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正是林浩,他记得林浩,江清越的暗恋对象之一,也是前世为了讨好江清越无数次在学校带头捉弄和霸凌他的人之一。
身侧两人他没印象,可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江宥觉得晦气,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这也能叫他碰上。
林浩目光在江宥身上来回上下打量,最后落在他精致白净的脸上,嗤笑出声。
“啧啧啧,可以啊江宥。几天不见,大变样了啊?”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那丧门星的打扮让人看着顺眼一些。”林浩嬉皮笑脸,语气充满恶意。
旁边一名少年顺势起哄:“看他这副样子倒有点人模人样了。”
“怎么你这个穷鬼,还有钱在世贸中心消费?”
“该不会是这段时间没去学校,勾搭上什么靠山,傍上大款了吧?”
“不好说,毕竟他最会装可怜博同情。
“也不是没有可能。”
三人自说自话,齐刷刷爆发出肆意张扬的哄笑声。
换做从前,被他们围堵嘲讽,年纪尚小,自卑胆小的江宥,只会吓得浑身发抖。
但现在,历经一世生死,这些小儿科的欺凌羞辱,早伤不到他。
江宥站在原地,眼神毫无波澜,没有从前那样下意识的手足无措和害怕。
他淡淡开口:“让开。”
林浩一听,随即脸色不爽。
以前低眉顺眼,任人拿捏的人,现在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对他?
他上前一步,伸手用力推了一下江宥的肩膀,嚣张挑眉:“怎么?几天不见,胆子变大了?敢跟我们摆脸色?”
江宥看了眼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眼神一暗。
“你有事说事,别喜欢动手动脚,没事就让开。好狗不挡路!”
江宥盯着林浩的眼睛,最后几个字说的很重。
明显在讽刺林浩。
这话一出,哄笑声停住。
林浩脸上的嘲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戾气。
他压根没料到,从前那个被他们一吓就眼圈发红、只会低头躲闪的江宥,居然敢这样回怼他。
“你他妈说什么?”林浩攥紧了拳头,往前又逼近一步,瞪着江宥,“江宥,你再说一遍。”
身旁两个少年也收了笑意,神色错愕地看向江宥,随即围上来半步,形成合围的姿态。
“浩哥,这小子长本事了,敢顶嘴。”
“看来是太久没收拾他,皮痒了,今天不给他点教训,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两人言语嚣张,俨然一副要动手教训人的模样。
他抬眼,平静地对上盛怒的林浩,重复了一遍:“我说,好狗不挡路。”
林浩这下彻底被激怒,脸色铁青,抬脚就打算朝江宥的身上踹过去。
就在林浩脚快要碰到衣物的瞬间,江宥身形微侧,同时抬手精准格挡。
清瘦的小臂抵住林浩踹来的膝盖,力道不重,却精准卸去了对方的冲劲。
借力向前一推,“嘭”的一声。
林浩猝不及防,重心不稳,身子猛地往前踉跄半步,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场面瞬间僵持。
那个往日被他们随意欺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江宥?
林浩又羞又怒,脸颊涨得通红,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他不信,不过就数日不见,江宥不仅骂他是狗,还敢还手!
“你敢挡我?”林浩咬牙低吼,语气凶狠。
“挡你?”他嗓音很轻。
“林浩,我都说了,好狗,不挡路。明明是你挡住了我。”
林浩一听,他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
他今天不打的他跪地求饶,他不会罢休!
捏紧的拳头直接冲着江宥面门砸去。
江宥抬手一挡,小臂架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拧。
他的动作不算快,但角度刁钻,力道恰到好处,林浩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胳膊就被带偏了方向。
林浩直接倒地。
江宥抬腿又是快准狠的猛踹在林浩的腹部。
一阵疼痛袭来,林浩抱手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哇哇大叫。
江宥前世有一段时间,被江宴庭逼着练过格斗,虽然他也就是防身的水平,但是现在对付林浩还算轻轻松松。
他又莫名想起了霍钧。
江宥摇头,努力回想了一下,他刚来来江家这两年的状况。
江家其实并没有承认过他的存在,即使作为私生子接回江家,其实也没几个人知道他是谁。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进江家老宅大门的那天。
江宴庭领着他进行入院门,绕过长长的回廊,青砖黛瓦,回廊两侧的紫藤开得正盛。
风一吹,他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踩上细碎的花瓣。
他下意识低头瞄了一眼,旁边江宴庭锃亮的皮鞋正不疾不徐地踏在石板路上,步幅都像是拿尺子量过。
那天江宴庭没怎么跟他说话,只在拐弯时,微微侧身,说了句:“跟上。”
江宥记得自己当时“嗯”了一声,声音哑得像吞了砂纸。
他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背带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正厅里坐了七八个人,江老爷子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佛珠。
江宥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看过来,像一排探照灯。他听见有人轻笑了一声,又压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偌大的正厅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打量他,眼神各异,无声地审视着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
江宥下意识把脊背绷得笔直,头却垂着,紧张得指尖发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抬眼,飞快扫过上首的江老爷子。
老人眉眼肃穆,神色无波,手里佛珠转动的节奏不紧不慢,看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压人的威严。
没人开口说话,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半晌,老爷子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苍老低沉,不带半分温度:“就是他?”
问话是对着身侧的江宴庭。
江宴庭颔首,语气淡漠:“嗯,是他。”
江老爷子连眼皮都没抬:“既然进了江家的门,就按江家的规矩来。不过——”佛珠扣在桌上,“对外不必提。”
江宥那时还不太明白“对外不必提”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不要告诉别人他的存在。
后来他才懂。
就是江家的族谱上,不能有他的名字。他不配!
一旁,年纪尚轻的江清越站在江老爷子身侧,眨着温和的眼睛看他,看似纯良无害,眼底却藏着优越感。
彼时的江宥不懂人心险恶,只觉得对方温柔。
他甚至还傻乎乎地,对着江清越笑。
现在回想,只觉得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