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尸潮
界碑线以北,三韩人民军第7炮兵旅的阵地上,所有火炮同时开火的声音像一堵墙砸下来。
四十多门谷山170毫米自行加农炮和一百多门牵引火炮在十几秒内依次击发,炮弹划过界碑线上空的轨迹密密麻麻,像一群黑色的鸟压向对面。炮击阵地后方的观察所里,旅长车明浩少将举着望远镜,看到北侧山谷里成片的爆炸火光,泥土和碎片被掀到半空,冲击波把近处的植被整片推倒。
“落点覆盖,效果良好。”观察所的报告从耳机里传进来,“热成像确认,第一波冲击密度下降。”
车明浩没有放下望远镜。他在看更远的地方。山谷后面是一道平缓的坡地,坡地后面是第二道山谷。他昨天就判断尸群的主力会从第二道山谷出来。第一波只是试探,或者更准确地说,第一波只是跑得最快的那些。
“第二波,预计三分钟后进入射程。”观察所又报。
“所有炮位,换燃烧弹。等它们进入山谷中部再打。”
命令传下去。炮击停了大约十几秒,然后重新开火。这次是燃烧弹,落点在第二道山谷的入口,火光烧起来的时候车明浩看到山谷里有一些东西在跑。不是走,是跑。速度很快,快到他几乎来不及数。它们从火光两边绕过来,有的身上带着火还在跑,一直跑到山谷出口,然后进入直射距离。
“前沿步兵师,接敌。”
轻武器和机枪的声音从阵地前方传过来,很密,但在那东西的奔跑速度面前,密集的枪声听起来像是来不及的。车明浩看到最前面的几个跑到步兵阵地前的反坦克壕旁边,没有减速,直接掉进去,后面的踩着前面的身体填平了壕沟,继续冲。机枪手对着最近的目标扫了一梭子,那个东西倒了,后面的立刻补上,踩着倒下的继续冲。
“坦克团,前出。炮位继续覆盖第二波后续。”
天马系列坦克从阵地侧翼启动,沿着预设通道前出到步兵阵地后方,机枪和主炮开始射击。车明浩在望远镜里看到一辆天马的主炮转向,一发高爆弹打出去,在尸群密集处炸开,炸倒了一片,但后面的立刻补上来,几乎没有间隔。
“炮击有缺口,密度太大,单发高爆覆盖不够。”
“换火箭炮,全面压制。”
BM-21火箭炮营开始齐射,几十条火龙同时扑出去,爆炸点铺开一大片,中间几乎没有空隙。尸群的推进速度终于被压了一下。车明浩看到最前面的冲锋被打停,后面的还在往前挤,挤在倒下的那些上面,继续往前。
“燃烧弹,前沿两百米,覆盖。”
第二轮燃烧弹打出去,前沿的尸群被火光吞掉。车明浩终于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观察所里的态势屏幕。第一波和第二波合计消灭了大概多少,他没有算。他在算另一件事:弹药。
“所有炮位,报告弹药基数。”
报告一个一个回来。谷山炮的携带量有限,牵引火炮靠后方补给车,刚才两轮覆盖打掉了将近一半,火箭炮营的齐射更是把携带量打掉了大半。按这个消耗速度,他的旅撑不过今天下午。
“旅长,第三波,热成像信号,密度比第二波还高,速度也在加快。”
车明浩重新举起望远镜。第三波从第二道山谷里涌出来,比前两波加起来都多。它们在燃烧弹的火光里穿行,踩过前面被炸碎的残骸,速度几乎没有受影响。他看到最前面的已经进入直射距离,步兵师的机枪在扫射,打到躯干的很多,但那些东西倒了还在爬,打到头的立刻停,但机枪手来不及每发都瞄头。
“报告旅部,前沿接触线压力超出预期,请求第二道防线炮兵支援。”
旅部回复很快:“第二道防线炮兵已投入,第三道防线正在部署地雷阵。你的旅再顶两个小时。”
车明浩看了一眼弹药基数。两个小时,他撑不了。第一波和第二波已经把携带量打掉一半,第三波的密度比前两波加起来都高。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很平:“所有炮位,最后一轮全速射。打完立刻转移阵地,撤到二线。”
“全速射准备完毕。”
“放。”
一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这次的射速是最大射速,炮管打红了都没有停。车明浩透过观察窗看着第三波的冲锋在爆炸中被打断,倒下一大片,然后后面的补上,再倒下,再补上。他数了大概几秒,然后看到最前面的已经突破了步兵师的反坦克壕,步兵在往后撤,坦克在掩护,但掩护的火力在变弱,弹药也快打完了。
“撤。所有前沿部队撤到二线。阵地自毁。”
车明浩从观察所里出来的时候,炮击已经停了。阵地上到处是炮击后的空弹壳和烟尘。他走进指挥车,拿起加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旅部,第7旅报告。三波尸群冲击,全部突破前沿。我的旅弹药耗尽,人员撤至二线。第二道防线没有足够兵力接替,第三道防线的地雷阵还在布设。按当前推进速度,尸群明天拂晓前抵达第二道防线,后天进入平壤平原。三韩常规火力体系无法有效对抗尸潮,弹药消耗速度远超补充能力,污染扩散范围超出清理能力。建议立即启动对龙国的援助请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伤亡呢?”
车明浩看了一眼手里的统计表。战斗伤亡一千四百多人,非战斗减员——发热、无外伤、在撤退中倒下的——还有三百多。合计将近两千。
“两个团失去战斗力。非战斗减员还在增加,症状是发热,没有外伤。”
“发热的原因查清楚了吗?”
“没有。医疗兵说可能是撤退途中踩到了弹坑边缘的污染土,但不确定。”
“把你的报告发上来。援助请求我这边上报最高层。”
车明浩放下电话,从指挥车里出来,站在二线阵地的掩体入口,回头看了一眼北岭方向。远处的阵地上,尸群已经涌过了第一道防线,在炮击后残留的焦土上继续往北。不是走,是跑。一部分在跑,速度很快,像冲锋一样。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掩体。
掩体里面有人在喊医疗兵,有人在清点人数,有人在往弹匣里压子弹。车明浩走到角落,靠着墙坐下来。不远处有人递过来一份伤亡统计,他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在膝盖上。统计表最下面一行写着:非战斗减员三百四十七人,症状为发热,无外伤。 他看了一会儿,把统计表折起来塞进口袋。
两天后。龙国,边境指挥部。
会议室的屏幕上在放三韩传过来的战场录像。尸群冲击第二道防线的画面,密度比第一道防线时更高。屏幕下方有一行三韩提供的文字说明:第二道防线于今日凌晨失守,三韩人民军撤至第三道防线,第三道防线无预设阵地,为临时构筑。
“三韩的正式援助请求今天早上到了。”主持会议的人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他们要求龙国提供火力支援和无人化清剿装备。理由写得很直接:常规火力体系失效,弹药储备不足,污染扩散超出清理能力,按当前态势,三韩无法独立阻止尸群进入腹地。”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屏幕上在放另一段录像,三韩的炮兵阵地在尸潮冲击下自毁的画面,炮管打红了,弹药架在燃烧。
第2章|唇亡齿寒
龙国边境指挥部会议室里,屏幕上的战场录像已经放完了。
主持会议的是个两鬓花白的中将,面前摊着一份三韩传来的正式援助请求文件,封面上盖着三韩人民军总参谋部的章。文件很薄,措辞很硬:常规火力体系失效,弹药储备不足,污染扩散超出清理能力,按当前态势,三韩无法独立阻止尸群进入腹地。
“三韩挡不住,下一个就是我们的边境。”中将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唇亡齿寒。”
没有人接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口:“装备前推可以。远火、巡飞弹、无人战车,都是现成的。但人员不嵌入。这是底线。”
“不嵌入人员,谁操作?”
“操作手在二线。前推的是无人系统。光纤和无线电双链路,最坏情况断链,装备自动返回预设点。”
“信号延迟呢?”
“前沿到二线的距离,遥控信号稳定。无人战车和机器狼都是成熟装备,不需要前沿有人。”
中将点了一下头,转向旁边的防疫部门代表:“防疫评估派谁去?”
“邱默。已经在二线了,随第一批无人装备到的。”
“让他前出。任务是确认传播机制、评估无人装备回收流程的防疫盲区。不参与作战指挥,不随三韩巡逻队行动,前出方式随无人装备侦察组。”
“明白。”
散会之后,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中将走到窗口,看到远处机场方向有一架运-20正在降落,起落架触地时扬起一片灰。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告诉邱默,到了之后先看三韩的战场污染区划分数据。三韩打了四千发炮弹,弹坑周围五十米全是污染土。我们的装备进去之前,要先知道哪些地方能走,哪些地方不能走。”
“已经通知他了。”
邱默在二线掩体里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翻一箱防护面罩。掩体是龙国工兵临时加固的,墙上还留着三韩人民军原来的标语,用朝文写的,他没看懂,旁边有人翻译说写的是“一切为了胜利”。他把面罩一叠一叠码好,转身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里面已经塞了采样管、标签、气溶胶检测仪和一个装了换洗衣服的防水袋。
“邱默,指挥部通知,你随第一批无人装备前出。任务是确认传播机制和静音条件。”通信兵把一份打印件递过来。
邱默接过来扫了一眼,折起来塞进口袋。“什么时候出发?”
“天亮之前。装备落地之后编组,你跟着侦察组一起走。”
“三韩的战场污染区划分数据到了吗?”
“到了。在终端里。”
邱默走到终端前坐下来,翻了三韩传过来的污染区标记。数据很粗糙——三韩没有做污染区划分的流程,他们只是把弹坑周围五十米画成圈,标注“疑似污染区”,然后让人员绕行。但绕行的路线没有标记,撤退时的人员流向也没有记录,根本无法判断谁踩过污染土、谁没踩过。
邱默把数据翻了一遍,合上终端,从口袋里摸出记录本写了几行字:三韩污染区数据只有空间范围,没有人员接触记录。无法追溯。建议我方前出时同步记录装备和人员的接触路径。 写完把本子塞回去,站起来走到掩体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还没亮,远处机场方向的导航灯在闪,第二批装备正在降落。
他转身回到掩体角落,把背包拉链拉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天亮之后,他要跟着无人装备侦察组前出到二线前沿。他不是去打仗的,他是去看那些打完之后的问题——弹坑里的污染土、被炸碎的残骸、装备回收的路线、操作手换班的流程。这些东西在作战地图上不存在,但它们在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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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杀伤链(上)
天亮之前,第一批装备编组完毕。
邱默跟着无人装备侦察组前出到二线前沿的预设阵地。阵地是一片被炮火犁过的坡地,坡顶架着三台声学诱饵站,坡底停着两辆ZRY222无人战车和三组机器狼。操作手在坡地后方的掩体里,面前三块屏幕,手里一个摇杆,旁边一杯没动的茶。
“诱饵站,开机自检。”
“一号正常。二号正常。三号正常。”
“频率设定,低频段。播放序列,脚步声、金属碰撞声、人声混合。循环间隔,三十秒。”
邱默站在掩体后面,把气溶胶检测仪从背包里拿出来,校准了一下,然后固定在掩体入口的支架上。操作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跟着往前推?”
“不推。我在掩体里看数据。”
操作手点了一下头,转回去盯屏幕。机器狼“暗影”侦察型从坡地侧翼前出,沿着植被带边缘推进,回传画面分成十几个小窗口铺在屏幕上。热成像画面里,植被带后面有一些零星的亮点在移动,速度不快,方向散乱,还没有聚集。
“诱饵站,启动。”
三台诱饵站同时亮起绿色标记。声波朝植被带方向定向发射,人耳听不到,但声学监测窗口里的信号强度曲线开始往上走。邱默盯着气溶胶检测仪的读数,颗粒物浓度暂时没有变化。
等了大概两分钟。观察哨报来消息:“植被带后侧,声源响应。目标开始移动,朝诱饵站方向靠拢。速度中等,密度在增加。”
屏幕上,那些零星的亮点开始聚集,从散乱的待机状态慢慢收拢成几股,每股都朝一个诱饵站的方向移动。机器狼“暗影”在侧翼持续跟踪,回传画面里能看到植被在晃动,幅度很小,但持续不断。
“密度还在增加。”操作手报,“预估数量比三韩前天接触的还要多。”
邱默看着气溶胶检测仪。读数没有变化。声音在牵引尸群,但还没有产生空气传播的迹象。他记了一笔。
“诱饵站三号,声波方向调整,朝东南偏移十五度。”操作手把摇杆往前推了一点,“把侧翼那股也带进来。”
屏幕上的尸群已经聚成了一大片,热成像窗口里密密麻麻的亮点朝同一个方向移动。三股尸群在诱饵站的牵引下慢慢合拢,走进预设杀伤区。操作手看了一眼远火阵地的状态栏,然后报了一声:“远火准备。十秒后齐射。”
邱默拿起记录本,翻到空白页。铅笔握在手里,没写,只是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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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杀伤链(下)
齐射是从尸群听觉范围之外开始的。
屏幕上,第一轮炮弹的落点标记出现在距离诱饵站大约四公里处。声学监测窗口显示,齐射声音传到诱饵站位置的强度已经衰减到背景噪声以下,尸群没有任何反应,继续朝诱饵站方向走。
“第一轮覆盖。目标区域密集。”操作手报。
热成像窗口里,预设杀伤区的地面在一瞬间被爆炸覆盖,亮点成片消失。但屏幕上还有一些亮点在动——不在爆炸中心,在边缘,数量不少,速度不快,但方向没变。
“巡飞弹蜂群,第二波。”
飞龙-60A从远火发射车上弹射升空,空中组网,自动分配目标。屏幕上十几个小三角形标记分散到杀伤区边缘,逐一点掉那些还在移动的亮点。命中精度很高,每个三角形标记消失的时候,对应的热成像亮点也同时熄灭。
“边缘清理完成。确认击杀率百分之九十六。”
“剩余百分之四呢?”
“热成像盲区信号丢失,需要无人战车前出确认。”
操作手把画面切到无人战车编组。两辆ZRY222从侧翼前出,遥控武器站的7.62毫米机枪已经上膛,操作手在后方掩体里通过回传画面逐个确认目标。第一辆战车停在一个倒地的丧尸旁边,画面放大,可以看到它的头部在动,幅度很小,但确实在动。
“确认击杀。”操作手按下开火键。短点射,三发,头部目标停止移动。
第二辆战车在杀伤区边缘发现了一个还在爬的个体,双腿被炸断,用上肢拖着身体朝诱饵站方向移动。操作手补了一发榴弹,然后切换回主画面。
“清剿完成。剩余移动信号,零。”
掩体里有人吐了口气。操作手把摇杆松开,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屏幕上,燃烧弹投放编组正在进入杀伤区上空,开始对爆炸覆盖区域做焚烧处理。火光亮起来的时候,热成像窗口里那些已经熄灭的亮点位置重新出现了高温信号,但那是燃烧弹的温度,不是移动目标。
邱默一直盯着气溶胶检测仪。齐射之后,颗粒物浓度曲线往上跳了一大截,然后随着燃烧弹的投放开始变化。高温焚烧把一部分颗粒物送上了更高的高度,但地面浓度的下降速度比邱默预想的慢。
“采样组,跟我走。”邱默把记录本合上,往掩体外面走。
操作手回头看了他一眼:“前沿污染区还没划分完,你确定现在去?”
“确定。齐射之后的头一个小时,气溶胶浓度最高,我要在这个窗口里采到样本。”
邱默穿上防护服,背上采样包,走出掩体。天已经亮了。远处杀伤区上空的烟还没散,燃烧弹的火光已经灭了,但地面上还在冒白烟。他走在无人战车已经确认过的路线上,步子很快,边走边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采样管和标签。
他蹲在杀伤区边缘,用采样管刮取地面表层土,标签写好编号塞进背包侧袋。燃烧弹烧过的地面是黑的,踩上去还有余温,但白烟还在从一些缝隙里冒出来,很细,持续不断。他抬头看了一眼二线阵地的方向,大概两公里外,能看到掩体的轮廓。
“二线的人有防护吗?”他问跟在后面的通信兵。
“有。但防护等级是按近距离接触设的,不是按气溶胶扩散设的。”
邱默站起来,把最后一管样本塞进背包:“这次清剿的战术执行没有问题。问题在战后。战场污染区划分、装备回收消毒、操作手换班流程,这些现在都是空白。我要回去写报告。”
两人走回掩体的时候,操作手已经在做装备回收流程了。两辆无人战车排成一列停在回收区,操作手戴着普通手套从车上跳下来,伸手去拉底盘上的换电接口。邱默走过去,在接口旁边停下来,指着履带和底盘连接处:“你看这里。它从杀伤区开回来,底盘上沾的土是污染土。你换电的时候手套碰到底盘,再碰面罩,这就是一条感染通道。”
操作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套,手指上沾着黑土,和阵地上到处都是的泥土没什么区别。“那我该怎么办?”
“换电流程要改。手套、面罩、防护服,全部换。装备回收之前先做外部消毒。”邱默从口袋里摸出记录本,写了一行字:无人战车回收前外部消毒,操作手接触底盘后立即更换手套,禁止用手触碰面罩。 他把本子收起来,看了一眼操作手的手套:“今天先用消毒液洗一遍。明天新规程下来。”
操作手点了一下头,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回收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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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账单
邱默当晚把报告交上去了。
报告不长,三页纸。核心数据只有一条:齐射之后,杀伤区下风向两公里处的气溶胶颗粒物浓度,比齐射前上升了将近四倍。 他把这个数据和二线阵地的位置对了一下,发现浓度上升的区域已经覆盖到了二线前沿的一部分。他建议:所有人员进入二线前沿时佩戴更高等级的呼吸防护,装备回收流程增加外部消毒环节,操作手换班时禁止用手触碰面罩。
报告交上去之后,指挥部的回复是:收到,已转相关部门。当前作战优先,防疫流程调整待下一阶段评估。
邱默看到回复的时候,正在掩体里整理第二轮的采样标签。他把终端关掉,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杯热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没批?”
“没批。说当前作战优先。”
“那怎么办?”
邱默把水杯放下,从口袋里摸出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等。”他说,“等下一个数据点出来。如果气溶胶浓度继续上升,或者出现无咬痕感染者,他们就会批了。”
“如果一直不出现呢?”
邱默没回答。他把记录本塞回去,站起来走到掩体门口。远处二线的火炮阵地沉默着,下一轮尸潮还没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就算我运气好。”
两天后,三韩二线阵地出现第一例无咬痕感染者。发热,无外伤,没有接触过尸群,没有进入过杀伤区。邱默被叫到隔离区的时候,隔离区里已经有七个人了,症状一样。
“有没有共同点?”他问三韩的军医。
“都在二线前沿待过。都在齐射之后去过杀伤区边缘。都是装备回收组的。”
邱默把七个病例的位置和时间点在终端上标出来,看了一眼分布,然后合上终端。他拿起电话打给龙国指挥部:“邱默。我请求正式启用气溶胶传播防护规程。二线前沿已经出现无咬痕感染者,七例,全部是装备回收组人员。齐射之后的气溶胶浓度数据已经证明了传播路径。我需要指挥部批准我修改装备回收流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报告发上来。我们重新评估。”
邱默挂掉电话,把之前那份被搁置的报告重新打开,在末尾加了一段:第一批无咬痕感染者已经出现。这不是预测,是已经发生的事。继续按现有流程清剿,感染人数会继续上升。火力越猛,账单越重。
他按下发送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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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二道菜单
第二轮清剿的命令是在凌晨两点下达的。
三韩通报的信号源频率出现了一次剧烈波动,尸群聚集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邱默的气溶胶数据同时显示,第一轮清剿之后,杀伤区下风向的颗粒物浓度虽然在燃烧弹消毒后有所回落,但二线前沿的感染计数没有停止上升。两件事摆在一起,指挥部的判断是:不能再按第一轮的菜单打了。
第一轮的菜单是“远火洗地+巡飞弹补漏+无人战车确认”。打密集冲锋有效,但第二轮尸群的密度和速度都不一样,而且信号源还在持续牵引,打散一批,新的又从植被带里涌出来。旅长在作战会上把烟掐了,说了一句话:“换一套菜。”
于是第二轮清剿的装备组合变成了三层同时推进。
第一层是车载120毫米迫击炮。三辆PLL-05从二线侧翼前出到预设阵地,自动装填,火控系统接入小型侦察无人机回传的画面。无人机在植被带上方低空掠过,标出尸群在反斜面的聚集点,PLL-05的炮管扬起一个很大的角度,炮弹从山脊上方落下去,打在尸群头顶。高爆榴弹的落点在山脊背面炸开,冲击波和破片覆盖了反斜面死角,尸群被从坡后赶出来,涌向正面预设杀伤区。
“反斜面清理完成。正面密度上升。”操作手报。
邱默在后方掩体里看着气溶胶检测仪。爆炸扬尘的浓度曲线往上跳了,但这次他提前在采样点做了标记,数据比第一轮更干净。
第二层是空中。两架歼-16从后方机场起飞,挂载精确制导炸弹和火箭发射巢。它们没有进入低空,在尸群听觉范围之外的中空投弹,炸弹落点集中在尸群最密集的两个谷地交汇处。爆炸把地面掀起来的时候,热成像屏幕上的亮点成片消失,但邱默注意到一件事:歼-16的发动机声音在高空传到地面时,已经衰减到不足以触发尸群的定向反应。 尸群没有因为飞机的声音改变方向,它们继续朝声学诱饵走。
“空中打击有效。确认击杀率比第一轮高。”操作手报。
邱默把这个数据记下来:空中平台声学特征对尸群无明显影响,可作为面杀伤层常规选项。
第三层是混动坦克。两辆ZTZ100从二线后方的隐蔽阵地启动,进入纯电静默模式,沿着植被带侧翼的一条干涸河床向前推进。邱默从回传画面里看到它们的时候,几乎以为画面是静止的——没有柴油机的排气烟,没有履带的金属撞击声,炮塔上的观瞄设备在转动,但车体本身像一块石头在移动。它们前出到距离尸群侧翼大约八百米的位置,停下来,炮口指向预设杀伤区的边缘。
“混动坦克进入静默待机。作为侧翼火力支点。”操作手报。
“它们怎么开火的?”邱默问。
“停下之后,纯电模式切换回发动机,瞬间启动,打两发,然后重新切回静默。暴露窗口不超过十秒。”
两发高爆弹从侧翼打进尸群边缘,把试图从预设杀伤区侧翼绕出来的散兵封了回去。然后坦克重新静默,尸群甚至没有来得及朝侧翼改变方向,因为声学诱饵的声音更大,更持续。
“侧翼封堵完成。尸群全部进入杀伤区。”
远火和巡飞弹的齐射在最后一层完成。191远箱火的箱式弹舱在齐射后快速再装填,第二波火力在几分钟内就位。飞龙-60A从发射车上弹射升空,组网分配目标,把杀伤区边缘的残余个体逐个点掉。机器狼“浴血”从无人战车侧翼前出,用搭载的191步枪对倒地的个体做确认击杀,遇到还在动的头部目标就补一枪。
“清剿完成。剩余移动信号,零。燃烧弹消毒,开始。”
邱默看着气溶胶曲线。这一轮的颗粒物浓度峰值比第一轮低,燃烧弹消毒之后的回落速度更快。他把数据记下来,然后拿起通话器:“采样组,跟我走。这次要去反斜面那边,PLL-05打过的位置,看看迫击炮弹的污染扩散和远火有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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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没有别的路
邱默从反斜面采样回来的时候,指挥部的气氛不对。
旅长面前的屏幕上同时开着三样东西:尸群聚集速度的曲线、信号源频率的波动图、以及一张地形图。地形图上有一条用红色虚线标出来的路线,从二线前沿绕一个大弧线,穿过植被带最密的区域,终点标注在一个旧通信站的位置。
“信号源确认了。”旅长把烟按灭,“三韩那边传过来的坐标,北岭后侧大约四十公里,七十年前修的旧通信站。地下供电系统还在运转,某个设备在持续发射低频信号。尸群对这个频段的定向趋声反应很强,信号不停,它们就会一直往那个方向聚。”
“炸掉不行?”有人问。
“炸掉之后信号消失,尸群失去聚集驱动,散回植被和沟壑里。三韩的火炮打散兵效率极低,我们也没办法用远火去覆盖每一处散兵。要的是让信号停掉,同时不制造新的声源和污染。 炸是最后的选择,不是最好的选择。”
邱默在旁边坐下来,把采样包放在脚边。旅长看了他一眼:“你的数据怎么说?”
“齐射之后的感染计数还在涨。如果信号源不关掉,我们每一轮清剿都是在打一个永远在重新聚集的敌人。关掉信号源,后面的清剿才能打干净。 ”
“怎么关?”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报方案。
“直升机机降。直-20一个架次送一个小组到通信站附近,十分钟解决。”
“直升机旋翼的声音在信号源那个区域等于敲锣。尸群会从方圆几公里内朝机降点聚,小组落地就被围。”
“固定翼空投。运-20低空投放,人员伞降集结。”
“风场不稳,散布太大。而且运-20的涡扇声音在低空传得很远,伞降过程中人员分散,落地后无法快速集结,信号源周围植被密集,散落的人找不到彼此。”
“车辆渗透。混动坦克静默模式能开到很近的位置。”
“混动坦克能带一个小组和全部装备吗?采样设备、通信设备、冷兵器、防护装备、破拆工具。坦克的载荷和空间不够。而且它只能把人送到植被带边缘,通信站在植被带深处,最后几公里必须徒步。”
每排除一条,会议室就安静一点。邱默看到旅长的手指在地形图上那条红色虚线上慢慢划过去。
“七十年前有人走过这条路。”旅长开口,声音不大,“一夜,几十公里,天亮之前到位。没有车,没有直升机,没有无线电。靠腿。”
没有人接话。但邱默看到桌上几个人同时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
“静音小队。”旅长把手指停在通信站的位置,“沿植被带遮蔽路线渗透,夜间行军,无线电静默,手势通信。目标是关闭信号源,同时采集传播机制样本。小队规模控制在十五人以内,邱默随队,负责采样和防疫评估。”
“空中支援呢?”
“不进入信号源区域。混动坦克在预定撤离点静默待机,作为接应和紧急火力支点。如果小队暴露,坦克启动接应,但那是最后手段,启动就是声音暴露。”
邱默把地形图上的路线抄到自己的记录本上,然后合上本子。“信号源关闭之后,尸群散回待机状态,下一轮清剿才能切换到点清理模式。这一趟不关掉它,前面两轮清剿的账就白算了。”
旅长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一趟的风险。”
“知道。血溅到皮肤上也可能感染。冷兵器补刀必须一击破坏致命区,否则它会出声。”邱默把记录本塞进口袋,“所以我需要所有人戴护目镜和面罩,补刀之后立刻消毒。规程我今晚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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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十五个人
静音小队在二线后方一处被植被覆盖的凹地里完成编成。
十五个人,加上邱默。队长姓韩,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到下巴的旧疤,说话的时候习惯先看对方的眼睛,再看地形。他把所有人围成一个圈,蹲下来,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路线。
“四段。第一段,凹地到干涸河床,大约八公里,植被密度中等,速度可以稍快。第二段,河床上溯到分水岭,大约十二公里,地面碎石多,脚步要轻,听音哨每走一公里停一次。第三段,分水岭下坡到通信站外围,大约十公里,植被最密,也是尸群散兵最可能待机的区域,全程静默,不允许任何非必要动作。第四段,通信站外围到目标,大约五公里,具体路线等侦察组抵近之后确认。”
“时间窗口。”韩队长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竖线,“战略层在另一个方向做大规模清剿,声学诱饵会持续把尸群主力往东侧牵引。我们的窗口是清剿开始后的六个小时。六小时之内不到位,尸群主力回涌,路线会变成走廊。”
邱默蹲在圈子外面,把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地上:采样管、标签、气溶胶检测仪、便携消毒喷瓶、护目镜、防护面罩。他检查了一遍冷兵器——一把多功能工具刀,刀刃长度够到致命区,但需要近距离接触。他抬头看了一眼韩队长:“补刀的时候,血溅到护目镜上,影响视线怎么办?”
“备用护目镜。每人带两副。第一副溅了血,立刻换,旧的就地消毒之后装袋,不留在身上。”
“手套呢?”
“双层。内层一次性,外层防割。补刀之后外层换掉,内层用消毒液洗。不允许用手碰面罩。 ”
邱默点了一下头,把防护规程写进记录本。旁边一个年轻队员递过来一只机器狼的遥控终端:“侦察组带了两台‘暗影’,前出两公里,实时回传热成像和声学信号。操作手在队尾,看终端。”
“机器狼的续航够吗?”邱默问。
“两块电池,单块两个半小时。我们路上换一次,刚好覆盖行军段。到了通信站外围,机器狼留在外面做监听节点,我们进去。”
韩队长把地上的路线擦掉,站起来。“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邱默把采样包背好,走到队列里。他前面是一个带听音设备的队员,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握着一个定向麦克风。那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邱默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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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一夜
行军的第一段是沉默的。
八公里,植被密度中等,脚下是软土和落叶。邱默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前面是听音员,后面是队尾的操作手。没有人说话。所有的交流都是手势:韩队长在前面抬手,全队停;手指向左,全队转向;手掌下压,速度放慢。
邱默的呼吸声在面罩里听起来很响,但面罩外的人听不到。他知道这一点,但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呼吸。前面听音员走了一段就会停下来,把定向麦克风举起来,对准四周转一圈,听几秒,然后继续走。邱默看着他的动作,想起启动文档里那句话:不能出声但必须听。 听音员是整支队伍里唯一一个被允许“主动使用听觉”的人,但他的听觉不能以任何方式外泄——不能咳嗽,不能出声确认,听到什么只能用手指方向。
第二段河床,碎石多。韩队长调整了步频,所有人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避免碎石滚动的声音。邱默的脚底磨得有点疼,但他没停。他前面那个听音员有一次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滚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静默里像敲了一下鼓。全队立刻停住,蹲下。听音员把麦克风举起来,听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抬手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没有人说话,但邱默看到旁边一个人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第三段,植被最密。机器的“暗影”从侧翼前出到两公里外,回传画面在队尾操作手的终端上。操作手每隔一段时间会走到韩队长旁边,把终端屏幕给他看一眼。屏幕上,热成像显示前方和侧翼有一些零星的亮点,散落在植被里,速度很慢,方向散乱,是待机状态的散兵。韩队长看了一眼,做了一个绕行的手势。队伍偏离原定路线大约三百米,从散兵待机区的边缘绕过去。
邱默在绕行的时候看到了一具散兵。它站在一棵倒下的树旁边,身体微微晃动,头部朝向另一个方向。它没有发现队伍。队伍从它侧后方三十米的位置经过,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它听觉范围内能捕捉到的声音。邱默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它的脸,眼睛是睁着的,但没有焦点。他转过头继续走。
大约走了五个小时,韩队长停下来,抬手握拳。全队蹲下。前面两公里外,机器狼的回传画面上出现了一个比之前所有散兵都大的热信号源。不是尸群,是建筑。通信站的外墙轮廓在热成像里隐约可见,旁边有一个持续的低频声源标记,频率和之前三韩通报的数据一致。
“到位。”韩队长用气声说了一个字,然后做手势:休息五分钟,检查装备,准备进入。
邱默把背包放下来,拧开水壶喝了一小口。水是温的,但他没在意。他把采样管和消毒喷瓶检查了一遍,然后看了一眼韩队长。韩队长正在和两个组长用手势确认进入路线。
通信站的外墙在夜色里像一块黑色的石头。信号源在里面,持续发射着低频脉冲。邱默听不到那个声音,但他知道它在。尸群在方圆几十公里内朝这个方向聚集,而他们现在站在它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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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门里面
通信站的外墙有一处坍塌,缺口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韩队长第一个进去,然后是听音员,邱默排在第四。里面比外面更暗,但机器狼的终端画面提供了热成像视野。建筑内部是一个大的设备间,靠墙排列着几排机柜,有些还亮着指示灯。低频信号的发射源在设备间最里面,一个独立的机柜,面板上的频率读数在稳定跳动。
“信号源确认。”韩队长压低声音,“准备关闭。”
邱默没有跟到机柜旁边。他在设备间入口处蹲下来,把气溶胶检测仪打开,校准,然后开始采集空气样本。设备间里的空气有股金属和灰尘混合的味道,颗粒物浓度比外面略高,但没有明显的生物气溶胶特征。他把采样管封好,标签写下来,塞进背包。
前面传来一阵很轻的工具声。韩队长和两个队员正在拆机柜的面板,手动切断供电线路。机柜的面板螺丝锈得很厉害,每转一下都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邱默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心里紧了一下,但外面的尸群没有反应。低频信号比螺丝的声音大得多,尸群被信号牵着,没有注意到建筑内部的其他声响。
“第一路切断。频率在下降。”韩队长报。
邱默盯着气溶胶检测仪。频率下降的同时,他注意到设备间里的空气流动发生了变化,像是通风系统的一个阀门在关闭。他把这个记下来:信号源关闭可能导致建筑内部气压变化,气溶胶扩散模式改变。
“第二路切断。频率继续下降。”
然后出事了。
设备间角落的暗处,一个一直待机的东西动了。它之前靠墙站着,身体温度和墙面几乎一样,热成像里没有明显轮廓。直到韩队长切断第二路电源的时候,建筑内部的一盏应急灯闪了一下,那个东西朝灯光的方向迈了一步。
“接触!”听音员的气声很急。
韩队长转身,手里的工具刀已经握住了。那个东西朝他走过来,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韩队长侧身让了一下,刀从侧面刺入它的头部。刃尖进入的角度不对,卡在了颅骨上,没有完全破坏脑组织。那个东西的手抬起来,抓住了韩队长的前臂。
“补刀!”旁边一个队员扑上去,刀从下颌刺入,向上。那个东西的手松开了,倒下去。
韩队长退了一步,检查前臂。防护服没有被撕开,但手套外侧沾了血。他立刻把外层手套脱掉,内层用消毒液喷了一遍。邱默在入口处看到整个过程,心跳比之前快了很多。
“继续。第三路。”韩队长的声音没变。
第三路切断之后,机柜面板上的频率读数归零。低频信号消失了。设备间里安静下来,比之前更安静,因为那个持续的背景脉冲没有了。
邱默把气溶胶检测仪的数据读完。信号源关闭之后,设备间里的颗粒物浓度没有明显变化,但建筑外部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声学变化——机器狼的监听终端显示,周围散兵的移动方向开始变得散乱,不再朝通信站聚集。
“信号停了。尸群开始散回待机。”队尾操作手报。
韩队长看了一眼邱默:“样本够了吗?”
“够了。空气、土壤、设备表面,都采了。传播机制的驱动源确认了。”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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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回去的路
回程比来的时候快,但不轻松。
信号源关闭之后,尸群失去了聚集驱动,散兵开始朝各个方向缓慢移动。来的时候那些待机的散兵还在原地,回去的时候它们的位置变了。机器狼的终端上,热成像亮点的分布比之前更散,更难预测。
“绕行。不走原路。”韩队长做了决定。
绕行的代价是多走了大约三公里,而且经过了一片来的时候没有走过的植被区。听音员的节奏更密了,每走几百米就停下来听一次。邱默跟在队伍里,脚底的疼痛已经变成了麻木,但他注意到前面一个队员的步频在变化,有点拖。
“他脚有问题。”邱默用气声对旁边的人说。
韩队长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个队员,做手势让他到中间来,把背包卸给旁边的人。那个队员没有出声反对,只是点了一下头。换包的动作很轻,但邱默看到那个队员的脚在落地的时候明显避开了某个角度。
走到分水岭下坡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很闷的爆炸。不是远火,远火的爆炸声比这个更沉更远。这个爆炸声更近,像是小口径弹药或者火箭筒。韩队长抬手,全队停住。
“混动坦克的接应方向。”操作手看了一眼终端,“撤离点前侧,有散兵在靠近。坦克用静默模式移动到了更近的位置,但没有开火。”
“没开火就说明还没有暴露。”韩队长继续走,“加快速度。”
到撤离点的时候,邱默看到了那两辆ZTZ100。它们停在植被边缘的凹地里,炮口朝向来路的方向,车体几乎和周围的灌木融在一起。他没有听到任何发动机声音,直到走近了才看到炮塔上的观瞄设备在转动。一辆坦克的舱盖打开,里面的人探出头来,朝韩队长打了个手势。
“上车。防线上有情况。”那个人说。
邱默爬上坦克后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通信站的方向。植被在夜色里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机器狼的终端上,那个方向的散兵信号还在,只是不再朝一个点聚集了。它们散开了。
“信号源关闭了,尸群散了。”邱默对韩队长说。
“散了,但没有死。”韩队长靠坐在坦克后部,把手套换了一副新的,“下一轮清剿要一个一个点掉它们。”
坦克启动的时候,发动机的声音在静默模式启动的瞬间响了一下,然后切换成电驱动,声音迅速降低。邱默靠在车体上,把采样包抱在胸前,闭上眼睛。他需要在天亮之后把数据整理出来,确认传播机制,然后把报告交上去。这一次报告不能再被搁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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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机制
邱默在天亮之后三个小时交出了报告。
数据很干净。信号源关闭前,通信站周围的气溶胶颗粒物浓度是二线前沿的将近六倍,且颗粒物中检测出了与尸群体液样本一致的生物标志物。信号源关闭后,浓度在四小时内下降到二线前沿水平。结论:持续低频信号本身不直接产生感染性气溶胶,但它驱动尸群聚集,高密度尸群在近距离活动时产生的生物气溶胶,是二线前沿无咬痕感染的来源。
换句话说,齐射不是感染的原因,聚集才是。 齐射把尸群打散了,但也把尸群产生的气溶胶扬到了更远的距离。信号源关闭之后,尸群不再聚集,气溶胶的源头也就断了。
旅长看完报告,没有像上次那样说“当前作战优先”。他把报告翻了一遍,然后在上面签了字。“气溶胶防护规程,按你的建议执行。装备回收流程改。操作手换班流程改。所有接触过杀伤区边缘的人员,做气溶胶暴露筛查。”
邱默把签了字的报告收好,走出指挥部。外面天已经全亮了,远处二线的火炮阵地沉默着。信号源关闭之后,大规模清剿暂时停了,下一阶段是点清理,无人战车和机器狼逐个处理散兵。他站在掩体门口,把面罩摘下来,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空气里有硝烟味,有泥土味,但没有之前那种持续低频脉冲带来的压迫感。
他想起设备间里那个从暗处走出来的东西。它待机了不知道多久,靠墙站着,温度和墙面一样。如果不是应急灯闪了一下,它可能不会动。尸群散回待机状态之后,每一处植被、每一道沟壑里都可能有一个这样的东西。 点清理的仗,比面杀伤更慢,更磨人。
但那是下一阶段的事了。现在,信号源关了,账单的第一页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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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散兵
信号源关闭后的第三天,点清理正式开始。
无人战车和机器狼从二线前出,沿着植被带边缘推进,逐片清扫散兵。邱默没有跟到最前面,他在后方掩体里看回传画面。散兵的分布比之前预想的更散,有的在倒下的树干下面,有的在沟壑边缘,有的在倒塌的建筑物角落里。它们待机的时候几乎不动,热成像对比度很低,无人战车的操作手需要靠机器狼的近距离侦察才能确认目标。
一辆ZRY222停在一片灌木旁边,机器狼“浴血”从侧翼靠近,用搭载的步枪点射了一个从灌木后面缓慢走出来的散兵。头部中弹,停止移动。操作手在回传画面上做了标记,然后战车继续推进。
“这个效率比大规模清剿低多了。”操作手说。
“但干净。”邱默看着屏幕,“没有齐射,没有扬尘,气溶胶浓度没有上升。”
操作手点了一下头,把摇杆往前推。
但散兵清理有一个新问题:有些散兵在无人战车靠近的时候会突然进入高速冲刺状态。 它们之前是待机模式,速度很慢,但当战车的履带声音进入它们的听觉范围,它们会瞬间启动,朝声源方向冲刺。一辆战车的侧翼被一个从沟壑里突然冲出来的散兵撞了一下,装甲没有受损,但操作手吓了一跳。
“它们听到履带声了。”邱默说。
“对。无人战车的声音比机器狼大。机器狼靠近的时候它们反应慢,战车靠近的时候有些会提前启动。”
“那就让机器狼先上。战车在后面做火力支援,不前出到近距离。”
操作手调整了战术。机器狼“浴血”前出到战车前方两百米,用更低的声学特征接近散兵,步枪点射。战车在后方用遥控武器站做补射,不进入近距离。效率慢了一些,但暴露风险降低了。
邱默把这条记下来:点清理阶段,无人战车声学特征可能触发待机散兵的高速窗口。机器狼前置清理,战车后置支援,是更安全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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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新的菜单
散兵清理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三韩通报了一个新情况:信号源关闭之后,尸群没有完全散掉。有一批个体没有回到待机状态,而是聚成了一个密度中等的群体,停留在北岭后侧的一处山谷里。 数量不大,但足够形成一次中等规模的冲击。如果不处理,等它们恢复高速窗口,会再次变成面杀伤的目标。
旅长把邱默和韩队长叫到一起,在地形图上标出了那个山谷的位置。
“这一批不能用远火洗。”邱默说,“山谷两壁是陡坡,远火打进去,扬尘会顺着山谷往外涌,污染扩散范围比开阔地更大。而且山谷出口朝向二线侧翼,燃烧弹的烟雾也会飘过来。”
“那用什么?”
“点清理加空中精确打击。 机器狼和无人战车从山谷正面进去,逐个清理。歼-16从空中投精确制导炸弹,打山谷底部的密集点。PLL-05在山谷外侧做曲射,打反斜面可能藏散兵的位置。混动坦克在谷口静默待机,如果尸群从谷口冲出来,坦克启动封堵。”
旅长看着地形图,想了一会儿。“混动坦克的静默待机位置,要能在一分钟内启动并进入射击状态。”
“可以。”韩队长说,“纯电模式切发动机,十秒之内就能开火。暴露窗口短,谷口的尸群来不及反应。”
“那就按这个菜单打。”旅长把烟点上,“第三轮清剿。不是大规模齐射,是精确点杀。气溶胶数据你给我盯住,这一次不能再让感染计数往上跳。”
邱默把地形图上的标注抄到记录本上,然后合上本子。第三轮清剿的装备组合和第一轮、第二轮都不一样。 第一轮是远火洗地,第二轮是迫击炮加空中加混动坦克,第三轮是机器狼加精确制导炸弹加曲射加混动坦克封口。每一轮都在换菜单,每一轮都在根据丧尸的行为和环境的约束调整。
他走出指挥部的时候,远处山谷方向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爆炸。歼-16已经起飞了。他加快脚步往掩体走,气溶胶检测仪在背包里等着他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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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蜂群先上
第三轮清剿的战场是一个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坡,谷底宽度不到三百米,出口朝向二线侧翼。三韩通报的尸群密度中等,但位置卡在山谷深处,远火打不进去,燃烧弹的烟雾会往二线飘。
旅长把地形图铺在桌上,对邱默和韩队长说:“这一轮不能用远火洗。换一套菜单。”
菜单的第一层是无人机蜂群。
不是巡飞弹那种从远火发射车上弹射的、带战斗部的型号,是大型察打一体无人机和中小型蜂群无人机的组合。三架翼龙-10从后方机场起飞,中高空进入山谷上空,续航时间长,载荷大,挂载合成孔径雷达和光电吊舱,负责广域监视。它们飞在尸群听觉范围之外的高度,发动机声音传到地面时已经衰减到背景噪声以下,尸群没有任何反应。
翼龙-10先把山谷底部的热成像扫了一遍,标出尸群的分布和密度。然后蜂群无人机从二线后方的发射箱里弹射升空——小型固定翼和旋翼混合编组,每架携带一枚小型精确弹药或一个侦察模块,数量不多,一个波次大概几十架,但足够覆盖山谷的每一个角落。它们飞得低,速度慢,声音小,从谷口方向成扇形散开,贴着坡顶进入山谷上空。
“蜂群到位。目标标记完成。”操作手报。
邱默在掩体里看着回传画面。蜂群的视野比机器狼广得多——机器狼在地面上只能看到坡顶那一面的植被边缘,蜂群从空中俯瞰,山谷底部的每一个散兵、每一处沟壑里的待机个体,全部标得清清楚楚。他想起之前第二轮清剿时植被边缘那个“模糊轮廓一闪而过”的问题,蜂群根本没有这个盲区。
“第一波,侦察蜂群确认目标分布。第二波,打击蜂群进入。”操作手切换屏幕。
打击蜂群从谷口方向低空进入,每架携带一枚小型弹药,俯冲角度很陡,从坡顶上方直扑谷底标定的目标。爆炸声不大,但精度极高,一个散兵一个弹,落在头部位置,停止移动。蜂群打完一轮之后自动返航,第二波从发射箱里弹出来,补充上去。
“谷底密集区,蜂群清理完成。剩余移动信号,零。”
邱默看了一眼气溶胶检测仪。蜂群的小型弹药爆炸当量小,扬尘比远火小得多,颗粒物浓度上升幅度远低于前两轮。他把数据记下来:蜂群精确打击的污染扩散范围可控,适合山谷、植被、建筑群等复杂地形。
“第二层,歼-16精确制导炸弹。打谷底最密集的两个区域。”
两架歼-16中空进入,投下四枚精确制导炸弹。爆炸把山谷震了一下,冲击波顺着谷底往两头涌,扬尘从谷口方向冒出来,但浓度比邱默预想的低。
“第三层,PLL-05曲射。打反斜面。”
三辆PLL-05在山谷外侧展开,炮弹越过坡顶落在山谷两侧的反斜面上,把藏在坡后和沟壑里的散兵赶出来。蜂群在坡顶上空盘旋,把跑出来的散兵位置逐个标出来,回传给无人战车。
“谷口方向,有散兵在往出口移动。”
韩队长的混动坦克在谷口静默待机,纯电模式停在植被边缘。他按下启动键,发动机响了一下,炮塔转向谷口,两发高爆弹打出去,封住通道,然后切回静默。暴露窗口不到三十秒。
“封口完成。燃烧弹消毒,开始。”
邱默站起来,把采样包背好。“这次采样点布在蜂群打击区域和远火打击区域的交界处。我要看两种弹药的污染扩散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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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没有盲区
第三轮清剿结束后,散兵清理的进度比预想的快。
原因很简单:蜂群没有盲区。 植被再密,蜂群从空中俯瞰,热成像能穿透树冠的缝隙;沟壑再深,蜂群可以低空进入,贴着沟底扫一遍;建筑群再复杂,蜂群可以逐栋逐层搜索,把每一个待机个体的位置标出来。机器狼和无人战车在地面上推进的时候,蜂群在头顶做引导,把前方两百米内的所有热信号标在操作手的屏幕上。
“前方植被带,蜂群标记了七个热信号。机器狼前置清理,战车后置支援。”操作手把蜂群回传的画面切到主屏幕。
机器狼“浴血”前出到植被带边缘,用搭载的步枪逐个点射。蜂群在头顶悬停,把每一个倒下的目标确认一遍——头部有没有停止移动,有没有残余信号。确认击杀的效率比之前高了一倍。
邱默在后方掩体里看着数据。气溶胶浓度曲线很平,没有明显的峰值。蜂群的低当量弹药和精确打击把扬尘控制在了很小的范围内,燃烧弹消毒之后的回落速度也快。
“这个组合可以固化。”邱默对旅长说,“蜂群侦察加引导,机器狼前置清理,战车后置支援,燃烧弹消毒。植被和复杂地形都适用。”
旅长点了一下头。“蜂群的数量不够覆盖整个防线。二线前沿太长了,发射箱只够覆盖几个重点区域。”
“重点区域够了。”邱默把数据合上,“散兵清理不需要全线覆盖,只需要在无人战车推进的方向上做重点引导。蜂群可以轮换部署,一个波次打完返航,第二波从后方发射箱补上去。”
旅长把这条写进了下一阶段的作战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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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西侧
问题出在第四天。
第三轮清剿结束之后,散兵清理在继续。植被带东侧有蜂群引导,进度很快。西侧是一片被炮火犁过的开阔地,视野好,理论上不需要太多兵力。但开阔地后面有一片茂密的灌木林,灌木林深处有一条干涸的沟壑,出口在步兵连的侧后方。
邱默那天在二线掩体里整理气溶胶数据,突然听到西侧传来枪声。密集的机枪和自动榴弹发射器的声音,中间夹着火箭筒的闷响。
“西侧接触。灌木林方向,尸群密度超出预期。”通信兵报。
“多少?”
“蜂群已经起飞了,正在扫描灌木林。等数据。”
蜂群从西侧发射箱弹射升空,低空进入灌木林上空。热成像画面传回来的时候,操作手倒吸了一口气——灌木林深处,沟壑两侧,密密麻麻的热信号,之前的机器狼地面扫描因为植被遮挡漏掉了大半。
“数量超过一个连的防御正面。蜂群正在标记目标,但弹药不够全部清理。”
旅长接通西侧步兵连的频道:“报告情况。”
“尸群从灌木林里涌出来,数量超过预期。机枪压制有效,但弹药消耗太快。请求无人战车支援。”
“无人战车在东侧,回撤需要时间。”旅长看了一眼地形图,“蜂群先上。所有在西侧上空的蜂群,集中清理冲在最前面的目标。打击蜂群从后方发射箱补发,优先补西侧。”
蜂群开始俯冲。打击蜂群从灌木林上空低空进入,一枚一枚小型弹药落在冲在最前面的散兵头上,爆炸声不大,但密度很高。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具散兵被蜂群清理掉了,后面的速度慢了一下,但还在往前挤。
“蜂群弹药耗尽。第二波补发需要三分钟。”
三分钟。步兵连的机枪在扫射,打到躯干的很多,那些东西倒了还在爬,打到头的立刻停,但机枪手来不及每发都瞄头。尸群突破了第一道散兵线,进入了手榴弹和刺刀的距离。
旅长按下通话键:“混动坦克,西侧。走正常模式,把东侧的散兵引开。”
韩队长没有犹豫。混动坦克从谷口启动,发动机声音在开阔地上传得很远,东侧的散兵被声音牵引,朝坦克的方向聚集。他把尸群从东侧引开了,给西侧步兵连争取了时间。两发高爆弹打进西侧尸群侧翼,步兵连趁着这个机会收拢了防线。
第二波蜂群到了。从西侧发射箱弹出来,低空进入灌木林上空,把沟壑里还在往外涌的散兵逐个点掉。蜂群的引导画面同步传给了二线的操作手,无人战车从东侧回撤的路线被重新规划,避开了尸群密集区。
“西侧尸群密度下降。蜂群清理完成。剩余移动信号,零。”
邱默看了一眼气溶胶数据。西侧开阔地的颗粒物浓度在上升,但蜂群的低当量弹药扬尘比远火小得多,浓度峰值比第二轮清剿时低了一半。他把数据记下来,然后拿起通话器:“采样组,跟我走。西侧灌木林,蜂群打击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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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地下
西侧步兵连撤到二线之后,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三个人。他们被封堵在开阔地边缘的一处旧坑道入口,入口被尸群堵住,但里面还有空间。
邱默和三个工兵从二线前沿绕到坑道入口附近。无人战车在侧翼用机枪点射,把入口附近的散兵清了一下。邱默侧身钻进坑道,里面很黑,工兵的头灯光柱照出去能看到混凝土墙壁上的裂纹和地面的积水。
“有人吗?”
里面传来回声,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回应:“这里。三个人。有一个受伤了,腿被咬了一口。”
邱默加快脚步。受伤的士兵靠墙坐着,小腿上有一个很深的咬痕,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在发红。
“什么时候被咬的?”
“大概二十分钟前。”
邱默把气溶胶检测仪打开,在受伤士兵周围测了一下,又测了坑道里的空气。数据没有异常。他把采样管封好,然后对工兵说:“抬他走。从北岭出口出去。快。”
工兵抬着受伤士兵往坑道深处走。邱默走在后面,边走边把气溶胶数据记下来。坑道里的颗粒物浓度很低,没有生物气溶胶特征。他想起之前的数据:被咬的潜伏期是几分钟,近距离空气传播的潜伏期是数小时。这个士兵二十分钟没有发作,说明咬他的那个东西病毒载量低,或者坑道里的密闭环境抑制了气溶胶扩散。
坑道深处有一处塌方,碎石堆了半截,但顶部还有缝隙能爬过去。工兵先爬,然后把受伤士兵拖过去。邱默跟在最后,爬过去的时候感觉到碎石在身下滚动,但坑道结构没有继续坍塌。
北岭出口在一处植被覆盖的坡地背面,外面没有尸群。邱默钻出来的时候,二线的接应车辆已经到了。他把受伤士兵送上车,然后靠在车体上喘了几口气。工兵班长走过来:“数据怎么样?”
“坑道里干净。气溶胶浓度低,没有传播迹象。但那个士兵被咬了,二十分钟没发作。要么咬他的那个东西不携带病毒,要么坑道环境里有什么东西抑制了传播。我需要更多样本。”
“先回去再说。”
邱默爬上车,回头看了一眼坑道入口。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里面还有空间,还有未被采样过的空气和土壤。如果坑道环境确实抑制传播,那下一阶段的防疫规程就要改——密闭空间可以作为临时安全区,但前提是气溶胶浓度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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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账单到期
邱默回到二线之后,把坑道里的数据和之前的气溶胶数据放在一起比对。
结论很明确:传播机制确认了。近距离空气传播是主要途径,体液溅射是次要途径。咬伤传播的潜伏期短,但并非所有个体都携带病毒。 坑道里的低颗粒物浓度和密闭环境抑制了气溶胶扩散,受伤士兵没有在短时间内发作,是因为咬他的那个东西病毒载量低,不是因为坑道环境有抑制作用。
他把这个结论写进报告,然后加了一行:二线前沿所有人员,不论是否有咬痕,一律做气溶胶暴露筛查。装备回收流程增加空气采样环节。蜂群操作手换班时,必须进行气溶胶检测。
旅长看完报告,签了字。“这次不压了。前面的账已经到期了。二线前沿的感染计数不能再涨。”
邱默把签了字的报告收好,走出指挥部。外面天刚亮,二线的火炮阵地沉默着,点清理还在继续。远处西侧开阔地上,那辆混动坦克已经回到了谷口待机位置,车体上沾着泥和烟尘,但没有启动的迹象。韩队长站在坦克旁边,正在检查观瞄设备。
邱默走过去,把报告递了一份给他。“你的坦克在第四天暴露了四十分钟。操作手的防护规程要改。换班之前先做气溶胶检测,检测结果出来之前不能进掩体。”
韩队长接过报告看了一眼,折起来塞进口袋。“知道了。下次暴露时间控制在二十秒以内。”
“不是时间的问题。是发动机声音引来了东侧的散兵,两股合拢之后气溶胶浓度上升了。你的坦克救了西侧的步兵连,但也把东侧的污染带过来了。”
韩队长沉默了一会儿。“那下次打完之后,坦克先撤到侧风方向,等气溶胶散了再归队。”
“对。这个写进规程了。”
邱默把报告收好,转身往掩体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韩队长。韩队长已经把报告塞进口袋,继续检查坦克了。邱默注意到他检查完之后没有立刻进掩体,而是站在坦克旁边,把面罩摘下来,对着外面的空气吸了一口。然后他戴上,走回掩体。
邱默把这一幕记在心里。账是慢慢还的,不是一次结清的。但至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账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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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全部上场
信号源关闭后的第十一天,翼龙-10在界碑线以南约三十公里处扫到了一个热信号密集区。
操作手把画面切到主屏幕的时候,掩体里几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热成像上的亮点密度太高了,算法标记不过来,屏幕边缘跳出一行红字:目标数量超出单帧处理上限。
“估算。”旅长站在操作手后面。
“至少六位数。可能更多。队形不散,朝北移动,速度中等。”
“最后一批。”旅长把烟按灭,“全部上场。”
命令一层一层传下去。邱默坐在掩体角落,把气溶胶检测仪接上外部电源,然后翻开记录本。
第一波从空中来。歼-16和轰-6K的炸弹落在尸潮最密集的两个区域,爆炸把整片地面掀起来,冲击波往外扩的时候,热成像屏幕上的亮点成片消失。轰-6K投完弹就掉头走了,歼-16又补了一轮火箭弹,然后拉升脱离。
“面杀伤完成。尸潮密度下降,但边缘有散兵在往外扩散。”
“蜂群,补。”
翼龙-10在高空继续盯着,中小型蜂群无人机从三个发射箱同时弹射,分成几波进入尸潮边缘。操作手把蜂群回传的画面切到分屏,一边是高空视角,一边是蜂群俯冲的近景。近景画面里能看到蜂群追着散兵俯冲,弹片炸开的时候那个散兵的头歪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东侧边缘散兵清理完成。西侧还有。”
“无人战车,西侧。”
三辆ZRY222从二线前沿前出,沿着预设通道开到尸潮西侧边缘,遥控武器站的机枪和自动榴弹对着散兵扫。机器狼“浴血”跟在战车侧翼,用步枪点射那些被爆炸赶到开阔地上的个体。
“西侧边缘压制完成。尸潮主体继续北移,速度不变。”
“混动坦克,正面封口。”
两辆ZTZ100从植被边缘启动,纯电模式切发动机,炮塔转过去,各打了两发高爆弹,落在尸潮正面最前面的个体前方。爆炸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掀翻,后面的踩过残骸继续走。坦克切回静默,等了几秒,又打了两发。
“封口完成。尸潮速度降下来了。”
邱默盯着气溶胶检测仪。齐射和轰炸的扬尘浓度在往上走,但燃烧弹消毒编组已经在待命了。他站起来,把采样包背好。
“采样组,跟我走。这次去尸潮正面的中心区域。”
他走到掩体门口的时候,通信兵追上来:“二线前沿报告,非战斗减员在增加。气溶胶暴露筛查出了一批阳性。”
邱默停下来。“多少?”
“初步筛查几十个。都是齐射之后在杀伤区边缘待过的人员。”
“启动隔离规程。装备回收暂停,先消毒。”邱默把采样包带子紧了紧,“采样不能停。中心区域的浓度数据必须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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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清剿完成
邱默从中心区域采完样本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采样包放在掩体门口,进去看筛查结果。阳性人员已经隔离了,症状都是发热,没有外伤。他把阳性人员的分布位置和齐射后的气溶胶浓度曲线对了一下,完全重合。
“装备回收组的人最多。”旁边的军医说。
“齐射之后他们进去换电,底盘上沾的污染土,手套一碰,再碰面罩。”邱默把数据记下来,“规程早就写了,没执行到位。”
“现在怎么办?”
“所有装备回收组的人,不管有没有症状,全部隔离观察。换电流程暂停,等新规程下来再恢复。”邱默把记录本合上,“我去找旅长。”
旅长在指挥车里看态势图。尸潮主体已经清完了,剩下一些散兵在边缘区域,无人战车和蜂群在逐个清理。他抬头看了邱默一眼:“数据出来了?”
“出来了。齐射扬尘和尸群体液混合之后的气溶胶浓度,比之前任何一轮都高。二线前沿的阳性人员全部是暴露在峰值浓度窗口里的。”
“隔离了多少?”
“几十个。症状都轻,发热为主,没有重症。”
旅长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清剿完成的标准,按原定执行。剩余个体不足以形成聚集行为,就算完成任务。现在确认,剩余散兵数量低于阈值,清剿完成。”
“明白。”
邱默从指挥车里出来,往隔离区走。路上经过装备回收区,几辆无人战车停在那里,底盘上沾着黑土,没有人去碰。他看了一眼,继续走。
隔离区里有人在排队做检测。一个装备回收组的操作手看到他,走过来问:“邱军官,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检测阴性就能回去。规程改完之后,换电流程要加外部消毒环节,你们回去之前先学新规程。”
操作手点了一下头,回队列里去了。
邱默在隔离区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采样点走。他还有几个点的数据没采完,天黑之前要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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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撤收
邱默在二线待了最后三天,把剩下的采样点走完,数据全部整理进报告。旅长批了,防疫评估组可以撤回。
撤收那天早上,他在掩体里收拾背包。采样管、标签、检测仪、记录本,一件一件码好。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满了这十几天的数据,每一页都有日期和编号。
金连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筛查名单。“邱军官,我们连里还有两个人没出结果。”
“名单放这。我查一下。”
金连长把名单放在桌上,站在旁边等。邱默翻了翻终端里的数据,找到那两个人的编号:“都是阴性。今天下午能解除隔离。”
“行。”金连长把名单收起来,转身要走。
“等一下。”邱默把背包拉链拉上,“你们的装备回收流程,新规程学了吗?”
“学了。外部消毒、换手套、不碰面罩。”
“执行到位。”
金连长点了一下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邱默的背包。“你今天走?”
“下午的车。”
“行。”金连长推开门走了。
邱默把背包背好,最后看了一眼掩体里面。墙上那行朝文标语还在,他到现在也没问翻译是什么意思。他把记录本塞进胸前的口袋,走出掩体。
外面太阳刚升起来,二线的火炮阵地沉默着,无人战车在植被带边缘作业,声音很轻。远处界碑线的方向,一辆运-20正在降落,起落架触地时扬起一片灰。邱默往停机坪走,路上遇到几个装备回收组的操作手在学新规程,有人拿着打印件在念,有人在旁边听。
他走到停机坪的时候,运-20的舱门已经打开了,地勤在往下卸货,下一批补给和换防人员。邱默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然后登机。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翻开记录本。最后一页的数据下面,他写了一行字:清剿完成。防疫规程更新。二线感染计数回落。 然后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飞机滑跑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界碑线在跑道尽头一闪而过,碑上的字看不清,但那个位置他记住了。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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