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雷亚宅邸的清晨，本该是宁静的。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进走廊，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自庭院里飘来，据说这座宅邸的花园由专门的魔法使打理，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花轮番盛开。
这一切都是如此宁静又祥和……倘若走廊里没有上演那场追逐大戏的话。
“我说了不穿，就是不穿！”
菲鲁特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炸开，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像一只灵活的猫，踩着窗台纵身跃起，单手勾住横梁，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走廊另一侧。
金色短发因剧烈奔跑而乱成一团，红色的瞳孔里写满倔强。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冲身后的人喊：
“那种狗屁礼服裙子，老娘死也不穿！穿起来能好受才怪！又是束腰又是裙撑的，你想把我活活勒死吗？！”
而在她身后，莱茵哈鲁特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步伐从容，甚至称得上优雅，手里捧着一件精致的礼服，淡蓝色的面料上绣着银色花纹，裙摆蓬松，一看便价值不菲。
“菲鲁特大人，”他语气依旧温和，像在哄一个不肯吃饭的孩子，“身为王选候选人，您需要在正式场合穿着得体的礼服，这是礼仪的一部分。”
“礼仪能当饭吃吗？！”
菲鲁特猛地刹住脚步，转身冲进旁边一扇门，反手就要把门带上。可莱茵哈鲁特比她更快，他甚至没有跑就跟上了，只微微侧身，便抬手挡住了即将合拢的门。
“……你是怪物吗？”菲鲁特瞪着他。
“我是剑圣。”莱茵哈鲁特微笑着答。
“这算什么回答啊！”
菲鲁特怪叫一声，松开门把手，转身就往房间里跑。这是一间起居室，沙发、茶几、书架，陈设简单却精致。她扫了一眼，立刻锁定了窗户，她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昴。
昴正坐在一张小桌前，桌上摊着一本书，旁边还放着几张写满字的纸。他手握羽毛笔，皱着眉头，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写着什么，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破解什么世界级难题。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见了气喘吁吁的菲鲁特。
“哟，你这是——”
话没说完，菲鲁特已像一阵风似的冲过来，“嗖”地躲到他的椅子背后，双手死死攥着椅背，只露出一颗脑袋，警惕地盯着门口。
“小哥！救我！”
“……哈？”
他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的菲鲁特，又看了看正走进门、手里捧着礼服的莱茵哈鲁特，脑子里缓缓浮出一个问号。
“这是……什么情况？”
“他要逼我穿裙子！”菲鲁特在他身后控诉，声音里带着委屈，“那种勒得人喘不上气的裙子！我才不穿！”
莱茵哈鲁特在两人面前站定，微微躬身，语气温和：
“昴大人，菲鲁特大人需要试穿王选会议的礼服，能否请您让一下？”
昴看了看莱茵哈鲁特，又低头看了看抓着椅背、指节都泛白的菲鲁特，然后十分诚实地说：
“那个……我打不过剑圣，这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菲鲁特理直气壮，“可你至少能挡一下吧！”
“挡一下，然后被一剑劈成两半吗？”昴面无表情，“我拒绝。”
“你这人怎么这样！”菲鲁特急了，“我们可是难友！一起被抓来的难友！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人逼着穿裙子吗？！”
昴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莱茵哈鲁特已向前一步，将手里的礼服递了过来。
“菲鲁特大人，请您试穿。若尺寸不合，我们还可以修改。”
菲鲁特的眼睛猛地瞪大。
她看着那件越凑越近的礼服，又看了看莱茵哈鲁特那张无可挑剔的笑脸，忽然做出了一个谁也没料到的动作！
她从昴的椅子后面突然冲出来，一把夺过礼服，双手发力！
清脆的撕裂声在房间里荡开。
那件精致的淡蓝色礼服，被她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两半。绣花的面料散落开来，银色线头像断了的蛛丝般垂落。
房间里瞬间安静。
昴张大了嘴，手里的羽毛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溅出一团墨渍。
菲鲁特喘着气，把两块破布往地上一扔，扬起下巴，一脸“看你还能怎么办”的表情。
“哼，这下没裙子了吧？我看你还怎么——”
话还没说完，便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莱茵哈鲁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生气，不是无奈，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片空白。那张总挂着温和微笑的脸，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蓝色的眸子里读不出丝毫情绪。
然后，他极为自然地转身走到门口，对外吩咐了一句：
“把第二件拿进来。”
菲鲁特：“……”
昴：“……”
几秒后，一名女仆捧着另一件礼服走进来。这一件是淡紫色，款式与方才那件相近，刺绣却更为精细，裙摆上还缀着细小的珍珠。
莱茵哈鲁特接过礼服，转身面向菲鲁特，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笑。
“菲鲁特大人，请试穿。”
菲鲁特的嘴角抽了抽。
她看了看地上被撕碎的第一件，又看了看莱茵哈鲁特手里完好无损的第二件，缓缓后退一步。
“你……你到底备了多少件？”
“按照您可能撕碎的数量，”莱茵哈鲁特微笑着答，“大约准备了二十件。”
菲鲁特：“…………”
昴在一旁默默捡起掉在桌上的羽毛笔，又十分识趣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这场追逐大戏腾出空间。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座宅子里，跟剑圣讲道理，纯属白费口舌。
菲鲁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冲向窗户。
“我就算从这儿跳下去、摔死在外头，也绝不穿你这狗屁裙子！”
“菲鲁特大人，这扇窗外是花坛，跳下去不会有事，只会弄脏衣服。”莱茵哈鲁特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提醒。
“那我也不穿！”
菲鲁特的声音越来越远，伴随着窗框被推开的“吱呀”声，随即传来“扑通”一声闷响，还有女仆的惊呼。
昴放下羽毛笔，走到窗边往下望了一眼。
菲鲁特正坐在花坛里，满头满脸都是泥土和花瓣，金发上还挂着一朵不知品种的红花。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昴的视线，当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
昴默默把窗户关上了。
身后，莱茵哈鲁特拿起第二件礼服，转身追了出去。
昴看了看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自己写了一半的异世界文字练习，忽然觉得跟这两位比起来，学习这异世界鬼画符似的文字，简直轻松得像在度假。
他重新坐回椅子，捡起羽毛笔，深吸一口气，继续跟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异世界文字较劲。
窗外，菲鲁特的惨叫和莱茵哈鲁特不紧不慢的劝说交织在一起，成了阿斯特雷亚宅邸这个清晨最独特的背景音乐。
而这，仅仅是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