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绑定了攻略系统,任务目标是那个清冷孤傲的仙尊。
系统说我是第七个攻略者,前面六个都失败了,记忆被重置。
我使出浑身解数,终于让他对我动了心。
可在我窃喜任务即将完成时,他却亲手将剑刺入我的胸膛。
「这是第七次了,」他俯身在我耳边低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攻略我吗?」
「前六个,也都是我亲手杀的。」
系统说我攻略成功了,但男主能听见我心声
01 初入灵虚
意识恢复的时候,先感受到的是痛。
细密的、尖锐的痛,从四肢百骸渗进来,像是每一寸骨头都在被重新碾磨、拼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草木腥气。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灰蒙蒙的、低矮的屋顶,粗粝的木梁横在上面,几缕微光从破损的瓦片缝隙里漏下来。
浑身剧痛,像是被拆过又重组。
「你醒了。」
一个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从旁边传来。
我吃力地转头,看见一个白衣的男人,坐在离我不远处的一张旧木椅上。
他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姿态闲适,却无端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五官生得极好,眉目如画,却像是用最冷的冰雕出来的,俊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叫清衍。
这是我的任务目标。
脑海里,一个机械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叮!宿主您好,攻略系统 123 为您服务,检测到您已成功接入当前世界线。本次攻略目标:灵虚仙尊,清衍。当前好感度:-30。】
【特别提示:宿主为第七任攻略者。前六任……均告失败。任务失败惩罚:灵魂剥离,记忆重置。】
-30。
我差点没被这个数字呛死。
负数,还是负三十。
这好感度是直接把我当仇人了吧?
第七任。
前面六个,都失败了。灵魂剥离,记忆重置。
我忍着身上的剧痛,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却牵动了哪里的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又跌了回去。
清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依旧是冷的:「醒了就滚。我这里不收留废人。」
【警告!宿主,请尽快与目标建立正向联系!好感度低于-50,您将面临直接抹杀风险!】
抹杀。
我打了个寒颤。
「仙尊……」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干得冒火,「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叫阿晚……」
这是系统给我的身份,一个孤女,在附近的山林里被他的弟子发现,浑身是伤,濒临死亡。
清衍终于放下竹简,抬眼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连冷漠都算不上。
「不记得?」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淡,「那便更该走了。我这里,不留闲人。」
【好感度-35。宿主!稳住!别慌!我们还有机会!】
-35 了!
我咬咬牙,挣扎着再次试图起身。
这回我成功了,虽然摇摇晃晃,但总算靠着墙壁站住了。
我低着头,用最卑微的语气说:「我知道我不该赖在这里。我只是伤太重了,走不动。求仙尊……让我多留一日,就一日。明日,我便走。」
清衍看了我几秒。
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每一寸目光都带着冰冷的审视。
「西厢有药。」他忽然说了一句,然后重新拿起竹简,不再看我。
【好感度+5,当前:-30。】
只加了 5。
但好歹加了,虽然还是负的。
我如蒙大赦,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向西厢房。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这个清衍,果然如同资料上说的那样清冷孤傲,极难接近。
但资料里没说的是,他身上的气息,冷得这样真实。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比系统的警告还要让人心惊。
西厢房很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床和几瓶伤药。
我把自己摔在床上,一边艰难地给自己上药,一边在脑子里问:「系统,前六任都是怎么失败的?」
【数据模糊,无法查询详细信息。但根据残留痕迹分析,均为极高风险操作导致的好感度崩盘。宿主,请务必谨慎行事。】
极高风险操作?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闭上眼,疼痛让我无法思考太多。
但那个冰冷的眼神,却在我脑海里反复出现。
清衍。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小心翼翼地「攻略」。
说是攻略,其实就是在夹缝里求生存。
清衍的山居不大,除了他,只有两个洒扫的哑仆和一个外门弟子,平日里冷清得吓人。
我的「伤」好得很慢,系统控制着恢复速度,让我有充足的理由留下来。
我学着做一个安静的、不惹人注意的影子。
清衍在院中打坐,我便远远地在廊下洒扫;他去后山采药,我便默默跟在身后,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帮他扶一下药篓子;他夜读时,我会提前备好一盏热茶放在他手边。
【好感度+3,当前:-27。】
【好感度+2,当前:-25。】
【好感度+5,当前:-20。】
好感度一点一点地爬着,慢得像蜗牛。
系统有时会着急,催促我进行更主动的「进攻」,比如制造偶遇、展现才艺、甚至故意受伤博取同情。我都拒绝了。
因为我知道,这个清衍,不一样。
他太聪明,也太冷了。
一点点刻意的接近,都会让他警觉。唯有润物细无声,才有可能不被他排斥。
直到有一天,我在后山捡到一只受伤的白狐。
那只狐狸后腿被捕兽夹夹断了,奄奄一息。
我把它抱回去,笨拙地给它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那狐狸用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别怕,」我轻声说,「很快就不疼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清衍站在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我。暮色里,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什么。
【好感度+15,当前:0。】
第一次,一次加了这么多。
我的心怦怦跳起来。
「它叫雪团,」清衍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淡,「是我养的。」
我愣住了。
是他养的?那这捕兽夹……
「后山有禁制,」他走过来,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白狐的脊背,那狐狸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能进去的,只有我和它。你怎么进去的?」
他抬眼看我,目光锐利。
我手心开始冒汗。
【警告!宿主,请谨慎回答!好感度正在波动!】
「我……我不知道,」我低下头,做出惶恐的样子,「我只是跟着感觉走,看到它受伤,就……」
清衍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拆穿我的谎言。
「下次别去了,」他最终只是说,收回手,站起身,「禁制会伤到你。」
【好感度+5,当前:5。】
终于,正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反复想着那个眼神。
他说「下次别去了」的时候,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和最初的冰冷,似乎有了一点点微妙的不同。
一点点,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松动。
02 微妙转机
雪团伤好之后,总喜欢黏着我。
这倒是意外之喜。
清衍对这只白狐显然很上心,雪团往我这儿跑,他便也会多来我住的西厢附近走动。
有时是来看看雪团,有时是顺路放下两瓶药,有时甚至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院中的那棵老树下站一会儿。
【好感度+3,当前:8。】
【好感度+4,当前:12。】
【好感度+2,当前:14。】
系统兴奋起来:【宿主!思路正确!保持下去!利用雪团作为媒介,建立情感联结!】
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并没有那么乐观。
因为清衍看我的眼神,虽然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无视,但依旧带着一种审视。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看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他似乎在观察我。
观察我的一举一动,观察我对雪团的态度,观察我在每一个细微之处的反应。
有一次,我在院子里晾晒草药,不小心打翻了竹匾,草药撒了一地。我慌忙蹲下去捡,手指被一根尖锐的草茎划破了,渗出一颗血珠。
【叮!检测到宿主受伤,是否使用积分兑换快速止血?】
「不用,」我在心里说,「小伤,别浪费积分。」
话音刚落,一块素白的手帕递到了我面前。
我抬头,清衍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旁。他垂着眼,表情漠然,但手却伸得很稳。
「擦擦。」他说。
我接过手帕,指尖无意中擦过他的手指。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他的指尖微微一僵,极快,快到像是错觉。
【好感度+8,当前:22。】
【宿主!目标主动关心您了!这是重大突破!】
我道了谢,低下头继续捡草药。
心里却在想,他为什么要给我手帕?仅仅是因为看到了我受伤?
还是说……他其实一直在看?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快了一拍。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我发现,清衍开始在我面前「受伤」。
第一次,他在后山练剑,我照例远远跟着。
忽然,他剑势一变,一道剑气歪斜着劈向旁边的石壁,碎石飞溅,其中一块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仙尊!」我惊呼出声,几乎是本能地跑过去。
他捂着伤口,脸色有些苍白,却对我摇摇头:「无事,小伤。」
【好感度+10,当前:32。】
我拿出随身带的伤药,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伤口。他垂眼看着我的动作,目光幽深。
「你很熟练,」他忽然说,「以前经常替人处理伤口?」
我手一抖。
「不记得了,」我低声说,「可能是……直觉?」
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次,是四天后。
他在后山采药时,脚下不稳,从一个不高的坡上滑了下去。我当时正在不远处找雪团,听到声响跑过去,看见他半跪在地上,膝盖处渗出一片血迹。
「仙尊!」我跑过去扶他。
他这次没有拒绝我的靠近,甚至身体微微向我这边倾斜了一些,似乎是借了我的力才站起来。
【好感度+12,当前:44。】
「老了,」他自嘲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竟连这点路都走不稳了。」
我扶着他往回走,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
一个仙尊,灵虚山的主人,修为深不可测,会「走不稳路」?
第三次,第四次……
清衍「受伤」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是练剑时走火入魔,有时是采药时遇到「意外」,有时甚至是在自己院子里被花盆绊倒。
每一次,我都会恰好出现在附近,恰好能帮到他。
而每一次,好感度都会涨一截。
【好感度:51……58……67……】
系统的提示音越来越频繁,语气越来越兴奋。
【宿主!好感度已突破 70!即将进入「心动」阶段!胜利在望!】
我却越来越沉默。
因为那些「意外」,太刻意了。一个修为高深的仙尊,不可能接二连三地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是在故意受伤?
为什么?
测试我?
还是……
【宿主,请相信系统数据分析,目标好感度持续上升,行动有效性确认。不要过度解读目标行为!】
我抿了抿唇,把疑虑压下去。
也许,是我想多了。
毕竟,好感度是真实的。他看我的眼神,也确实在变化。
从最初的冰冷,到后来的审视,再到现在的偶尔会带上一点温度。
有一次,我半夜口渴,起来找水喝,看见他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对着一壶冷茶发呆。
月光洒在他身上,那平时冷硬如冰的轮廓,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他看见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移开目光,而是拍了拍身边的石凳。
「坐。」
我坐下了。
他把那壶冷茶推到我面前,自己重新泡了一壶热的。
夜色很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
但那一个瞬间,我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宁。
【好感度+6,当前:78。】
「阿晚,」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月色,「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似曾相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似曾相识?」我勉强笑了笑。
他转头看我,月光下,那双眼睛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藏着太多我读不懂的东西。
「没什么,」他最终只是说,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夜深了,去睡吧。」
我起身离开,却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直到我走进西厢房,关上门。
似曾相识。
他说似曾相识。
是随口一说,还是在暗示什么?
03 裂痕初现
那晚之后,清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变好,也不是变坏,而是变得更复杂。
他看我的眼神里,除了原有的审视和偶尔的温度,又多了一层东西。
一种很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挣扎。
我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梦里,我躺在一个冰冷的地方,浑身是血,胸口插着一柄剑。
那柄剑通体雪白,剑柄上刻着繁复的云纹。而握剑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每次惊醒,我都一身冷汗。
「系统,这些梦……是什么?」我问。
【系统无法解析梦境内容。可能是宿主自身潜意识投射,建议忽略。】
忽略?
我做不到。
因为那柄剑的云纹,我见过。
就在清衍的书房里,那幅挂在墙上的旧画上,画中仙人手持的,正是这样一柄剑。
我开始留意清衍的书房。
他从不避讳我进出,似乎对我很放心,或者说,不屑于防备。
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古籍、竹简、玉简,很多都蒙了尘。
我借着打扫的名义,一本一本地翻看。
大部分内容都是灵虚山的日常杂记、修炼心得、草药图谱,枯燥乏味。
直到有一天,我在书架最底层的暗格里,发现了一本没有署名的薄册子。
封皮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让我呼吸一滞。
是清衍的字。
我认得他的笔迹,骨力遒劲,清瘦疏朗,一如他本人。
但这份笔迹,比现在书房里那些批注,要青涩一些,应该是很久以前的。
内容只有寥寥几行:
「其一,喜甜厌酸,尤爱桂花蜜。死时三十五岁,自刎于西厢。」
「其二,性烈如火,宁死不屈。被我所杀,卒于后山寒潭。」
「其三,善茶道,笑里藏刀。死状安详,实则中毒。我下的。」
「其四……」
我的手开始颤抖。
一行一行,一字一字。
「其五……」
「其六……」
六个记录。
六个攻略者。
每一个都记着她们的特点、喜好,以及死法。
而最后一个「其六」后面,空了一大段,用朱笔新添了一行字,墨迹尚新:
「其七,阿晚。不记得。善伤药,喜静,似雪团。尚未……」
尚未什么?尚未确定?尚未下手?尚未……
我合上册子,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每一个攻略者的存在,知道她们的身份,知道她们的任务。
他是在反攻略?
还是说,他只是在狩猎?
「系统,」我在心里问,声音都在发抖,「前六任……真的是因为『操作失误』失败的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数据确实有异常,我需要时间分析。】
「你早就知道,」我平静地说,「你什么都知道。」
【……我很抱歉。任务优先级高于宿主知情权。这是上级系统的规定。】
好一个任务优先。
我深吸一口气,把册子放回暗格,恢复原状。
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打扫书房。
但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清衍的「受伤」还在继续,甚至愈演愈烈。
那次在后山,他「不小心」跌进了一个深坑,腿骨骨折。
我花了整整三天三夜照顾他,寸步不离。
他躺在床上,看着我忙前忙后的身影,目光一天比一天柔软。
【好感度:85……92……】
【宿主!好感度即将突破 95!届时任务将自动判定成功!】
系统兴奋得声音都在颤。
我却只觉得冷。
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终于要收网的猎物。
那种柔软下面,藏着的东西,比冰还冷。
「阿晚,」他某天夜里拉住我的手,声音低哑,「等我好了,我带你去后山看雪莲。这个时节,正好开花。」
他的手指温热,掌心有薄茧,触感真实得让人心慌。
「好。」我听见自己说。
那一刻,我几乎要以为,他是真的动心了。
如果不是那天半夜,我醒来看见他坐在窗边,对着那本薄册子,手中的笔悬在「其七」那一行,迟迟没有落下。
他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
冷漠、烦躁,还有一丝……我以为是错觉的,痛苦。
「第七个了,」他低低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到底要多少才够?」
我闭上眼,假装翻身,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到底在等什么?
04 真相浮现
清衍的腿伤好得很快,三天便能下地行走。
他说到做到,真的带我去看了后山的雪莲。
那是一片藏在山谷深处的秘境,冰雪覆盖的悬崖上,一朵朵雪莲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圣洁得不似凡物。
他站在我身边,白衣胜雪,比那雪莲还要清冷几分。
「很美吧,」他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柔和,「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来看。以前……是一个人。」
以前是一个人。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酸。
明明知道这一切可能是陷阱,明明手里已经攥着那本册子揭示的真相,可我还是可耻地心软了。
「以后,我可以陪你一起来吗?」我小声问。
他转头看我,目光里有某种我看不太懂的情绪翻涌。
「好。」他说。
【好感度+5,当前:97。】
【宿主!!!好感度突破 95!任务即将完成!请进行最终确认!】
最终确认?
「怎么确认?」我在心里问。
【任务要求:在目标真心实意地对您说出「我心悦你」时,任务即判定成功。届时系统将自动启动结算程序。】
真心实意。
我差点没笑出来。
一个亲手杀了六个攻略者的男人,他会「真心实意」地说出这句话吗?
除非,这句话本身就是他的狩猎手段。
回去的路上,清衍走在我前面,忽然停下脚步。
「阿晚,」他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话?」
「比如,」他转过身来,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你究竟是谁。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
【警告!警告!目标好感度波动剧烈!宿主请谨慎回答!】
我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没有冰冷,没有审视,反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我说出实话?
「我……」我开口,声音干涩,「我是阿晚。我来这里是因为无处可去。」
他眼里的光,黯淡了。
「是吗。」他说,语气重新变得平淡,「走吧,天凉了。」
【好感度-2,当前:95。】
回到山居后,清衍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仿佛那晚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好感度停在 95 这个数字上,一直没再动过。
系统开始急了。
【宿主!只差最后一步了!请主动创造机会,促使目标说出关键台词!】
主动?
我看着清衍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呢?
如果我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不刻意,不表演,不用任何手段,就只是陪着他。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
我开始放下那些算计,放下那些小心翼翼。
真心实意地照顾雪团,真心实意地替他处理伤口,真心实意地陪在他身边。
不再是为了好感度。
而是因为我发现,当我放下任务的时候,我反而能看见他了。看见他深夜独坐时的寂寥,看见他看雪团时的温柔,看见他偶尔看向我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来不及收起的柔软。
有一次,他练剑时不小心割破了手指。
我替他包扎,他低头看着我认真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你比她们都温柔。」
她们。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她们……」我低着头,继续包扎,「是什么样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
「不记得了,」他说,语气淡得让人心慌,「都过去了。」
不记得。
他明明记在那本册子上,记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这份可怕的「冷静」,这份对过往的轻描淡写,仿佛那些鲜活的、曾经活过的人,在他眼里真的只是一行行文字。
可他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微微发着抖。
05 剑落无声
好感度停在 95,已经整整七天了。
系统焦躁不安,不断催促我采取行动。
我置若罔闻,每天照常生活,照常照顾清衍,照常陪雪团玩耍。
直到第七天夜里,清衍来找我。
他站在西厢房门口,白衣上沾了夜露,发梢微湿。
月光在他身后铺开,映得他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惊心动魄。
「阿晚,」他轻声叫我的名字,声音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陪我走走。」
我披上外衣,跟他走进夜色里。
他带我去了后山的寒潭。
潭水幽黑如墨,周围怪石嶙峋,连月光都照不进去,森冷得让人骨头发寒。
「这里,」他停下脚步,看着潭水,「是我杀第二个人的地方。」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叫沈昭,」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性烈如火,宁死不屈。我劝她离开,她不肯。我……杀了她。」
他转头看我,目光沉沉。
「阿晚,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吗?」
我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每天半夜惊醒,」他说,「梦里总是看见一柄剑。那柄剑叫『问雪』,是我的配剑。它饮过六个人的血,都在这潭水里洗过。」
他向前一步,与我之间只剩不到一尺的距离。
「你进过我的书房,翻过那本册子。你都看见了。」
这不是疑问句。
「我……」
「你知道我是故意的,」他打断我,声音很轻,「那些伤,那些意外。我故意让自己受伤,想看看你会不会来。前六个,都会来。她们都以为,这是一个机会。」
他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某种深沉的东西。
「可你不一样。你看我的眼神,从一开始,就不是在看一个目标。」
我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破胸膛。
「清衍……」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明知道你是第七个。我明知道你也想要我的『真心』。可我还是动了心。」
【好感度+5,当前:100。】
【叮!好感度突破 100!任务条件达成!】
「我心悦你,」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阿晚,我心悦你。」
【叮!目标已真心实意说出关键台词!任务完成!正在结算……】
系统欢快的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开。
可我只觉得冷。
「所以,」我看着他,声音意外地平静,「你打算怎么杀我?像杀她们一样,一剑穿心?」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从袖中缓缓抽出了那柄通体雪白的剑。
问雪。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你总是这么聪明,」他说,声音低哑,「她们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你还没到那一步,就已经全知道了。」
他抬起剑,剑尖抵住我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冷,还有一点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清衍,」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杀她们的时候,也这么难过吗?」
他的手,猛地一颤。
「你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我继续说,声音很轻,「是不是也这样,用剑指着她的胸口?她求饶了吗?她哭了吗?」
「别说了。」
「第二个,沈昭。她宁死不屈,所以你记住了她。还有第三个,你说是中毒死的,其实是你先骗了她的心,再亲手下的毒,对不对?」
「阿晚……」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我一步步往前,剑尖刺破了我的衣服,渗出一颗血珠,「你把她们都记在那本册子上,记着她们的喜好,她们的死法。你这么做,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提醒自己?」
他握着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因为如果是惩罚,」我说,眼泪终于滑落下来,「你该把剑刺向自己,而不是我。」
【警告!警告!目标情绪极度不稳定!宿主请立即停止刺激!】
我置若罔闻。
「清衍,你听我说,」我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剑身。锋利的剑刃割破我的掌心,血顺着剑身流下去,一滴一滴落在寒潭边的石头上,「你杀她们,是因为她们都想要你的『真心』。你觉得那是假的,那是一场交易。所以你先给她们想要的,再亲手毁掉。」
我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们中有人,真的只是……想陪着你呢?」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剑尖,在离我胸膛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冷静。
「我说,」我松开剑身,血淋淋的手垂在身侧,「我翻那本册子的时候,看到『其六』后面的朱批。你写的是『尚未』。尚未什么?尚未确定?尚未下手?还是尚未……心动?」
他看着我,那双永远冰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别的东西。
恐惧。
「你……」他声音发颤,「你到底……」
「我是第七个,」我说,「但你可以选择,让我做最后一个。」
他看着我,良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嘲讽,有苦涩,有震惊,还有一丝……我说不上来的,像是终于得到解脱一样的,释然。
「最后一个,」他重复着我的话,忽然收回了剑,「好。」
他抬手,将问雪横在我颈侧。
「那你告诉我,」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风停了。
潭水无波。
我看着他,看着那双我以为永远看不透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映着一个小小的、狼狈的、泪流满面的我。
「是。」我说。
他闭上眼。
然后,手腕用力。
冰凉的剑锋割开皮肉,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身体向后倒去,视线里最后定格的,是他俯身下来的脸,和那一滴落在我脸上的、滚烫的液体。
「我也是,」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不敢信。」
06 求而不得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西厢房的床上。
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的,打在屋檐上,声音很轻。
空气里有浓郁的草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一碰就疼。
没死。
「醒了?」
清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坐在老位置,那张旧木椅上,手里没有竹简,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端过一碗药,坐在床边。
药还冒着热气,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我唇边。
我别过头。
他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收了回去。
「你不喝,」他说,「伤好得慢。」
「你为什么……」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刀割一样,「不杀我?」
他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最终说,「我杀她们,是在惩罚自己。每一次动手,都像是把刀捅进自己胸口。可我还是杀了。因为我不敢赌。」
他放下药碗,看着我,目光坦诚得让人心痛。
「不敢赌她们说的『真心』,是不是真的。不敢赌如果我不动手,她们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刺向我的刀。」
「所以你先下手为强。」我说。
「是。」他承认得很干脆,「你翻过那本册子,应该知道,每一个攻略者,任务失败后会怎样。灵魂剥离,记忆重置。她们会忘了我,忘了这里的一切。可我忘不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重锤砸在我心上。
「每一个,我都记得。她们的脸,她们的声音,她们死时的表情。我记在那本册子上,是因为我怕有一天我会忘记。我怕我会忘记……我曾经杀过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修长的手,此刻微微发着抖。
「可你是第七个。你知道了所有事,却还是留下来了。你明明可以走,可以放弃任务,可以像其他人一样,选择遗忘。可你没有。」
他抬起眼看我。
「阿晚,你让我怎么办?」
怎么办。
我也想知道。
【叮!宿主您好。任务已判定完成。但系统检测到异常情况。】
脑海里,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语气却和之前截然不同。
它变得迟疑、犹豫,甚至带着一点恐惧。
【目标清衍记忆未重置。按照正常流程,第六任攻略者失败后,目标记忆应被强制清零。但清衍他的记忆完整保留了,系统无法解析原因。】
记忆未重置。
难怪他记得每一个人。
难怪那本册子上,记录得那么详细。
「系统,」我在心里问,「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系统无权告知。但根据残留数据,目标清衍,极可能是初代任务者。编号 000。任务是:存活。方式:反杀所有后续攻略者。】
初代任务者。
编号 000。
「所以,」我在心里,声音都在抖,「我们都是他的任务目标?」
【是。但系统从未告知目标。他反杀攻略者,是系统赋予的『生存本能』。他不知道真相,他以为是他自己在选择杀人。】
我闭上眼。
真相,原来是这样。
「清衍,」我睁开眼,看着他,「你想知道,你为什么记得她们吗?」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你不是杀人的人,」我说,一字一顿,「你是第一个被送来的人。你的任务,就是活下来。杀掉所有后来者,就是你『活下来』的方式。」
他的脸,瞬间惨白。
「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对吗?」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悲哀,「你以为是你自己选择了杀戮。可你从来没有选择过。从第一个开始,系统就在引导你。它让你以为那是你的决定,你的罪孽。」
他踉跄着站起来,碰翻了药碗,漆黑的药汁洒了一地。
「你胡说!」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控制,尖锐而破碎,「是我……是我自己……」
「那本册子,」我打断他,「你为什么要记那些细节?她们的喜好,她们的习惯?一个真正的杀人者,不会记这些。你在害怕。你害怕忘记她们,因为你内心深处,根本不想杀她们。」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清衍,」我撑着身体坐起来,喉咙疼得厉害,但我不想停下,「你的任务,编号 000。你活了这么久,杀了这么多人,可你从来不知道,你才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最久的。」
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别说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问我是真是假,」我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现在告诉你,是真的。可你呢?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拿什么来相信我?」
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捂住脸。
雨还在下。
我躺回床上,听着他的呼吸,从急促到缓慢,从破碎到平静。
很久之后,他开口了,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阿晚。」
「嗯。」
「你能不能先别走?」
我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不走,」我说,「但清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把那本册子烧了,」我说,「然后,去找回你自己。」
他没再说话。
雨声里,我听见极轻的、几乎要碎在风里的,一声「好」。
07 雪落无声
我的伤好了之后,清衍真的烧了那本册子。
他当着我的面,一页一页地撕开,扔进火盆里。
火焰跳动着,映着他的脸,明灭不定。
最后一页化灰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袖中,攥得指节发白。
系统在那天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数据异常……正在修复……】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无法连接上级……】
然后,就再没了声息。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也许系统崩溃了,也许它放弃了这个任务。
总之,它不再催促我,不再警告我,不再有任何提示音。
只有我和清衍。
还有雪团。
日子变得很安静。清衍依旧话少,但看我的眼神,不再有审视和计算。
他偶尔会问我一些笨拙的问题,比如「你今天想吃什么」,或者「雪团该洗澡了,你来还是我来」。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却让我觉得,他在很努力地、很认真地,学着做一个普通人。
有一次,他煮了一锅粥。
米放少了,水放多了,煮出来稀得像汤。
他端着碗,表情有些局促,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我不太会。」他说。
我看着那碗粥,忽然笑了出来。
「我教你。」我说。
他站在灶台边,按照我说的步骤,笨手笨脚地洗米、加水、生火。烟熏得他直咳嗽,白衣上沾了灰,发梢也乱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从来没有这么真实过。
粥煮好之后,他先盛了一碗给我。
「尝尝。」他坐在对面,看着我。
我喝了一口。
还是有点稀,但比刚才好多了。
「嗯,」我说,「进步很大。」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却很真,像是冰雪初融时,第一缕落下来的阳光。
【叮!】
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系统修复完成。检测到目标好感度未知,检测到宿主状态未知。正在重新扫描……】
我手一抖,粥洒了一点在桌上。
「怎么了?」清衍问。
「没事,」我擦掉粥渍,勉强笑了笑,「烫到了。」
【扫描完成。目标清衍:非攻略对象。宿主任务:取消。系统即将脱离。】
脱离?
【……再见,宿主。很抱歉,帮不到你什么。】
那个机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不舍。
然后,彻底沉寂了。
我坐在那里,端着那碗粥,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系统走了,任务没了,我留在这里的理由,好像也消失了。
「阿晚?」清衍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你真的没事?」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担忧,还有那一丝藏得很深的、怕我离开的恐惧。
「清衍,」我说,「我的任务取消了。」
他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你不用再担心有人来攻略你了,」我继续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系统走了。不会再有了。」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那你呢?」他终于问,声音很轻,「你走吗?」
屋外,雪团趴在廊下晒太阳,尾巴懒懒地甩着。
后山的雪莲应该已经谢了,寒潭的水依旧幽黑。这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清衍,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问。」
「你那天说,我心悦你,」我看着他的眼睛,「是真的吗?」
他看着我,目光平静而认真。
「是。」
「那你现在,」我深吸一口气,「还敢信吗?」
他愣住了。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身,与我平视,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有薄茧,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想试试,」他说,声音低低的,却很稳,「阿晚,你愿意让我试试吗?」
我看着他,看着那双曾经冰冷得让我发抖的眼睛。
此刻,那里映着一个小小的我,还有窗外斜照进来的、暖融融的光。
「好。」我说。
雪团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进来,绕着我们转了两圈,然后团成一团,趴在我脚边呼呼大睡。
清衍握着我的手,慢慢收紧。
我靠在他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一切的漫长和痛苦,好像都有了归处。
后山的雪,大概快要落下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