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年少不知事起就有个白月光。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城墙上惊鸿一瞥让我念念不忘。
巧的是我夫君也有个白月光。
更巧的是,我们的暗恋对象成了夫妻。
喜酒的滋味苦涩辣喉难以下咽。
晚上回到家我们俩醉醺醺躺在床上抱着彼此痛哭流涕。
“我心里苦啊……”
“我也是”
1 寿宴风波起
我跟严旭是秉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的亲。
两家父母算是旧相识,但我们在婚前并不熟仅在小时候见过几次面。
谁承想长大后我们会成为夫妻。
我坐起身,扶着因宿醉发懵的头,看到还抱着我的腰熟睡的严旭。
推搡他的肩膀:“快醒醒,你还要上朝啊。”
他应了声把头埋到我腹部,痛苦的爬起来。
看到他起床我缩回到被窝里睡回笼觉。
给婆母请安她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吓的打翻了茶盏,连忙把我拉到身边。
急切道:“怎么了这是?严旭那小子欺负你了?等他下朝回来看我不收拾他。”
我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是昨晚喝了酒睡的有点晚。”
婆母放下心,笑着打趣了几句,才说正事。
“过几日长公主从长宁寺回京办生辰宴,你们俩去吧我这腿老毛病又犯了。自打驸马去世我隔三差五去长宁寺探望她,不差这一两次。”
婆母屏退下人拉住我的手。
低声说:“长公主府上有位专给女子看诊的医女,我跟长公主说了等你去了让她给你好好诊一脉。”
“这……”
闻言我满脸通红,有苦难言,自成婚起我和严旭房事满打满算就没有几次。
他对这事并不热衷也不算主动,我自然也不能强上。
她以为我是害羞拍着我的手宽慰:“别人成婚两三年没怀孕的多的是别有压力。”
话说到这份上我只能点头答应。
为了防止严旭知道不愿意去,到了要去赴宴那天坐上马车我才告诉他。
他闻言脸色一陈青一阵白,活像是吃了苍蝇般半晌才憋出一句。
“瞎胡闹。”
看他这副不想去又没有办法的样子我心情好了起来,靠着凭几闭目休息。
到了公主府严旭扶着我下了马车,我把手放在他的掌心皱着眉抱怨:“下次在车厢里要多放几个软垫……”
严旭听见我没了声响,抬头不解道:“怎么了。”
顺着我的目光看到对面的许南风后暗戳戳的捏紧我的手,伸手理了理我的头发。
“夫人我们快进去吧。”
林玥茹从马车下来,笑靥如花的走到许南风身侧。
看到我和严旭交握的手笑意稍减,走近。
我尴尬的想抽回手,严旭纹丝不动,冲林玥茹一本正经打招呼:“许夫人。”
林玥茹轻声嗔怪道:“几年不见阿旭真是越发冷淡了,同窗五载还这么客气。”
庐山书院分男女两院。
林玥茹不拘小节,自诩才学不输男儿,化名林如乔装打扮混进男院。
都说她离经叛道,但她一首离人赋在京城名声大噪被人奉为才女,谁又不想像她一样肆意的活一回。
这让我连嫉妒都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我轻咳一声,她才注意到我。
我拂开严旭的手,自顾自往前走:“我们快进去吧,一会宴席都要开了。”
到了女席,表妹元喜向我招手,我刚坐下她就拿团扇遮着嘴,用胳膊捣了我一下朝左边努嘴。
“看!许南风的新妇。”
我捏起一块糕点,不在意道:“刚刚在门口就遇到了”
把桃花酥塞她嘴里,堵住她下面的话:“我们都各自成婚了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
我不想提可有人非要把我拉出来当作下酒菜。
酒过三巡。
坐在林玥茹身旁的一位贵女状若无意间提起:“听说严夫人还喜欢过许将军呢。”
是尚书府的二女儿杜玉华。
四周看热闹的目光齐齐聚过来。
元喜脸色沉下来要发作,我拉住她摇摇头。
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林玥茹,她倒是沉得住气仿佛说的不是她的家事,目不斜视喝着茶。
我笑吟吟的四两拨千斤回去。
“杜小姐你都叫我严夫人了也该知道我早就成婚了,捕风捉影的话何必当真。”
“你那么关注许将军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喜欢他的另有其人呢。”
杜玉华被我反咬一口,当即把筷子拍在桌上,大声反驳:“少血口喷人。”
“杜小姐何必这么大的反应,我又没说是你。”
“哼!”
杜玉华冷哼,嫌恶的用帕子捂住嘴,眼睛斜斜的睨过来。
“一个破落户果真是没教养,也不知你是怎么嫁进严家的。”
席面静默一瞬。
其余的女眷不动声色的看着热闹。
我闭了闭眼,把怒火压下去,抬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空口白牙无凭无据当着许夫人的面造谣我和她夫君难道这就是尚书府的教养?
又暗示我用不正当手段嫁进夫家,姑娘还未说亲可曾想过这话传出去的后果。”
“二姐别说了。”
旁边坐着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小姑娘,神色惶惶的拉她。
杜玉华甩开她的手,抬着下巴不服气道:“你少吓唬我。”
“这是在做什么!”
一道威严的呵斥声从后方传来。
女眷们纷纷起身行礼。
“元和长公主。”
长公主被扶着坐到上首,平静的眸子扫过全场。
她脸上除了岁月留下的纹路更多的是不怒自威的气场。
“起来吧,发生了什么吵吵嚷嚷的。”
我先一步上前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通。
长公主重重拍着桌子,白玉酒杯滚落碎了一地。
“胡闹!”
她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杜玉华。
“好好一个大家闺秀学什么市井泼妇乱嚼舌根。”
姗姗来迟的尚书夫人,白着脸诚惶诚恐道:“都怪臣妇教女无方,一个没看住让她口无遮拦冒犯了严夫人。”
林玥茹这时候站出来打圆场:“杜小姐喝了些酒不知分寸想必严夫人不会记仇。”
她一开口,原本沉默的众人也开始七嘴八舌的给杜玉华开脱。
杜小姐因着长公主和他母亲在场不敢顶嘴,尖尖的下巴因害怕颤抖着,真真是我见犹怜。
“青沅依你看呢?”
长公主看向我把话抛过来。
台阶递过来我自是不敢蹬鼻子上脸不依不饶。
况且今天还是长公主的寿宴。
我大度道:“既然杜姑娘喝醉了,那就先下去醒醒酒,道歉的话等她清醒后再说吧。”
杜玉华下去之后,林玥茹提了几首祝词冷下去的场面又热闹起来。
2 曲桥避嫌记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我借口醒酒去外面吹吹风。
穿过游廊不知不觉走到了贴水曲桥上。
桥两旁的荷花层层叠叠开的正盛,水做的银珠在荷面迎风滚动。
锦鲤感受到桥面震动,浮出水面跟着我游走讨食。
我觉得有趣把刚刚顺过来点心揉碎,手越过寻杖边走边撒。
“小心脚下,别跌进湖里。”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缩回手。
嘟囔一句:“我又不是小孩。”
许南风从另一头信步走来,离我三步远站定,他五官比去北境时成熟了,身形也魁梧很多。
他盯着湖面攒动的锦鲤,感慨道:“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和你哥带着你一块下水捞鱼,没看住你,你脚滑掉进湖里,回到家我爹还打了我一顿。”
我下意识反驳:“明明是你们骗我说出去放风筝,谁知道是让我帮你们把风。”
“都是我们的错。”
他笑容爽朗:“我印象中你还是个小姑娘,没成想比我成亲都早。我刚回京不久抽身乏术,伯父伯母他们身体还好吗?”
小姑娘?我心里泛起酸涩。
正想开口,女席那边传来一阵笑声,这笑声像是警钟让我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
我瞬间警觉:“许大哥你怎么来这里了?”
四处张望眼下连个侍女都没见到。
这里离男席挺远的就算是醒酒也不会走到这。
“我玉佩丢了刚开始在后花园找了一圈有个小厮说好像在这看到了我就来找找。”
我后退一步,伸手拦住他。
这要是在让人看到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处我就真说不清了。
额间急得起了一层薄汗,连连摆手。
“不用再往前了我这一路没看到什么玉佩,许大哥你快点回去吧,我出来太久也该回去了。”
我提起衣摆匆忙转身,没想到后面站着人,直直撞了上去。
额头痛感袭来脚下踉跄往后倒,对面闷哼一声,紧接着温热的手掌托住我的手臂。
我本来要把人往后推的手闻到熟悉的沉檀衙香停滞住。
抱歉的话堵在嘴里,愣愣地抬眼对上严旭清凌凌的眸子。
他抬手抹了把我额头上的汗,皱眉道:“跑这么急做什么?”
我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小心扯了扯,朝他挤眉弄眼的做口型:快走。
许南风在后面询问:“青沅没事吧?”
严旭瞬间明白过来,揉着我头上撞出来的红印。
“没事,许将军我方才听到有人找你,你快回去吧。”
许南风迟疑了一下点头:“那行我们改日再聊。”
说完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严旭垂首抓过我因着急轻微发颤的手,掏出帕子把手心里和汗液混在一起的糕点碎屑细细擦拭干净。
擦完掀起眼皮瞥了我一眼:“瞧你怕的。”
我任由他捏着我的手,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在这?”
身后笑声越来越近,几个女眷簇拥着走过来。
林玥茹美目不动声色环顾一周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眯眼。
“看来是我们打扰了。”
一位夫人掩唇笑道:“刚刚我们还在说,严夫人去哪了,原来夫妻俩躲这来了。”
“对哟,要不是玥茹提议出来赏荷花可错过喽。
底下的人围着我们起哄。
我像是握着烫手山芋般猛地松开,严旭侧头握拳轻咳,面上不显耳根却红的滴血。
最后还是长公主身边的吴嬷嬷救了我们。
我跟在嬷嬷后面,平复尴尬的情绪等脸上的热气退下后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不对劲。
要是她们看到我跟许南风呆在一处,那我真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到了。”
思绪被打断,嬷嬷上前开门。
“长公主。”
长公主笑的和蔼,招手:“不用拘谨快过来坐,你婆母在长宁寺天天给我念叨阿旭娶了个好媳妇。”
她拉过我的手,弯着眉眼。
“刚刚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一定让她们登门道歉。”
我低眉垂眼,恭顺道:“全凭您做主。”
“好好好。”
聊了几句她把那位林大夫唤来。
林大夫皱着眉诊完我的脉后,又一脸严肃的开始给严旭诊。
她貌似有些意外,捻了捻手指,眼珠不动声色的转了一下。
沉思道:“二位身体都没有问题。”
长公主怕我们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询问:“那为何成婚两年了都还没动静。”
“这……”林大夫有些为难的解释,“怀孕这事并不是身体无恙一个条件能决定的,跟情绪也有很大关系 ……”
末了又道:“我需要和他们单独聊几句。”
我们面面相觑皆在对方眼里看到心虚。
3 补药藏猫腻
回程的马车里,车厢里难得安静。
我跟严旭各坐一边,是从未有过的正襟危坐。
我转着手腕上的镯子 脑子已经神游天外了,竟不知大夫竟然还能诊出这些事情。
想到大夫的话,做贼一般用余光偷覷严旭,视线撞到一起,我们俩像是上课搞小动作被夫子抓到快速把目光挪到别处。
晚上沐浴后我披着衣服坐在炭盆旁烘头发,丫鬟在身后拿着梳子慢慢地理着发丝。
身上暖烘烘的,梳齿划过头皮酥酥麻麻的让人昏昏欲睡。
我撑着下巴半阖眼,透过铜镜看到身后桌子上放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瓷碗。
哑着嗓子问:“小莲那是什么?”
不等小莲回答,坐在一旁看书的严旭闲闲抬眼。
“母亲送过来的,说是林大夫开的……补药。”
“这两碗我都要喝完吗?”
“我们一人一碗”
我坐直身子:“你怎么不喝?”
“等你一起。”
……
没病喝什么药?
我拢着头发起身走到桌前盯着汤药,看了眼窗前的那盆兰花。
“你先下去吧。”
小莲快把头垂到肚子,小声嗫嚅:“老,老夫人让我看着你们把药喝完。”
等她端着空碗出去后,我打个哈欠爬上床躺在最里面盖好被子。
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侧过身,隔着烛火看床脚晃动的身影:“亥时了你还不睡觉?”
“这就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我半睡半醒间被子掀开一角,滚烫的身体贴上来。
我迷迷糊糊眼睛都抬不起来,嫌热蹬了他一脚。
夜深忽梦少年事。
那还是我在庐山书院读书的时候,许南风要离开书院随他父亲去北境。
北境苦寒,我连夜缝制几对护膝。
知道今天他会乘船先回京城,央求元喜帮我打掩护告了一天假,悄悄翻过墙。
把护膝抱在胸前一路向渡口狂奔,耳边风声猎猎,整个人滚烫起来只能听到心脏砰砰砰的跳动声。
“许大哥!”
还好赶上了,我弯着腰喘着粗气,半天才缓过来。
许南风急匆匆的跳下来:“你怎么来了?今天没上课吗?”
我吸了吸快要流出来的鼻涕,把包袱塞他怀里。
“我哥说你要跟许伯父去北境,我做了几对护膝。”
他惊喜的看着手里的包袱,下一瞬,一双温热的手落在我的头顶。
笑嘻嘻的像是哄小孩一般:“有妹妹就是好呀,多谢青沅妹妹等我回来请你吃云楼的醉春鸭。”
少年人眉眼还不够锋利,笑起来像太阳一样让人暖烘烘的。
我眼睫颤了颤,握紧拳头暗暗提了一口气。
“许大哥我,我……”
话到嘴边,舌头像是打结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船上似是有人吆喝了几句催促他。
他摇摇手:“要下雨了快些回去吧,东西我会收好的。”
我站在渡口看着船只淡出视野,懊恼的捶了下旁边的柳树。
转瞬,闷雷响了一声,雨兜头浇下来。
来不及伤感我抱着头躲到屋檐下。
站了一刻钟天色渐渐暗下来,雨却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贴着墙也不可避免的被风裹着雨水打湿鞋袜。
脚上又湿又冷。
在我焦躁不安的时候,一把伞倾斜过来。
伞柄下的青莲玉坠随着动作荡来荡去。
握住伞柄花纹上的手清瘦分明。
他的脸隐匿在伞面下看不真切,男子温润的声线响起。
“姑娘是庐山书院的?天色不早了可愿同乘?”
我看了眼天色又扫到他腰上书院的通行竹牌,没再犹豫弯腰钻进伞下。
感激道:“多谢公子。”
我们相隔两个拳头的距离,脚下泥路难行我低头专心盯着脚下的路不敢抬头看他。
快到女院门口,他把伞递到我手里。
“快到了,我不太方便过去。”
说完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进书院。
我后知后觉冲着他的背影喊:“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还你伞?”
入耳是一片雨声。
缓缓睁开眼,我听到雨打青瓦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外面似乎也下起了小雨。
腰上横放着一条胳膊,我不舒服的翻身对着严旭。
他似乎被我吵醒,闭着眼把滑到腰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隔着被子把我搂进怀里。
下巴垫在我头顶处,鼻音很重的嘀咕:“睡吧。”
这几天我发现严旭总是得空就捧着书也不去书房就在卧室里看。
好奇心使然,我拿起他随手摆在梳妆台上的书翻开看了两页。
没想到是话本。
哼笑:“这个假正经,还让我少看些话本这不是自己也爱看吗。”
4 反杀造谣女
“表姐!”
嘹亮的嗓门吓得我赶紧把书塞回去。
看她怒气冲冲满头大汗的跑进来,发髻要散不散的。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元喜猛灌了一壶茶后,竖起眉毛,猛拍桌子。
“我今天去珍宝阁,看到几个熟人打招呼后她们表情变的很奇怪,我以为她们在说我坏话就偷偷上楼,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她们看我走了,又开始说那日在长公主府杜玉华讲你跟许南风的事还说。
我愣愣的看着元喜,这些话从我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心绪翻转。
我从前是暗恋过许南风不假,可是我是悄摸的,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那天我就该起疑了,杜玉华是怎么知道的?
我猛的从座上起身往外走。
“表姐你干嘛去?”
“该吃饭了我吩咐厨房给你添个蟹粉酥。”
元喜急的跺脚,把我拉回来,“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你就不怕这事传到姐夫耳朵里?”
实不相瞒他早就知道了,他还暗恋过林玥茹呢。
我坐下,无奈摊开手:“我难道还能上街去堵她们的嘴,这样你来……”
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低声嘱咐她几句。
饭吃到一半,严旭提着油纸包施施然走进内室来。
“路过陈记给你带的云片糕。”
看到元喜微微扬眉:“元喜怎么来了?”
元喜嘴里嚼着菜心不在焉道:“我今天来当然是……啊!”
被我笑着在桌子下踩了一脚轻呼出声,话头立马一转。
“啊,啊当然是想我姐了,你看看几天不见都瘦一圈了。”
严旭坐下打量着我这段时间因日日进补面色红润的脸。
煞有介事的点头应和:“脸色是不太好,有人惹你生气了?”
我夹菜的手一顿,手上转了个弯把菜放到他碗里。
”没有的事,多吃点菜。“。
时间没有我想象的久隔天元喜约我出门。
正值好时节。
一整条街都被两旁花农摆满了形色各异争奇斗艳的花硬生生挤成窄窄一条。
蝶蜂环绕,空气中都是沁人心脾的花香。
元喜抱着盆淡蓝色的小飞燕,另一只空闲的手挽住我的胳膊,低声絮絮。
“你猜的没错就是杜玉华散播出去的。”
“她不是被杜夫人关了禁闭吗?”
自那日被她母亲压着来道歉后听说回去就被杜大人勒令在家反思。
“是她身边的婢女,去珍宝阁取首饰时候故意在人多的地方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我满心不解,都没见过几次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怨气往我身上撒。
元喜看出我的疑惑,激动的拉长声音。
“我还打听到一个有意思的事。”
我眉头一跳。
“别卖关子,快说。”
“严老太爷还在世时和杜家老太爷同朝为官交情甚笃,曾开玩笑让两家小辈结个两姓之好,严老夫人没同意说孩子年岁尚小贸然定下恐怕以后徒增埋怨,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我惊愕万分又觉得荒唐,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明白过来她这是认为是我抢走了严旭。
“她喜欢给别人造谣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明天我送她份大礼。”
想到应对的法子,窝在胸口的郁气散了个干净。
拉着元喜继续逛。
视线被一盆牡丹吸引,纤细的枝条上两朵浅红在阳光下泛着银边并蒂成对盛开。
好奇的蹲在摊子前:“老板娘这株牡丹是什么品种?”
“姑娘好眼光,这叫银红巧对,可以摆在内室,寓意成双和睦。”
“多少钱?”
“多少钱?”
异口同声。
老板娘面露难色的看着我身后:“不好意思就剩这一盆了,我们这还有其他品种的杜丹。”
“不知姑娘可否割爱,我愿付双倍。”
“巧了我也很喜欢,但是凡事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我迅速付钱,抱着花转身,看到是林玥茹冲她点头。
“君子不夺人所好,不妨再看看其它的吧。”
她把视线从花上移开,看到是我明显愣住,转瞬面上露出一抹浅笑。
“我还以为你这段时间都不会出门呢?”
我磨了磨牙,对她还真的是喜欢不起来呢。
“许夫人消息倒是灵通。”
抬手拨弄怀里的花,摘下一片枯叶,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别人说几句就不敢出门,那这大街上哪还有人?”
她没料到我会这样说眼底划过错愕。
“夫人豁达看来是我多虑了?”
直到林玥茹走远我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问元喜。
“你说杜玉华是怎么知道我喜欢过许南风呢?”
云楼二楼雅间,我开着窗听着底下台子上说书人口若悬河的讲着我连夜改写的话本。
故事的主角皆换了名字,普通老百姓自是听不出什么只当戏看。
可是知晓些内情的官眷可就不一样了。
一时间底下窃窃私语。
这家酒楼是严旭的私产我也不用担心这本子是我改写的事暴露出去。
元喜笑的直捶桌子,啧啧直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知道这出戏传到杜玉华耳朵里她是什么反应。”
那必定是火冒三丈。
我已经看到个头戴帏帽的女子疯了一样冲上楼,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没一个拦得住。
门轰的一声被推开。
手里的茶撒出去大半。
即便做了准备我们还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杜玉华环视一圈把帏帽掀翻在地上眼睛里铺满血丝 ,花一样的脸被怒火烧的通红。
她一口气跑上来累的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的指着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指着我的鼻子控诉:“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干的。”
我往后靠着椅背不置可否,掏出手帕擦着被溅湿的袖子,抬眼直视回去。
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杜玉华冷笑。
“少装蒜,你敢说这台子上含沙射影不是你授意的。”
我面上一派平静。
“人家说的是窦二娘用流言挑拨人家夫妻二人离心她好趁虚而入……你又没干过这样的事,何必对号入座。”
元喜在旁边补充:“对呀,杜小姐你想太多了。”
“你……”
我好笑的看着她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感。
“哼!”半晌,她讥讽的从鼻子里哼气。
理直气壮道:“是我又怎么样!我就是看不惯你个小门小户出来的耍心机嫁到严家。”
我低头扶额忍不住翻白眼。
我怎么知道他相看这么多世家千金最后就看上我了。
有时候人真是不讲道理。仅仅是长辈们提到的一句玩笑话,她就理所应当的把人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杜玉华还想刺我两句,我没等她再开口,冲着屏风后面拍手。
两个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杜玉华面色一白,像是被冷水浇头,眼神躲闪。
嘴唇翕合,也没吐出一个字。
杜夫人脸色铁青,被杜三小姐搀扶着,气的捂住胸口呵斥。
“胡言乱语!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让你无法无天!”
一声脆响。
杜玉华被打的歪过脸,白净的面皮立马浮现出一个巴掌印。
我和元喜慌忙站起身,假意规劝。
“杜夫人别动手许是杜二小姐被有心之人……”
“不用你假好心!”
杜玉华噙着泪瞪我。
我被她噎了一下,得,还劝出错了。
“逆女,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再迈出门半步。”
杜三小姐走在末尾,回头对我行了一礼。
“严夫人,我替二姐向你说声对不起。”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
“这是母亲嘱咐我给您的赔礼,先告辞。”
送走杜三小姐,元喜松了口气。
“都是一个爹娘生的怎么这两姐妹性格差这么多。”
我刚想说些什么,透过半开的窗户蓦地扫到楼下一个熟悉的背影。
“怎么了?”
我关上窗户:“没事,可能我看错了。”
5 旧情终释然
途经水榭。
严旭一身月白色长衫半披的长发用一根玉簪固定。
清瘦的双手搭在栏杆上专注的盯着水面的倒影。
湖水连天天连水,像镜子看得入神就恍惚分不清里外。
镜面忽地被吹皱,严旭眼珠稍转在镜子里冲我笑。
我眯了眯眼,牙齿磨了下下唇里面的软肉,感受到轻微痛感,脚步不经意加快。
“事情不是解决了吗?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我……”我有些欲言又止。
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喜欢林玥茹呢?”
严旭脸上难得错愕,不太懂为什么我会突然问他这些。
沉吟片刻后还是开口。
“怎么说呢,刚开始我是真心把她当做朋友看待,知道她是女子后更多的是对她大胆感到钦佩,只是太过年少误以为是喜欢罢了。你呢?你为什么喜欢许南风?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
“小时候我没有什么朋友,都是我哥和他带我出去玩。有一回我失足落水发了几天高烧他偷偷拉着我的手说如果被烧傻了,他一定会娶我。”
“这你就喜欢了?”
当然不是。
他在那不久之后,就随他父亲去了北境过了三年才回来。
我和哥哥去城墙迎接他,我躲在我哥身后偷偷的往下看。
少年人身子刚刚抽条,骑在高头大马上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把还没开锋的刀刃,潇洒肆意。
我听闻他和哥哥一同去庐山书院读书,便央求父母把我也送进去。
严旭给我的结语是肤浅以及还好我没烧傻。
我肘击他。
他笑着抓着我的手贴在胸膛处,直视我的眼睛,声音低沉道。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震动传到手上,手指瑟缩了下没有挣开。
面上有些热,心里是轻快的,脑子是混沌的。
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他的,我只知道当买花的老板告诉我银红巧对寓意着成双和睦我想到的是他,也记得他看到花闪动的眸底。
又是一场赏花宴。
我在人群后跟一位相熟的夫人结伴而行相谈甚欢。
“你瞧!”
她眼眸亮起,指着几步开外的一株月季。
“这个品种不应该再热些才开吗?”
看着娇艳似火的层层花瓣我也惊奇不已。
可真是稀奇。
我上前几步准备好好研究时,纤细的手掌从侧面先一步托住花萼拉远。
林玥茹低头,鼻尖微微抽动嗅着花瓣。
我收回手,意有所指:“我们喜好真是相似啊。”
下巴指着远处供客人歇脚的亭子。
“要聊聊吗?”
她没说话
睫毛半掩着,放下手里的花,轻叹:“可以。”
“我有得罪过你吗?”
再迟钝的人能感觉到微妙的恶意,我能感受到她不喜欢我。
“没有。”
“是吗?那你为什么告诉杜二小姐我喜欢过许南风?”
她一直淡淡的表情僵住随即摇头。
“在长公主的宴席我就觉得奇怪,她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何突然发难我猜应该是有人给他说了什么。”
看她沉默不语,继续道:“听到有人暗恋自己的丈夫我想应该做不到你这么淡定,云楼那出戏你也去看了是吗?”
她手里的那枝花被捏折,花朵拉聋着头掉了一地花瓣。
掌心被花茎上的刺刺痛,她“嘶”了一声,把花扔在地上。
有些无措:“我没想到她会闹起来。”
“是没想到她会闹起来,还是没有想到我没选择忍气吞声?”
她被我噎得无话可说,眼底泛起水雾,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平静的看着她:“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嘴唇张合,转身避开我的视线,盯着地上。
最后还是艰难开口:“我只是不甘心。”
他这句话我听懵了,什么叫不甘心?
不等我问出口,她好像说出第一句话后就没有了顾虑,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不甘心本该属于我的目光围着你打转。”
我心里五味杂陈还掺杂着不可置信。
“难道……你说严旭?可是他告诉过我是你拒绝了他啊。”
她坦然点头。
“那是因为我知道他对我的喜欢无关乎情爱,只是对知己的欣赏。”
侧过头看向远处的那株月季:“就像那株花,在不该盛开的季节,开的再好也没有香气。”
我气的笑出声:“说的可真是冠冕堂皇,是不甘心还是你自私虚伪,难不成被你拒绝后还要再寻死觅活非君不可一辈子对你念念不忘你才甘心?你只是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罢了。”
被人说破她难堪的趔趄着后退。
带着恼意,声音陡然抬高:“你胡说什么?我只是说漏了嘴其余的我什么都没做。难不成我还管得了别人。”
事到如今还狡辩,我步步紧逼,凑到她耳边。
一字一句。
“杜玉华如果是杀人的刀你就是她背后的操刀鬼。你说杜玉华要是反应过来以她的脾气会善罢甘休吗?”
“我,你……哈……”
林玥茹颓然跌坐在长凳上,双手死死抓着栏杆肩膀耸动。
我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歪着头问她。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许南风的?”
她有气无力的抬眼,想了一下缓缓开口:“几年前的渡口,我恰好也在船上,我看到你眼睛亮晶晶的跑过来跟他道别就知道你喜欢他。”
说罢她冲我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可惜,妾有情郎无意。”
这句话对于现在的我毫无杀伤力。
我冷漠的看着她没再说什么,路过她身侧,睨了一眼。
“我从来没有因为他不喜欢我就心生怨怼,你这样的人既接不住别人的真情也不会对别人付出真情,好自为之。”
刚刚太阳还照的人睁不开眼,没一盏茶的工夫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正要喊小莲去取伞。
身后一柄青伞先一步支在我头顶,挡住细细的雨丝。
伞柄下的坠子打在我的发簪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嗯?
我疑惑的抬头对上严旭笑吟吟的眼睛。
眼珠不自觉往身后的亭子撇去,又极快的收回来。
扬起笑,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回家吧。”他把伞放低微微向我倾斜。
一如多年前携手走进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