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天空中不断落下的雪花,我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回顾此生,也算是无憾了……
“嘤嘤嘤…”
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只有一种感觉——好吵呀,感觉有谁的爪子踩在我头上啦!
我想尝试着睁开眼睛,但是不行,面前是一片黑暗。我只能用爪子到处扒拉。
根据本能,我记得这一片暖暖的,没毛的地方,有吃的来着……嗯……嗯!找到了!
是妈妈的咪咪!我大口大口吮吸着乳汁,暖暖的,好好吃!
只是,只是周围好多和我一样的存在一直在挤着我,跟我抢咪咪!是我的兄弟姐妹们吗?讨厌!
渐渐的,我发现,我在这座“城堡”里,什么也不用干。
每天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日子好不快活。
过了段时间,我睁开了眼睛,看清楚了我的妈妈,长长的嘴巴,温暖的胸膛,浑身棕黑的毛,真好看!
当然,我还看清了那些和我一起抢饭吃的兄弟姐妹们。
我当然不能原谅他们,吃完饭我就必须和他们,战斗!
嗷呜,嗷呜,让你抢!
妈妈从来不插手我们之间的战斗,就在一旁看着,舔我们的毛。
我感觉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只狗!
……是吗?
那一天,我还在睡梦中,一种奇怪的语言将我吵醒:
“老王呀,你家那六只德牧能不能送我家一只,我家小雨不知哪根弦搭错了,一直缠着我要买狗。”
“哎呀,老刘,可让你说到了,正愁着没法养呢!4周大了!来来来,你随便挑。”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再一抬头,只发现我的城堡上方有两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我也盯着他们。
好奇怪,他们脸上怎么没有毛,怎么嘴巴也这么短?
突然,一只大手伸了进来,抓住了我的哥哥阿旺。
我听见了他害怕的声音,“嘤嘤嘤…”
我立刻向妈妈求救,快救救阿旺呀!
我用爪子扒拉着母亲,但母亲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是待在城堡里看着阿旺,没有动作。
我不理解妈妈为何要这样,生气地咬她的腿,毫无效果。
似乎那两个无毛怪被我的怒火吓到了,哥哥阿旺真的被放了回来。
“哎呀,这只太怕生了,尿我一手,换一只吧。”
“也是……老刘,你看这只!这只有活力!”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只象征着罪恶的手便一把拎起了我。
看着离我越来越远的妈妈和兄弟姐妹,我拼命地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
“呜…汪汪…呜呜…”
可他们不仅没放开我,还用两只手抱住了我!
我停止了挣扎。
嗯…你别说,还挺舒服。
不行,温柔乡是英雄冢!
“汪汪!放我回去!看我的恶犬撕咬!”
我对着粗粗的手指,使劲撕咬,这下,你们该怕了吧?
“呦,老王,你选的果然有活力!你看它,一直在咬我,哈哈哈哈哈!”
可恶,我说你这个无毛怪,你在笑什么!小爷我可是很生气的!
“那是,必须的,这只就送给你了,可得好好照顾它!”
随着这句话的结束,那个无毛怪便将我抱走了。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城堡外面,有一个更大的城堡!
看着母亲离我越来越远,我并未感到害怕,相反,我竟感到兴奋好奇。
我是不是很勇敢?只是,不知道眼前抱着我的这个无毛怪要带我去哪。
他抱着我,把我放进了另一个小城堡里,一声巨响后世界陷入了黑暗。随后,我就感到一阵晃动,不知怎么回事…
好吧,我现在害怕还来得及吗?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不晃了,随后天也亮了,那个无毛怪又来了。
他竟然直接将我的城堡连同我抱了起来!好可怕!
这次的晃动感更强烈,感觉要吐了…
一股和我一般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
“爸爸,你回来了…你手里的是什么?”
“这个呀……吃的,好吃的。”
“好吧…”
这里的味道好奇怪,是另外一种味道,我有些害怕。
“汪汪!喂!我说你这个无毛怪把我带哪去了?让我回去!”
接着,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爸爸爸爸!怎么有小狗叫!这里面一定是一只狗对不对!!”
“哈哈哈哈,还是瞒不住我家闺女,看吧,你说你喜欢狗,我就问王叔叔要了一只。”
我感觉到我被放了下来,果然,我的怒吼还是有用的,嘿嘿。
嗯?我怎么感觉还是有人在看我?
我发誓,在我抬头的那一瞬间,那一定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可爱的无毛怪——当然没我可爱!
一头柔软的黑色长发,还扎着两个歪歪的小揪揪,碎发被汗粘在一起,贴在红扑扑的脸蛋上。
她的双眼又大又黑,像两颗泡在清水里的黑葡萄,眨巴眨巴地看着我。
我也就这么看着她。
“爸爸!你竟然给我带了只我最爱的德牧!你最好了!”
“哈哈哈哈哈,不然我怎么是你爸呢?”
“刘星雨,这只德牧以后就是你的宠物了,好好照顾哦!”
原来她叫刘星雨,还挺好听。
她伸出跟我一样可爱的小手将我抱了出来。
哦!原来她真的跟我一样小!
她轻轻抚摸我的头,一时间,我竟然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小德牧,你还没有名字吧?”
名字?名字是什么?哦!我还没有名字呢,妈妈总是告诉我不着急。
“汪汪!”
“那就是还没有,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她打量起了我,只见我身上有块奇怪的花纹,如同一朵花。
“你身上有花哎!就叫你…花花吧!”
什么?…花花?我可是男子汉!怎么能叫花花呢?
“汪汪!不行!我要叫丧彪!”
“这么说,你很喜欢啦?哈哈!我有花花啦!我有花花啦!”
我才不喜欢!但…看她蹦蹦跳跳的样子,我还是不说什么了,花花就花花,只是以后再见到我兄弟姐妹,千万别说我叫这个!
……
当天,他们带了我去一个人特别特别多的地方,不知道要干什么。
只看到那个叫爸爸的人和一个无毛怪在争执着什么。
“不好意思,先生,商场内不能带狗进去。”
“但他才四周大。”
“真不好意思,那也不行…这是规定,你可以将它放在笼子里,走的时候带走就行。”
我不太能听懂他们在聊什么,但是我看星雨耷拉着的嘴巴,能看出来,是不好的事情。
“花花,我们要分开一会了,别怕,我们待会就回来!”
她把我抱进了一个金属盒子里,一直抚摸着我,一遍一遍又一遍,我想说,你放心吧,我胆子大,不会害怕的!
“汪汪!去吧去吧!”
我目送他们离去,静静地趴在笼子里…
我的头上还有许多别的狗,一直在汪汪叫,吵死啦!
我被吵得心烦意乱,索性趴在原地用爪子捂住耳朵——可恶,耳朵太大了,捂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只小手在抚摸我的额头。
是刘星雨回来啦?
我抬头一看,是一个跟刘星雨一般大的无毛怪。
你是谁!?竟敢摸我!
我立刻爬了起来,想要咬他的手。
“汪汪!你是谁?怎么随便摸我的天菩萨?信不信我咬死你!”
这次我敢肯定,那个小无毛怪一定是被我吓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我也凶狠地看着他,露出我的尖牙示威,直到一股熟悉的声音传来。
“花花,我们回来啦!”
“咦?韩舟远?你怎么也在这?”
“啊,刘星雨?这是你的狗吗?你竟然养狗了?”
刘星雨打开笼子,将我抱在怀里,揉着我的脑袋,好温暖,这破铁盒子真没法比。
“是呀,羡慕吧,韩舟远,你想不想摸摸我的花花?”
说着将我递了出去。
那臭小子竟然还想摸我,我直接就是:“汪汪!”
韩舟远的手停在了半空,看见我的尖牙,又收了回去。
“算了算了,我不太喜欢德牧,我还是不摸了。”
后来我才知道,二人是同学,并且当晚他们是给我买狗粮狗盆什么的去了。
在相处中,我慢慢听懂了他们的语言,知道了他们是人类,而我是一只德牧。
我的小主人刘星雨,每天都离开这个家上学,我猜她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回到家摸摸我的头。
因为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等她回家摸我的头,因为一只狗待在家里,太无聊了!
渐渐的,我熟悉了这里的味道,这里的生活,太过舒坦,舒坦到我都忘了我的妈妈…
但刘星雨可不会忘,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她妈妈三令五申禁止养狗!
没有任何预兆,她妈妈突然说出差结束,今天就要回家了!
我看着大主人还有小主人在家里四处乱转,什么狗粮狗盆磨牙棒全都被藏了起来,地更是被拖了一遍又一遍,说是有狗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掉毛?
我就静静地趴着,毕竟我只是一只狗,我可不会干活。
“花花!快去床底藏起来!妈妈马上就回来了!”
小主人拿着扫帚给我当头一棒,我也是第一次体验到了烧火棍的厉害。
哎呦喂!躲起来就躲起来,干嘛打我呀,疼死了。
但她真没说错,没一会我就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
“老公!女儿!我回来啦!有没有想我?”
“啊,老婆,我可想死你了!”
“妈妈,我也想死你啦!”
“等等,这是什么味道?你们干嘛拿着扫帚和拖把?吃饭吃床上了?”
如果我会说人话,我必须得问问,大女主人也是狗鼻子吧?我怎么不知道我身上有这么大的味道?
这不,她顺着味道,一路闻了过来。
一束长长的头发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是一双困惑的眼睛。
我看着大女主的脸,吐出了舌头,尴尬地笑了笑。
“汪汪,好巧啊,你也想睡床底不,这里有狗了,汪汪。”
我看到她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愤怒。
“啊!!!刘自强!刘星雨,你们给我滚过来!”
接着,他俩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看了眼我,然后尴尬地挠了挠头,啥也没说。
……
结果就是,我们两人一狗被要求跪在客厅里,大女主拿着根鸡毛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有一只老虎在我面前——
“刘自强,你有能耐了昂,我出差一个月你就给女儿带了只狗回来?”
“老婆,消消气,这可是牌子狗,德牧,老贵了……”
“我在意的是钱的事吗?万一女儿被咬伤了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
“送人!”
送人?听到这,我收起了舌头,收起了耳朵,满脸不可相信地看着大女主,求求你!不要送走我!
小主人听闻也是展示光速变脸:
“呜啊啊……妈妈你不要送走花花,它,它不咬人!”
听着小主人伤心的哭声,我竟有些感动,真不愧是我主子,就是爱我,我要跟她拼了——但我真不敢与老虎搏斗。
但爸爸见女儿哭了,决定要硬气一回:
“我说你这个人,刚来家就把孩子惹哭?养只狗怎么了?又不需要你照顾。”
大女主被突如其来的攻防转换整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犹豫了一会,看了看眼前颤抖着却仍与自己顶嘴的丈夫,还有自己女儿那泪汪汪的大眼,当然也看了看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我。
最终还是决定做出妥协。
“行吧,可以留下……但必须要打全部疫苗,并且喂食铲屎我不过问。”
“要是女儿或者别人被咬了,或者说尿床上了,立刻送走!”
此话一出,他俩立刻蹦跳起来,扑到了大女主的怀里大喊:
“妈妈!你最好啦!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老婆,你竟然体贴我父女俩!”
“那当然了,谁让我通情达理呢,只是下次做这种事一定要跟我商量,不然显得我跟反派一样。”
我不用被送走了?我也爬了起来,用头蹭他们的腿,这是我表达喜爱的方式。
“汪汪!大女主,我就知道你不会送我走的!”
此时大女主也蹲了下来,摸着我的脑袋,后来我知道她叫红若芝。
“你们别说,这只狗还挺可爱,手感不错!”
那当然了,我是谁,世界上最英俊的狗!
我使劲摇着尾巴,扭着腰,舔了舔红若芝的脸,很开心自己不用被送走。
全家人都笑了,我也是,只是,大女主说的疫苗是什么东西?
……
后来的相处,让我发现其实麻麻挺好的,她给我买了很多很多狗狗玩具,还总是亲手下厨给我做饭吃。
麻麻的手艺真的没得说!尤其是麻麻煮的鸡腿,味香有嚼劲,一口下去,肉条顺着肌肉纹理被撕了下来,进入嘴巴里——香!
更让我感到开心的是,后来小主人在我们认识一年的时候,送了我一个兔子玩偶,雪白雪白的,跟我一样可爱。
我尝试了几嘴,就是没什么味,所以我干脆把它留在了我的窝里陪我睡觉。
小主人啊,下次你还是送我吃的吧,嘿嘿。
狗的生活哪能只有美好?你以为我天天吃鸡腿是白吃的?
那天,男主人说是带我出去玩,却带我去了一大房子里——这是哪里?为什么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为什么那些人穿着白色的衣服?为什么周围的狗都是害怕的表情?
男主人!你骗我,你好狠的心!你不是说带我出来玩吗?
“汪汪!骗子!我再也不信你了!回去我就告诉小主人!”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拿着一支尖尖的东西走了过来。
“刘先生,麻烦你按住它,主要是别住它的头,我怕它咬我。”
“哎,好的好的。”
喂!喂!你干什么,放开我!叛徒!你竟然联合外人陷害我!
“汪汪,救命啊,杀狗啦!汪汪!”
我的头被男主人强有力的腋窝紧紧夹住,然后我就感到脖子传来一阵刺痛。
只是一会,就结束了……好像,没那么痛。
男主人松开了我,我刚想发火,他却不知从哪掏出一块鸡胸肉,喂给了我,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家花花真棒,不哭不闹,这是奖励你的。”
肉?嗯!好吃,行吧,看在你给我零食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未来的日子里,我又不断被男主以各种理由骗去打疫苗,该死,人与狗之间的信任呢?我每次都下定决心不再听他的话,但他手段了得,每次都拿好吃的让我失忆。
该死!我这不争气的嘴!
那年,小主人七岁,我零岁。
……
两年后,刘星雨九岁,我两岁,毫不夸张地说,我是小区里最帅的狗,尖牙利爪,挺拔的耳朵,乌黑的毛发,不少人类幼崽都没我高。
我总觉得小主人不仅没长大,反而还变小了。
小主人小主人,你告诉我,麻麻大人她,是不是没给你吃狗粮?我的给你吃,别客气!
但其实,我不希望她长大。
听别的狗朋狗友说,人类幼崽每天都要去一个叫学校的地方,去狩猎芝士。
我不知道这个芝士是什么口味的,我只知道小主人陪伴我的时间确实变少了。
但这难不倒我,我天不亮就起床,静静地守在小主人的房间里,有时候会趴在她的身边,闻着她的气味,感受着她的体温和脉搏,享受着与她在一起的时间,直到七点,她的闹钟响起。
我知道,她要去狩猎芝士了。我不太理解,狩猎这种这么危险的事,为什么小主人也要去,难道芝士就这么厉害?
小主人,你带上我!我帮你干掉它!
每次我扒拉她,她总是会抱着我的脑袋,抚摸着我,让我待在家里。
“花花,学校有规定,狗狗不能进学校,乖乖等我回家哦!”
我很感动,小主人每次都想着我,她不让我去,一定是怕我被芝士打伤!该死的学校,别让我见到你,否则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德牧!
好在每晚六点,小主人都会回到家,我在家待了一天,可把我给想死了!我总是激动地扑进她的怀里,舔她的脸,而她瘦小的身板老是被我扑倒。
她也不生气,都是以拥抱抚摸回应,后来我也不敢扑她了,我不想她受伤。
我也总是缠着她带我出去玩,但她都以写作业为由拒绝,每次都是爸爸麻麻带我出去散步。
作业是吧,我记住你了!你跟学校一样,千万别被我逮着!
……
机会说来就来,那段时间,小主人不知为啥不用去狩猎芝士了,陪我爽玩了很久很久,我还看到雪了呢!
至于有多爽,那我不得不提一嘴:
家里到处都是摔碎的碗,破碎的菜叶子和飘得到处都是的毛线。
爸爸和小主人跪在地板上面着墙,而我则被拽了起来,妈妈那眼神里的怒火快要将我吞掉。
她对着爸爸大吼:
“刘自强,你看看你给我整的好事!刘星雨搞破坏就算了,你还给我整一只狗搞破坏!你们俩姓刘的还有这条狗快把我气死了!”
……
咳咳,这是插曲,我想说的是小主人上学前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麻麻出奇的温柔,她轻声地对着小主人说道:
“宝贝,明天就开学了,寒假作业记得带过去昂。”
“好的妈妈,就在桌子上。”
我一听,这还得了?不能让她再回学校写作业!
我咬!我直接将那传说中的作业撕成了碎片。
有些事情我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期待中的奖励没有出现,小主人第二天也还是去上学了。
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晚小主人哭得梨花带雨,永远也不会忘记她整整一周没有理我……
每次接近她,都能小拳拳吃到饱。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我闯了大祸,知识不是吃的,作业也不是坏人,小主人也不是去狩猎。
我撕的是小主人认真写完的寒假作业,所以她才会哭得那么伤心。
好在,麻麻给老师说了“女儿的作业被狗吃了”这么离谱的事情,小主人才免受责罚,否则我怕是要被逐出家门了。
……
又过了四年,刘星雨十三岁了,而我六岁,还是壮年。
她上了初中,已经长得比我还要高了,亭亭玉立,我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
只是,我们相处的时间更短了。
每天五点半她就会起床,我有时候甚至起得没她早;至于晚上,更是九点半才能回家。
爸爸麻麻不放心她一个人骑车上下学,我也是呀,只是我不会说话。
不行!我得做点什么!
在我的软磨硬泡下,爸爸麻麻终于同意了我和她一起走!
只是为了防止我惹事,麻麻要求我必须剪指甲,还有戴嘴套,这对我都不是事。
那天,我跟小主人都很开心。从此以后她骑自行车上学,我就在后面追,放学也是,成为了那条路上靓丽的风景线。
久而久之,我跟小主人都出名了,他们都叫小主人“德鲁伊”,而我,也被人称作“八公”。
八公是谁?不如叫我丧彪!这多有腔调。不过小主人很喜欢别人叫我八公,行吧,主人喜欢,我就喜欢,主人开心,我就开心。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和小主人一起放学回家,我跟在车子后面,感受着风吹过的气息,还有美食的气息。
只是小主人选了一条从没走过的路。
“花花,韩舟远打赌我不敢走这条小路,我非要走给他看!”
赌是什么?为什么要打它,我帮你咬它!
那条路很陌生,我从未走过,四处都很破败。
我们一人一狗飞快地在这条小路穿行。
突然,一股不祥的气息传了过来。
“汪汪!主人,快停下!汪汪!”
此时,这条路已经走了一半,我的鼻子告诉我,周围有危险。
“咦,花花,你怎么停下来了?”
我没有回答主人,仍继续盯着前方。
“细细簌簌——”
五只只有自己体型一半大小的串串狗走了出来。
“汪汪!哪来的狗?我恶霸的领地也敢来?没有十根骨头这事没完!”
小主人被眼前的狗群吓到了,不自觉地向后退,而我直接护在了小主人的面前。
“汪汪!一群乌合之众,还敢勒索我?我不想找麻烦,识相的快滚开,好狗不挡道!”
“汪汪,口气不小啊,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咬它身后的人,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只见那五只狗不要命的冲向我的主人,我觉得身体里那远古的血脉在沸腾!
“你们这帮野狗!先过我这关!”
我帅炸了,真的。我直接就是一个飞扑,撞飞了离小主人最近的那只野狗,又眼疾嘴快扭头咬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野狗,但却没有任何伤害。
可恶,怎么会这样,我回头望向小主人。
“汪汪!小主人,帮我把嘴套拿掉!”
小主人满脸惊恐地看着野狗群,又看了眼我,随后,双腿用力,骑车远去。
望着她的背影,我的心也沉了下来。
一只野狗趁我愣神的间隙,扑到了我身上,其余野狗也一拥而上,我顿时被围困住。
但我毕竟是德牧,还是家养的德牧,体型优势不至于让我被碾压。
你们很强,我的尖齿也未尝不利!
“汪汪!”
我拼命挣脱,逮住一只最弱小的,用爪子刺向它的肚子,但被磨平了的爪子连毛都抓不掉。我又尝试用嘴撕咬,但却连嘴都张不开!
“汪汪!怎么会这样!”
“这真是只怪狗,他的爪子和牙齿都没有杀伤力,兄弟们,咬死他!”
我只感觉身上不断地传来刺痛,疼得我倒吸凉气,可恶,我怎么会被几只野狗伤成这样!
好痛!好疼!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被咬死!我感受到一排利齿靠近了我的脖子,还有滚烫的气息。
死神来了,我没有躲避,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在我脑海中形成——
它的利齿刺入了我的脖颈,切开了我的肌肉——也切开了嘴套!
鲜血从伤口涌出,还伴随着我无尽的怒火!
我的尖牙!它回来了!
我顾不得疼痛,再次爆发踹飞了周围的狗,扭头甩掉嘴套,然后看向离我最近的那只小野狗,对准了它的脊椎,猛地下口,然后——旋转!
咔嗒一声!它的脊椎断了,瘫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其余野狗见状,立刻四散而逃。
想跑?我的利齿可不答应!
或许战斗技巧已经刻在了基因里,我不需学习就能掌握,我追上了每一只狗,瞄准,咬住,甩头,只需三秒,就能解决掉一只……
哪怕只是被我的利齿擦到,也会在它们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印。
不知过了多久战斗结束了,到处都是鲜血和毛发,也不知是谁的,还活着的每一只狗都在哀嚎,用前爪丑陋地扒着地面。
我躺在地上,也没了力气,只感觉,好冷,意识逐渐开始消散——
嗯,有些温暖,谁抱住了我。
我努力抬起头,啊,小主人,你怎么来了,爸爸麻麻……你们也来了……
我舔了舔小主人的脸,此刻她已经哭成了泪人,浑身都在颤抖。
“对不起花花,都是我不好,乱走小路,呜呜呜,都怪我……”
“别哭呀,我打赢了,你没事就好。”
爸爸一把将我抱起来,此刻他眼眶红红的,我还是第一次见爸爸流泪。
“汪汪……爸爸,我没给你丢脸吧……”
“傻狗傻狗傻狗!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千万别睡着!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原来……是在关心我吗……没事的,我休息一段时间就好啦……
身上的疼痛消失了,视线开始不断收缩,声音也逐渐变得模糊……原来快死了,是这种感受吗,我好困呀,我得睡一觉了……
——
当我再次睁眼,只看到自己来到了熟悉的医院里。
“真不是我说你们啊,你们真该感到幸运,脖子上的伤口,再深2毫米,你家的狗就要见阎王了!”
“都是我不好,是我让她戴嘴套的,呜呜呜。”
“不怪你,老婆,谁也不会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医生说它没事了,安心吧。”
听见爸爸麻麻的声音,我摇了摇尾巴,“汪…嘿!我没事!我醒了!”
“花花!你终于醒了!”
小主人扑在了我身上,疼疼疼——轻点!
爸爸麻麻也靠拢了过来,麻麻更是和小主人一样紧紧抱住了我的脑袋,眼泪甚至流到了我的身上。
哎?我醒了怎么大家又都哭了起来?难道我醒的不是时候?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医院里躺着,麻麻每天都来陪伴我,我感觉特别幸福!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有时候还得打针上药,这个可不可以免了!我宁愿少吃一点狗粮!
……
经历了那件事情,我们一家人的感情更加紧密了。
我在医院里休养一个月后,也出了院,但这并不代表我完全康复了,因为后面,我又在家休养了两年。
其他的伤口还好说,但是脖子伤因为过于严重,留下了一道疤,不过好在我毛比较长,可以遮住,否则,以后我还怎么找对象呀?
这段时间内我每天就负责吃,负责养伤,负责玩,我觉得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狗!
后来,我听我的狗朋狗友说,那天晚上的几只野狗,全都被人类无害化处理了,从此以后,所有的狗都需要戴狗牌,否则一律抓起来。
听到这,真是大快狗心,这就是惹你花花爷爷的下场!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不知怎么的,全小区的人都知道了我的故事,我的“八公”外号越传越响亮,甚至还发了新闻,几乎所有人见了我,都会说:
“嘿!那是八公花花,嘿,花花,你好呀!”
我都会礼貌回应:
“汪汪!好着呢!”
不知不觉,两年的休养就结束了,小主人也来到了初三。
相比于之前,小主人变得比从前忙碌得多,喂食遛狗铲屎的事情,几乎全落在了爸爸一个人的身上。
但就连爸爸,我也感觉到他很少陪伴我了,一家人全都在围绕着小主人转,甚至小主人的奶奶都过来照顾她了。
我很开心小主人能得到这么多的爱,但我同时也有些失落,从全家宠爱到无人问津,只用了从“二”到“三”这一个跨度的数字变化。
初三下学期,爸爸更是连遛狗都省了,我只能在奶奶丢垃圾时,趁机一起下楼体验体验自由的感觉。
他们,是不是不爱我了……
那天和往常一样,早晨奶奶下楼扔垃圾的时候,我跟她一起出去了。
但与平常不一样的是,这次一到楼下,我就开始狂奔,我实在是不想待在家里了。
奶奶尝试追我,但她毕竟一把年纪了,怎么可能追得上四条腿呢?
对不起了奶奶!你不要追我啦,我出去玩一会,晚上就回家!至少我是这样想的,但事实并不如我所愿。
我第一次体验到在没有人约束的情况下,自由地狂奔。
我看到曾经的狗朋友,他们见到我一个人外出都很诧异。
“丧彪,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别介意,我说过的,对外要号称我叫丧彪。
“家里待得太无聊了,我自己出来走走。”
“行吧,但我劝你最好还是赶紧回家,否则被抓到可就惨了,你要知道,最近有一群人天天抓狗。”
“什么?有人敢抓我?那是他们不知道我的厉害!”
我的朋友见我如此执迷不悟,也不再劝我,我也不希望他们劝我。
我就这样自由自在地走在大街上,享受着自由的味道!同时还有不少陌生的味道,那是我没闻过的气味,有狗把尿液撒在了我的领地上,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不甘示弱,又标记了回去。
做完这些,我发现路边有个小朋友正坐在路边啃着鸡腿。
你知道的,没有一只狗能够抵抗鸡腿的诱惑!我也是!
我直接跑到了那个小朋友的面前,坐了下来,吐着舌头,摇着尾巴,我可不是不讲道理只会逞凶的坏狗,我还是挺讲道理的。
“汪汪,小朋友,你能把你手里的鸡腿给我吃吗?”
我轻轻地问道,但那小朋友似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因为他“哇”一声就哭了。
人类幼崽的哭声似乎是种咒语,两个大人被哭声召唤过来,似乎是他的家长。
他们对我厉声呵斥,手里还拿着棍棒。
“去!哪来的大狼狗?快滚,否则我打死你!”
说着,棍棒就朝我砸了过来。
我急忙躲闪,但还是不小心被打中了一下,好疼!
什么嘛?不想给就不想给,干嘛打我呀?
我灰溜溜地逃离了此地,本来心情挺好的,这下不开心了。
但即便如此,我仍不打算回去,我好久没去玩了。
我去了爸爸平时带我遛弯的公园,或许是被认出来了,路上有人主动向我打招呼,但也有人见到我就躲开。
我不在乎他们对我什么看法,我要自己走。
……
大约从早上玩到了下午,真的玩爽了,但现在我必须得在爸爸麻麻回来之前到家,否则我可就惨了!
我边走边蹦跶,等等,远处什么东西在闪?
我仔细一看——
一辆闪着灯的车子正向我驶来!
不好,这难道就是我朋友口中抓狗的人吗?
他们似乎也发现了我,正在向我这里驶来。
说不害怕,那都是假的,我直接钻进了灌木丛中,躲避他们的搜捕。
那帮人来到公园,下了车,手里拿着抄网,穿着奇怪的制服,看样子是来真格的。
好在人类的嗅觉并不灵敏,视觉也是,我借此不断地与他们周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抓我的难度直线提升,他们永远也抓不到我!
只是,这次一个人正径直向我走来!没有狗能体会到这种心跳到嗓子眼的感觉。
完了,该来的还是没躲过,我绝望地看着那人的脸——
奇怪的是,那人来到了我所躲藏的灌木丛面前,却没有对我动手,只见他拿起一块黑色板砖。
“队长,公园找遍了,没有发现那只大狗。”
“行了,找了半小时了,明天再找吧。”
“通知其他队员,我们收工下班了。”
幸好,没有发现我。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松了一口气,要我说,他们早该放弃了。
我望着他们开车远去,才敢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我心想惨了,这下免不了一顿鞋底了,只好赶快向家跑去。
突然,一个陌生人喊住了我。
“哟,这不是八公花花吗?原来你在这儿呀,大伙真没说错,你竟然真的自己跑出来了。”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陌生人给我打招呼,我不认识他。
“来吧,我带你回家。”
说着,他还从身后掏出来一根鸡腿。
鸡腿!你怎么知道我饿了,你真是个好人!我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正吃着,他突然拿出了一个麻袋,直接将我套了进去。
“嗷呜嗷呜嗷呜!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让我出去!”
我拼命挣扎,可这麻袋实在是太结实了,我根本挣脱不了。
“嗷呜!我错了,我再也不偷偷出来玩了,我要回家,呜呜……”
但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我能感受到自己被拖上了车子,还有人在说话。
“王哥,你真的把花花给绑了?这狗全小区都认得,明天肯定满大街贴寻狗启事。”
“你傻呀,不是花花绑它干嘛?这么有名的狗留着下崽,还是公的,下个几十窝,我们就发财了!快开车,没人会发现我们的!”
什么?我不要,快放我回去!
我拼命挣扎,“汪汪!放我回去,放我回去!啊呜,我知道错了,放我回去!”
示弱换不来怜悯,只能换来一顿臭骂和毒打。
“老实点,我又不会杀了你,就是留着你配种而已,以后你的对象一天一换,我要是你,偷着乐还来不及呢。”
呸,什么对象,我要回家!
“嗷呜……嗷呜……救命啊!杀狗啦,嗷呜……”
我尽力制造出大的动静,希望有人能够注意到我。
很遗憾,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我被带了下去,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只有陌生的气味。
他们将我关在一个对我来说很小的笼子里,我只能蹲在里面,瑟瑟发抖。
这个房间内还有许多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了只趴着的狗,我尝试呼叫它们,却都没有回应我。
我不知道它们遭受了什么,它们仿佛成为了丧尸狗,空有躯壳而没有灵魂。
我只能独自地发出哀嚎。
我真后悔,我为什么要偷跑出来玩?一切都已经晚了,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曾经听朋友说过,这些人是传说中的狗贩子,专门绑架小狗,宰了卖肉吃,看样子我大概率也要死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我好伤心,我的狗生就要这样结束了。
看着其他狗毫无生气的样子,我又想起了之前的家。小主人现在在干嘛呢?爸爸麻麻有没有发现我不见了?如果我回去的话,他们会打我吗?
就这样,我被关了三天,但却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期间他们不断地将我跟其它母狗关在一起,不断对我叫喊着:
“上啊,上啊!老子的钞票就看你们了!倒是上啊!”
不光是人,笼子内的狗也对我说道,不,更像是哀求,尤其是第一只母狗,我印象深刻。
它在笼子里不断哀求我:
“来吧,我不会怪你的,这是生物本能,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免受皮肉之苦还有离开这里。”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情况下哪还有心思考虑那种事情,我只想离开这里。
“你在说什么呢?我有自己的家人,我有自己的尊严,我不是一个任人随意摆布的畜生,我有名字,我叫花花!”
我的豪言壮志还没说完,就迎来一顿毒打。
他们不死心,三天内竟又换了七条母狗,我却始终都没有正眼瞧过它们,为此不知挨了多少顿打。
我咬牙坚持着,我不属于这里,我要回家,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回家!
他们或许真的放弃了,第三天晚上,他们真的没有强迫我和别的狗关在一个笼子里,只是给我带了一个装满狗粮的食盆。
还给我带来了一个如遭雷劈的消息——一个尖嘴猴腮的人笑着对我说: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亏我们冒这么大的风险偷了你,吃吧,我已经联系好了屠宰场,明天你就下锅吧。”
锅,多么熟悉的词,妈妈曾经用锅给我做了不少好吃的,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死在锅里。
这些天的殴打与断食,早已经让我身心俱疲,没有力气挣扎,也没有力气哭泣和哀嚎。
我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等待着屠刀的降临。
那天晚上,院子里很亮,我能感受到那是个适合散步的天气。
我虚弱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狗粮,悲伤的情绪莫名其妙地就涌上心头。
小主人,还有爸爸麻麻!你们在哪?如果还有来世,我希望再做你的狗!
正吃着,第一天遇见的那只小母狗开始幽怨地哀嚎:
“都怪你,你那所谓的清高尊严,害得我们明天都要下地狱了。”
听闻,我停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明明是人类的错,为何要怪罪于我?”
它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没再说话。
说实话,或许死亡是我最好的归宿,今天的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独自乱跑,是我面对美食没有抵抗力才导致我如今的下场!
虽然我很想回去,但我更害怕看到爸爸妈妈的脸,害怕看到小主人的脸,更准确的来说,我害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
他们一定恨死我了吧,给他们犯下了弥天大错,我的狗生算是完蛋了!我真没脸活着见他们了……
或许是吃了狗粮的原因,我竟有些精神抖擞,总之我一晚上没睡着,直到第四天破晓。
我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或许这就是面对死亡的感受吧,没有太多恐惧,没有太多感觉。
嘎吱——那沉重的铁门被打开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感到害怕,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嗷呜,嗷呜!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想象着老虎似的彪形大汉将我摁倒。
但门开之后,却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疑惑地睁开了眼,只看到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表情慌乱,手里拿着黑布,盖在笼子上,然后跑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又听见了叫喊声:
“站住,都不许动!我们是警察!”
“全都抱头蹲下,不许动!”
警察?就是那个维持正义,保护社会稳定的警察?
“警官,我们真没有抓狗,你们抓错人了!”
听到这话可急死我了。
“汪汪!骗子,你们不要听他们胡说!”
“汪汪!警察叔叔,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其余的狗也抓到了救命稻草,和我一起大声喊叫。
“喂,你不是说你们这里没有狗吗?那狗叫是怎么回事?”
不知过了多久,笼子上的黑布被掀开,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制服。
我……得救了?看到他们,我彻底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耀眼的白光刺得我睁不开眼,身下软软的。
这里……这里是天堂吗?我是……死了吗?
没等我回过神来,一股熟悉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边,
“花花,你终于醒了,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呜呜呜……”
是小主人!我还没死!
我看向她被泪水打湿的脸庞,那一瞬间,我的眼角酸酸的。
她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
麻麻也来了。
“你知道这几天我们有多担心你吗?下次再也不许乱跑了花花!”
爸爸站在麻麻的旁边。
“你说你这只狗,怎么能蠢成这样,早知道当时就不应该让我妈带你下楼,我也真是的,走之前真该给你关笼子里。”
面对爸爸的指责,我很是羞愧,他说的没错,我实在是给他们惹了太大的麻烦。
“嗷呜,对不起爸爸麻麻,我再也不……”
没等我说完,我被三双手给紧紧抱住。
那一刻,没有人说话,我再次感受到了爱。原来,爱从未消失,它就像是空气一般,一直存在,只不过我习以为常,以至于忽略了它。
我将头紧紧地埋在他们的胸口,细细地感受着他们的体温与心跳,还有他们那久违的熟悉的气味——真希望时间在这一刻能够永远暂停。
后来,我听麻麻说,自我逃离家的那一刻起,奶奶就跟爸爸麻麻说了这事,而爸爸麻麻也立刻将这事发到了在小区的交流群里。
那天,几乎一整个小区的人都在找我,正是这些人,发现我被狗贩子给抓走了,是他们报了警。警察与热心市民经过三天不懈的搜查,最终将我从狗贩子的贼窝里救了出来。
至于抓我的人,是当地有名的狗贩子,专门盗取别人家的品种狗,用来繁育,通过非法售卖幼崽谋取黑利。
不知姓名的好心人们,真是谢谢你们!
……
那件事情过后,他们意识到,之前对我的陪伴确实太少了,于是在我恢复健康以后,爸爸每天都会带我下楼散步。
我很听话,再也不会乱跑了,因为我知道,那条遛狗绳不是为了束缚我,而是为了保护我。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转眼就来到了中考的日子,爸爸开车带着一家人去考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到处都是人,还是比我身上的狗毛还要多。
每个人都在给自己的孩子加油鼓气。
我也不甘示弱,对着排队的小主人说道:
“汪汪!小主人加油!你可以做到的,你一定是最棒的!”
小主人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她摸了摸我的头,对着我们说:
“爸爸妈妈,奶奶,花花,我会加油的!”
好样的,不愧是我的主子。
周围的人看到小主人有我这帅气的德牧加油助威,别提多羡慕了。
就是后续我被警察叔叔客客气气地给请了出去。
那几天一家人都在围着她转。
我不得不佩服自己,我真是一只听话懂事的狗狗,没有给主人找麻烦。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第三天晚上,我吃到了狗生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一次大餐。你敢信一只狗还能吃三文鱼?反正我是信了。
我永远也不会忘了那个假期,我不仅吃到了美食,还被爸爸麻麻还有小主人带着开车自驾游。
我们去了洛阳,开封,见到了许多穿着古装的人类,他们的服装真好看。
后来又去了桂林,小主人告诉我说,桂林山水甲天下,确实,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干净的水。我在里面扑腾了好久,也喝饱了。
当然,我还认识了不少狗朋友,印象最深刻的还得是那只叫哈士奇的。
我感觉它的画风跟我不太一样,看起来像是和我一般帅气的高冷男神,但事实上它总是一惊一乍的,烦死了,拜托,我可是只高冷的德牧!我才不和你一样呢,矜持点好不?
但它确实很聪明,带着我搞破……啊不,带着我各种玩!嘿嘿!
后来,中考成绩出来了,我不得不改口,庆祝小主人考上好高中的那顿大餐,才是我吃过最好的一次大餐。
小主人,她不愧是我的主子,听爸爸麻麻说,她考上了本市最好的中学,安徽一中。
家里办了一场更大的宴席,一堆我从未见过的人来到了那里,送了不少礼物,不知有没有狗粮,看得我好嘴馋。
我也想办一个这样的庆功宴。鞭炮、狗粮样样都不少,让我的狗朋狗友们都来参加!
我想,最快乐也莫过于此。
多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那个假期。
……
那个暑假结束,小主人就是高中生了。
上了高中之后,小主人完全没有时间陪我了,每天晚上要十点多她才能到家,可把我想死了。
我也很懂事,我只是静静地呆在门前,等待主人回家,等她开门的那一刻。
爸爸妈妈见我每次都在那等,就让我早点睡,不!我不要!我就是要等她。
因为,等待总有收获,每次小主人打开门看到我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她的眼里闪过了光,身上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她高一的时候,十五岁,我八岁。
或许是我已经享受到了狗生中的大喜大悲,所以,做事也没有激情了。
那天,我照着镜子,我发现,不知何时我俊俏的脸庞上竟长出了白毛,尤其是嘴巴上面,白白的,真不好看。
我这是……要老了吗?我才不老!我只不过陪小主人走过了小学和初中,我只不过见证了她从稚嫩到亭亭玉立,我才没有老!我一定只是累了,啃点乌鸡骨头就好了…
是的,小主人长大了,她长得很像麻麻,丹凤眼,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穿着一身蓝白校服,扎着马尾辫,背着粉色书包,好不可爱。
她确实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不光是我,我相信她们班的男生也这么觉得。
按理来说,每个周六下午,小主人都会躺在房间里玩手机。但是那天她不一样,她好兴奋,就像是吃了豪华版狗粮一样。
为什么我这么说呢?因为平时我都躺在她的床边,每次下床她都会注意到我,但那天她忘了。
别的不说了,我只知道我的狗尾巴很疼,为什么人类没有尾巴?否则我要报复回去!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她接下来对我说的一句话:
“不好意思花花,太激动了,没注意到你。”
“花花,我需要见个人,你跟我一起出去撑撑场面。”
什么?撑场面?!小主人,那你算是找对人了,我爬了起来,尽力挺起胸脯,让自己显得高大威猛,你家大黑背绝对撑得起场面!
哦!这活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见的那个人要是不行,我就咬他!
小主人看到我兴奋的样子,摸了摸我的头:
“花花,到时候听我的话,不许乱跑哦。”
就这样,我跟小主人一起秘密外出,一路上我都在想,那个人是谁?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我终于见到了小主人口中的那个人。
“是你!”
“是你,汪汪!”
我与那人异口同声。
我认出了他,他也认出了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还记得他的气味,虽然有些变化,但还是他。
“韩舟远,你来啦!”
“星雨,你也来了,咦?你家花花还活着呢?”
我听着很生气,什么叫我还没死?小时候让我讨厌,现在还让我讨厌,尤其是那头黄毛,更!讨!厌!
“你在说什么呢舟远,什么叫还没死,你在咒我家花花死吗?”
我的主子也没有惯着他,上去就是一记重拳,砸在了他的胸口上,替我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我家花花才八岁,老有活力了。”
那臭小子假装被打得很疼,但我看出来了,小主人根本就没有用力。他说:
“疼疼,我这么说,那是因为我也养了一只德牧,书上说它们也就活个十岁左右,不信你看。”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也牵了根绳子,一个黑色的身影在他的身后若隐若现。
“小时候看到你家养了德牧,于是我也让妈妈给我买了一只,来,让你看看。”
另一只德牧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星雨,这是我家的狗,名叫来福。”
我看着它,我的大脑瞬间陷入空白。
那句话又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
“汪汪,是你,怎么是你?”
它是我被绑架的时候,遇见的第一只母狗!
世界怎么那么小,有缘的人一直有缘,天天见,狗也是。
原来没有被囚禁的它,是那么的婀娜多姿,有光泽的毛发,迷离的眼神,蓬松的尾巴,优雅的脚步。
原先的颓废全都消失不见,换来的是动感的鲜活。
但我完全找不到任何心动的感觉,因为看到它,我就忍不住想起那段被囚禁的日子,在脑海里播放一遍,又一遍。
我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呃……嗨,来福!”
就这样,我们两人两狗走在路上,听着小主人畅聊。
我看到小主人她好像很开心,她牵着韩舟远的手,依偎在他怀里,呢喃着爱情的言语。
她身上改变的气味告诉我,她恋爱了。
我看着小主人那幸福的样子,替她由衷地感到幸福。
而我跟来福再聊完获救之后的事情就都陷入了沉默。
我不免想到自己,是啊,我八岁了,还没谈过恋爱,也还没当过爸爸。
正感叹着,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靠在了我的脖子上:
“花花,你嫌我老吗?”
我稍微怔了一下,本能地想要逃离。
“不,不老啊,我们都正值壮年。”
我僵硬地回过头,发现它正贴着我,用它的脑袋不断蹭我,看起来很是弱小,弱小到让狗想要保护。
但每次看到它,那段不好的记忆都会不断地拷打我。
我陷入了无尽地纠结,想要尝试甩开那该死的记忆,却毫无作用
那一晚我忘记自己是怎么过的了,我只知道我一直都很矜持,在噩梦与蜜糖之间不断徘徊,生怕被攻陷。
直到我看到了那个场面。
韩舟远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
“星雨,当我女朋友吧!我从初中就开始暗恋你了,你是那么的美丽,答应我好吗?我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韩舟远确实有点手段,一米八的个子加上长相不错,把我的小主人哄得那是面色发赤。
“我…我愿意。”
小主人!不要啊,你难道忘记之前你们打赌差点害死你这件事吗?
我很是不甘,但又无可奈何!哎!算了算了,既然是主人的选择,那我只能尊重,只是,他们表白就表白,为什么要互相对视啊?那不是挑衅的意思吗?
“舟远,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这件事情不能让我爸爸妈妈知道。”
“行,星雨,路上注意安全。”
“嗯,拜拜。”
听着他们道别,我看向了来福,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个,来福……呃……”
“花花,以后见。”
“哦哦,对,以后见。”
我与它道了别,和小主人一起回家。
这次不像是散步,用人类的话来说,更像是约会。
爱情就像洪水猛兽,一旦陷入,便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此后,每周六,小主人都会以遛狗的名义带着我一起去见韩舟远和来福,二人已经完全坠入了爱河。
而我在与来福的不断相处中,那段不好的记忆开始渐渐消散,我能开始欣赏它的美,对它的好感度也开始日益增加。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愈发亲密。
这天我见到它,就围绕在它身边转来转去,这是我示意友好的方式,我把前身趴得很低,然后躺了下来,露出肚皮,我想证明我没有威胁,我不是坏狗,我是花花。
这套方法很好用,再加上它本来就欣赏我,很快它便在我的猛烈攻势下沦陷了。
我记住了它的气味,如果说小主人是世界上最美的人,那么它就是世界上最美的狗。
没多久,我们就成了公园的风景线,一男一女两只狗,每到周六就会固定出现在公园的路灯下,互相依偎。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是啊,连公园的人都注意到了我们,小主人的父母又怎会不知这件事呢?
有邻居散步认出了刘星雨,并告诉了爸爸麻麻。
我从未见过爸爸妈妈发如此大的火。
那天周六,小主人没有带着我出门,而爸爸妈妈也罕见地没有去上班。
只记得小主人一个人委屈地坐在桌子前,父亲和母亲正表情严肃地瞪着她。
“星雨,你以为你找到了真爱?妈告诉你,不是这样的,你现在谈恋爱,有考虑过以后吗?”
“不,他不一样,舟远他说过一辈子只爱我,会对我负责的。”
“你懂什么?还敢跟妈妈顶嘴!妈是过来人,我能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吗?现在谈恋爱只会耽误学习,还得不到结果。”
“行了,孩子妈,现在你跟闺女说什么也没用,我跟舟远的家长商量一下,我们把这件事说清楚,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爸爸妈妈!求求你们,不要这样,没有他我会活不下去的!”
爸爸麻麻没有理会小主人。
在他们离开之后,小主人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将近两个小时。
只有我陪着她,我老老实实地守在她的身边,害怕她真的做出傻事。
我恨自己为什么只是一只狗,不会说人话,什么也做不了。
渐渐地,哭声停了。
我疑惑地抬起了头,发现小主人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我好心疼她,真的,此刻,她的眼睛都哭红了,满脸都是泪痕,正双眼无神地看着我,我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花花…”
“汪汪,怎么了,小主人?”
“花花,我们出去吧。”
“汪汪,可是爸妈禁止你们再见面了呀?”
小主人不顾我的阻拦,还是带我出去了。
哦…是我搞错了,她并不是要去见韩舟远,因为当爸爸那通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们之间没有可能了。
小主人带着我来到了公园,她一个人坐在草地上,呆呆地看着天空。我见状,直接趴在了她的怀里,她紧紧地抚摸着我,很温暖,很舒服。
突然,她开口了:
“花花,你知道什么叫八公吗?”
我哪知道,是不是他排行老八呀?
“花花,八公是一只非常忠诚的狗,它的主人因病去世,但八公仍每天在火车站等待它主人的出现,周围的人都被它所感动,人们称他为忠犬八公。”
“后来八公就成了忠犬的代名词。”
哦,原来是忠犬呀,这么听着,这个称号还挺不错的。
“忠犬意味着守护与陪伴,那天谢谢你为了救我,哪怕受伤也不惜和其他野狗对峙…”
“……对不起,当时的我很胆小,我连嘴套都不敢给你摘下来,害你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说着,她又哭了。我舔了舔她的脸,小主人呀!你不要难过,这不是你的错,所有人都会害怕,更何况你当时还是个孩子。
后来我们聊了很多,从小时候的经历,再到对未来的畅想,最后又聊回了韩舟远这个人。
她说了她有多么爱他,韩舟远是有多么的好。
我不得不说句心里话,我不喜欢韩舟远这个人,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是。
哎!但谁让我是只狗呢,主人喜欢我就喜欢,主人讨厌我就讨厌,爱他人之所爱,恨他人之所恨,哪怕叫我死,我也在所不辞!
那一晚时间过得很漫长,自小主人上初中以后,我们就很少这样静静地待在一起了。
我想这就是宁静吧,偶尔品尝一下宁静的话,滋味还不错。
我不知道什么叫电话,但我知道这很有用,因为小主人再也没有和韩舟远打过交道了,而我也没法再见到来福了。
一切看似都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吗?我想,至少对于小主人来说,并没有结束。
从那以后,我经常听爸爸妈妈商讨小主人成绩的事,只听说她从年级前三名掉到了三百多名,到最后甚至是六百多名。
而小主人本人也是日渐消瘦。我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那个韩舟远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痴迷成这样?
我真想把我的狗粮都给小主人吃,但她每次都会拒绝。
该死,给我个机会,我一定咬死韩舟远!
转机还是发生在公园,那天也是周六,小主人在家写作业,是爸爸带我去公园散步。
没有小主人的陪伴,少了许多热闹与冲动,但多了几丝成熟与稳重。
爸爸也跟我聊了很多,他聊了很多我小时候的故事,包括我是如何乱在床上撒尿,导致他一个月没有零花钱,还有我咬人,导致他睡了一个月的沙发。
还有就是,我把妈妈的花瓶给碰碎了,那天晚上我跟爸爸都是在门外睡的。
讲到这,他笑了,曾经的好与不好,到现在都变成了回忆,回忆没有好坏,回忆就是回忆。
我也想笑,但我不会笑。我现在这么听话懂事,也多亏了小时候爸爸的悉心教导。
但在继续感慨之前,我必须得说,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一只成熟的德牧的味道!
是来福!
我几乎难以压制住自己,此刻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想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已经两个多月未见,我实在是太想它了!
但另外一股熟悉的气味,让我冷静了下来,是的,是韩舟远,还有另外一个陌生女人的气味。
我的嗅觉比人类好太多,视力也是。我顺着气味的方向看过去,真是韩舟远!并且他的怀里还躺着另外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
如今,这个韩舟远在短短两个月,又找了一个女生。
对于狗狗来说,拥有三妻四妾,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要自己足够强。但与人类多年的相处,让我明白,人这样这是不对的!
“汪汪!爸爸,快看啊,那个韩舟远,他又找了一个对象!”
爸爸疑惑地看着我,显然他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怎么了花花?饿了吗?饿了的话我们回家吧,我给你弄狗粮吃。”
不是这样的呀,爸爸,我不是饿了,真是急死狗了!
我不再解释,而是奋力地向前冲,爸爸手中的绳子差点被挣脱,踉跄了一下,被我拽了过去。
没一会,我突然感到阻力消失了,回头一望,只看见爸爸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愕再到愤怒,手紧紧握成了拳,在止不住地颤抖。
我知道,爸爸也发现不对劲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爸爸很沉默,这次沉默和往常不一样,它更像是死寂。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小主人。
……
是的,他还是说了,起初小主人是不信的,直到爸爸拿出了他拍的照片。
我本以为小主人看到照片后会嚎啕大哭,但是没有,她只是呵呵一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想,小主人她想开了,因为那晚之后,她开始好好吃饭,认真学习。散步时,爸爸总是乐呵呵的。
她总跟我说,小主人是个天生学习的好料子,因为又过了两个月,在期末考试中,她成功重新回到了学校第一的位置。
高中三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有了那次经历,小主人再也没有谈过恋爱,每天只干三件事情,学习,吃饭,睡觉。而我呢,还和初中一样,每天晚上都在门口等待着小主人回来。
有段时间,小主人她生病了,比较虚弱,妈妈想让她在家里休息几天,但是小主人却不同意。
她毅然决然要去上学,但恰好,那几天妈妈又要出差,而爸爸也忙于工作,不方便脱身,所以他们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我陪小主人上学,我欣然接受,谁让我是护卫犬呢?
小主人很节俭,她的自行车还是上初中的时候买的。
或许是她长大了,腿更长了,我总觉得她骑得很快,我真的很努力在追了,却只能勉强跟上……长大了好,长大了好呀。
也不知怎么的,我也渐渐丧失了对生活的激情。原先的伙伴们好多都不见了,我只能和楼下新来的阿金阿泰聊聊天。
能走我绝不跑,能躺我绝不坐。
小区的广场里出现了许多新生的面孔,他们和小时的星雨一样可爱。
不知不觉间小主人已经高三了,我知道她很快就会迎来比中考还要重要的高考。
小主人学习一直很刻苦,每天都要学到一点再睡觉。
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我很心疼,但又无可奈何,因为所有的高中生都是这样的。
该死,我堂堂汪汪队,为什么不出个狗因斯坦,狗顿什么的,让狗也成为科学家?然后我去上学,以后养主人。
当初进化的时候,天赋还是点错了,算了,想这些都是没有用的,安安静静地躺在小主人旁边陪着她,才是王道。
我总觉得时间过得越来越快。上一秒还在百日誓师大会,下一秒,我们就再次来到了考场的外面。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阵势,考场周围透露出严肃与庄重。
这不是儿戏,这是高考,一个人寒窗苦读十二年,为了什么呢?不就是为了高考吗?
我看得出来,与中考不一样,这次小主人她很紧张,不断咬着自己的手指。
我看着她,摇了摇尾巴,轻轻地用头蹭她的腿,希望她能够有所缓和。
这确实有用,她放下了手,改为抚摸我的头,她笑着对我说:
“花花,等我,我考完之后,我决定带你去吃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我听着很感动,小主人,你有心了,我不想吃好吃的,我只希望能陪在你身边就好。
那三天过得很慢。
曾经两个小时我能绕着小区跑二十几圈,但现在我只能跑五圈,而这两个小时就能决定一科的成绩。
先是语文,再是数学,然后是英语,再然后是物理,化学,生物。
考完啦!
结束了吗?
不,还没有结束!只有成绩出来的那一刻才是真的结束。
等待成绩的那几天,小主人坐立难安,她总是害怕自己考砸,半夜会从睡梦中惊醒很多次,我知道,那是她又做高考噩梦了。
她醒来之后总会把我抱到床上,对我说:
“花花,我梦到高考出成绩了,我梦到自己考得很差,我梦到自己的答题卡忘了……”
汪汪,小主人,不要担心,梦都是假的,我曾梦到过天上掉鸡腿,醒来发现却什么都没有,而且你要知道,凡事尽力就行。
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终于到了出成绩的那天。
那份喜悦,那份尖叫,我想那一定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她的成绩被隐藏了,说实话,我不太理解隐藏的意思意味着什么?好在,在父亲的确认下,心雨得到了她的真实成绩。
姓名:刘星雨性别:女
准考证号:××××××
语文:137 数学:141
英语:146 物理:97
化学:94 生物:98
总分:713
安徽省排名:9
我不知道这分能换多少狗粮,我只知道这分很高。
老夫也是欣慰地笑了,小主人取得这么好的成绩,其中肯定有我的功劳,因为他摸了我的狗头,所以才有这么好的成绩!
我需要收回之前说的话,那一次才是我见过最豪华的宴席,到处都是人,上菜的服务员更是一波接着一波,几乎就没停下来过。
吃饭吃到一半,小主人甚至还要上台发表自己的讲话。
沾小主人的光,我有幸也站在了众人的面前。
“感谢各位叔叔阿姨百忙之中……”
“……当然也少不了我家花花的功劳,感谢他十年来的陪伴!”
说着,小主人还将话筒递到了我面前。
我大概是真老了,此刻竟然有一丝羞怯。
“嗯,汪汪!大家吃好喝好,汪汪!”
大家看着我,看着我低头摇尾巴的样子,全都哈哈大笑。
那段时间,每天都有我不认识的人来我家。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各种礼品,我只记得他们说:
“刘书记,你家闺女是咱们市的状元,你可得好好培养啊。”
“哎,这话说的,侥幸侥幸,你家儿子也不差。”
……
托小主人的福,家里的吃的堆积如山,小主人也没有食言,她真的给我吃了各种美食。
那是我见过她最闲的时候,每天下午她都会带着我去小区下面广场散步,总有人跟她搭话,我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盯着那个陌生人,防止他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我认识了不少新同类,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一只泰迪,身上染得五颜六色,嘴里叼着一根塑料骨棒。
它的主人看起来像是一位贵夫人,和我家小主人聊着天。
我问那只泰迪:
“你为什么要叼着一根塑料骨棒啊?它能吃吗?”
“爷爷,你不懂,这个啊,它叫慢食棒,我家主人总是嫌我吃饭太快,所以给我整了个这么东西。”
他说的那个新产品我没太听进去,我只觉得那声爷爷,格外的刺耳。
回到家中,我看着主人房间那面大镜子里的自己,不断打量。
嘴周旁边都是白色的绒毛,牙齿少了几颗,耳朵也不像平时那样耸立,健硕的胸大肌也有些萎缩,就连我曾经引以为傲的黑背,也长出了白毛,浑身早已失去了光泽……
可能……我真的有些老了吧,我不想再站着了,我想趴着,这会让我舒服一些。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报道的日子逐渐逼近,那几天小主人总是闷闷不乐,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看着我。
我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怎么了,小主人,我做错什么了吗?
每当我低头轻摇尾巴主动示弱的时候,她总是一把将我抱起,轻轻地抚摸着,我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抚摸。
原来,是想摸我了吗?摸吧,主人,尽情摸吧,主人。
我不知道的是,小主人每次抚摸完,都会背对着我,看着手上残留的白发,无声地哭泣。
后来,我经历了狗生中最难忘的一天,日期我记得很清楚,八月二十三日,我们去了一个名叫高铁站的地方。
爸爸妈妈开车带我和小主人去了高铁站,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那里有好多高大的建筑,还有好多的车,我从未见过这么多车。
那个地方每个人手里都拖拽着箱子,就连我家小主人也是。
我不知道这里是干嘛的,是旅游景点吗?
爸爸麻麻一路上都在给小主人交代着什么,直到一个奇怪的建筑下面,停了下来,他们也在做最后的交代:
“到了学校里面,跟同学要好好相处,不要发生摩擦,更不要打架。”
“心雨,你要缺钱就跟爸说,爸给你转,早饭按时吃,晚上不要熬夜,记得啊。”
我看着小主人,她的眼睛红通通的。
“爸妈,你们放心……”
她抽泣了一下。
“你们放心吧,我以后每周给你们打一次电话,你们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说着他们紧紧相拥。
看着他们如此郑重的样子,我知道,这一别会很久。
接着,她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我。
不知怎么了,那一瞬间我好想哭,可能是眼里进沙子了。
她半跪在地上,紧紧抱住了我:“花花,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啊,千万不要跟别的狗打架,等我回来!”
是的,我眼里就是进沙子了,我真的忍不住了,我哭了!
当年被狗贩子抓走的时候我都没有落泪,这一次我真的哭了,我实在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她回来。
“嘤嘤嘤!别走好不好?小主人,再陪陪我好不好?”
她也很难过,泪水连成线,打湿了我不少的毛发。
她看向爸爸麻麻:
“我不想去上学,我想在家陪着花花,我想带着花花跟我一起走!”
我们的心都要碎了,我也看向他们,希望他们可以同意。
“嘤嘤嘤……爸爸麻麻!你们可不可以让小主人留下,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调皮了!我一定乖乖听你们的话,就让小主人留下吧!”
他们听着我的哀嚎声,内心很不是滋味……
爸爸擦掉了眼泪,对着小主人说道:
“闺女别闹了,快去吧,别错过时间,上不了车。”
小主人点了点头不舍地松开了我,向着门内走去。在她松开我的瞬间,我便向她冲去,拦在了她的面前,不停地吠叫,天真地认为这样就能挽留她。
“嘤嘤嘤……求求小主人不要走!留下来吧!”
小主人看着我挡在她面前,真的停下了脚步!
突然,一双强有力的手抱住了我。
“闺女快走,我拦着狗。”
小主人点了点头,毅然决然地向大厅内走去。
“嗷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无论我怎样呼喊,她都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爸爸的那双臂膀竟如此有力,一时间我竟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主人消失在门内……
“嗷呜!小主人!别走!”
我不要分开!一股力量涌向全身,一个飞扑蓄力挣脱了父亲的束缚,全力向门内冲去。
我冲进了大厅内,所有人都被我吓了一跳,我毫不在乎,我看到她了!我看到小主人走过了一个奇怪的门。
小主人,请带上我!
我直接向那扇门扑去,但终究不像年轻时那般矫捷,周围穿制服的人见状,什么叉子,盾牌立刻招呼在我身上,我被压得动弹不得。
我只能无助地看向小主人,希望她能注意到我。
“嗷呜,嘤嘤嘤……小主人看看我,求求你别走!”
可她,始终都没有回头……
小主人,为什么不理我,你好狠的心……
……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因为我昏过去了。
只记得我再次睁开眼,自己正躺在沙发上,而爸爸麻麻正坐在旁边掩面哭泣。
我立刻爬了起来,冲进了小主人的房间。
那一刻,小主人正坐在床上,对着我微笑——那都是我的幻想,事实上,那个房间空无一人。
我失神地走向了小主人的床边,使劲嗅了嗅那幅叠得整齐的被子,那香味还在,人却不见了。
我的心碎了,小主人那冷漠的背影无时不刻在我的脑海中重映。
我没了食欲,我不知道她这一去还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我静静地守在她的房间里,把她第一次送我的那个兔子娃娃,紧紧地抱在怀里。
每天早晨醒来,我都不敢睁眼,幻想着小主人能出现在我面前。
但每次睁眼都没有。
爸爸妈妈看到我这个样子,很是心疼。
有一天,妈妈温柔地抚摸着我,说道:
“花花,我知道你很想念星雨,别伤心,下雪的时候她就能回来了。”
雪?什么时候才会下雪?我看着窗外的烈阳,真希今天就能下鹅毛大雪。
因为这句话,我觉得在屋里等太慢了,我要去楼下等,这样下雪我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一天,两天,五天,十天,一个月……我每天都趴在楼下的草丛里同一个位置等着,不知等了多久。
爸爸麻麻劝我回家等,我都拒绝了。
那些邻居见到我都会说:
“叫你八公,真是没白叫,花花,回家吧,你的小主人很快就回来了。”
这句话我不知听了多少遍,一直听到下雪,小主人也没有回来。
妈妈,你骗我……小主人,你不会回来了吗?
那天雪下得很大,我被冻得瑟瑟发抖,快要失去意识……直到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份等待是值得的。
“花花?!你竟然在楼下等我?”
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被一双手抱了起来,我虚弱地抬头一看——小主人,你你终于回来看老夫啦。
看着她流出眼泪,我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答应老夫,别离开我了。
我没有注意的是,小主人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东方云,她新谈的对象,寒假和小主人一起来见家长了。
作为小主人的贴身侍卫,我细细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不得不说他给我的感觉比韩舟远那个渣男好多了。
爸爸麻麻也和我一样的想法,他们看着东方云这个人,老喜欢了。
小主人怕我不放心,还特地告诉我,那是她的真爱。
行吧行吧,东方云,老夫哑巴时间不多了,陪了我十年的小主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可千万要对她好,否则,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个寒假我什么也不想干,我好久没见小主人了,就想躺在小主人的旁边,而她的男友总是想带我下楼玩,不是老夫不给你脸,是老夫真的不想动了。
除夕当天,爸爸提议,说是要拍全家福。
我是没有意见,最多在家等几个小时,他们就回来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爸爸出发前还带上了我!原来一条狗也可以拍全家福?
我很开心能参与这次拍照,但说实话,我不太喜欢那个屋子,很小,味道很奇怪,灯光也很刺眼。
但是一想到是拍全家福,那些问题立刻变得不再是问题。
我记得爸爸妈妈二人站在后面,而小主人和她的男朋友坐在地上,我负责躺在他们的怀里。
我很开心,很开心能成为你们家庭的一员!
“来,各位,看镜头!三,二,一,茄子!”
“茄子!”
小主人很喜欢这个全家福,她把那张照片洗了很多份,她跟我说,她要一张挂在客厅,一张放在房间,还有一张她要带回学校里去。
对了,还有一张,她做成了项链,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老夫,很喜欢!
……
……
作为一个女孩,我很幸运,我爸爸说,他希望我未来的烦恼都像流星雨一样转瞬即逝,所以给我取名为刘星雨。
小学一年级,爸爸将花花送给了我,遇见它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的未来注定不会孤单。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未来的生活,因为他的陪伴,我怕从未孤单过。
那天,在高铁站内,我知道他闯进来了,听见他的哀嚎,我真的好痛苦,但我不敢回头,我怕我……我怕我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在学校内,我像是失了神般,满脑子都是花花。
是东方云,军训时他便找到了我,我本来是拒绝的,但他的温柔细腻和浪漫风趣,打动了我,帅气内敛不张扬,谈吐轻柔有教养,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是他的人了。
但哪怕有他的陪伴,我思念花花的痛仍丝毫未减,每次打视频看到花花身上不知何时长出的白发,我都好心痛。
我算了算,从七岁第一次遇见他,到现在十九岁,他陪了我大概十一年。
我真的很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会离我而去!
东方云总安慰我“没事的,很快,这学期就结束了,德牧能活到13岁呢!”
骗人——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距离这个寒假结束,还有十天的时候。
花花,他不见了!
我急疯了!全家人都急疯了!时间仿佛回到了花花被绑走的那一天,整个小区的人都在找他。
我们找了一下午,直到晚上,东方云联系了我们,说他在隔壁小区的灌木丛里发现了它。
我们立马赶了过去,当时,他虚弱地躺在灌木丛里,被刺骨的寒风吹着。
我真的好难过,见我们来了,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稍稍地摇摇尾巴。
我抱着他痛哭,他还伸出舌头轻轻地舔我的脸。
花花,我求你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们立刻将他接回了家,给他喂水喂食,但是花花都没有吃,哪怕吃了几口也都吐出来了。
没有办法,当天我们就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让我很是心碎:花花多器官衰竭,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最多只剩三天。
听闻此话,我和爸爸妈妈只觉得天塌了。我们和花花一样,什么也吃不下——
此刻,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抱着他,想在他生命的最后时间里多陪陪他。
花花躺在我的怀里,很乖,看着他起伏的胸膛,我想到了我们最初见面的时候——它好小呀,大大的耳朵,灵动的脑袋,浑身毛茸茸的,我发誓,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爱最帅气的狗。
他很有特点,他的背上有一处花纹,像是一朵花,所以我就给他取名叫花花。
他长大后更是满足了我对护卫犬的所有想象,锐利的眼睛,高耸的肩膀,宽阔的胸膛,强有力的四肢,他好帅,比周围所有的狗都要大一圈!
小时候牵着他走,周围的小朋友都可羡慕我了!
后来野狗群的事情也证明,他是一只优秀的护卫犬。
但,现在我长大了,才发现原来他是那么的小,小到我可以紧紧地抱住他,他是那么的脆弱,脆弱到已经无法抬头看我了……
想到这里,泪水早已打湿了我的衣襟,我哭得泣不成声。
那天下午,他还是依偎在我怀里,我静静地感受着他的心跳,讲述着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它的尾巴停了下来,鼻子也干了,身体也凉了——
花花,他死了——
我哭得好伤心,全家人都很伤心。
狗盆,狗粮,玩具…都摆放在原地,每每收拾的时候,花花的样子都会涌现出脑海,伤心到自己无法行动。
呜呜呜,花花,回来吧,我不去上学了,我在家里好好陪你,好吗!
我们将花花葬在了我的老家,临走前,我在坟前插上了一朵花,还有他来我家一周年时送他的兔子玩偶——崭新如初。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花花,你就是我的家人。
……
没有花花的日子,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两年过去了。
期间,爸爸妈妈有想过重新给我买一只德牧,但是都被我拒绝了。
十一年,对我来说很短暂,但对毛孩子来说,那是他们的一生……
我不想再体验那撕心裂肺的痛了。
两年的磨合,让我与东方云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好,我们从初出茅庐的大一新生变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三学长学姐,我们在学生会里担任主席。
这天刚开学没多久,我们需要代表学院去接新生。
我坐在座位上,翻看着新生的档案,与东方云说笑着,要挑个帅哥。
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
“学姐,我叫诺花花,请问这里是方舟材料研究院吗?”
听着这个名字,我愣住了,缓缓抬起了头——一个面带微笑的男孩站在我面前,他的脖子下方有个花般的胎记。
青春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的眼中不自觉地流出泪水,看着他,我笑了。
“你好花花,我叫刘星雨,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