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脑海中轻轻“嗡”的一声。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可当白虎的咆哮声再次传来时,她忽然听懂了。
并不是白虎真的开口说了人话。
更像是它的叫声、情绪和意识,在进入她耳中的同时,自然而然转化成了她能够理解的意思。
“放我出去!”
“该死的人……”
“我要回去……”
紧接着,一股极为强烈的焦躁和悲伤传了过来。
“我的宝……”
什么宝?
白虎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低低咆哮,尾巴狠狠扫过地面。
陆黎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刚刚得到的情节。
三天后的登基大典上,这头白虎会突然发狂,挣脱束缚,扑向萧烬渊。
最终导致新帝中毒身亡,大晏重新陷入内乱。
白虎,是整件事里最关键的一环。
而萧烬渊这个皇位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他登基不过数月,兄弟被杀的被杀、圈禁的圈禁,朝中旧党、宗室、勋贵,又不知道藏着多少心思各异的人。
白虎究竟为什么会在登基大典上突然发狂,现在还不好说。
陆黎不由头疼,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宫女啊。
还是得先从这只白虎身上下手。
这时,福顺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从兽苑里退了出来。
其中一个小太监忍不住道:
“公公,这畜生日日这么闹,又不好好进食,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办?”
另一个也压低声音。
“离登基大典可只剩三日了。上头还指着这白虎作祥瑞,到时候若还是这副模样……”
福顺公公脸色也不大好看。
他回头目光沉沉地望了白虎一眼:“实在不行,就给这畜生吃食上加点料,至少让它安生些。”
说完,随手指了个宫女说道:“你,去给那个畜生送点水。“
被点到的宫女正是兰叶。
兰叶脸色一下就变了,她往兽苑里看了一眼,随即凑到福顺公公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福顺公公听完,抬头朝这边望来。
视线很快落到了陆黎身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她勾了勾。
“你,过来。”
陆黎指了指自己。
福顺公公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
陆黎只好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去。
福顺公公用下巴点着她:“你叫什么?“
“奴婢橘安。”
福顺公公上下看了她一眼。
“以后那头白虎的饮水,还有笼外的清扫,你来负责。”
站在他身后的兰叶偷偷抬起眼,瞄了陆黎一眼,嘴角明显带着点幸灾乐祸。
陆黎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十有八九,是兰叶刚才在福顺公公面前把这个活推给了她。
她本来还愁没机会接近白虎呢。
陆黎低下头。
“是。”
两个小太监很快抬来一个装满水的大木水桶,往她面前一放。
福顺公公朝兽苑努了努嘴。
“去吧。”
说完也不走。
显然是准备站在这里看着她把水送进去。
陆黎低头看了眼木桶。
然后伸出一只手,拎起桶沿。
轻轻松松提了起来。
身后顿时传来一片抽气声。
“嘶——”
“这丫头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这么满一桶水,我们两个抬着都沉呢……”
陆黎脚步顿都没顿。
拎着水桶,径直朝兽苑走去。
来到兽笼前,舀起一瓢水,缓缓倒进笼边的水槽里。
白虎地见又有人靠近,虎瞳一凛。
粗重利爪蹬着笼底,庞大身躯猛地向前一扑,厚重的木栏被它撞得轰然震颤,低沉嘶吼着咆哮不断。
远处顿时传来宫女太监们的惊呼声。
而落在陆黎耳中,那些虎啸却变成了清晰的意思。
“可恶的人!”
“我要把你们都吃掉!”
“全部吃掉!”
陆黎:“……”
脾气还挺大。
她抬起手里的木瓢,顺着栅栏缝隙伸进去。
“梆!”
一下呼在白虎的脑门上。
白虎僵住一瞬间,那双瞪大的虎瞳里先是茫然、懵懂、继而不可置信、恐惧,最后变成愤怒。
远处又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白虎张开大嘴,正准备咆哮。
陆黎眼疾手快,木瓢往前一送,直接抵住了它的嘴。
“安静点。”
白虎:“……”
陆黎侧头看了眼身后。
那些人离得还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她这才压低声音。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白虎铜铃般的虎目一下就瞪得更大了,瞳孔也缩了起来。
它发现它明白了这个人类幼崽的意思。
一爪子把木瓢扒拉掉,歪着脑袋呜呜:“人类幼崽,你说什么?”
幼崽?陆黎看着自己瘦巴巴的小手,幼崽就幼崽吧。
她重新舀了一瓢水倒进水槽。
“我可以帮你,但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一直不吃东西?”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白虎,神情瞬间委屈下来。
连咆哮声都变成了呜呜咽咽的低鸣。
“我要回去……”
“我的母老虎快要产崽了。”
“她一个虎,很危险。”
难怪。
她之前还以为这头白虎只是野性太重,被关起来以后才一直发狂。
原来是惦记着山里的妻儿。
“那你又是怎么被抓住的?”
这头白虎体型比寻常老虎大上一圈,正值壮年,看着就不好惹。
皇帝一行人到底是怎么把它活捉回来的?
白虎越说越委屈。
“附近山头有两头黑熊跑来挑衅。”
“我怕它们惊到我的母老虎,就把它们引远了。”
“后来打了一架。”
“它们跑了,我也受了伤。”
白虎愤愤地甩了甩尾巴。
“然后就被那些可恶的人抓住了!”
她正想继续问,余光忽然瞥见福顺公公朝这边走来。
“先别闹。”
她低声道。
“等没人的时候再说。你先喝点水。”
白虎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居然真的没再扑腾,低下头,老老实实喝了几口水。
福顺公公刚好走到近前。
他看了看安静下来的白虎,又上下打量了陆黎一眼。
“这畜生……”
“倒是听你的话。”
陆黎立刻低下头。
“回公公,奴婢小时候在家里常帮着照料牲口,可能多少有些经验。”
福顺公公半信半疑。
不过白虎愿意安静下来就是好事。
他点点头。
“既然如此,以后这白虎就由你照料。”
“喂水、喂食、清扫,都归你管。”
说着,他又扫了一眼陆黎。
“也不枉费你这身力气。”
陆黎低声应道:
“是。”
福顺公公又看向笼中的白虎,神色严肃了些。
“登基大典就在三日后。”
“这几日务必让它安生些,绝不能再出岔子。”
“还有,它身上的伤也一并处理了。”
“奴婢明白。”
福顺公公随手点了旁边一个小太监。
“小全子,你跟着她搭把手。”
“是。”
吩咐完,福顺公公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