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澈,十七岁,高三,金陵一中,全校公认的废物。
一米七五的个子,瘦得像根竹竿,戴着副黑框眼镜,站在人群里没有任何存在感。成绩中游偏下,体育课跑八百米都能倒数第一,家里没钱没势,爹妈常年在外地打工,我一个人在学校附近租了间破出租屋。
在我们这种重点高中,没有背景、没有成绩、没有特长,就意味着你活在最底层。而我,恰好就是那个最底层。
欺负我的人叫王磊,校篮球队队长,家里开了几家连锁饭店,全校有名的校霸。他收小弟收保护费,看谁不顺眼就堵谁,而我,是他的固定出气筒。
“林澈,钱呢?”
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被他堵在教学楼后巷的场景。那天他带着四个小弟,把我围在中间,一脚踹在我膝盖弯上,我直接跪了下去。他从我口袋里翻出仅有的两百块生活费,数了数,嗤笑一声:“就这点?够老子买包烟吗?”
然后他把钱甩在我脸上,带着人扬长而去。
这种事,从那以后每周都要发生一两次。我试着反抗过,有一次被他按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嘴角缝了三针。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在这个学校里,拳头硬就是道理,我没资格讲道理。
我没告诉老师,没告诉父母,甚至没告诉任何人。因为我知道,告诉了也没用。王磊家里有的是钱,班主任见了他爹都点头哈腰,我一个穷学生,能告到哪去?
我只能忍。把所有的愤怒、屈辱、不甘,全部压进肚子里,日复一日。
除了被王磊欺负,我唯一的心事,就是林小雨。
林小雨,我的同班同学,也是全校公认的校花。她长得很好看,杏眼桃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声音甜甜的,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被男生吹口哨的女生。我从高一就开始暗恋她,不敢表白,只能在日记本里写满她的名字。
可林小雨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有一次,王磊的情敌 —— 隔壁班的体育生赵凯,堵住林小雨表白,被拒绝后恼羞成怒,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林小雨挣扎着,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忽然落在我身上。
“林澈!你愣着干什么!快帮我啊!”
她冲我喊,声音又急又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心跳猛地加速,二话不说冲了上去,挡在她和赵凯中间。赵凯身高一米八五,一身腱子肉,我站在他面前,像是根竹竿插在铁塔前。
“滚开,废物。” 赵凯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但我没让开,反而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发着抖:“你、你放开她。”
赵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提起来:“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敢英雄救美?”
我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眼冒金星。围观的同学没有一个上前帮忙,都在看热闹。而林小雨,在我被掐住脖子的时候,已经趁机挣脱了赵凯的手,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她跑得很快,连头都没回一下。
后来是路过的老师喝止了赵凯,我才捡回一条命。那天我蹲在厕所里咳了很久,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她一个女孩子遇到危险,我帮她是我自愿的。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林小雨转身就跑之前,曾经回头看了一眼。她不是看我有没有事,而是确认赵凯的注意力是不是还在我身上。确认之后,她才跑的。
原来从始至终,我都只是她扔出去挡灾的靶子。
这个真相,我是在一个月后才知道的。那天我听见她和闺蜜在走廊上说笑:“那个林澈,傻不傻啊,我喊他一声他就冲上去了,真以为我稀罕他呢?不过也幸好有他,不然赵凯那傻逼缠着我,烦都烦死。”
她的闺蜜笑成一团:“他该不会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吧?笑死人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站在拐角处,听着那些话,握着矿泉水瓶的手,骨节发白。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彻底死了心。
末日开始的那天,是个星期三。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窗外的阳光很好,紫藤花在风里轻轻摇晃。我趴在桌上打瞌睡,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惨叫,从教学楼外面传来。
紧接着,是更多的尖叫,奔跑声,重物坠地的闷响,玻璃碎裂的脆响。
“搞什么?” 英语老师皱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然后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 —— 操场那边,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趴在另一个学生身上撕咬。那学生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喷溅在跑道上,染红了一大片。
“杀…… 杀人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教室里瞬间炸开锅,学生们尖叫着涌向门口。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我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 那个保安抬起头,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眼珠浑浊,嘴角挂着血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丧尸。
这两个字从我脑海里蹦出来的时候,我的腿都软了。但只是一瞬,我就反应过来,转身冲向门口。
楼道里已经乱成一团。学生们你推我搡,哭声、尖叫声、叫骂声混成一片。有人被推倒,被人群踩在脚下,惨叫声戛然而止。我被人流裹挟着挤下楼,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本能死死抓住栏杆。
“林澈!林澈!这边!”
我听见有人喊我,一转头,是我的死党陈浩。他缩在楼梯拐角的安全通道里,朝我拼命招手。
陈浩是我唯一的朋友,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成绩比我好一点,也被王磊欺负过几次,算得上难兄难弟。我挤过去,和他一起躲进安全通道,反手把铁门锁死。
门外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丧尸的嘶吼声,门内,我们两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这……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陈浩的声音都在抖,“丧尸?拍电影呢?”
“我不知道。” 我说,手还在止不住地抖,“但是外面那些东西,是活人变的。我看到保安咬人,那个学生被咬完,没过几秒也爬起来了。”
陈浩脸色煞白:“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沉默了几秒,透过安全通道的铁门缝隙往外看。走廊上,几只丧尸正在游荡,它们走得很慢,但数量在不断增加。更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 那是汽车撞毁的声音,校门外的大街上,显然也彻底乱了。
“先找地方躲起来。” 我说,“顶楼,天台。等救援。”
天台是我们唯一的希望。那里够高,丧尸爬不上去,而且视野开阔,能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们从安全通道一路往上爬。楼梯间里也有丧尸,我和陈浩靠着消防斧和灭火器,一路磕磕绊绊,总算爬到了六楼。再往上两层,就是天台。
就在我快要到顶的时候,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操!这不是林澈那个废物吗?”
熟悉的声音。我浑身一僵,抬起头,看见王磊带着三个小弟从七楼的走廊里走出来。他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棍头上沾着红白相间的东西,我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翻江倒海。
王磊显然也吓得不轻,但他的凶悍让他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保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嗤笑一声:“你这种废物居然还没死,命挺大啊。”
我没说话,拉着陈浩想继续往上走。
王磊却一伸手,拦住了我:“急什么。上面是不是天台?正好,老子也要上去,你,先去探路。”
他指的是我。
“凭什么!” 陈浩忍不住开口,“凭什么让林澈去探路!”
王磊一个眼神,他身后的小弟上前一步,一脚踹在陈浩肚子上。陈浩痛呼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废什么话!” 王磊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前一推,“要么你去,要么你俩一起去喂丧尸,自己选。”
我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嵌进掌心。两年了,这种屈辱我受了两年。每一次我都在心里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可这一次,看着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的陈浩,看着他高高在上的嘴脸,我忽然不想忍了。
“王磊,” 我开口,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你欺负人的样子,真的很恶心。”
王磊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哟,废物今天长本事了?敢跟老子顶嘴了?”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拽到他面前,拳头高高扬起:“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 ——”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楼道尽头的窗户玻璃,轰然碎裂。
一只丧尸扑了进来。
那是王磊的一个小弟,不知什么时候被咬了,此刻已经完全尸化。它的速度比普通丧尸快得多,扑进来的一瞬间,就一口咬在了王磊的胳膊上。
“啊 ——!!”
王磊发出凄厉的惨叫,抓住我衣领的手猛地松开,拼命甩动胳膊想甩开那只丧尸。他的小弟们乱成一团,有的尖叫,有的逃跑,场面彻底失控。
我趁机后退几步,拉着陈浩躲到墙角。
王磊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只丧尸甩开,他胳膊上少了一块肉,鲜血直流。他捂着手臂,脸色惨白,目光扫过我和陈浩,忽然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都他妈给老子滚出去!把这个东西引开!”
他指的是我。
他的两个小弟对视一眼,不由分说冲过来,架起我就往丧尸堆里推。
陈浩急了,冲上来想拉我,被一个小弟一脚踹开。
我被两个王磊的小弟推搡着,跌跌撞撞朝那只丧尸扑去。那只丧尸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张开血盆大口,朝我扑了过来。
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然后,我感觉到了。
一股滚烫的力量,从我眼眶深处涌出来。像是两团沉睡千年的火,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我睁开眼。
世界变了。
那只扑到我面前的丧尸,在我左眼里,忽然变得透明了。不是真的透明,而是像 X 光一样,我能清楚地看到它的骨骼、它的血肉、它的内脏。我看到它的后脑勺里,有一团灰黑色的雾,像一只蜷缩的虫子 —— 那是它仅存的意识核心,是它行动的动力源泉。
而我的右眼,则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黑洞,像是漩涡,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吞进去。
我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右眼对准那只丧尸,念头一动。
嗡 ——!
那只丧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腾空而起,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折叠、缩小,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被吸进了我的右眼。
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楼道里,瞬间死寂。
王磊和他的两个小弟,还有陈浩,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 你他妈是人是鬼?!” 王磊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双眼传来的灼热,还有体内那股陌生的、庞大的力量。我缓缓抬起头,摘下鼻梁上那副已经裂了缝的黑框眼镜,随手丢在地上。
“我不是废物。” 我说,“我一直都不是。”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回荡在楼道里:“王磊,你欺负了我两年。今天,该你还了。”
王磊的脸扭曲了,恐惧、愤怒、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他拎起棒球棍,嘶吼着冲上来:“装神弄鬼!老子打死你!”
我站在原地,没有躲。
左眼微微一凝,那根砸向我的棒球棍,在我眼里瞬间变得透明 —— 我看到它的木纹、它的内部结构,甚至看到它最脆弱的那一道纤维纹路。
我偏了偏头,棒球棍擦着我的耳朵砸空。
然后我抬手,两根手指捏住棍头,轻轻一折。
咔嚓。
实心木棒球棍,断了。
王磊看着手里半截木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倒退两步,转身就想跑。
“想跑?” 我轻笑一声,右眼睁开,对准他的背影。
王磊被我吸了起来 —— 不是吸进眼眶,而是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悬在半空,动弹不得。他拼命挣扎,双腿在空中乱蹬,脸色涨得通红:“放、放开我!林澈!你他妈放开我!”
“放开你?”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仰头看着悬在半空的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王磊,你还记得吗?去年冬天,你把我按在雪地里,让我跪着给你擦鞋。那时候你说,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
王磊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有前年,你抢走我妈给我寄的五百块生活费,那是她打了三天零工赚来的钱。你拿去买烟,去请你的小弟吃饭,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一桩一桩地说着,每说一桩,王磊的脸色就白一分。
“今天,你为了自己活命,要把我推给丧尸。” 我看着他,眼底没有愤怒,只有彻骨的冷,“你说,这笔账,我该怎么跟你算?”
“我、我错了!林澈!林澈我错了!” 王磊终于崩溃了,涕泗横流,“求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做马!”
“你错了?” 我笑了笑,“可惜,晚了。”
我松开右眼的力量,王磊从半空坠下来,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往天台门口走。
“不是要去天台吗?” 我说,“我送你去。”
天台的门打开,风灌进来,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楼下,整个校园已经彻底沦陷,操场上、教学楼里、林荫道上,到处都是丧尸。远处传来爆炸声和警笛声,那是城市在末日中挣扎的声音。
我拎着王磊,走到天台边缘。
“你一直觉得,谁都得听你的,谁都是你的垫脚石。” 我说,“那今天,你也当一次垫脚石好了。”
我一松手。
王磊尖叫着,从天台边缘坠落下去。
我站在天台边,看着他摔进楼下花坛里,砸出一个沉闷的响声,再也没有爬起来。
身后,陈浩扶着门框,呆呆地看着我,嘴唇翕动:“林澈…… 你、你……”
我转过身,看着他,扯出一个笑:“别怕,我认识你。我们还是兄弟。”
陈浩愣了好几秒,才哇的一声哭出来,跑过来抱住我:“吓死老子了!我以为你要连我也弄死!”
我拍了拍他的背,没有多说什么。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这两年的隐忍,不是懦弱。是上天在等一个时机,等这双眼睛彻底苏醒。
而现在,时机到了。
天台成了我们的临时据点。
我和陈浩用课桌椅和杂物封死了通往天台的楼梯口,又把消防水箱里的水收集起来,清点了一下:两包压缩饼干、一箱矿泉水、几根火腿肠,还有一床不知道从哪个宿舍卷来的被子。
这点物资,撑不了太久。我盘算了一下,决定趁白天出去找物资。左眼的虚化能力让我能看穿墙壁,提前发现丧尸的位置;右眼的吸入能力,则是我最强的武器。
我开始尝试控制自己的能力。
左眼虚化,不仅能穿透物质,还能让我看穿丧尸的弱点 —— 我很快发现,所有丧尸的弱点都在后脑勺那个灰黑色的意识核上。只要击碎那个核,丧尸就会彻底死亡。
右眼神威,则是纯粹的吞噬。我能把物体吸入一个看不见的空间里,小到一把钥匙,大到一张课桌。更关键的是,我还能把丧尸吸进去,绞杀干净。
“林澈,你这两只眼睛…… 到底什么来头?” 陈浩蹲在天台边,一边啃着压缩饼干一边问。
“不知道。” 我摇头,“好像是末日爆发的时候,突然觉醒的。”
“S 级。” 陈浩忽然说,“上午广播里说的,你听见没有?末日爆发前,全球有极少数人突然觉醒异能,军方的紧急广播说,异能分为 F 到 S 级,S 级是最高等级。你这左眼看透万物,右眼吞吸一切,我看就是 S 级!”
我沉默了一下。S 级,听起来很厉害,但我现在只想知道怎么活下去。
第三天,我们开始走出天台,去教学楼里搜寻物资。
一楼食堂的储藏室里,我通过左眼看到里面有三只丧尸,还有一批米面和罐头。我让陈浩在外面放风,自己进去,右眼一凝,三只丧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吸进去绞碎了。
我打开储藏室的门,把米面和罐头搬出来。陈浩欢呼一声,装进我们找来的几个大背包里。
“有这些,咱们能撑半个月!” 陈浩兴奋地说。
我也松了口气。只要能撑到部队救援,就有希望。
可就在我们准备返回天台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 前面就是食堂,物资肯定在那边……”
“小声点!别把丧尸引过来!”
我探出头,看见五六个学生正从二楼拐角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生,穿着白裙子,脸上脏兮兮的,正是林小雨。
她也看见了我。
“林澈!” 林小雨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太好了!你没事!”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小雨跑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拉我的胳膊:“我找你好久了!你都不知道外面有多可怕,那些怪物到处都是…… 幸好遇见你,你带我们一起去安全的地方吧?”
我看着她的手,没有接。
林小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自然:“怎么了?你、你不会不管我们吧?我们好歹是同学啊。”
她身后的几个学生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是啊,带我们一起吧!”“我们找到物资了,分你一点也行!”
“物资是我和林澈找到的。” 陈浩站出来,皱眉看着他们,“你们想白蹭?没门!”
林小雨咬着嘴唇,目光在我和陈浩之间转了一圈,忽然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林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还记不记得,那次赵凯欺负我,是你第一个冲上来帮我的……”
“林小雨。” 我打断她,声音平静,“你还记得那天,你把我推出去挡赵凯,自己转身就跑吗?”
林小雨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我、我那时候是太害怕了……” 她嗫嚅着,“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那你和闺蜜在走廊上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时候,也不是故意的?”
林小雨的脸,白得像纸。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围安静下来,那几个学生面面相觑,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两年了,我暗恋她两年,把她当作心里最柔软的秘密。我曾经以为,她只是不喜欢我而已。可现在我明白了,她不仅不喜欢我,还从骨子里看不起我。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一个好用的挡箭牌。
“你走吧。” 我说,“物资我不会分给你。”
林小雨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林澈!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丢下我!外面那么多丧尸,我一个人会死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她,“我不是你的挡箭牌了,林小雨。我当够了。”
“你 ——” 林小雨的眼泪刷地下来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我都道歉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两年前,我被她当靶子扔出去的时候,她在人群里笑。一个月前,我在厕所里咳出血的时候,她在走廊上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
凭什么现在,她哭一哭,我就得心软?
“我不想怎么样。” 我说,“我只想告诉你,从今天起,别在我面前演戏了。”
我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小雨却忽然冲上来,一把抱住我的腿,声音尖利起来:“你不许走!你必须带我走!你不是很喜欢我吗!你喜欢我,就该保护我!”
我停下脚步。
我低头,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想笑。
“喜欢?” 我说,“林小雨,你配吗?”
我弯下腰,一根一根掰开她抱着我腿的手指,然后直起身,右手微微抬起,右眼对准她。
林小雨尖叫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来,悬在半空。
“不!林澈!你放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哭喊着,双腿在空中乱蹬,白裙子在空中翻飞。
我没有看她,只是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她,落在楼下那片空荡荡的操场上。
“你不是喜欢拿人当挡箭牌吗?” 我说,“那你自己也尝尝,被丢出去的滋味。”
右眼的力量一松,林小雨从四楼走廊的窗户飞出去,尖叫着划过半空,重重摔在操场的跑道上。
她摔得不重,跑道是塑胶的,只是把她摔得七荤八素,白裙子沾满了灰。她挣扎着爬起来,抬起头,遥遥看着我,脸上全是恐惧和难以置信。
我没再看她。
“走吧。” 我对陈浩说,“回天台。”
陈浩咽了口唾沫,跟在我后面,小声嘟囔:“你可真狠。”
“狠?”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她把我推给赵凯的时候,可没觉得自己狠。”
陈浩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那天之后,林小雨再也没上过天台。她和那几个学生躲进了另一栋教学楼,偶尔我会通过左眼看到她的身影,在走廊里小心翼翼地和丧尸周旋。
我没有管她,也没有救她。
不是狠心,只是真的不欠她的。
第七天,救援到了。
那天中午,天边传来轰隆隆的直升机声。我站在天台上,看着三架军绿色直升机从紫色雾气里飞出来,机身上印着大大的 “军” 字,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掀得我衣角猎猎作响。
“救援!是救援!” 陈浩在天台上又蹦又跳,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我们得救了!林澈!我们得救了!”
我也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半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操场上。荷枪实弹的士兵跳下来,在四周建立起警戒线,开始收拢幸存的学生。我带着陈浩,混在幸存者队伍里,穿过那些残破的校舍,走向停机坪。
路过操场边的时候,我远远看见林小雨。她浑身脏兮兮的,缩在人群里,头发乱糟糟的,再也没有从前校花的光鲜。她似乎也看见了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低下头,没有开口。
我没有停留,从她身边走过。
上了直升机,我靠在舱壁上,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校园,那片被紫雾笼罩的、已经彻底沦陷的城市。
末日来了,世界变了。
那个曾经被欺负、被利用、被嘲笑的我,也变了。
我的左眼能看穿万物,我的右眼能吞吸一切。这两只眼睛,注定我不会是普通人。
部队把我们安置在城南的临时基地。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异能管理处的负责人,一个姓陆的中年军官。他给我做了一系列测试,测到最后,他放下记录板,看着我的目光,复杂得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欣喜。
“S 级,” 他说,“你的异能评估,是 S 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目前全军区,异能 S 级的觉醒者,一共只有十一个。你是第十二个。”
“十二个……” 我重复了一遍。
“嗯。” 陆军官点了点头,看着我,“小林,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沉默了一会儿,想起那些被丧尸撕碎的同学,想起在楼道里互相推搡踩踏的人群,想起王磊的嘴脸,想起林小雨的眼泪,想起陈浩那双信任的眼睛。
“我想变强。” 我说,“强到,再也没人能随便把我当挡箭牌,强到,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陆军官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好。跟我来吧。”
我跟着他走出帐篷,外面,紫雾正在缓缓散开,露出天边一线久违的日光。
末日第三年,金陵城重新建立了防线。而我,林澈,凭着那左眼虚化、右眼神威的双瞳之力,在一次次兽潮与尸潮的冲击中,从一名普通高中生,一步步打出了自己的名号。
人们叫我 “双瞳”。
有人说,双瞳的左眼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右眼能吞噬一切敌人。也有人说,那双眼睛背后,藏着一座城。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还是那个林澈。那个在紫藤花下偷偷写日记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
只是这末日,教会了我一件事:
挡箭牌,我当够了。
从今往后,轮到我来挡住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