开。
周围几个幸存的散玩家也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劝。
“算了吧沈队,她一个小姑娘,换谁遇上这种事不怕啊。”
“就是,无间游戏里,谁不是为了活命?被逼无奈的事,哪能真怪她。”
“人都死了十一个了,再杀她也换不回来啊,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
“再说了,夏栀他们要是活着,肯定也不希望你再沾人命。”
一句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我魂魄上。
沈智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李婉婉,看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全家福,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了。他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
“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那一刻,我只觉得浑身的游魂都在刺骨地疼。
身不由己?
我们十一个人,谁不是想活着?谁没有等着自己回家的亲人?春娟姐的女儿还等着妈妈的星星罐,老陈叔的老母亲还等着儿子养老,陆宇才十九岁,他的大学才刚上了一年。
难道我们所有人的命,都该给她李婉婉的回家路让路?
就因为她会哭,会示弱,会长得一副清纯无辜的样子,所以她犯下的错就可以一笔勾销?
那我们的死,算什么?
我们的牺牲,我们的信任,我们掏心掏肺的照拂,就全都成了笑话?
沈智啊沈智。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会替我们报仇的。
滔天的怨气在这一刻冲到顶峰,我周身的阴气凝成实质,猩红的鬼气从魂魄深处翻涌出来,裹挟着十一个同伴的不甘与恨意,在空气里炸开。
我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副队夏栀。
我是从十二具冤骨里爬出来的厉鬼。
从此,无间游戏里多了一个不受规则束缚的诡异BOSS。我不是主神创造的产物,能自由穿梭在所有副本之间。十一个同伴的魂灵跟随着我,他们的怨念与我相融,成了我最锋利的武器。
原谅?宽容?慈悲?
那是菩萨该干的事情。
而我,只负责血债血偿,万倍还之。
我第一个找到他们的副本,是中式诡异本《新嫁妇》。
这个副本素来以凶险闻名,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副本里的新娘是投湖自尽的怨鬼,要找活人配阴婚,若是十二点前完不成婚礼,满门玩家都会被怨鬼拖进湖里当替身。
李婉婉抽到了新娘的身份。
我站在婚房的梁上,看着她穿着绣满金线的秀禾服,盖着红盖头,端端正正坐在婚床上。手指揪着裙摆,一副忐忑娇羞的模样。
可我听得见她心里的声音。
她在想,夏栀死了真是太好了。以后沈智就是她的了,有队长护着,以后再也不用怕副本了。这场婚礼虽然是副本情节,可跟真的也没什么区别。等出去了,她就跟沈智表白,他那么心软,肯定会答应的。
真是令人作呕。
沈智是新郎身份,要在外头应酬到十二点,再来掀盖头、喝交杯酒、入洞房。只要床上的花生枣子不落地,仪式顺顺利利完成,他们就能平安通关。
十二点整,沈智带着一身酒气推门进来。
他走到床边,伸手掀开红盖头。烛火摇曳,映着李婉婉微红的脸颊和含水的眼睛,他愣了好几秒,喉结滚了滚,低声说了句:“好漂亮。”
说完,他低头就朝她唇上亲过去。
我站在床尾,几乎要笑出声。
十一个人的血还没凉,他连自己也曾被这女人亲手送进囚笼、差点丧命的事都忘了。就这么色迷心窍,连仇人都能下得去嘴?
还是说,他其实早就动心了。
之前碍于我这个正牌女友在,不好表现。现在我死了,刚好顺了他的意。
掀盖头,交杯酒,再往下就是洞房。只要顺顺利利做完,他们就能平安度过这一夜。
我怎么可能如他们的意。
在两人凑到一起的前一秒,我凝出一把寒气逼人的诡气剪刀,狠狠挥了下去。
“噗嗤”一声。
鲜血瞬间喷溅在大红的喜被上,刺得人眼晕。
沈智闷哼一声,重重倒在地上,捂着下身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抽搐。
李婉婉发出刺耳的尖叫,慌慌张张地往床角缩,嘴里乱喊:“是谁?!什么东西?!出来!”
我缓缓现出厉鬼形态,站在床前,一身红衣,长发遮面,眼睛里淌着血。
“是你?!夏栀?!是你!”李婉婉吓得脸色惨白,指着我尖叫,浑身抖得像筛糠。
沈智忍着痛抬头,看见我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居然挤出点泪来,声音虚弱又委屈:“夏栀……我知道你恨我,可这是副本规则,我不这么做,我和晚晚今晚都得死……我爱的一直是你啊。”
我听得胃里一阵翻涌。
忘了血海深仇,抱着杀妻仇人谈情说爱,也亏他说得出口。
“晚了。”我冷冷看着他,声音像淬了冰,“今晚这规则,你们完不成了。”
我转头看向抖如筛糠的李婉婉,扯出一抹诡异的笑:“你也逃不掉。我们慢慢玩。”
说完,我化作一团诡气,消散在空气里。
受副本规则限制,今晚我只能伤一个人。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副本,陪她慢慢耗。
第二天我才知道,沈智没死。不知道用了什么珍贵的治愈道具,居然勉强保住了身子,还靠着别的方法圆了副本流程,带着李婉婉通关了。
无所谓。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次见面,是在机械屠宰场副本。
这个副本机关密布,从天而降的钢板、飞速旋转的齿轮、四处巡逻的机械清扫者,稍不留神就会被绞成肉泥。李婉婉全程躲在沈智身后,尖叫个不停,时不时就往他怀里扑。沈智一边挡机关,一边护着她,半点都不觉得烦,反而一脸护着心爱之人的满足感。
真是可笑。
我操控着头顶的钢板,找准时机,骤然松了卡扣。
厚重的钢板带着风声砸下去的瞬间,沈智第一反应是把李婉婉狠狠推开。
钢板直直扎穿了他的整个身体。
钢钉嵌进骨头里,鲜血淌了一地,染红了脚下冰冷的金属地板。
李婉婉尖叫着扑过去,哭着喊他的名字,手忙脚乱地翻医疗包。也不知道她藏了多少保命道具,折腾了半天,居然又把沈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现身在他们面前。
“夏栀!你疯了!”李婉婉哭得梨花带雨,指着我骂,“你怎么能这么伤害阿智哥哥?他好歹是你生前的恋人啊!你怎么这么恶毒!”
沈智喘着气,脸色惨白,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就这么恨我?就因为我爱上了别人?可你已经死了,我总得向前看。你就不能放过我们吗?”
我“呸”了一声。
“你也配提爱?”我声音冰冷,字字清晰,“我恨的从来不是你移情别恋。我恨的是,你答应了要为我们报仇,转头就原谅了凶手。”
我抬手指向他身后,猩红的鬼气翻涌,十一道模糊的鬼影在我身后缓缓浮现。
春娟姐、老陈叔、林杨、苏晓、小宇……
“不是我。”我看着他,“是我们。”
沈智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还在嘴硬:“晚晚她不是故意的,她是被邪神胁迫的……她也不想的……”
我差点气笑了。
“不是故意的?囚笼的机关不是她按下去的?把我们锁在里面的人不是她?交易不是她主动答应的?”
李婉婉哭着辩解:“我那时候被鬼逼的!我不那么做,我立刻就会死!我有什么错!”
“所以我们就该死?”我盯着她,一字一句,“你一条命,换我们十一条命。你的命,就比别人金贵?”
“可你们已经死了啊!”沈智突然提高声音,带着点不耐烦,“我和晚晚还要活下去!这不是晚晚的错,是这无间游戏的错!谁进了这里不是为了活命?你敢说你从来没自私过吗?”
我忽然觉得跟他说话都是浪费时间。
我们是都为了活命挣扎,可我们从来没把后背对着我们的同伴推进地狱。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他没尝过,那我就让他尝尝。
我抬手,虚空一拽。
扎在他身上的钢板和钢钉齐齐往肉里又深了三寸,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人浑身舒畅。
李婉婉尖叫着扑过来,却径直穿过了我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她疯了一样捶打地面,喊:“你要杀就杀我!别伤害阿智哥哥!冲我来!”
正合我意。
我走到奄奄一息的沈智面前,俯下身,声音轻得像耳语:“我要罚你,有眼无珠。”
下一秒,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徒手抠出了他的两只眼珠,温热的血沾了满手。我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给了李婉婉。
她像碰到了烫手山芋,尖叫着甩手,把眼珠远远扔了出去,一脸嫌恶。
我没再动手,转身化作诡气离开。
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保命底牌,这样都没死。后来我听说,他花光了所有积分,在安全区装了两只机械义眼,冷冰冰的金属珠子在眼眶里不自然地转动着,人不人鬼不鬼。
即便这样,他还是护着李婉婉,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执念太深,迁怒无辜。
无辜?
很好。
我倒要看看,他这条命,能护她到什么时候。
再见面,是血族公爵府副本。
这座城堡原本是A级高危副本,原主是凶名赫赫的血族公爵,死在他手里的玩家不计其数。三个月前,我吞噬了这位公爵,接管了整座城堡,成了这里新的主人。
主神管不了我,副本规则由我说了算。
沈智和李婉婉跟着另外七个玩家一起进来了。那七个人我认得,都是以前一起闯过副本的老熟人,知道诡气囚笼的事,一直不信李婉婉的鬼话。
城堡大门轰然关上的瞬间,我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带着古堡特有的回音。
【欢迎来到血族公爵府。规则很简单:每日献祭一人,方可平安活到黎明。副本时长,三天。】
玩家们瞬间慌乱起来,纷纷掏出武器,警惕地看向四周。
我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暗红色的拖地长裙,指甲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嘴角噙着笑。
“是你!夏栀!”有人认出了我,失声喊出来。
李婉婉脸色瞬间惨白,躲到了沈智身后。沈智挡在她前面,机械义眼泛着冷光,沉声说:“夏栀,你到底想怎么样?冤有头债有主,你冲我来,别牵连其他人。”
我笑了,目光扫过那七个老队友:“你们七个,商量好献祭谁了吗?”
七个人对视一眼,没人说话。他们都是硬骨头,宁死也不肯卖同伴。
我转头,目光落在沈智和李婉婉身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你们两个,可以从他们七个里,选一个献出来。”
“你别想挑拨离间!”李婉婉立刻尖声喊,“我们才不会上你的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是吗?”我挑了挑眉。
不用我动手,那七个老队友本来就恨李婉婉害死了十一个同伴,此刻更是直接把目光对准了她。
“既然要献祭,当然献她最合适。”
“就是,她一条命,抵十一条,便宜她了。”
“沈智,你让开,这事跟你没关系。”
沈智立刻张开双臂,把李婉婉死死护在身后,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要献就献我!放了她!所有事我替她扛!”
真是被迷得神智都不清了。
“好啊。”我放下手,笑得温柔,“我成全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身形一闪,已经到了他面前。我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沈智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了下去,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跟这种拎不清的蠢货,没什么好废话的。
李婉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到他身上,哭得死去活来,边哭边骂我恶毒,说我不得好死。
我没理她,转身回了楼上。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规则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李婉婉身上。
她终于装不下去了,也不哭了,猛地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们凭什么选我?你们怎么不去死?你们七个人,随便死几个就能通关,为什么非要针对我?就算我死了,剩下两天你们还是要死人,到头来不还是要对同伴下手吗!装什么清高!”
“我告诉你们,我就是不该死!我妈还等着我回去!你们死了是你们命贱!凭什么拉我垫背!”
丑陋的嘴脸,暴露无遗。
没人跟她废话,两个人架着她的胳膊,直接把她推到了我面前。
李婉婉跌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恐惧。
我拿起桌上银质的餐叉,轻轻晃了晃,笑着问:“你说,先从哪里开始好呢?”
她吓得往后缩,哭着求饶:“夏栀姐我错了!我不该害你们!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你磕头!”
我笑得更开心了。
“晚了。”
我蹲下身,手里的餐叉精准地扎进了她的右眼。
温热的血溅在我手背上,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疼得满地打滚。
“这是罚你,有眼无珠,恩将仇报。”我站起身,用餐巾擦了擦手上的血,“别急,还有两天呢。”
第三天,我割掉了她的舌头。
她满嘴是血,呜呜咽咽地再也骂不出话,也求不了饶,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第四天,我砍掉了她的双手双脚。
四肢断口处血流如注,她疼得晕过去好几次,又被我用诡气弄醒。
三天期满,副本本该结束。
可我改了规则。
我让人把她塞进了大厅中央那只一人高的古董花瓶里,只露出一颗血肉模糊的脑袋在外头。花瓶里灌满了带着腐蚀性的血水,一点点腐蚀她的身体,又用诡气吊着她的生机,让她的伤口不断溃烂,又不断愈合,反反复复,永无止境。
我给所有进入公爵府的玩家定了新的规则:每日从花瓶里的人身上割下一块肉,即可平安度过当夜。
她不是最惜命,最想活着吗?
那就让她活着,好好尝尝为别人“奉献”的滋味。
至于沈智,我把他的灵魂从尸体里抽了出来,封进了他那两颗被抠下来的眼珠子里,摆在花瓶旁边的银托盘上。
他会日日夜夜、永永远远地看着。
看着他心爱的小白莲,被来来往往的玩家一刀刀割下血肉,看着她从嚣张到求饶,从求饶到崩溃,从崩溃到求死不能。
他一开始还在骂,骂我毒妇,骂我执念太深,说他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我。后来骂不动了,就开始哭,开始忏悔,开始喊我的名字,说他错了,求我给他们一个痛快。
我从来不理会。
这是他们应得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天,城堡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吱呀——
尘封的铁锈味混着外面的风涌进来,带着新玩家身上的人气。
一队新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手里攥着武器,满脸警惕地打量着昏暗的大厅。他们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大厅尽头高高在上的黑铁王座。
我坐在王座上,一袭暗红色的长裙,指尖搭着冰凉的红酒杯,垂眸看着他们。
长桌两侧,整整齐齐坐着十一道半透明的灰暗鬼影。春娟姐、老陈叔、林杨、苏晓、小宇、张姐、老王……他们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空餐盘,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晚宴。
听到动静,我微微抬眼,看向门口这群惊魂未定的新人。
我勾起嘴角,声音轻缓,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边。
“欢迎光临,亲爱的玩家。”
城堡的大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上。
新的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