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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1 09:00:49

穿越南宋射雕世界,吴天罡绑定四择天机神级系统!

每一个命运岔口四选一,抉择即掉落白绿蓝紫金五色宝箱,金箱必出神级传承!

牛家村一掌碎十八年赌约,草原碾压蒙古第一勇士,桃花岛力压东邪黄药师,华山论剑稳压五绝!

九阴九阳、降龙先天功尽数揽入囊中,自创天罡神掌登临陆地神仙!

黄蓉倾心相伴,穆念慈痴心追随,华筝、程瑶迦全员倒追!

搅乱赵王府阴谋,覆灭白驼山毒局,单骑退二十万蒙元铁骑!

1 雪夜杀段天德

雪下得急。

牛家村外的破庙四处漏风,火堆压得低,火苗贴着地皮打转。

庙门外,丘处机长剑出鞘,剑尖遥遥点住对面七个人。

“郭啸天尸骨未寒,杨铁心生死不明。”他嗓音压着火,“两位的托孤之约,你们七位,拿什么赌?”

柯镇恶铁杖往雪里一顿,头一昂:“拿命赌,全真七子看不上的买卖,江南七怪奉陪到底。”

朱聪折扇摇开,扇骨敲着掌心:“道长,人死债不烂,十八年后临安之约,跑不掉。”

南希仁扛着扁担,闷声补一句:“打不过,也赌。”

张阿生把屠刀往腰带里按了按。

全金发垂眼数自己钱袋上的绳结。

韩宝驹的嗓门先炸:“怕什么!大不了把这条命搁在这儿!”

韩小莹咬着后槽牙,手按剑柄,不接话。

越女剑传到她手里就剩一张嘴,赌输赌赢,她都输不起。

踏雪声从庙外进来。

不紧不慢,步步踩在雪上。

我走进火光,径直走到桌前,抬手一掌拍向酒坛。

坛碎。

酒液悬在空中,悬成一片水幕,亮晶晶,不落。

风从庙顶破洞灌进来,水幕纹丝不动。

庙里庙外,只剩雪落的声音。

柯镇恶盲眼一翻,铁杖横到身前:“哪路朋友?”

丘处机剑还鞘一截,剑尖斜指着我:“阁下何人?”

我没有答话。

我眼前炸开一面光幕。

【四择天机:一,救郭家遗孀李萍出官差之手。二,杀段天德,绝今日祸根。三,抢丘处机腰间断剑。四,旁观三日,收尽风声。】

四择天机,只在命运岔口弹出。

选一项,必掉一箱,白绿蓝紫金五档,全看运气。

不选,系统代选,代价随机。

大事节点必出好货,这是它唯一讲道理的地方。

光幕最底下坠着句话:【选刀,别选盾。】

我的拇指蹭过食指指节。

救李萍?救一次,只救一时。

段天德背后有人,今夜救走娘俩,明年照样有人摸进她们屋里。

斩源头,人才活得成。

抢断剑?那位道长看着就难缠。

我瞟见丘处机腰间那柄剑,剑柄缠布,鞘口露着断口。

来路不明的玩意儿,不碰。

上辈子我把见义勇为刻进骨头,换来什么,我记到现在。

这辈子刀就是刀,盾留给别人当。

我抬手,点下第二项。

杀段天德。

村口火把连成串。

段天德披着貂领大氅,指挥官兵掘地,铁锹起落,雪泥翻飞。

“郭家娘子藏在哪,本官有的是耐心。”他踢开一块冻土,“把灯举高点!”

话音未落,火光圈外多出一个人。

段天德拔刀:“什么人?!”

刀才出鞘。

我一掌挥出。

刀断。

再一掌,段天德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一辆推车,趴在雪里出声都费劲。

我走到他跟前,拎起领子:“谁派你来的?”

段天德的胆子跟着寒气一起冻住,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音:“赵王府……不会放过……你们……”

“谢提醒。”

掌落。

村口干净下来。

官兵扔了刀,跪成一片,有几个裤裆洇开一片深色。

我拎起人头掂了掂,反手掷出。

人头越过临安府衙的院墙,咚,砸在鸣冤鼓上,鼓声滚出去老远。

当值衙役提灯冲出来,看清鼓上搁的什么,呼啦啦跪了一地。

破庙前,五色光轮在我掌心一转,紫箱砸进雪里,压出一个坑。

首抽见紫。

我咧嘴。

紫箱开,紫气涌出,凝成字样:《混元霹雳手成昆内力灌体》。

二十年刚猛内力顺着经脉灌进来,先是疼,疼过去,骨头缝里全换成劲。

我弯指一弹,碗口粗的庙柱炸出一个洞。

悬在空中的那片酒水应声落回坛底,正好接满一碗。

我端起来抿一口:“陈的,将就。”

丘处机盯着我,倒吸一口凉气。

先天内力凝物于空。

五绝以下,谁玩得出这一手?

这人若走上邪路,江南怕是要翻天地。

江南七怪齐退三步。

柯镇恶伸出手,摸到我的脸,捏了捏:“小兄弟,你这脸上的嚣张,摸起来有五绝的味儿。”

我偏头躲开:“大侠,我这张脸按次收费。”

韩宝驹拍腿大笑,震得庙顶落灰。

韩小莹笑到一半,手按回剑柄:“朋友,报个万儿。”

我道:“报出来怕吓着各位。”

朱聪扇子一收:“七怪走南闯北,什么风浪……”

“全真教会被吓着。”丘处机截住话头,目光在那根带洞的庙柱上停一停,再落回我垂着的手,“道友师承何处?”

我道:“祖传,保密。”

“好,好一个祖传。”丘处机按住腰间断剑,剑穗未动,脸色先变,“赌约我记着,十八年后,临安,今日这笔,也记着。”

地窖口的木板被推开。

粗布妇人抱着襁褓爬出来,看见满地瘫软的官兵,再看我,一把将孩子的脸捂进怀里。

襁褓里的小拳头攥得死紧。

柯镇恶侧耳听着那声压在喉咙口的小哭,铁杖慢慢杵稳:“孩子没事吧?”

妇人摇头,喉咙抖着,一个字吐不出。

我冲她摆手:“大嫂,收摊,出来烤火。”

火堆重新旺起来。

风把段天德断气前那口音吹散在雪夜里。

赵王府。

破庙里外,头一回有人听见这个名号。

2 怪认接盘人

破庙火堆烧旺。

李萍把襁褓搁在膝上,整了整衣襟,跪得笔直,磕头磕得实在:“恩公在上,受我们母子一拜,这孩子姓郭,单名一个靖字,从今往后,您就是他干哥哥。”

我侧身躲开这个头:“大嫂,头免了,哥照当,这辈分升得比轻功都快。”

郭靖在襁褓里睡得沉,小拳头攥着。

我看了一眼。

这孩子手上劲不小。

庙外,江南七怪站成一排,火光把七条影子拉得老长。

柯镇恶铁杖点地,开口就是硬的:“大丈夫赌约在前,遗孤在此,可我七人的誓也立在前头,遗孤若不由我七怪亲手带大,此生不履江南,誓立了,废不得。”

我道:“誓是你们立的,接盘的人现在来了,我护郭靖,你们七位认我这个接引人,誓不就两全?”

韩宝驹嗓门先炸:“这算什么道理!孩子姓郭,不姓吴!”

朱聪扇骨敲敲他大哥的肩,压低声:“大哥,算盘要这么打,孩子在,约就在;人跟着这位吴少侠,比跟着咱们七双老骨头稳当十倍,这笔买卖,稳赚。”

柯镇恶不吭声。

铁杖在他手心转了转。

当年要有人肯这么接盘,他几个兄弟何至于把命押上赌桌。

这话他咽下去十几年,今晚差点出口。

“赌。”他终于开口,就一个字,“七怪认了。”

南希仁道:“认。”

张阿生、全金发跟着点头。

韩小莹还皱着眉,被韩宝驹一把按住脑袋:“认啦!”

朱聪从怀里摸出两块干粮,塞进李萍手里:“大嫂,孩子饿不得。”

他做这些的时候不看人,做完退回队尾。

李萍捏着干粮,指头把衣角搓出褶,眼圈一红。

丘处机全程不吭声。

他的目光落在我先前握过的桌沿上。

那儿的积雪化出一滩水,水痕走向,顺着经脉图走。

刚猛里裹着三分阴柔,路数古怪得很。

全真内功讲存想守一。

这一手气机,他师门藏的王重阳手泽里提过类似的,近九阴,比九阴更霸道。

疑心这个东西,种下去就拔不出来。

“小友,”他终于开口,“你这内力,像极了当年明教一位前辈。”

我道:“道长眼神好,就是猜的方向全错。”

丘处机按住断剑,转身出庙:“半年后,全真教,我讨个说法。”

走到庙门口,他腰间那截断剑,在鞘里嗡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

丘处机脚步一停,回头看看破庙里的火光,再看看自己腰间。

这剑跟了他这些年,断口斜斜一线,剑柄常年缠布,从不许人碰。

今夜,头一回响。

他把剑按得更紧,人走进风雪里。

李萍起身给孩子换襁布,手一碰孩子额头,烫得吓人:“恩公!靖儿烫得吓人!”

我两指搭上孩子腕子,眉头拧起。

胎里带的寒毒。

段天德当年那一手,毒早在娘胎里扎下根。

压得住,拔不净,往后每一步都得绕着它走。

一缕内力渡过去。

孩子额头见了汗,寒毒缩回丹田,蜷成一团。

郭靖咂咂嘴,睡得更沉。

江南七怪齐刷刷跪下来。

“请吴少侠收我们为徒!”

我脚一抬,从七个脑袋前头跨过去:“拜师免了。”

韩小莹膝行追上来:“收我一个也行!我教你越女剑,换你掌法!”

我道:“韩女侠,六位加起来打不过我一根手指头,拜师您亏,我教您亏,不如互相放过。”

韩小莹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南希仁在她身后闷声道:“他说得对。”

韩小莹:“南希仁!”

火堆边,李萍搂着退了烧的孩子,冲柯镇恶福了福身:“各位大侠,大恩大德,李萍记一辈子。”

柯镇恶摆手:“谢字留着,把孩子带大比什么都强。”

朱聪蹲在火边拨火,扇子搁在膝上,难得不摇。

他自己都数不清,多少年见不得孩子挨饿了。

这毛病改不掉,他也懒得改。

散场前,我出庙倒水,眼光顺着雪地扫过去。

庙后墙根,一串脚印。

蒙古短靴的印子,前掌深,后跟浅,一路跟到墙根,断的。

会上房,腿脚利索,靴子是草原样式。

我蹲下去看了一阵,起身,把水泼进雪里。

“客人倒比主人先到。”

3 审探子遇华筝

出牛家村向北,走了一年。

襁褓里那个胖娃娃,如今能追着马尾巴跑。

七怪分两路先行探路,我带李萍母子走中路,队尾缀着华筝——自从荒庙外那一箭,草原公主就自作主张,成了这支队伍的“押粮官”。

第一夜宿荒庙。

庙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我眼皮都不抬,掌心一翻,三枚石子连珠钉进房梁。

梁上滚下一条黑衣人,落地就窜,速度快出七怪一大截。

那条黑影窜出去时还啐一口:“矮子也配守夜?”

韩宝驹的鞭子先到:“叫谁矮子?!”

马王神的怒气比鞭子还快。

鞭梢缠住脚脖子,人被拖回来,摔进火光里,啃了满嘴泥。

【四择天机:一,救下探子收作内应。二,杀探子绝后患。三,审探子挖情报。四,放长线钓鱼。】

内应是个好东西,可来路太深的人当内应,得先防他反咬一口。

放长线?李萍娘俩在队里,长线放不起。

我点第三项。

审。

金箱应声落地,金光凝字:《先天功残篇》。

王重阳压箱底的东西,残篇也够把内力拔到准绝顶。

气机走完一个大周天,我睁眼,庙里每根梁柱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探子被韩宝驹压在地上,鞭子绕着人捆了好几圈。

“小的只认牌!牌在怀里!”

朱聪的扇子凑过去,从他怀里夹出一块玄铁腰牌。

入手冰沉,牌面无字,形制浑厚,出自金国王府工坊的手笔。

屠龙令。

赵王府对南宋江湖的猎杀凭据,见牌如见令,牌到人到。

牌上不刻字,认牌认的是材质和形制,仿不出来。

段天德背后那道影子,落定了:赵王府。

全金发凑过来看一眼,倒吸凉气:“这么块铁疙瘩,够换一座宅子,居然是杀人凭证,金国人真会做买卖。”

探子嘴硬。

朱聪的扇子开开合合,专往他话缝里戳。

“你们收买江南眼线,盯的是什么人?”

“小的不知……”

“郭啸天的儿子,生辰八字在谁手上?”

探子的汗顺着鬓角淌。

朱聪的扇子停在他鼻尖前头:“我再问一遍。”

“在赵王府的册子上!册上有名的,一个都跑不掉!小的只知道这些!”

韩宝驹把人往上提了提:“第二拨在哪儿?”

探子刚张嘴,庙外马蹄声炸响。

红影卷进火光。

白马打横,红袍翻卷,马背上少女弓拉成满月。

后心先凉,再听风响。

一支毒箭擦着我后脑飞过去,钉进庙柱,箭尾还在颤。

她的箭追上去,两箭相撞,那支毒箭偏出三尺。

第二箭钉穿草垛后头弓手的手腕,惨叫声里,人滚下山坡。

马背上少女勒缰回头,眉眼凌厉:“汉人,草原不欢迎缩头乌龟。”

她收弓下马,腰背绷得笔直,长腿一跨落地,红袍下摆扫过雪面。

我抬手一掌,掌风掀翻三丈外的雪堆,剩下几个摸进村的探子被埋进去大截,只露脑袋。

华筝瞳孔一缩:“你们汉人,都这么打?”

我道:“打招呼的打法。”

她把弓往鞍上一挂,下巴一扬:“草原的规矩,出手相救要谢,汉人,你欠我一支箭。”

我道:“赊着行吗?”

华筝道:“利滚利。”

郭靖被李萍牵着,凑到我腿边:“哥哥,你这掌法能教我吗?”

我道:“教你?你先学会数到一百再说。”

郭靖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数到三十九,卡住。

华筝看不下去:“蠢货,四十。”

郭靖眼睛一亮:“对哦!四十!姐姐聪明!”

华筝:“……谁是你姐姐。”

韩小莹盯着她那张弓看了好一阵:“草原丫头,箭不错。”

华筝下巴扬得更高:“草原的箭,箭箭见血。”

两个姑娘隔着火堆互相打量,谁也不让谁。

夜深,探子被拖走前,猛地回头喊出声:“第二拨……已经进了王庭……你们跑不掉……”

喊声被韩宝驹一鞭子抽断。

我站在庙门口,望着北边的夜色。

王庭。

跑不掉?

我要的就是跑不掉。

4 摔双少收线报

王庭外围,摔跤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少年托雷把一个汉人孩子摔出去,围观牧民哄笑。

汉人孩子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再上。

再摔,再爬。

再摔,再爬。

哄笑声渐渐稀了。

托雷喘着粗气瞪他:“你叫什么?”

“郭靖。”

“郭靖!”托雷把袍角掖进腰带,“再来!”

我站在人群外,拇指蹭着食指指节。

【四择天机:一,助郭靖赢,结感情线。二,助托雷赢,结政治线。三,双双放倒,立威线。四,旁观不管。】

助郭靖赢,草原的孩子记住他;助托雷赢,大汗记他的人情。

可这俩少年,一个是干弟弟,一个是未来大汗,帮哪边都是把另一边往对立面推。

两头都不得罪的法子,天底下只有一种:把两头都放倒。

我点第三项。

我一步进场,一手一个,拎起两个少年,倒栽进雪堆。

全场安静。

蒙古勇士的脸黑成锅底。

看台上,铁木真放声大笑,笑得貂帽都歪了:“好汉子!三天后那达慕,下场,跟我的勇士过过手!”

托雷从雪堆里拱出头,不哭不恼,冲郭靖伸手:“郭靖,你做我安答,摔不倒的人,草原敬他。”

郭靖握住那只手,从雪里爬出来,咧嘴笑:“好!”

我在人群外收回目光。

这一幕落进大汗眼里,往后的一切,都从今天起头。

当夜,篝火烧得旺,七怪重新会合,围着火堆坐成一圈。

探子的口供对上了。

手里那块玄铁腰牌是真的。

部落里流着另一块假的。

真令调人,假令烧村。

赵王府要的是活的郭靖,顺手的才叫杀戮。

柯镇恶听完“假令烧村”四个字,铁杖杵进土里,拔出来带着泥:“金狗!”

李萍把睡熟的郭靖往怀里搂,指节收紧,紧到发白,再慢慢松开。

“能活到今天,”她声音发哑,“靠的压根不是命大。”

我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金人留活口,要活的孩子,搭上活的娘才好养。”

李萍的手停住,衣角绞成一团。

我盯着火。

拿这孩子当饵,引蛇出洞,是我自己的主意。

饵得是活的,还得让他娘知道是饵。

这话我敢当面说,是因为我做得出来。

上辈子我连“利用”两个字都说不出口,所以最后躺下去的,是我身边的人。

这辈子我说。

说完,记得。

篝火另一头,老猎户凑着火光,说起一条线报:“上月有队金国商队打这儿过,打听一对使枪卖艺的父女,出的银子能买十匹好马。”

杨家枪。

使枪的父女。

蓝箱应声落地,《逍遥游轻功》。

庄周梦蝶的身法入体,我脚下一滑,人在三丈外,火堆的烟都追不上我。

“好俊的身法!”韩小莹眼睛亮了。

同夜,一只信鸽撞进我手心。

脚环里塞着纸卷,摊开,四个名字排成一列:彭连虎、灵智上人、沙通天、欧阳克。

四大高手,已在南下路上。

我把纸卷凑到火边烧了。

华筝抱臂靠在毡房边,马鞭尖点着靴筒:“你要走?”

我道:“送人,顺便捡几颗人头。”

华筝道:“本公主的草原,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道:“那你留我?”

华筝张了张嘴。

阿爸的原话是盯住这个人。

她盯了这些天,盯到今天,心头那点东西变味,变成什么,她不敢往深里想。

她转身就走,红袍甩出一个大圈。

郭靖从雪堆里钻出头,头顶顶着雪:“哥哥再摔一次呗,我想知道差多少。”

我道:“你当摔跤是二人转?”

郭靖眨眼:“什么是二人转?”

我道:“一种很吵的摔跤。”

商队管事临走时凑近,压低嗓音:“中都城里,中秋有场大擂台,金人摆的,专钓使枪的姑娘。”

金人摆台,钓杨家枪。

我把马奶酒倒进嘴里,望向南方。

中都,擂台,红衣姑娘。

还有四个名字,在半路上等着我。

5 掌碎屠龙令

那达慕开台这天,草原上的人都往王庭挤。

蒙古第一勇士博尔术跨马出场,长矛连挑九帐好手,矛尖挑飞最后一个好手的腰带,全场山呼。

台侧一桌中原客商打扮的人,为首的儒衫汉子眼观鼻,不喝彩,不动筷。

我的视线扫过去,收回来。

大老远跑到王庭的买卖人,耳朵和眼睛都不闲着。

这几位看的从来不止比武,看的是排兵。

比武过半,有勇士在台下嘀咕:“公主的箭,摆设罢了。”

话音未落,华筝摘弓,连珠箭起,靶心的红点被钉成一片黑。

她把弓往鞍上一拍,下巴扬起:“摆设?”

那个勇士把头缩回领子里。

在草原,质疑公主箭术的人,坟头草都换过几茬了。

铁木真在台上点名:“汉人小子,敢不敢下场?”

【四择天机:一,赢,震慑草原。二,输,藏拙。三,平手,结盟。四,中途罢手,挑衅全场。】

藏拙?博尔术就在眼前,藏住今日,藏不住明日。

草原敬雄鹰,也杀病鹰。

要站,就站到最高的地方去。

我点第一项。

金箱落地,《降龙十八掌前八掌完整》。

亢龙有悔、飞龙在天,一路掌法灌进四肢百骸。

掌法跟身上那股成昆一脉的刚猛内力一碰,严丝合缝。

博尔术纵马冲来,长矛直取面门,矛风扫得人脸疼。

我不退,单掌迎上。

亢龙有悔。

矛杆炸成碎木,博尔术连人带马横飞出去,砸进十丈外的雪里,雪面上只露一根马尾。

全场死静。

死静过后,山呼倒海。

铁木真拍案而起:“好!草原记你一功!”

看台上,铁木真眯眼望着那个青衫背影。

这汉人是把好刀。

刀要拴在自己腰上;拴不住,就得折断。

博尔术从雪里拱出来,啐掉嘴里的雪:“汉人!再来!”

托雷把他抱住:“博尔术叔叔,你的矛没了,拿什么再来?”

博尔术低头看看自己空着的双手,脸上的红从脸膛烧到耳朵根。

草原第一的牌子,今天碎在雪里,捡都捡不起来。

领奖台上,华筝金冠白袍,居高临下。

白袍束出她的腰身,人往那儿一站,笔直。

“赢了比武,按草原规矩,你可以提亲。”她居高临下,“提我,不过你得先赢我阿爸。”

我道:“你阿爸打得过我吗?”

华筝噎住。

台下,郭靖嗑着瓜子笑出声。

华筝脸一沉:“笑什么!”

郭靖道:“哥哥拒绝的样子真帅,虽然我不懂为啥拒绝。”

我看着台上的姑娘。

接了这个亲,草原就是靠山,往后推图快得很。

可姑娘眼睛里那点东西我看得懂,接了,是把人家一辈子搭进去当筹码。

这笔买卖,赚得下作。

我冲华筝拱了拱手:“公主,草原的鹰,别往汉人的笼子里飞。”

华筝愣在台上,脸涨得通红,憋了好一阵,憋出一句:“谁稀罕提你!”

转身下台,走得比来时快。

台上台下没人看见,我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收了收,随即松开。

这点说不清的动静,掐灭最好。

我当众摸出真假两块屠龙令,叠在一起,掌心一合。

玄铁齐碎,粉末从指缝洒下去,风一吹,散尽。

“段天德的尸骨才凉,赵王府想接手的,排好队。”

台侧,儒衫汉子起身,带着商队悄悄退出会场。

走得比谁都急。

我的视线跟着那队人移出老远。

四大高手在半路,这几位倒急着往南赶。

赶回去递话。

话是递给谁的,不言自明。

三天后,华筝把一张军报拍进我怀里:“中都来的,金国摆下比武招亲大擂台,擂主是个使杨家枪的红衣姑娘。”

我展开军报,目光在末尾停住。

台下坐满生面孔,个个是金国高手打扮成江湖客。

我把军报折好:“钓一个使枪的姑娘,用得着这么多钓手?”

华筝道:“所以呢?”

我道:“所以这擂台,是非去不可了。”

华筝转身就往马厩走:“备马!”

郭靖小跑跟上:“姐姐去我也去!”

华筝这回头都没回:“跟紧点!”

6 黑店得阴残篇

队伍南下,华筝骑马缀在队尾,回回跟丢,第三回被我堵在岔路口,马缰都未拴稳。

我道:“公主殿下,您这跟踪的手艺,草原的狼看了都替您害臊。”

华筝扬起下巴:“本公主乐意!”

她身后两个护卫远远缀着,比她还不耐烦。

草原的意思很明白:盯住这个汉人,别让他跑了。

至于公主本人愿不愿意盯,草原不管,她自己也不管。

前路分四条。

官道有官差盘查,水路有水匪出没,山路野兽成群,另有一条路,江湖黑话里叫“黑道”。

四择天机弹出。

官道麻烦,水路遇匪,山路费时。

黑道专坑江湖人,也专收江湖消息,天底下再找不出比黑店更灵的耳报神。

我点黑道。

黑道尽头是家客栈。

掌柜的算盘打得脆响,柜台底下的刀光一闪而过。

我一掌拍飞掌柜,掀了柜台,先笑了一声:“黑店?挺好,省得我自己找。”

喽啰跪了一地。

金银搬空的时候,全金发蹲在柜台后头帮忙清点,越点越精神:“这趟盘缠,省出十年!”

韩宝驹牵走马棚里四匹好马,挨个捏了捏马腿,点头:“马是良马,人不是东西。”

掌柜的被拎着领子问话,两条腿直打摆子。

“桃花岛的东西,怎么走水路?”

掌柜的哆嗦着吐出八个字的暗语:“桃林锁真经,潮生引路。”

这暗语只在南边水路的黑道里流通。

说的是进桃花岛的法门,也是九阴真经下落的头一条线。

朱聪的扇子摇过来:“岛主什么脾气?”

掌柜的脸都白了:“邪!疯!上过岛的客人,骨头架子顺水漂出来!”

紫箱落地,《九阴真经下卷残篇》。

下卷武学入库,移魂大法、摧坚神爪,一路排开。

喽啰头子为求活命,再掏一条:“铁掌帮的地界上,有个独臂老汉,被帮众围过好几回,帮主下了封口令,谁提谁沉塘。”

独臂老汉。

我捏着这句线报,眉头动了动。

铁掌帮两头下注,金国给钱收钱,南宋给官做官。

独臂老汉这种活证据,帮主裘千仞留着,是留一条跟金国讨价的退路。

活证据攥在谁手上,谁的腰杆就硬。

难怪封口。

当夜宿营,华筝蹲在火边烤羊腿,烤糊一根,换一根,再糊。

郭靖捧着糊羊腿啃得满嘴黑:“姐姐烤的,好吃。”

华筝脸腾一下红透,抄起羊腿砸他:“谁是你姐姐!”

郭靖顶着羊腿不躲:“不糊的地方也好吃。”

华筝:"……"

张阿生把剩下几根糊羊腿接过去,三口一根:“糟蹋东西,丫头,火要旺,肉要翻,跟我学。”

华筝不理他,拎起弓拽韩小莹:“汉人姐姐,比箭!”

两人从月亮初升比到夜色深沉,韩小莹落败,一言不发,摸黑加练。

华筝枕着弓看她练,看了一阵,丢过去一句:“箭要靠腰。”

韩小莹咬着后槽牙,把这句话掰开揉碎地琢磨。

我躺在草垛上,脑子里过那句暗语。

桃林锁真经,潮生引路。

桃花岛的门缝,裂开一条。

喽啰头子临走前为表忠心,再报一条:“太湖那头传出风声,三拨人马连夜出发,旗号各异,去向倒是一致。”

“一致到哪儿?”

“渡口。”

7 暗传杨家枪

进了中原地界,赶上下雨。

破庙避雨,雨幕里冲进一对卖艺父女。

老汉独臂,姑娘红衣,背着银枪。

进门先占角落,干粮掰开,大块递给爹,小块自己咬。

姑娘把枪横在膝上,坐姿笔挺。

湿透的红衣贴在身上,勾出腰线,她腾出一只手把衣摆扯开些,挡住。

“念慈,等找到你婶婶,咱就不飘了。”老汉咬了口干粮,嗓子哑。

“爹,先吃饱。”

雨没停,地痞先进来了。

七八条汉子堵门,为首的咧嘴:“小姑娘,跟大爷走一趟,保你爹吃香喝辣。”

独臂老汉一个箭步挡在女儿身前,独臂横起:“要钱,老汉给,要人,不行。”

为首的地痞乐了:“老东西,爷们儿拿的是金爷的银子,给钱的是你!”

“金”字一出口,老汉独臂上青筋绷起,眼眶泛红,整个人钉在原地。

角落里,我捡了根柴枝,在地上划拉。

【四择天机:一,出手,明助。二,暗中指点,借她自己的枪。三,借刀杀人,用地痞反杀。四,冷眼旁观。】

明助痛快,结的是仇,她记住的是我的枪,记不住自己的枪。

暗助慢,成全的是她。

杨家枪本来就是她家的东西。

物归原主,比替她打十架值钱。

我点第二项。

绿箱应声开,《杨家枪法完整版》。

我柴枝一点,枪理顺着地气,直灌进姑娘脑海。

红衣姑娘猛地抬头,眼底有光炸开。

她抄起银枪,人已经迎上去。

回马枪起,枪尖封住当先两条汉子的咽喉,扫堂一枪扫翻一片,七八个地痞全趴在泥水里叫唤。

从起手到收势,前后判若两人。

独臂老汉看女儿的眼神都变了。

“爹,”姑娘收枪,声音发颤,不知是吓的还是喜的,“我这枪……”

“好枪。”老汉嗓音更哑,“你爷爷的枪。”

姑娘朝空荡的角落行礼。

那里只剩一根柴枝,柴枝底下,泥地上划着枪理的走向,雨水正一点点把它泡平。

父女俩走进雨里。

雨幕深处,一个锦衣公子撑伞立着,从头看到尾,嘴角挂着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不动。

临安往南的官道上,都管这位叫小王爷。

他姓杨,名康。

杨康收了笑,指头掐着掌心。

破庙里那位高人的手,比全真那几个牛鼻子稳。

这路人物,怎么突然冒出来?

他转身的当口,手腕一抖,随手摆了个起手式,全真入门剑法的起手,做到中途,生生收住。

藏了多少年的东西,收得再快,底子漏得干干净净。

郭靖对着雨幕鼓掌,掌声最响:“姐姐好厉害!”

我弹他一个脑瓜崩:“掌声留给打赢的人。”

郭靖捂着脑门:“我哥哥天下第一!”

我看着父女俩消失的方向,冲雨幕说了一句:“擂台上见。”

郭靖凑过来:“哥哥跟谁说话?”

我道:“跟一个用枪的姑娘,跟她背后的麻烦。”

当晚宿进镇子,官道口,随从打马追上主子:“小王爷,查吗?”

杨康伞一转,雨水甩出一个圈:“查,破庙里那个男的,什么来路。”

随从道:“查到要绑吗?”

杨康道:“绑什么,这样的人,先请。”

伞面一斜,锦衣公子走进官道深处的夜色里。

8 太湖碾高手

太湖渡口,烟水茫茫。

红衣姑娘背着银枪追上队伍,身后跟着独臂老汉。

“恩公。”穆念慈抱拳,抱得端端正正,“我爹说,那些地痞背后是金国官面,我们父女躲不掉,听说恩公往北去,带上我们。”

杨铁心独臂抱拳,腰弯得低:“老汉这条命是捡的,闺女的名声金贵,跟着恩公,老汉放心。”

我看了眼银枪:“跟可以,上船。”

众人刚上船,湖面三条大船一字排开,封死水道。

彭连虎立于船头,沙通天光头油亮,灵智上人合十当胸,欧阳克坐在软轿里,摇着折扇。

“阁下就是捏碎屠龙令的那位?”彭连虎笑道,笑纹里全是算计,“赵王府出价,人头一千两,活的五千两。”

我道:“赵王府这买卖做得糙,定价全凭心情。”

彭连虎拇指跟食指捻了捻:“千手人屠做生意,从不心情定价,一千两是你的命,五千两是你那身功夫,划算。”

沙通天光头一晃:“跟他们废什么话!人头活着也能交货!”

灵智上人佛号一起,煞气跟着出来:“阿弥陀佛,施主,借项上东西一用。”

欧阳克扇子摇着,眼睛在穆念慈和华筝身上转了一圈:“都别吵,本公子先看看货色,再谈价钱。”

【四择天机:一,硬刚,正面碾过去。二,散假消息,调虎离山。三,借全真教的刀。四,拉欧阳克下水。】

调虎离山省力,可这四位回去缓过劲还得再来。

全真的刀好用,丘处机那笔“说法”会提前到期。

借欧阳克,得欠白驼山的人情。

我点第一项。

紫箱落地,《弹指神通·入门》。

沙通天先动,一掌拍向船舷,要掀船。

亢龙有悔迎面轰回。

沙通天连人带船板飞出去,砸沉一条小舢板,湖水灌进嗓子里,咕嘟咕嘟。

彭连虎撒出毒蒺藜,漫天黑星。

逍遥游身法起,我人影一晃,黑星追着我的影子打转,转了三圈,全钉进彭连虎自己那条船的帆。

彭连虎追影子追到眼花,肩头挨一记弹指,跪进船板。

“我的毒蒺藜!三文钱一支啊!”他先心疼的不是肩。

这单亏到姥姥家了,本钱回头得找赵王府讨。

灵智上人金刚掌拍出,密宗大手印带着腥风压脸。

我不闪,双掌合拢一送。

掌力原路拍回。

灵智上人结结实实挨了自己的金刚掌,僧帽飞出去,落进太湖。

他扑到船边捞帽:“帽子!活佛开过光的!”

帽子丢在江南,他怎么回师门见活佛?

郭靖在船尾喊:“和尚的帽子飞啦!”

前后几招走完,彭连虎的帆烂了,沙通天的舢板沉了,灵智上人的光顶红得发亮。

轿帘被挑飞。

华筝红袍翻卷,弯刀撕开轿顶,欧阳克滚出来,扇子还端着,人狼狈半跪。

穆念慈银枪横扫,枪影封死他退路。

欧阳克盯着两位姑娘,笑出声:“姑娘们好身手,可惜,跟着错了人。”

侍女把蛇杖递到他手里,杖头雕着缠枝桃花。

“桃花纹?”穆念慈枪尖抵住他咽喉。

欧阳克不慌,冲着东海的方向,随口道出前半句阵法破法:“潮生引路,入岛先破……”

我眼皮一跳。

桃林锁真经,潮生引路。

这句暗语,白驼山也听过。

我弹指一记,蛇杖脱手飞进湖里。

“回去告诉欧阳锋,桃花岛的东西,我替他先看着。”

欧阳克的手指僵在空中。

叔父寻遍天下的地方,被这个人一句话点破。

回去怎么说?说自己输了?不行。

他的笑重新挂回脸上:“阁下好本事,后会有期。”

船队散开,湖面只剩水鸟。

当夜,船泊灯塔下。

一名拄拐老者立在塔基旁,冲着船头拱手,腰弯得恭谨:“桃花岛曲灵风,家师有请,试剑大会,恭候先生。”

拐杖点地的声音,在夜里的湖面敲得很稳。

我打量他。

老者双腿不便,站着全凭拐杖,可那双手骨节粗大,虎口带茧,是练家子里顶尖的一双手。

“你家先生,是黄药师?”

曲灵风腰又弯深了几分:“家师的脾气,先生担待。”

9 赵王府戳痛杨康

赵王府,灯笼一路排到大殿。

我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大殿灯火通明。

完颜洪烈高坐上首,貂裘在身。

杨康跪在下首,捧着酒壶给金国王爷斟酒,动作熟极而流。

“孩儿杨康,叩见父王。”

这一跪,膝盖落地的姿势,比殿里的柱子都稳。

我蹲在梁上看了片刻。

这手跪功练了多少年?多少年,够一个孩子把亲爹忘干净。

【四择天机:一,当场揭穿,激化到底。二,留作棋子,长线养着。三,挑拨离间,让爷俩先内讧。四,转身走人,放任原著线。】

激化到底,杨康破罐破摔,反而成了金人的死忠。

留作棋子,等于把刀留给完颜洪烈。

放任不管,铁掌峰那头等不起。

杨康这个人,骨子里最恨人提血统。

临安街头那一声“小汉狗”,他记到今天。

那就在血统上落刀。

我点第三项。

金箱应声开,《武穆遗书残图》。

岳武穆的兵法残卷入库,行军布阵之学灌进脑子。

残图摊在眼前,缺的那一角,指向铁掌峰。

金国找了二十年的东西,缺角在铁掌峰。

我一脚踹开殿门。

掌风先到,殿脊塌落一角,瓦片砸了满地。

我拎着杨康的领子把人提起来:“小王爷,你爹的坟头草,比你年纪都大。”

杨康色变:“你说什么?!”

我道:“破庙那场雨里,全真入门的起手式,丘处机教的吧?你亲爹杨铁心,眼下正在铁掌帮地界被人围猎。”

殿上,完颜洪烈拍案:“来人!”

侍卫堵在门口,愣是不敢动。

大殿塌了一角,我站在碎瓦上,气都没乱。

我把杨康往完颜洪烈脚边一扔:“王爷,你儿子听见了吧?他全听见了。”

杨康跪在地上,抬头看“父王”,低头看自己的手。

耳朵里嗡的一声。

很多年前,临安街头有小孩冲他喊“小汉狗”,那时他管完颜洪烈叫爹。

爹笑了笑,赏了那孩子一块糖。

“我到底是汉人,还是金人?”

我道:“你是怂人。”

这句话砸下来,比刀重。

杨康的指头掐进掌心,掐出血印。

怂人。

这两个字,比那声“小汉狗”还扎。

完颜洪烈的目光在杨康和殿门之间来回,指腹敲着椅背,敲了几下,停住。

“康儿,先下去。”

杨康起身,退出去,脚步虚浮。

走到殿门口,他回头看了眼。

完颜洪烈的目光压根不在他身上。

十八年养出来的刀,刀柄未必攥在自己手里。

王爷垂下眼。

十八年前牛家村那场火,今天烧回他自己家里。

我摸出那块真屠龙令,当着满殿人的面,掌心一合,先笑了一声。

玄铁碎成粉。

“这玩意儿,我当手纸都嫌硬。”

殿门内外,落针可闻。

我一掌拍塌殿前照壁,人已在墙外。

墙根底下跪着沙通天几个败军之将,抬头看见我,齐刷刷把脑袋压得更低。

当夜,我回到镇上客栈。

推开门,杨铁心的房里空了。

枪架在墙角,枪杆冰凉,人无踪。

桌上压着字条:

我去救爹。

谁也别跟。

穆念慈的房里也是空的。

韩小莹从隔壁过来,脸色发白:“下午来了几个走镖打扮的,请杨老丈出去喝茶,人到现在未回,穆姑娘凌晨出门,往南边山道去的。”

南边,铁掌帮的地界。

我冲出客栈,追到山道口。

凌晨的南边,铁掌峰方向,火把连成串往山上爬。

山道口的泥里,插着一杆断枪。

枪杆断口是新的。

10 火烧铁掌峰

铁掌峰,山门紧闭。

我单人到山下,抬头望了一眼峰顶演武台。

【四择天机:一,硬闯,正面打上山门。二,借全真教围山。三,潜入偷人。四,放火烧粮,釜底抽薪。】

硬闯要挨铁掌,借全真要欠人情,潜入救人救不完这一窝。

铁掌帮吃两头饭,粮草是命根子。

烧粮,等于掀桌子。

掀了桌子,人才好捞。

我点第四项。

金箱落地,《九阴真经上卷完整》。

上卷内功总脉入体,跟下卷残篇一碰,气脉轰然贯通。

骨头缝里那股成昆一脉的刚猛被重新捶过,阴阳互济,浑然换血。

准绝顶的门槛,一脚踩碎。

我站在山脚下,任气脉在全身轰鸣。

上辈子,我连自家门口武馆的入门功都摸不着。

这辈子,九阴两卷在肚子里合了流。

胸口那点热,我压下去。

高兴没用。

路还长。

晚上,中腰粮仓方向起了一蓬火。

风助火势,火舌连成片,整座山峰映成一片红。

“粮仓走水啦——”

帮众从各处涌出来,救火的,喊人的,乱成一锅粥。

演武台上暴起一条人影,铁掌带风冲下山:“什么人!”

裘千仞赶到火场,先听见的是牢房方向传来的动静。

牢门应声而开。

我一掌劈断门闩。

牢里,穆念慈红衣染血,夺来的长枪拄地,腰杆挺得笔直。

见我破门,她手腕一翻,长枪掷来:“接住!一起杀出去!”

我接枪,反手掷还:“你的枪,自己拿着。”

两人背靠背出牢门,踩着火光直上峰顶。

裘千仞拦在演武台前,铁掌当胸拍到。

头一掌对轰,我退了一步。

第二掌对轰,裘千仞退了三步。

第三掌,亢龙有悔。

裘千仞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撞断两根旗杆,挂在旗杆中间喘。

他喘着粗气摸了摸颔下的须,摸到一手血。

“好汉!好汉留手!”他改口比翻书快,“有话好说!金国的银子,帮里收过,可帮里也给宋廷烧过他们两回粮草!两头都有的谈!”

我踩着碎旗杆走过去:“独臂老汉,关哪儿?”

“后山水牢!活的!好汉,人是帮里兄弟糊涂,我这就放,这就放!”

后山水牢,杨铁心被拖出来时气若游丝,见了女儿,浑浊的眼里起了光:“念慈……别管爹,先……”

穆念慈把爹背上马背,声音发颤:“爹,天塌了也先回家。”

这一幕,在这个当口立了起来。

演武台塌落一角,火光冲天。

穆念慈腿上带伤,我把她打横抱起,踏着火头掠下山门。

身后山门牌楼轰然砸进火里,火苗蹿起一人多高。

山下,华筝等到凌晨,带着护卫直接冲上山,撞见的就是这幅画面:火光里,那个男人抱着个红衣姑娘。

“吴天罡!”她嗓子劈叉,“本公主帮你把山下喽啰杀光啦,你现在抱着别人算怎么回事?!”

穆念慈在我怀里睁眼,打量来人:“这位是?”

华筝道:“情敌!”

郭靖扒着华筝的马背,嗑着瓜子:“哥哥,两个姐姐,凑齐啦。”

华筝一脚踩上碎瓦:“都别动!他刚才抱你的时候,胳膊使出几分力?”

穆念慈:"……"

我把穆念慈放到马背上:“她是来救爹的,你是来拆台的。”

华筝道:“本公主是来讨说法的!”

“说法在桃花岛。”我翻身上马,“排队。”

九阴上下两卷在我体内合流,总纲处缺着一页。

缺页的去向,跟那句“桃林锁真经”对上了。

桃花岛。

山脚下,拄拐老者候了一夜。

曲灵风见人下山,拐杖点地,迎上来,腰弯得恭谨:“家师有请,试剑大会,恭候先生。”

我勒马:“贵派好客,请到第三回。”

曲灵风道:“先生若不赏脸,家师亲自登门,提人。”

夜风卷着山上的火星子飘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曲灵风抬眼,目光在我掌心上落得极快,收得更快。

家师寻遍天下的东西,会不会就在这个人身上?

11 破桃花阵

海雾封航。

船在雾里行了两日,桅杆上的湿气能拧出水。

第三天早上,雾里探出一片桃色,绵延到天边望不到头。

曲灵风掌舵,拐杖横在膝上。

缆绳抛出去,稳稳挂住石桩。

“先生,到了。”他腰弯得恭谨,“家师立过规矩,客人上岛,先过桃林,老朽腿脚不便,送到这儿。”

我扶李萍下船。

李萍抱着包袱,站在滩头就要拜:“岛上贵地,容我们娘俩蹭口饭,已是天大的脸面。”

“大嫂,拜来拜去,孩子都学会了。”我把人扶住,“进了岛,少说话,多看路。”

郭靖趴在船舷吐得七荤八素,抬起头发誓:“哥哥,我再也不坐船了。”

“你上个月也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华筝跨下船板,海风掀起白袍下摆,腰背绷得笔直:“汉人,这就是你的老家?”

“路过。”

林子口立着个白衣少年。

折扇轻摇,眉眼含笑,站姿松松垮垮,浑身上下挑不出破绽。

少年迎上来,拱手一揖到底:“阁下就是太湖上那位?在下黄蓉,家父命我来迎。”

扇子摇得匀,眼睛把来客从头到脚称了一遍。

称完,笑意加深一层。

我还礼:“吴天罡,令尊是谁?”

“桃花岛主。”

“哦,黄药师啊。”

折扇差点脱手。

少年扇骨一收,眼角吊起来:“你!”

桃花岛主的名讳,江湖上提一嘴都要压着嗓子。

我叫得比喊隔壁猎户还随意。

称人的人,头一回被人称得摸不着深浅。

少年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到底把火气咽回去,换上一副笑:“吴公子,请。”

一行人进桃林。

桃林走三步一个样。

花影重重,同一条路能走出三个方向。

黄蓉在前头引路,嘴上闲不住:“听闻太湖上三位高手,一招一个,全趴了?”

“趴下了三个,站着的看客不少。”

“看客里,有姑娘家?”

“两位,一位使弓,一位使枪。”

黄蓉回头,飞快扫一眼华筝的弓、穆念慈的枪,扇子摇得更快了:“桃花岛待客,三顿饭一顿茶,吴公子的两位朋友,吃饭时坐哪桌?”

“跟你一桌。”我说,“你话多,正好治她们的闷。”

黄蓉脚下一崴,扶住桃树才站稳。

郭靖跟在后头数树,数着数着,人不见了。

“郭靖?”华筝回头,身后空空。

我脚下不停:“让他转,转不出来,饿三天,记性比什么都长得快。”

【四择天机弹出:一,破阵,硬闯。二,找黄药师带路。三,研究阵法。四,放火烧林。】

硬闯最快。

闯了主人家的阵,往后的三关先输一半气势。

找黄药师带路,等于当面承认看不懂。

烧林子最痛快,烧完了拿什么藏总纲。

我点第三项。

【蓝箱落地,《奇门遁甲入门》。】

八门金锁之理入脑,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各归各位。

脚下这条道,生门在西北,死门在正前。

“跟紧,踩我脚印。”我回头交代,“踩偏的,自己提前烧纸。”

华筝第一个踩上去:“死门在哪,本公主要亲眼看看。”

“你方才踩着的那块,底下埋过人。”

华筝弹开三尺,落地时耳朵尖都是红的:“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穆念慈押后,枪不离肩。

她走一路看一路,眉头越锁越紧:“这林子的排法,我在太湖水寨见过近似的。”

“水上人家的阵,山里人家的阵,一个祖宗。”我说,“都姓八门。”

第一夜宿在林中空地。

深夜睡不着,我起身,沿路敲地。

敲到桃林深处一片空地,回音发闷。

地下有东西。

我蹲下去细看。

那片桃树的落花离地三尺,不随风走,绕着空地打转。

风往东刮,花偏往西飘。

阵眼底下埋着东西。

埋的东西,能让落花逆风。

桃花岛的地下,锁着一页人人抢破头的东西。

第二夜,黄蓉寻过来,隔着一丛桃树开口:“吴公子好兴致,深夜敲地,敲得出金子?”

“敲得出你家的账。”我说,“这阵护的地底,压着你爹最要紧的东西,压了多少年?”

扇子声停了。

隔了许久,树那头传来一句:“看懂了就装看不懂,家父的脾气,容不得人碰他的东西。”

“我碰的东西多了。”我躺回草堆,“缺你爹这一样。”

树那头再无动静。

落花打着转,飘过树隙。

第三天早上,郭靖从林子另一头钻出来,满头满脸的花瓣,见人第一句:“哥哥,我饿了。”

华筝丢过去一块干粮:“蠢货,转了三天?”

“我数树来着。”郭靖咬着干粮,一脸茫然,“昨天数是四千棵,今天数是五千。树自己长的。”

树自己不会长。

桃花岛的树,一天能给人变出一片新林子。

同一个早上,阵眼处,我一掌拍开石门。

落花漫天卷起,绕着石门转出一个漩涡,转够了,才肯落地。

门内立着白衣少年,看得眼睛都直了。

少年盯着那阵花雨许久挪不开眼,耳尖悄悄红透,自己都没察觉。

“你爹的阵,地下的东西,我看过了。”我拍拍手上的灰。

黄蓉道:“你看懂了?”

“看懂一半。另一半,得问你爹。”

“哪一半看懂了?”

“能让人变笨的那一半。”我说,“剩下那一半,锁得比你爹的嘴严。”

黄蓉抿住嘴,扇骨在掌心敲了两下,转身引路。

走出十几步,她忽然开口:“吴公子,方才林子里,你没为难那个傻大个?”

“我给他指了生门。”

“他走死门出来的。”

“那说明他诚实。”我说,“诚实的人走死门,死门也让路。”

黄蓉没接话,脚下步子轻快起来。

回到林口,曲灵风早候着,引众人往正厅去。

厅前白石铺地,扫得干干净净。

厅中不点灯,天光落下来,照见一道背影。

那人一袭青衫,玉笛横陈膝上,背对满厅来客。

人坐在那儿,满厅的花香都跟着他的呼吸转。

“来了。”青衫人开口,声音不高。

玉笛抬起,笛尾遥遥点住厅外众人。

“三关,敢不敢接?”

12 关怼黄药师

青衫人转过身来。

眉骨高,眼窝深,两道目光落在人身上,跟刀架在脖子上差不多。

玉笛在他指间转了个花,笛尾点住我。

“音律、武学、智计,三关赢两关,桃花岛的门为你开。”

【四择天机弹出:一,全接,狂到底。二,挑两关,稳字当头。三,反出三关,狂上加狂。四,认输走人。】

接题容易。

考卷在人家手里,判卷的笔也在人家手里,写死也讨不到好。

黄药师这号人物,越顺着他,他越拿乔。

反着来,他反倒有兴致。

我点第三项。

【紫箱落地,《碧海潮生曲残篇》。】

潮声入脑,指法入骨,一曲未奏,耳朵里先起了浪。

“我出三关,您接不接?”

黄药师挑眉:“讲。”

“第一关,音律,我奏一曲,您听出曲中埋的三处机关,算您赢,第二关,武学,您任出一路掌法,我拆,第三关,智计,您考我,我考您。”

“反过来考老夫?”黄药师盯着我,忽然抚掌大笑,“好!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被人反考!”

厅外桃树下,黄蓉的扇子摇得飞快。

她家爹的脾气她清楚,顺毛捋是找死,逆毛捋,反倒能捋出真心。

玉笛起。

碧海潮生曲先声夺人。

潮声阵阵,一层压一层,满岛桃花簌簌而落,落进曲子里,全成了刀。

厅中众人捂耳的捂耳,运功的运功。

华筝弯弓搭箭对准笛声来处,箭在弦上,手却在抖。

郭靖捂着耳朵蹲下:“哥哥,这曲子咬人!”

我横笛,同曲相和。

同一支曲子,两个源头。

潮声对潮声,一浪叠一浪,浪头一层高过一层。

满岛花雨落了个干净,枝头光秃秃立在原地。

曲终。

黄药师收笛,盯着我看了许久,脸上那股倨傲淡下去,换成一种近乎贪婪的探究。

“你这曲子,跟桃花岛的传承……有点渊源。”

“岛主的曲子是活的。”我放下玉笛,“我这一支是老的,老到什么地步,您比我清楚。”

黄蓉的扇子停了。

老谱。

她翻遍岛上藏书,从没见过这支曲子的祖本。

爹听到的东西,比她听到的多。

第二关,武学。

黄药师不客气,落英神剑掌当胸拍出。

掌影漫天,五指翻飞,掌掌带风,风里裹着花瓣。

我以弹指神通相迎。

弹指一记,点落一掌掌锋。

掌掌拆在半路,拆得干净利落。

我们俩从厅前拆到厅外,从桃林拆到海滩,落英掌千变万化,弹指神通以不变应万变。

百招过后,黄药师收掌,袍角沾了花瓣:“弹指神通,你这一手,比我这个正经传人还正。”

“借您的掌,拆您的掌。”我说,“招是您的,劲是我自己的。”

第三关,智计。

黄药师负手:“地下那东西,你想要?”

“想要,但不拿。”我说,“总纲该传给该传的人,您锁着它,才是把它埋了。”

“该传的人,是谁?”

“您女儿算一个。”

厅口传来一声轻响。

黄蓉端着点心盘子进来,换了女儿装扮,青裙束腰,乌发垂肩,步子放得轻,盘子端得稳。

耳根通红,红得跟盘子里的胭脂糕一个色。

“吴公子,我爹的题目,我要是你就不接。”

她把盘子搁在石桌上,声音脆,眼睛不抬。

话音落,她走过我身边,手悄悄把我歪掉的折扇扶正,扶完就走,走得比来时快。

黄药师的目光在女儿背影上停了停,眼一眯:“小子,你可敢娶我女儿?”

满厅安静。

华筝的弓弦绷响了。

穆念慈擦枪的手停住。

程瑶迦还没上岛,倒是无人在旁打翻茶盏。

我说:“敢啊,就看您嫁妆给多少。”

黄药师吹胡子瞪眼,玉笛再度举起,眼看要落下来,被黄蓉按住了。

“爹!”黄蓉脸红到脖子,“你输了两关,赖皮!”

“老夫几时输过……”

“音律平手,武学他拆了你一百招,还剩一关智计,你问他娶不娶我算哪门子题目!”黄蓉扳着指头算账,算得飞快,算得狠辣,“第三关该你考他,你考了吗?”

黄药师被女儿当众驳得无话,玉笛收了,转头瞪我:“考,你考我。”

“就一题。”我说,“岛上落花逆风,您知道为什么?”

黄药师脸色变了。

这一问,问到他自己都答不利索的地方。

阵是他布的,地下的东西是他埋的。

落花为什么逆风,他守了这么多年,想过的答案不止一个,敢认的却一个都无。

“今日算你过关。”黄药师起身进厅,“住下,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见。”

走到厅门口,他脚步一停,背对着人道:“九阴这东西,害死过一个人。”

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厅里没人接话。

黄蓉低着头绞衣角,绞得指节发白。

我看在眼里。

岛主的心底埋着一座坟,坟里那位,多半跟地下的东西有关。

这条线不动,动了会疼。

晚上,海滩上,黄蓉独自坐在礁石上,膝上摊着一卷谱。

潮声一阵一阵,她翻谱翻得心不在焉,耳朵一直竖着,竖向厅堂的方向。

“想明白落花的事了?”我走过去。

“想明白你了。”黄蓉头也不抬,“你这人,见谁拆谁,拆完还帮人扶扇子,图什么?”

“图你家的总纲。”

“就这个?”

“顺便图你。”

黄蓉的耳朵尖腾地红透,谱掉进潮水里,她伸手去捞,捞了个空,扭头瞪我:“吴天罡!”

“哎。”我应得干脆,“叫得挺顺口。”

“你!”

“我什么?”我蹲下来,跟她平视,“你爹锁着的东西,我迟早要看,你要押我赢,就得先学会跟我讨价还价,第一课,从现在开始。”

黄蓉瞪我,瞪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好,讨价还价,总纲抄本归我,你归我管账。”

“成交。”

潮水漫上来,浸湿了我们俩的鞋。

第三天早上,海面来船。

船上跳下个浑身湿透的少年,怀里死死抱着一封信,直奔正厅。

13 扔杨康下海

来船靠岸,杨康湿淋淋跳下船,头发贴在脸上,高举信封,嗓门比人先到:“晚辈杨康,求见黄岛主!”

他一路小跑进正厅,进门先整衣冠。

衣冠湿得能拧出水,他照样整,整完了,姿态摆得十足:“黄岛主,白驼山欧阳前辈,有书信致意。”

信封双手奉上。

黄药师拆信,扫了一眼,冷笑出声。

信上明明白白:借阅九阴真经,白驼山愿以三件毒器相换。

西毒的名号压在信尾,蛇形的花押盘踞在名号底下。

“西毒的手,伸到我桃花岛来了。”黄药师把信拍在石桌上。

杨康躬身道:“黄岛主,西毒的脾气您知道,不借,白驼山不会罢休的,金国那边,赵王也愿做个和事佬,岛主何苦……”

“何苦什么?”

“何苦为几页纸,跟两位大人物结仇。”

杨康抬起头,目光在厅中扫过,落在我脸上,笑意僵住。

牛家村雪夜里,一掌拍塌殿脊的人,也在场。

杨康的指头掐进掌心。

他今日上岛,赌的是黄药师不敢同时得罪金国和西毒。

可我在场,赌注就得翻着算。

【四择天机弹出:一,当场撕信。二,假意应承,钓白驼山上钩。三,把信当众公开,坏杨康名声。四,把杨康扔海里,物理解决。】

撕信,撕的是纸,撕不动白驼山的胃口。

假意应承,岛上有黄药师在,轮不到我做戏。

当众揭底,杨康丢的是脸,丢脸的人最不要脸。

第四项最省事。

我点第四项。

【金箱落地,《先天功完整》。】

王重阳成名的根底,一论之后随他入土。

真元顺着经脉走了一圈,气机往上一抬,头顶那层膜,薄得跟窗户纸差不多。

先天境的路,最后一根柱子立起来了。

我走过去,一手拎起杨康后领,往崖边走。

杨康双腿乱蹬:“你干什么!黄岛主!救命!”

“欧阳锋的信?”我走到崖边,撒手,“回头我亲手还他。”

海浪一卷,人下去了。

正厅里静了一瞬,跟着黄药师抚掌大笑,笑得玉笛都在颤:“痛快!痛快!”

华筝张弓搭箭。

杨康在海里扑腾,腰带漂上来,她一箭钉住腰带,箭尾冲天:“公主射你,是给你面子。”

杨康扒着腰带喊:“救我!我是大金国小王爷!”

没人理他,海风都嫌吵。

郭靖趴在崖边探头:“康弟弟,你咋还下海了?”

“傻小子!”杨康呛了口水,“拉我上去!”

“哦。”郭靖回头喊,“哥哥,康弟弟让我拉,我拉吗?”

“问他给多少工钱。”

“我一个子儿都没有!”

“那就再泡会儿。”我转身回厅,“涨潮了,泡得匀净。”

杨康在海里骂人,骂了半天,声音越来越远。

当夜,穆念慈巡夜。

她睡不惯海岛,更睡不惯安稳。

爹的伤养了些日子,能拄枪走了,她的心还没放下来。

江湖上欠的债,哪有睡一觉就清的。

路过客房,窗纸破了个洞。

洞里透出月光。

月光照见杨康坐在房中,十指发乌,指甲黑得发亮。

一双手抓向墙壁,墙皮应声而碎,碎屑落了一地。

九阴白骨爪。

练的是残篇。

穆念慈听我讲过:残篇缺了内功总脉,练一分,伤自己一分。

这门功夫,是慢性毒药,练一天毒一天。

赵王府把这条路子塞给他的时候,压根不打算让他活过三年。

杨康练完一轮,喘着粗气,看着自己乌黑的十指,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

恨,怕,不甘,全挤在那张脸上。

穆念慈退后一步,踩响了落叶。

屋里人猛地抬头。

两人隔窗对视。

月光下,穆念慈看清他的脸。

这张脸她认得,雨夜破庙,锦衣公子,撑着伞看她和爹狼狈,嘴角挂着笑。

“念慈姑娘。”杨康先开口,声音放轻放软,“深夜相会,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杨小王爷。”穆念慈盯着他的手,“你这双手,还打算用几年?”

杨康的手往身后收。

收到一半,停住,索性摊开给她看:“缺总脉的功法,练着玩罢了,总有一日,我会拿到完整的。”

“从谁手里拿?”

“谁能给,从谁手里拿。”

杨康笑起来,眼睛不动:“姑娘,你我本是同路人,你我都是被人捏在手里的棋子,凭什么他们下棋,我们当子?”

穆念慈看着他。

这话有几分是真心的,她分得清。

她爹被围猎的时候,她也是一颗子。

可同样是子,有的子想当车,有的子想掀了棋盘,还有的子,想当执棋的手。

“我不是你的同路人。”她转身,“我是我爹的女儿。”

身后传来杨康的轻笑:“今日不是,未必永远不是。”

穆念慈回到房中,收拾包袱。

包袱收得很快,快得像早就打好了腹稿。

她去临安郊外盯杨康的残党,得赶在他们前头。

这趟路凶,带上枪累赘,枪要人护着走不了夜路。

银枪留了下来,靠在郭靖房门口,枪尾压着字条:枪替我保管,我去办一件事。

枪是杨家的枪。

字条上的字,写得比枪杆还直。

14 湖州抢亲

下岛第一站,湖州水乡。

码头上锣鼓喧天。

一顶花轿沿街抬过,轿杆压得吱呀响。

街边看热闹的挤成堆,郭靖个头高,看得最清楚。

“哥哥,娶亲的。”

我本来走着,脚步停了。

轿帘缝里露出一张泪脸。

睫毛上挂着水珠。

那双眼睛扫过街面,扫过我,停住。

隔着轿帘,冲我看。

轿子里的人在哭。

哭的人掀帘看人,看的是过路的江湖客。

这一眼是求救。

求救敢往外递,说明轿子里的人,胆子比命硬。

街边喜婆子的闲话顺着风飘:程家大小姐,今日嫁陆家庄。

彩礼收了三家,陆家庄出的最重,程老爷子拍板拍得最响。

一家闺女,收三家彩礼。

卖出好价钱的闺女,进了门是什么待遇,用脚都想得出来。

【四择天机弹出:一,抢亲,暴力破局。二,说退媒人,口才线。三,假扮新郎官,戏精线。四,报官。】

抢亲最痛快,抢完就是江湖通缉的贼,程姑娘跟着我,一辈子顶着抢来的名头。

说退媒人,程家收了三家彩礼,嘴皮子磨破也退不干净。

报官?官府收程家的钱,收到手软。

第三项最损,也最干净。

顶着新郎的名分把礼行完,这门亲在礼法上就作数不了,程家想反悔都寻不着由头。

主动权从头到尾抓在我手里。

我点第三项。

【绿箱落地,《疗伤圣药》。】

三瓶药膏入库,生肌续脉。

穆念慈腿上那处旧伤,郭靖肩上摔的淤青,正用得上。

半个时辰后,陆家庄大门外。

锣鼓重开。

新郎官一身喜服立在门口,红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

陪童郭靖被塞了顶小帽,站在新郎旁边,憋笑憋出了内伤,肩膀一抽一抽。

“哥哥,”郭靖压着嗓子,“咱们这是抢亲吗?”

“是办喜事。”我说,“给谁办,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那穆姐姐的枪,我一直抱着睡,算彩礼吗?”

“算聘礼。”

拜堂时辰到,程瑶迦被喜娘扶下轿。

盖头掀开一角。

她先看见一身喜服的“新郎官”,眼泪当场收了,眼睛亮起来,亮得像水里点了灯。

她被人推着往堂前走,走两步,偷看一眼,再偷看一眼。

拜堂。

司仪高唱:一拜天地!

程瑶迦弯腰下拜,借扶手的工夫,悄悄掐了我一把:“你谁啊?”

“抢你的。”我压着嗓子道。

程瑶迦脸红透,掐着我的手却没松:“那就快拜。”

二拜高堂!

我直起身,扯掉喜帽,冲满堂宾客一抱拳。

“诸位,这门亲事,我抢了,彩礼谁要,找我拿。”

满堂死寂。

死寂过后,陆家庄家主拍案而起:“哪来的狂徒!来人!给我拿下!”

来人倒是来了,躺得也快。

一掌过后,家主坐回椅子上,扶着桌子喘,喘了许久爬不起来。

满院家丁拎着棍子,棍子举在头顶,不敢落,也不敢收。

我冲他道:“彩礼是陆家的诚意,诚意这么大,想必陆家庄的家底,赔得起。”

家主喘着粗气摆手:“退!都退!”

程老爷子被请来对质,见了这阵仗,腿肚子直转筋。

三家彩礼如数吐出,字据当场烧光,连闺女的婚书都翻出来烧了,烧得比谁都积极。

程瑶迦抱着一个小包袱追出庄门:“等等我!”

她跑得急,钗环掉了一地。

追上队伍,站定,先把鬓发抹齐,再行礼,礼数一分不缺:“小女子程瑶迦,谢过公子援手,公子往后要去哪,瑶迦……能跟着吗?”

“跟着吃苦。”

“家里做大小姐,比跟着吃苦还难受。”她声音不大,字字清楚,“我爹收彩礼的时候,掰着指头算我值几担米,那样的日子,瑶迦过够了。”

华筝、穆念慈先后赶到。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郭靖把银枪捧上去:“穆姐姐,你的枪!我天天抱着睡,一根汗毛都没掉!”

穆念慈接枪入手,看着憨小子冻红的耳朵,喉咙动了动:“辛苦你了。”

华筝的弓还在背上,先开口:“你抢亲怎么还挑日子?”

程瑶迦眨眨眼:“日子是吉日,我爹定的。”

“本公主问你话呢!”

“公主问的是抢亲,我答的也是抢亲呀。”程瑶迦笑眯眯的,软刀子不见血。

穆念慈在旁边看热闹,看了一会儿,把一封口信递到我手上。

信是丐帮眼线转的,字迹潦草。

她凑过来同看,看完,脸一白:“铁掌帮联合金国残部,围了我爹最后的藏身处,牛家村。”

风都停了。

我翻身上马:“那就回牛家村。”

“郭靖!”我回头喊,“数手指头的时间结束了!”

郭靖还在掰手指头数姐姐,数到第六根,卡住了:“哥哥,等等我!”

15 收梅超风

牛家村,旧地。

雪没到,风先到了。

枯草贴着地皮抖,村头老屋的窗纸全破了,黑洞洞的窗口朝外张着。

杨铁心被困在屋里。

屋外围着两拨人。

外圈,铁掌帮余孽,清一色铁掌门下的装束,把村子围成铁桶。

内圈,杨康带着赵王府死士,堵在院门口,一个个手按刀柄。

房顶上立着一个人。

银发飞舞,十指如钩,指甲在月光底下泛着乌光。

梅超风立在屋脊上,像一杆插在房顶的枯旗。

“交出九阴下卷抄本。”她的嗓子哑得像砂纸,“老身留他全尸。”

屋里传来杨铁心的咳嗽声。

【四择天机弹出:一,劝降梅超风。二,硬刚双线。三,借黄药师名头压阵。四,让梅超风和赵王府自相残杀。】

硬刚双线,打完还得收尾,收尾比打麻烦。

借黄药师名头,梅超风见了师门的人,怕她当场疯掉,玉石俱焚。

让她们自相残杀,主意不坏,可梅超风大半辈子就为下卷活着,杀了赵王府的人,书的下落也断了。

她是来讨书的。

讨书的人,给书就能谈。

我点第一项。

【金箱落地,《九阴白骨爪完整(梅超风亲传)》。】

完整版的行功路线在脑中摊开。

残篇害人,害在缺了总脉。

完整版入门头一课,先把练岔的气脉捋回来。

要收梅超风,得先给她一副新骨架。

这箱药,本来就是她的。

我踏前,冲房顶开口:“梅前辈,你练岔了。”

四下死静。

铁掌帮的人面面相觑。

杨康在院门口眯起眼。

梅超风十指指甲弹开,人从屋脊上扑下来,快得只剩一道白影:“小辈找死!”

爪风袭面。

我不闪不避,两指夹住她的手腕,内力一送。

九阴白骨爪完整版的行功路线,顺着这条内力灌进去。

岔了的气脉,一路一路捋正,捋到哪儿,哪儿的骨头缝里就炸开一声响。

梅超风浑身剧震,脸色由青转白,白发无风自动。

她僵在原地,手垂了下去。

“这……这是完整的……”

二十年了。

她跟丈夫摸黑练功,练岔了脉,死了丈夫,被师门逐出。

她练的每一分,都在拿命垫。

今日有人告诉她,路从头到尾走反了,反在哪儿,清清楚楚摆在她经脉里。

“你练岔的东西,我能给你捋正。”我松开手,“你的仇人不在他身上。”

我抬手指向院门口的杨康。

“在骗你练残篇的人身上。”

梅超风缓缓转头,看杨康,看那些死士,再看自己乌黑的十指。

她的手抖起来,抖得厉害。

杨康见势不妙,一个箭步蹿进屋,剑架在杨铁心脖子上:“都别过来!过来我就……”

“就什么?”我说,“就杀了他?杀了他,赵王府拿什么拿捏穆姑娘,拿什么拿捏我?”

杨康的剑抖了。

穆念慈的银枪到了。

枪是人掷的,枪到人到。

红衣从雪地里掠过来,人还在空中,枪已经出手,一枪穿透杨康肩头,把人钉在门框上。

剑落地。

“杨康。”

穆念慈落地,拔枪,收枪,一气呵成。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她转身,红衣决然,从雪地里走过去,再没回头。

杨康瘫坐在门槛上,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抬头看穆念慈的背影,看梅超风,看我,最后看向屋里的杨铁心。

“凭什么……”他的声音哑了,“凭什么你们都有人管,都有人救……我呢?”

没人答他。

我听见了。

这句话我熟。

上辈子我也问过一模一样的话,问给一屋子冷掉的残羹,问给一扇没人推开的门。

问完那晚,我把心口那点热气掐了,掐了就再没点起来。

眼前这小子,跟我差着一个选法。

我当年选了等,这小子选了跪。

杨康的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一口血呛出来,人歪在雪里。

赵王府死士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快。

铁掌帮余孽见头目跑了,也散了。

梅超风整了整散乱的白发,走到我面前,一拜到底。

“桃花岛地下那页总纲,”她抬起头,眼里有光,“老身替你去取,取回来,你把完整版传我,如何?”

“不必取。”我说,“黄药师亲手锁的,你去取,是送死,等我跟他谈妥,你上门拜师去。”

梅超风的眼圈红了。

拜师。

这两个字,她盼了二十年,做梦都在念。

杨铁心被搀出屋,独臂搭在女儿肩上,冲我深深一揖:“老汉这条命,第二次是您给的。”

“留着。”我说,“往后教孙女用。”

杨铁心愣住,看看女儿,再看看女儿的脸色,咳了一声,闭嘴了。

海面上,一艘挂蛇杖旗的快船破浪南下。

船头立着个白衣人,负手而立,望着桃花岛的方向,衣摆被海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欧阳克裹着伤,低头不语。

“克儿,”白衣人道,“桃花岛的账,人家连本带利记下了,这回,我们亲自去对账。”

16 立天罡盟

太湖畔,山庄新立。

门前石坊上三个大字:天罡盟。

字是黄蓉写的,笔锋带钩,看一眼记一辈子。

山庄正厅摆开座椅。

左边一排,空着,椅子背上挂着牌:柯镇恶、朱聪、丘处机。

七怪与全真的席位,虚位以待。

右边一排坐了人:梅超风坐在末位,银发梳齐了,腰杆挺得笔直;穆念慈在廊下擦枪;程瑶迦摆点心。

黄蓉青衫执笔,账目兵图堆了满案。

她是牛家村一役后跟来的,理由充分:“家父让我跟着你,看看你这盟怎么立,看完了,我回去跟他讲理。”

“讲什么理?”

“讲你这个人,比他那座岛值得下注。”

黄蓉笔尖一顿:“我押你赢。”

【四择天机弹出:一,拉拢全真教,走正道路线。二,收编丐帮,走群众路线。三,招揽散人,走精英路线。四,联合朝廷,走权谋路线。】

全真是名门,门槛高,规矩多,绑上去处处掣肘。

散人精英,成也快败也快,人心聚不起。

朝廷是虎,骑虎的人,虎醒头一个吞他。

丐帮不一样。

十万弟子,耳目遍布天下,一碗饭的交情连成网。

帮内污衣净衣两派斗了百年,帮主之位空悬三年,正愁没人接。

谁降服八袋长老,谁拿走这支队伍。

我点第二项。

【紫箱落地,《打狗棒法》。】

棒法入脑,三十六路起承转合,路路相连。

君山大会,丐帮八袋长老齐聚。

竹阵摆开,青竹削尖,阵中一个高瘦长老横棒而立。

“来者何人!丐帮重地,闲人回避!”

我接过程瑶迦递来的竹棒,进场。

打狗棒法起手。

棒挑。

高瘦长老的竹棒脱手,飞出去钉在竹阵上。

棒缠。

第二位长老的棒缠住他自己的腰带,人跟着棒走,摔进阵里。

棒压。

第三位长老双棒齐出,被一棒压住双腕,动弹不得。

棒劈。

第四位长老躲得快,劈空一棒扫断他脚边的青竹,竹子落地的声音,跟棒法收势合上拍。

四式走完,八袋长老的竹棒全下了地。

“打狗棒法?!”长老们脸色齐变,声音都劈了,“这是历代帮主亲传!你什么人?!”

我拄棒而立:“你们帮主之位空了三年,棒法认我,我也认你们。”

长老们互相看,看了许久,为首那位撩袍跪下:“拜见帮主!”

哗啦啦跪倒一片,跪声从台前滚到台后,滚出十里地。

十万帮众,从这一日起,改姓天罡。

打狗棒法是信物。

信物一出,帮众只认棒法不认人,这套规矩,丐帮守了百年。

守规矩的人,最服拿着规矩来的人。

山庄里,日子有了模样。

程瑶迦的点心摆了一桌,桂花糕摆成花,谁路过谁吃。

华筝白袍银甲在院里练箭,箭靶换到第三轮,箭箭钉在前一支箭的箭尾上。

穆念慈的枪擦得能照出人影。

梅超风在柴房后头劈柴,修正过的爪劲落在柴上,柴裂成整齐的两瓣,她劈一下,看一眼自己的手,看一眼,劈一下。

黄蓉路过柴房,脚步慢了慢。

“我爹恨了她二十年。”黄蓉看着那头银发,声音低下去,“她偷书那晚,我娘还在誊抄下卷,书丢了,我娘连夜默写,人就这么熬没了。”

“所以你押我赢。”

我站在她身后:“赌的是我能把这笔账算平。”

黄蓉没否认,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

“梅前辈的事,我记在账上了。”

她把纸翻过去:“这笔账平不平,看华山,走吧,盟主,说正事。”

正厅里,黄蓉口述一份名单,不用纸笔,声音压得低。

五绝之外的第六绝,她数了七个人选,连各人的软肋都排好了。

“名单不走纸面,纸上留字的东西,留不住秘密。”她道,“你记,我念。”

我一一记下。

七个人选,七条软肋,排成一张网。

网的那头,是华山。

郭靖当了丐帮杂役,扛米扛得满头大汗,见了谁都是笑:“哥哥,我找到人生方向了!扛米,吃饱,练武,护人!”

“护谁?”

“护你们呀!”郭靖理直气壮,“姐姐这么多,不护怎么行。”

华筝的箭破空而来,把他的杂役帽钉在门框上:“傻小子,练武去!扛米扛不出北侠!”

郭靖顶着脑袋上的帽印,认真想了想:“北侠是什么?”

“是把你这座山搬空之前,先把你搬回来的名号。”我说。

当夜,丐帮眼线急报进庄。

信使跪在阶下,声音发抖:铁掌帮余孽把武穆遗书缺角的另一半,送进了白驼山。

欧阳锋亲手收的货。

黄蓉的笔搁下了。

“遗书两半,你有一半。”她看着我,“西毒凑齐另一半,兵法入他的手,华山之巅,他就不止想论剑了。”

“他想论天下。”我说。

17 庄跪投

后院清账,一笔一笔来。

陆家庄先动。

陆冠英领着家丁上门请罪,进门就跪,跪得整齐。

我三招把他放倒。

头一招卸肩,第二招锁喉,第三招人趴在地上,脸贴着自家门前的石阶。

陆冠英爬起来,拍拍土,眼睛发亮:“兄台好俊的身手!收小弟做跟班行吗?管吃管住就行,工钱好说!”

“你爹知道你在这儿吗?”

“我爹让我来的!”陆冠英挺起胸,“他说打不过就加入,这是陆家庄的家训!”

“你家家训挺灵活。”

“活人才有家训!”陆冠英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程家的彩礼退齐了,程老爷子托人捎来口信,说闺女在外头“历练”,家里一切安好,勿念。

程瑶迦听完,笑了笑,把口信压在点心盒底下。

“我爹这个人,”她递过一块桂花糕,“卖女儿的时候是狼,退彩礼的时候是羊,羊有羊的好处,起码不追出来咬人。”

“你倒看得开。”

“看不开的,都在湖底泡着呢。”

程瑶迦咬了口桂花糕,咬得干脆。

杨康残党躲在临安郊外一处别院里,盘算反扑。

人手不多,心气不小,天天聚在屋里画地形图。

天罡盟三面合围前,【四择天机弹出:一,一锅端。二,分化瓦解。三,招安收编。四,全灭立威。】

一锅端,端完了还得洗,江湖上会传天罡盟赶尽杀绝。

招安,残党是杨康的人,收进来是养虱子。

全灭立威,威是立了,临安府的文书也该到了。

分化最省。

亡命之徒抱团,抱的是“大家一起死”的义气。

义气这东西,见不得钱,见不得活路。

我点第二项。

【蓝箱落地,《神兵碎片》。】

三片玄铁入库,拼上先前的存货,神兵的刃口弧线露出大半,器身上古篆可辨:斩龙。

打狗棒与斩龙同出上古一脉。

丐帮守棒百年,谁也没想过,棒之外还有刀。

这一角碎片,把江湖的年轮往前推了不知多少代。

分化的刀,黄蓉亲自去磨。

她带着人摸到别院外,让信使送进去三份礼。

头一份,金条,白花花压手。

第二份,路引,海船通票,出海过活用得上。

第三份,同伙的供词,谁贪过多少,谁出卖过谁,写得分毫不差。

别院里当夜就炸了锅。

有人抱着金条哭,有人攥着路引骂,有人捏着供词抖。

义气散成三条路,人自己就散了。

天亮前,别院人去屋空。

头目自己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蹲在山庄门口等开门。

见了我,磕头磕得咚咚响:“好汉!我招!我全招!杨康给我多少钱,我都招!”

“招什么?”

“他在临安府衙有内应!府衙的签押房里,有人替赵王府传信!”

头目抬起头:“就这一条,能换我一条命吗?”

“能。”我冲身后道,“松绑,送君山,跟丐帮眼线对对词。”

华筝闲不住,看程瑶迦做点心看得手痒,非要学。

厨房里炸响一声,面粉扑了满墙。

程瑶迦端着水盆冲进去,出来时发髻上顶着白霜。

“公主殿下,”程瑶迦拍着裙摆上的面,“您还是继续骑马吧。”

“本公主学的是武!”华筝叉腰,脸上沾着面粉,“炸炉算什么!战场上炮弹不比这响?”

“战场上您也要掌勺吗?”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华筝理直气壮,“本公主练的是先行!”

郭靖蹲在门口吃面疙瘩,吃得香:“姐姐做的,好吃。”

华筝的脸红了红,把面勺一摔:“吃吃吃,就知道吃!”

黄蓉在廊下看着,扇骨抵着下巴,笑得肩膀直抖。

她笑够了,收拾包袱。

“曲师伯传信,家师召我回岛。”

她把包袱系上,冲我道:“账房的事,你先记着,我回来对。”

“对不上呢?”

“对不上,你输。”

黄蓉翻身上船,回头一笑:“别赖账。”

船走当日,夜。

黄药师独自登门,脸色铁青,玉笛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欧阳锋上了桃花岛。”

他一开口,声音是哑的:“蓉儿被扣在阵眼里,老夫的阵,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从里面?”我站起来。

“杨康那封信是幌子。”

黄药师的牙咬得咯咯响:“送信是假,探路是真,岛上的暗桩,被人摸了个干净,蓉儿落在他们手里,阵,是她亲手开的。”

18 独闯桃花岛

桃花岛,桃林落花全数枯黄。

枯瓣铺了一地,踩上去脆响。

林子里飘着一股腥气,淡,去不掉。

蛇毒浸过的地,草木活不成。

黄蓉被软禁在阵眼里。

石门关着,门里点了安神香,她白衣染尘,靠着门坐。

听见破林的声音,眼睛先亮了。

我一掌拍开石门。

黄蓉扶着门框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唇角一扬:“来晚了,罚你背三天阵法图。”

“阵法图你先留着。”

我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先说欧阳锋在哪。”

“崖顶,我爹跟他在崖顶耗着。”

黄蓉活动着手腕,声音发涩:“他们拿全岛仆役的命压我,阵,是我开的,你要记恨,记我头上。”

“记你头上。”

我说:“罚你三天阵法图,背给我听。”

黄蓉噎住,眼圈红了红,硬是憋回去:“算你会讲话。”

“他不敢真动手。”

她揉着手腕往前走:“他在等我爹露出破绽,也在等你们,我是饵,扣了人,你们总得来,来了,他把天下高手一网收,九阴总纲在他眼里,是唯一翻盘华山论剑的筹码。”

【四择天机弹出:一,硬闯崖顶。二,借周伯通捣乱。三,以毒攻毒,毒计反制。四,烧岛绝杀。】

硬闯,崖顶地形他熟,蛇杖占尽地利。

毒计,跟用毒的祖宗比毒,脑子进水才选。

烧岛,烧了岛,黄蓉往哪儿站。

第二项。

老顽童在岛上关了七年,浑身劲没处使,放出去就是一场飓风。

我点第二项。

【金箱落地,《九阳神功完整》。】

至阳至刚,内力自生自续,百毒不侵。

真元走完一个周天,骨头缝里的寒气尽数逼出,浑身滚烫。

西毒以毒成名。

九阳,就是他的天敌。

海边礁石上,一个老头追着自己的影子玩。

影子往东他往西,影子往西他往东,追了半天追不上,一屁股坐在礁石上生闷气。

见了我,老头蹦起来:“你!你陪我玩!老夫三百年没这么开心了!”

周伯通。

被黄药师关在岛上的第七年。

头发白了,心是嫩的,嫩得能掐出水。

“老顽童,”我冲崖顶努努嘴,“崖顶有个白的,自称天下第一,没人陪他玩。”

“天下第一?!”周伯通眼睛瞪圆,“他配吗!老夫才……”

话没说完,人没影了。

崖顶,海风呼啸。

欧阳锋蛇杖横扫,杖头毒蛇昂头吐信。

黄药师玉笛相迎,笛尾点住杖头。

两人拆了几百招,谁也压不住谁,各退三丈,喘着气对峙。

“黄老邪,”欧阳锋嘶声道,“把总纲交出来,老毒物带你女儿走,一根指头都不碰她。”

“做梦。”

“那你的桃花岛,”欧阳锋的杖尾点着地面,“今日就要改姓欧阳。”

话音落,崖壁上倒挂下来一个人。

“欧阳锋!”周伯通头朝下,白发扬着,“跟我玩捉迷藏!”

欧阳锋一杖扫空。

杖势用老,回防不及,我的掌到了。

九阳护体,降龙开路,九阴气脉兜底。

三层内力走同一条脉,一脉贯通,劲力拧成一股。

亢龙有悔。

一掌。

欧阳锋横退三十步,脚下青石碎了满地。

他站定,喷出一口血,蛇杖脱手,钉进崖石,杖身嗡嗡直颤。

崖顶死静。

黄药师举着玉笛,笛尾指着他,忘了收。

周伯通趴在崖边看热闹,看得拍腿。

“好,好得很!”欧阳锋捂着胸口,忽然狂笑,笑声嘶哑,“华山之巅,我等你!”

人影卷进海雾,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伯通追着喊:“你还没跟我玩捉迷藏!”

喊声传出去老远,海雾里静悄悄。

黄药师收了笛,看看女儿,看看我,许久,长出一口气:“这一掌,五绝之下,无人能接。”

“五绝之下?”我甩了甩手腕,“五绝之上呢?”

黄药师盯着我,目光复杂:“华山论剑,你自己去看。”

周伯通凑过来,围着我转圈,一拍大腿:“小子!你这一掌,跟我师兄年轻时候一个味儿!教我!”

“你师兄是谁?”

“王重阳呀!”周伯通理直气壮,“我师兄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的师弟,还用我教?”

“天下第一的师弟,”周伯通掰着指头,“被关了七年!你赔我七年!”

“找黄药师赔。”

“老黄!赔我七年!”

周伯通追着黄药师满崖跑,玉笛声和笑声在崖顶滚成一团。

下崖的路上,华筝迎面跑来,手里攥着一封信,信角被她的指甲掐破了。

“王庭急信。”

她脸色变了,声音发紧:“阿爸病重,托雷调兵,二十万铁骑的粮草,已经在往南运。”

海风还在吹。

我接过信,看了一遍,递给黄蓉:“备船,去草原。”

“多快?”

“粮草走多快,我们走多快。”

19 金帐断柱

草原,王庭。

秋天刚过,草已经黄透。

王庭大帐外跪满萨满,诵经声一阵接一阵,压着风声往帐里钻。

铁木真卧榻不起。

四子环立榻前,个个面色沉重。

托雷按刀站在最前,刀柄被他攥出了汗。

我带着郭靖、华筝掀帐而入。

帐里药味浓得呛人。

榻上的大汗瘦了一圈,虎目浑浊,见人进来,还是笑了:“汉人小子,你可算来了。”

【四择天机弹出:一,硬劝,口才破局。二,武力震慑,威压立规。三,扶托雷上位,扶持亲汉派。四,斩草除根。】

硬劝?劝大汗别南侵,劝得了今天劝不了明天,草原的狼饿了就要吃。

斩草除根,托雷是郭靖的安答,这刀下去,先寒的是自己人的心。

武力震慑,震得住眼前,震不住代代人的胃口。

得扶一个记得雪堆里那一摔的人上位。

草原敬强者,更敬规矩。

立一条规矩,胜过杀十个大汗。

我点第三项。

【紫箱落地,《洗髓伐脉丹》。】

丹药入手温润,药香清冽。

服之脱胎换骨,根骨重塑。

一颗丹,续十年命。

十年,够托雷把王座坐热,够草原和南宋各自喘匀一口气。

铁木真招手:“汉人小子,过来。”

我走到榻前,把丹药放进大汗手心。

“这个,续命十年。”

我声音不大,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十年里,草原往南一步,我拆您一座金帐。”

帐内死静。

死静里,托雷按刀上前,眼睛盯着我:“吴大哥,草原的规矩,出口就要算数。”

“所以你阿爸现在就吃。”我说,“吃了药,你们爷俩有十年时间,算我这话怎么个算数法。”

托雷盯着我,忽然单膝跪地,冲榻上道:“阿爸,吃药。”

我单掌抬起,落下。

金帐立柱拦腰而断。

帐顶轰然下落,落到位,停住。

众人仰头,主梁悬在头顶,纹丝不倒。

一根柱断了,帐没塌。

劲道拿捏到分毫不差,塌与不塌,全在我一念之间。

“南侵?”我收掌,“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帐内无人出声。

几位王子看那根断柱,看主梁,看我的手,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托雷盯着那根断柱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得敞亮:“吴大哥,草原还记得你,当年雪堆里,你摔我那一下,我到今天没服。”

“没服就记着。”我说,“记十年。”

铁木真大笑,笑着笑着咳出血,吐在帕子上,帕子攥进拳头里。

他把丹药吞了,闭眼调息了一炷香的工夫,睁眼时,浑浊的虎目里透出光来。

“好,好。”

大汗撑着坐起来,环视四子:“草原的狼性,你们都记着,孩子们,都听着,十年。”

十年。

帐里帐外,把这个字咽进肚子里。

从牛家村雪夜那串短靴印,到今日金帐断柱,蒙古南探的路,走了这么远,止在一颗丹药前。

当夜,王庭篝火连营。

华筝把金冠摘了,搁在火边。

长发散落,白袍衬着火光,人比金冠在头上的时候亮得多。

“我不再是金枝玉叶。”

她看着火,声音平静:“我只想跟着你闯江湖。”

“江湖风大。”

“草原的风更大。”

华筝扭头,下巴一扬:“本公主吹习惯了。”

“习惯了就带着。”

我往火里添了根柴:“风大省酒钱,吹得人清醒。”

“谁要跟你喝酒!”

“那不喝了。”

我把酒囊收回来。

“喂!”华筝一把抢过酒囊,“谁说不喝了!”

帐帘掀开,铁木真拄着拐出来,看了女儿一眼,看了火堆一眼,缓缓道:“草原的鹰认人,不认金冠,鹰要飞,就让她飞。”

说完,摇摇晃晃回帐去了。

华筝的脸埋进酒囊后头,好一阵才出来,出来时眼睛亮晶晶的:“听见了吧,阿爸说的。”

郭靖在帐外大声报数,嗓门穿透整个营地:“哥哥!我会数到一百了!一、二、三……四十九、五十……九十九、一百!”

数完,他叉腰站定,一脸求表扬。

华筝探头喊:“蠢货,谁教你的!”

“程姐姐!她说数钱要用!”

帐里,铁木真招手,把我拉到榻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小子,大金国的人前日来借道。”

大汗的手攥着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我拖住了,他们真正的目的地,是华山。”

我瞳孔一缩。

金国的手,绕过草原,绕过南宋,直奔华山。

论剑的台子还没搭,台下先坐满了鬼。

“借道的借口是什么?”

“朝圣。”

大汗咧嘴一笑,牙缝里全是血色:“他们说,去求长生。”

20 君山立盟

君山,武林大会。

洞庭湖的水汽还没散,山头的大旗已经升起来。

“天罡”两个大字迎风招展,旗下黑压压一片。

丐帮十万弟子列阵山前,青竹棒杵地,杵得山响。

全真七子一袭道袍,丘处机站在最前,腰间断剑换了新穗。

桃花岛来了曲灵风,拄拐立于桃木旗下。

陆家庄、铁掌帮余部,各占一片。

【四择天机弹出:一,自立盟主,称霸路线。二,推举黄药师,借势路线。三,四家共治,民主路线。四,暗中操控,垂帘路线。】

称霸路线,树大招风,华山论剑前当靶子,蠢。

推举黄药师,老头的脾气撑不起一个联盟的场面。

四家共治,摆在明面上好看,暗地里没人服,推一步走一步。

第四项。

架子搭给别人看,实际的手,握在我手里。

至尊的名号压得住一时,压不住百年。

垂帘这盘棋,从“一个人赢”改成“一个格局赢”,格局不倒,棋就不散。

我点第四项。

【金箱落地,《大宗师内力灌注》。】

大宗师级的灌注,并非替人练功。

二十年内力压缩成一炉真元,一口气渡过去。

接得住,一步登天。

接不住,爆体而亡。

这一箱,赌的是我自己这具身体。

九阳打底,九阴为经,先天功撑脉,三重底子铺在下面。

我掂了掂这箱货的分量,咧嘴。

赌得起。

大会开场,就有不服的跳台。

黑风寨大当家,一身横练功夫铜皮铁骨,自称刀枪不入,江湖上诨号“铁罗汉”。

他跳上台,胸脯拍得砰砰响:“天罡盟?没听过!先问问俺的拳头!”

我起身,上台阶,抬手。

一掌。

亢龙有悔。

大当家横飞出去,砸穿一面锣,两面锣,锣声连成串,人挂到第十七面锣上,锣不掉,人也不掉。

满山安静。

大当家挂在锣上,昏死前嘟囔了句:“号……号都吹不响了……”

全场跪拜,山呼海啸:“武林至尊!”

我抬手:“都起来,天罡盟不设至尊,四家共治,丐帮出人管刑名,全真出人管戒律,桃花岛、陆家庄共掌商路,我只是管事的。”

“管事的?”台下有长老发懵。

“谁家孩子打架,找他。”

黄蓉在侧接过话,声音清脆,传遍全场:“谁家门户被欺,找他,谁想独吞武穆遗书,掀翻江湖,”她笔尖一转,“也找他。”

台下笑成一片,笑完,掌声雷动。

真元入体,就在这时。

二十年内力压缩成的一炉真元,顺着百会灌进去。

九阳接,九阴化,先天功引,三脉齐开,真元轰然砸进丹田。

疼。

疼得像有人拿烧红的钎子往骨头缝里捅。

我站着,脊背挺直,脸上一丝表情都无。

上辈子,我连自家门口武馆的入门功都摸不着,蹲在墙根看人扎马步,看到人家收工。

这辈子,真元入体,五绝之上那道门槛,就在脚下。

这点热,压下去。

高兴留到华山之后。

全场听见一声闷响。

我脚下的青石裂开蛛网纹,裂纹从我脚底蔓延出去,蔓延过整座高台。

我站在原地,闭眼,再睁眼。

先天境,破关。

门槛那边是什么,我还看不清。

可门缝里的风,已经吹到脸上了。

台上四女同立。

黄蓉青衫执笔,运筹全场,账目兵图在案上一页页翻。

穆念慈红衣按枪,巡视四角,枪缨随风。

华筝白袍银甲,压阵外围,弓弦在指间松了又紧。

程瑶迦粉衫端水,调度后勤,一碟碟点心流水一样送到各席。

四般气质压住全场,压得几万人的场子,安安静静。

郭靖被推成司仪。

他攥着礼单,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武林大会,开……开饭!”

台下哄堂大笑。

丐帮弟子真去开饭了,呼啦啦涌向饭棚,饭香压过锣鼓。

八袋长老追着骂了三条街,追回来一半,剩下那一半蹲在饭棚里,吃得比谁都香。

“骂什么!”郭靖挠头,“饿了吃饭,天经地义呀!”

“傻小子!”长老气得跳脚,“大伙儿在等你训话!”

“我训什么话?”

郭靖挠头:“我就会说,吃饱了才有力气练武。”

台下炸开一片叫好声。

黄蓉在台上笑弯了腰:“这笔账记你头上,郭靖,你比盟主还会收买人心。”

散会前,华山来使登台。

五份名帖一字排开,帖面各具一格:东邪的帖带桃纹,西毒的帖缠蛇形,南帝的帖描金,北丐的帖素净,老顽童的帖上画了个鬼脸。

第五次华山论剑,提前召开。

使者在台前拱手,朗声传帖:“第六席,虚位以待。”

满山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我身上。

我望着那五份名帖,望了很久。

华山。

金国的鬼,白驼山的蛇,草原的铁骑,天下的赌桌,全在那一座山上等着。

“接帖。”

我伸手。

名帖入手,轻得像纸,重得像山。

第21章 自创天罡掌

观门吱呀一响,我跨进去,把门带上。

蒲团上盘腿坐定,闭眼。

体内四股真元各走各的路。

九阳至阳,滚烫,往骨头缝里钻。

九阴至阴,寒凉,顺着脊背爬。

降龙至刚,一股劲横冲直撞。

先天功至纯,安安静静守在丹田。

四股劲凑在一处,互相看不顺眼。

九阳一烧,九阴就压。

降龙一冲,先天功就拦。

坐下不到一个时辰,眉毛上结了霜,头顶上冒白烟,经脉里噼啪作响。

我睁眼,抹了把眉毛上的霜。

上辈子我连马步都扎不稳,这辈子倒好,四门绝学在肚子里打架。

郭靖每天在观门外放一碗饭。

饭收走时,碗底刮得干干净净,郭靖就在外头念叨:“哥哥出关,肯定饿。”

四择天机弹出:【一,创武,自创融合掌法。二,继承,五绝传承照单全收。三,顿悟,冲击先天圆满。四,冒险逆冲,走火搏一线。】

照单全收最省事。

省事的东西往往最贵,五绝的路数是五绝的,硬装进我这具身体,迟早打起来。

逆冲搏一线,赌命。

顿悟看天,天不看人。

创武最慢,最稳,也最狠。

我点了第一项。

金箱落地,《自创神功“天罡归一掌”》。

箱里给的东西古怪,无招,无式,只一篇掌理:四元归一,一化万。

七日七夜。

第一夜,九阴归位。

第三夜,九阳低头。

第五夜,降龙十八掌的劲被拆散重编。

第七夜,四股真元在丹田拧成一股绳。

观外地动,山雀惊飞,栈道上的积灰簌簌往下掉。

第八日早上,我推门。

朝阳照在脸上。

我抬手,对准观前那块青石,掌心一翻。

天罡归一掌。

一掌推出。

青石炸成齑粉。

方圆十里,鸟兽齐鸣。

华山栈道的积灰震落,落得满道皆是。

远处云海被掌风犁开一道口子,良久合不拢。

我收掌,甩了甩手腕,痛快。

系统弹出长评,头一回这么客气:【宿主武力已超越五绝单一战力。】

“就这?”我冲光幕挑眉,“夸人不会夸?”

系统回了一行:【省字。】

喊声从山下飘上来:“哥哥!你打雷能不能小声点,我睡不着!”

郭靖背着一口袋干粮,吭哧吭哧爬上山道,怀里抱着穆念慈的银枪,枪缨上还挂着草屑。

“姐姐让我带来的,她随后就到。”郭靖把枪奉上,喘匀了气,补一句,“哥哥,你方才那一掌,把鸟都吓哭了。”

“鸟哭你也听得懂?”

“它们叫得可惨了。”郭靖认真点头,“我数了,哭了好多好多声。”

我把枪接过来,靠在观门边。

枪到,人就在路上。

华山这一桌,人快齐了。

丘处机是下午到的。

道袍风尘仆仆,进门先稽首,腰间断剑解下来,双手奉上。

“先生,此剑,该物归原主。”

我接剑入手,断口斜斜一线,冰沉压手。

丘处机立在观前,把来历讲清。

当年头一次华山论剑,王重阳技压四绝,夺得九阴。

下山那日,他在山门前折断佩剑,立誓警醒自身:武功再高,高不过人心。

这截断剑传到全真,一代代掌教带在身上,带的从来是一件兵器之外的警示。

“十八年赌约,江南七怪守约守到今日。”丘处机拱手到底,“剑归有德,请先生收下。”

我掂了掂断剑,插进腰间。

剑鞘长短,竟正合适。

“道长,这剑借我摆着。”我说,“哪天我看山门看腻了,原样奉还。”

丘处机嘴角抽动,到底忍住:“此剑既归先生,丘某只求一件事。”

“讲。”

“往后江湖用剑的人,提起来,别只记得谁输谁赢。”

“放心。”我说,“我懒得记输赢,只记人。”

丘处机一怔,随即大笑,笑声惊起满山雀。

屠龙令的碎粉,早被全真教收走。

玄铁难熔,全真手艺最好的铸师烧足七炉,铸出一口钟,随丘处机一同送到,挂在古观门前。

钟身铸着:止戈为武。

我站在钟下看了一阵。

金国的猎杀令,熔成江湖的警钟。

这买卖,划算。

周伯通是听见动静赶来的,进门就嚷:“新掌法!听说你创了新掌法!教我教我!”

“你师兄的先天功,练明白了吗?”

“练那个多闷!”周伯通跳脚,“我要学新的!我拜你为师!”

话音未落,后领一紧,整个人腾空。

洪七公拎着人往外拖,葫芦晃荡:“你拜师拜到第几回了?上回拜黄老邪,上上回拜一灯,再往前一回,差点拜了条狗!”

“那条狗会打滚!有天赋!”周伯通蹬着腿喊。

洪七公把人拖出门,回头拱手:“明天早上,山顶见,老叫花把葫芦灌满了等你。”

晚上,我去栈道口散步。

栈道口立着个人,白衣摇扇,脚边搁着一壶酒,壶身缠着蛇形纹。

欧阳克拱手,笑得体贴:“吴兄,别来无恙,家父让我给你带路,这壶酒,他亲自配的。”

我看着那壶酒。

酒是好酒,壶是好壶。

就是这条栈道风大,站久了,容易失足。

第22章 栈道诛心

栈道上,风声呼呼。

欧阳克斟酒,酒线细长,落杯无声。

斟满,双手捧过来,姿态挑不出错。

“吴兄,先干为敬。”

四择天机弹出:【一,杀,灭口。二,废,断根。三,放,钓鱼钓回白驼山。四,诛心。】

杀,脏手,脏得毫无必要。

废,断得了他的腿,断不了他那颗七窍玲珑的坏心。

放,今日敢下毒,放回去就有下回。

诛心,杀的是他回白驼山的脸面。

欧阳克这种人,脸面比命贵。

我点了第四项。

蓝箱落地,《神兵“斩龙”完整》。

最后一角碎片归位。

我反手拔刀。

斩龙出鞘,寒光扫过,栈道两侧的铁索齐声嗡鸣,鸣声久久不落。

刀身无华,刃口一道弧线,弧线里压着上古的斤两。

打狗棒同源的神器,百年头一回见天日。

欧阳克的眼睛黏在刀上,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接过酒杯,不饮,反手弹指。

一滴酒原路飞回,正中欧阳克举杯的手背。

杯碎,酒溅,手背上顿时泛起一块青黑。

“毒在壶底,不在酒里。”我说,“倒酒时壶身一倾,毒顺着壶嘴挂进杯底,你等我先端杯,我等你自己破功。”

欧阳克脸色变了。

“你身上三处毒计,我数给你听。”我竖起指头,“头一处,壶底毒,第二处,栈道断索,你方才斜靠的那根索,索眼里的铜销,早叫你拔了,第三处,山顶埋的十四个死士,弓上弦,刀出鞘,单等我走进射界。”

“现在,你自己选,走回去,还是爬回去?”

欧阳克的嘴张开,合上,再张开。

他算了一路。

算毒,算索,算死士,算到最坏,也不过是打一场。

他从未算过,三处毒计会在开打前被人一件件摆上台面。

黄蓉的折扇点向铁索,索眼里空空如也,铜销的断口露在外头。

她扇子一收:“销是他拔的,销齿上有他袖口的线头。”

这下人证物证齐了。

我一指点出,点在欧阳克哑穴上。

“回去告诉你爹,华山之巅,我等他多时了。”

欧阳克张嘴,无声。

脸上的表情从惊到怒,从怒到灰。

他怕的从来不在山上,在白驼山那张饭桌上。

叔父问起来,他怎么答?说三处毒计被人当街点破?说连酒都不敢喝?

郭靖从栈道另一头跑过来,听完吩咐,拎起欧阳克后领,像扔麻袋一样扔下山道。

人滚出去老远,撞得铁索叮当乱响。

华筝的箭追着那顶滚落的帽子,一箭钉飞:“公主先等你!”

黄蓉立在栈道旁摇扇,眼里的笑藏都不藏:“吴郎,这一手诛心,比斩龙还快。”

穆念慈按枪,问的是正事:“山顶十四个死士呢?”

我收刀入鞘,冲山顶方向喊了一嗓子:“老顽童!山顶有人陪你玩!”

山那头,欢呼声起。

叮叮当当的动静顺着风传下来,听动静,玩得挺开心。

穆念慈想了想那画面,嘴角绷了许久,绷出一丝笑。

郭靖扔人扔得兴起,搓着手凑过来:“哥哥,下一个扔谁?”

“下一个,”我往山顶抬抬下巴,“轮到我扔掌法了。”

华山之巅,云海翻涌。

五绝就位。

黄药师居东,玉笛横膝,指腹在笛孔上无意识地摩挲。

洪七公居北,葫芦抱怀,葫芦塞子咬在嘴里。

一灯居南,袈裟干净,合十的指节稳稳当当,人坐在那儿,说话前先合十,声不高,落地生根。

周伯通居西,正跟一只山雀吵架:“你叫两声听听!叫不出就换你下来!”

正中那一席,空着。

席后立碑,碑上刻着:中神通。

石碑立在那里,看一眼,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23章 掌压北丐

签筒摇响,竹签跳出来。

第一轮对手:北丐,洪七公。

台下炸开锅。

丐帮弟子当场开盘口,八袋长老齐押洪七公,郭靖押哥哥,把干粮袋都押上了。

程瑶迦替黄蓉记赔率,算盘珠子拨得脆响。

洪七公背葫芦登台,腰带里还别着半只鸡腿,撕一口,嚼着开口:“小子,听说你的降龙打得比老叫花狠?今天让你见识正宗的。”

四择天机弹出:【一,全力,正面分胜负。二,藏拙,摸清五绝底细。三,点到即止,给彼此留面。四,连赢三关,直接碾压。】

藏拙?华山之巅藏拙,藏给谁看。

点到即止,五绝一人让一步,让出来的名次一文不值。

碾压三关,赢是赢了,赢得难看。

洪七公这样的人物,你敬他,他就跟你掏心窝子。

全力,才是最大的敬意。

我点了第一项。

金箱落地,《完整“天罡归一掌”大成》。

大成与入门差在哪?入门是四功归一。

大成是一归万化,掌出时四路真元随机应变,对手接到的每一掌,都不重样。

真元入脉,浑身一轻。

洪七公眯眼,把鸡腿骨头往台下一抛:“好小子,气势养足了吗?老叫花要开始了。”

亢龙有悔对亢龙有悔。

同样的起手,同样的掌名。

两股掌力在台心相撞,闷雷滚过,云海被掌风犁开一道深沟,沟底的山脊露出来,露了一瞬,云合上。

第一掌,平。

第二掌,我的掌里多了九阴的缠劲,掌力未到,缠意先至。

第三掌,洪七公压上降龙后五掌的余劲,硬桥硬马。

第五掌,两人在空中对撞,各退七步,脚下的石板碎成蛛网。

第七掌,我的掌走打狗棒的路数,棒理化进掌理,虚虚实实,洪七公的葫芦带子被掌风震断,葫芦险些脱手。

第十掌,我一掌之内四变。

先刚,后柔,柔里藏缠,缠到尽头,一记纯阳。

洪七公硬接。

脚下青石整块裂开。

十掌打完,两人收势。

洪七公立在原地,抱起葫芦灌了一大口,酒顺着胡子往下淌。

“小子,你这掌,比我狠。”

他抹了把嘴,声音沉下来:“老叫花这双手,打死的人少,喂饱的人多,你这套掌,路子正,降龙十八掌救过的人,比它打倒的多,你这掌,头一份。”

台下鸦雀无声。

第二轮未开,黄药师起身,玉笛一横:“第六绝,实至名归,桃花岛认。”

一灯起身,合十:“善。”

周伯通蹦起来:“我也想打!”

洪七公一巴掌把他按回石头上:“你打不过他。”

“我连打都未打,你怎么知道!”周伯通梗着脖子,“我跟第一名打,输了也风光!”

“风光个头。”洪七公把人按得更实,“你输了要哭三天,吵得全山睡不着。”

台下,穆念慈把银枪擦过三遍,枪身映出她自己的眉眼,眉眼绷得笔直。

华筝的箭囊满了空,空了满,指腹把箭羽捋得发烫。

程瑶迦支起炉子烧水煮茶,茶香顺着山风往上飘,飘过比武台,把满山的杀气冲淡一层。

我收掌,冲洪七公抱拳:“前辈,承让。”

“承什么让。”洪七公摆手,“你那第十掌收着力呢,收得好,下回全力,老叫花陪你打满百招。”

他晃了晃葫芦:“赢了别忘了,请老叫花吃鸡,全华山的鸡。”

西面栈道方向,黑气冲天而起。

黑气破开云海,一个声音炸裂云层:“都别论剑了!老毒物今日,先把华山拆了!”

第24章 点化疯魔

欧阳锋白发披散,双目赤红,周身黑气缠绕,一路掌力横扫上来。

栈道石阶层层炸裂,炸起的石粉迷了满山人的眼。

黄药师玉笛迎上,一曲未成,被掌风掀退十几丈,笛尾磕在崖石上,磕出一道豁口。

逆练九阴,走火入魔,战力反涨三成。

四择天机弹出:【一,硬刚,正面硬撼疯魔。二,以柔克刚,拖到他油尽灯枯。三,攻心,断他的疯魔。四,借周伯通乱拳。】

硬刚?逆练之人不知疼,跟他换命,亏。

拖?他烧的是自己的命,拖得住他,山上这几百号人拖不住。

借老顽童?周伯通能跟疯子玩到天上去。

攻心。

疯魔是壳,壳底下那个人还剩什么,得找出来。

我点了第三项。

紫箱落地,《九阴总纲完整(梅超风所赠)》。

牛家村一别,梅超风一路南下桃花岛,取回总纲,托郭靖带上华山。

郭靖转交时把原话带到:“告诉盟主,老身这辈子练错的路,别叫别人再走。”

总纲开篇十六字: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逆练者经脉倒行,缺的,正是这十六个字。

疯魔掌力袭面,我不接,开口。

“欧阳锋,你嫂子临终前,管你叫什么?”

掌力一滞。

黑气乱了一瞬。

白发底下,那双赤红的眼珠转过来,转得极慢。

“白驼山传你蛇毒的师父,坟头朝哪边?”

黑气再乱。

欧阳锋喉咙里滚出含混的音,疯与不疯在他脸上拉锯,五官都在抖。

黄蓉白衣立在栈道旁,折扇轻摇,声音穿过掌风:“吴郎,用碧海潮生曲,他人疯了,耳朵还醒着。”

玉笛横起。

潮生曲起,混着总纲十六字,一字一字,顺着笛声砸进欧阳锋耳中。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潮声一层压一层,压着他的疯,压着他的逆,压着他这一辈子跟九阴真经缠出来的死结。

疯魔与清明,在那张脸上来回撕扯。

满山的人大气不敢出。

最后一掌打出。

那一掌穿出黑气,软绵绵停在空中,离我胸口差着一掌距离,停住。

我一记天罡归一掌跟上,收了七分力。

掌落。

欧阳锋跪地,喷血,双目赤红褪成灰白,黑气散尽。

“我……练了一辈子……”他盯着自己的手,手在抖,“练的……是什么……”

我收掌,站在他面前。

“你跟九阴真经缠了一辈子,它从未赢过你,你也未赢过它,今天,算平局。”

周伯通凑过来,围着欧阳锋转圈:“疯子!你跟我玩捉迷藏啊!”

欧阳锋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咧嘴,咧出一个笑。

“侄儿。”

周伯通愣住,跟着大喜:“你叫我什么?侄儿!哈哈!老夫平白赚个侄儿!”

欧阳锋跪在碑前,见谁都喊侄儿。

郭靖被他一路喊,认认真真纠正:“我是汉人,不姓欧阳。”

“侄儿。”

“不姓欧阳。”

“侄儿。”

“……好吧,你说什么都对。”

黄蓉收扇,低声道:“疯有疯的活法,他这一辈子,就剩这一声侄儿了。”

我望着跪在碑前的人。

上辈子我见过这种活法。

执念烧到尽头,人还活着,心底那点东西先死了。

我把这点感慨咽下去,抬头看天。

晚上,系统弹出红色警示,血字滚屏:【长线伏笔1终极激活:蒙元二十万大军南下,先锋距华山,四百里。】

我盯着那串血字,指节收紧。

山下的云海安安静静。

云海底下,二十万人的脚步,正在过黄河。

第25章 单骑退敌

华山北麓,火把连成一条河。

二十万大军的营盘从山脚连到天边,鼓声隔着十里都震耳朵。

斥候回报,先锋扎营,中军未动,中军金顶穹庐前,王旗猎猎。

托雷金刀白马,立在阵前。

刀出鞘,刀锋映着火光。

四择天机弹出:【一,守华山,凭险而守。二,击其半渡,火攻破军。三,离间蒙元将帅。四,单骑闯营。】

守,二十万人耗也能耗死华山。

火攻,二十万条命烧在山道上,阵前那个按刀的人,是郭靖的安答。

离间,托雷的刀挥向自家兄弟,草原再无宁日。

我的拇指蹭着食指指节,蹭了许久。

这一掌打出去,要么退二十万人,要么跟郭靖的安答翻脸。

两种后果,我各想过一遍,两种都咽得下。

我点了第四项。

金箱落地,《完整“天罡归一掌”宗师境》。

宗师境的天罡归一掌,一掌之内四元归一,收放由心。

闯营不用杀,要用挡。

挡住万人冲锋的那一掌,才算真宗师。

华筝一把扯过缰绳:“我替你去劝!”

不等答话,红披风一甩,白马直入中军。

蒙元兵将举刀,刀举到头顶,齐齐垂下。

公主的箭囊,全军认得。

箭囊上金线绣的苍狼,是铁木真亲手缝的。

华筝的红披风在万军阵前猎猎如血,白马穿阵,阵自动分开一条道。

她勒马回望,冲我扬起下巴:“愣着干什么!跟上!本公主都替你把道让好了!”

穆念慈银枪护左,程瑶迦押粮护右,黄蓉居中运筹,四女各守一面,阵型滴水不漏。

黄蓉令旗起落,声音不高:“粮道接华山后山,水源守三处,弓手上崖,滚石备好,下石不上箭。”

穆念慈枪尾顿地:“左翼我守。”

程瑶迦清点粮车,算盘珠子拨得飞快:“三日口粮,够全山吃五日,公主的箭囊挂上帅旗,比十车粮都稳军心。”

中军大旗前,托雷横刀:“吴大哥,退后。”

刀握在他手里,握得死紧。

军令是诸将压着签的,阿爸的药他信,十年之约他也信。

可二十万双眼睛看着他,他退,草原就散了。

我抬手,一掌。

天罡归一掌,宗师境。

王旗拦腰而断,旗面落地。

掌风扫过,满山火把齐齐伏低,二十万人,鸦雀无声。

“我的人,谁也不能动。”

托雷盯着断旗,胸膛起伏。

良久,他手腕一松,金刀落在地上,砸起一层土。

“吴大哥,草原还记得你。”他翻身下马,单膝触地,“十年前穹庐里那句话,我记到今天,十年里草原往南一步,你拆一座金顶穹庐,今日这面旗,算我先拆的。”

他回头,冲诸将吼:“拔营!北归!谁的刀敢出鞘,先问过我的金刀!”

郭靖在后方扯着嗓子:“哥哥!我帮你数敌人!一、二、三……数到十万了!”

华筝回头吼:“傻小子,别数了,回来!”

“还剩一大串呢!”

大军拔营,整整一天。

火把一条一条熄灭,营盘一片一片空出来,二十万人的脚步声往北退,退成地平线上一条灰线。

托雷临走前勒马回头:“吴大哥,华山论剑,我托人送一坛马奶酒来,你跟中原各位英雄讲,草原十年不动刀,动刀的人,先问过郭靖的安答。”

他盯着我,咧嘴一笑:“当年雪堆里那一摔,我到今天,还没服。”

“没服就记着,记十年。”

晚上,一道白影摸上华山之巅,直扑正中那席空位。

啸声撕开夜幕。

第26章 地神仙境

欧阳锋逆练余毒未清,疯意未退,神智时清时浊。

一头白发披到腰际,掌掌往碑阵上招呼。

石碑碎,碎石飞。

他边打边笑,笑声哑得漏风:“第一……我是第一……碑都拦我……”

四择天机弹出:【一,杀,终结一生。二,废,断根留命。三,度化,点化他回头。四,放逐,流放海外。】

杀,他这种人杀在华山之巅,往后每次论剑都带着血味。

度化?他疯的根在执念,执念拔了,人也就空了,度个空人,多此一举。

放逐海外,白驼山的蛇没了主,江南要遭殃。

废。

断根留命,命留着,祸根断了。

我点了第二项。

金箱落地,《大宗师内力完全灌注》。

完全灌注与灌注,一字之差。

前者渡的是压缩真元,后者连武道阅历一并渡入。

这一箱过后,我的强,从招式与内力,升级成了见识。

欧阳锋一掌劈向中神通石碑。

我迎上去,一掌按在他天灵盖上方,停住。

掌力透下,只废武功,不伤性命。

欧阳锋一身横练,从手指开始,一截一截散掉。

散到腕,散到肩,散到腰,散到脚跟。

他整个人瘫坐在碑前,目光一点一点清起来,清得透亮,人空得彻底。

“你练了一辈子九阴。”我收掌,“最后,是九阴废了你。”

欧阳锋喃喃:“经呢……经在哪……”

“在你该待的地方。”我说,“华山,替我看山门。”

欧阳锋歪着头想了想,咧嘴笑了:“看山门……好……山门有人扫,我就有地方待……”

真元阅历入体。

我站在碑前,周身气机一涨。

涨过先天,涨过先天圆满,停在一片全新境地。

陆地神仙。

此境之内力生生不息,取之不竭。

五绝当年穷尽一生未曾摸到的门槛,今日我一脚跨过。

耳朵里忽然清亮,十里外洪七公开葫芦塞的声音,听得真真切切。

巨大的得失涌上来。

我站着,让那股热气在胸口滚了一滚。

上辈子我求而未得的东西太多。

这辈子一件一件到手,到手一件,我给自己记一件。

胸口那股热,压下去。

华山之后还有江湖,高兴留到湖上再说。

我抬头。

天上星子密得很。

这趟穿越,值回票价。

四绝同时起立。

“华山论剑,新盟主诞生。”黄药师玉笛一横,声音传遍全山。

洪七公举葫芦:“老叫花附议!”

一灯合十:“善。”

周伯通举着欧阳锋的手举得老高:“我侄儿也附议!”

欧阳锋跟着咧嘴:“附议……侄儿……”

一灯在旁边摇头,低声道:“孽缘,善哉。”

碑阵之前,五份名帖并排压在石上。

第六个位置空着。

黄药师抬手一指,指向那块空碑:“小子,上来刻你的名字。”

第27章 玉玺砸核桃

我走到碑前,刻刀刚拿起来,四择天机弹出:【一,独尊武林,一人说了算。二,共治,四家分权。三,隐退,把位子让出去。四,散功传世,把一身武学拆开传下去。】

独尊?华山之巅跪过的人够多了,再跪十年,江湖就成了我吴天罡的后院。

后院起火,烧得最快。

隐退?账刚立起来就撒手,天罡盟撑不过一年。

散功传世,武学一散,压不住场子。

共治。

架子搭起来,人各守一方,我垂帘。

我点了第二项。

紫箱落地。

箱子打开,里头躺着一块方玉,入手冰沉。

传国玉玺。

玉玺旁边,附赠核桃一把。

我盯着那把核桃看了许久。

“系统,你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未答。

我拎起玉玺,把核桃搁在碑座上,玉玺抡圆,一磕。

玉玺裂成四瓣,核桃壳应声而开,桃仁滚出来。

“这玩意儿,不如花生好吃。”

四女齐齐扶额。

黄蓉捡起一瓣碎玉,翻来覆去看:“传国玉玺,秦汉传下来的那方?”

“嗯。”

“多少人抢破头的东西,你拿它砸核桃。”

“核桃好吃。”我把桃仁递给她,“玉玺好吃吗?”

黄蓉接过桃仁,吃了,噎了好一阵,憋出一句:“……好吃。”

华筝伸手把剩下的核桃拢进自己怀里:“本公主的草原不长核桃,这些归我。”

程瑶迦蹲下去,把四瓣碎玉一块块拾起来,拿帕子擦净:“碎玉归我,摆柜子里,镇宅。”

新秩序当日落地。

黄蓉执掌军师府,兵图粮册一手抓,令旗起落间,五路情报网归位。

穆念慈统领丐帮,十万弟子归杨家枪麾下,帮规她亲手写,头一条:先吃饱。

华筝率蒙古盟军,草原与中原互市开边,商队过雁门关,关税收得明明白白。

程瑶迦主持内务,钱粮出入,拨一遍算盘珠子,数目分毫不差。

四女各掌一方,华山之巅一字排开。

黄蓉青衫束出腰线,执笔的手腕翻飞。

穆念慈红衣按枪,枪缨在风里。

华筝白袍银甲,站在最外侧,弓横在臂弯。

程瑶迦粉衫端立,算盘抱在怀里。

黄蓉的算盘在心算,程瑶迦的算盘是真算盘。

两本册子对到深夜,数目合上,两人隔着灯对视,头一回同时笑出声。

“你算账狠。”黄蓉道。

“你算账毒。”程瑶迦道。

“过奖。”

清算收尾,一条一条来。

屠龙令铸的钟挂在华山山门。

蒙元南探的探子编进互市商队,领中原的工钱,探中原的物价,探着探着,探成了正经商人。

赵王府的地契烧了三车,烟在中都城头飘了一整天。

金国朝堂的密使在临安街头被丐帮弟子扭送官府,府衙门口看热闹的百姓排出去二里地。

郭靖就职丐帮帮主。

就职演讲,他憋了三天,憋出一句:“哥哥说了,大家要多吃饭。”

十万帮众山呼:“帮主英明!”

黄蓉在侧执笔记档,笔尖一顿,补一条注解:帮规三条,头一条,先让弟兄吃饱,再谈侠义。

丐帮百年积弊,从这一条开始松动。

郭靖演讲完,凑到周伯通边上,压低声音:“老顽童,英明是什么意思?”

周伯通眼睛一瞪:“不知道!你问我,我问谁!”

两个人蹲在碑座上一起发愁,愁了半天,手拉手跑去吃饭。

庆功宴散,黄药师单独留下了我。

酒过三巡,玉笛敲着石碑,笃笃作响。

“小子。”黄药师的目光直过来,“你的武学路数,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第28章 东邪问师承

石碑前,就剩两个人。

黄药师的目光如刀:“三关你能反考,碧海潮生你能接,弹指神通出自桃花岛,降龙出自丐帮,九阴出自总纲,可你这一身劲,路数对不上任何一家,我第一次见你,就看你不顺眼,看了这么久,越看越明白,不顺眼是因为看不透,师承何人?”

四择天机弹出:【一,全盘托出。二,真真假假。三,编故事。四,反问他自己。】

全盘托出?穿越两个字抛出去,黄药师能信。

信完就麻烦,一个活在他书里的人,价值比秘密大。

真真假假最危险,谎话编一半,不如全编。

反问他?他答不上来,场面僵住。

编故事。

编一个足够大的故事,大到黄药师这种人愿意信。

我点了第三项。

蓝箱落地,《后世武学杂谈》。

千年武林脉络入库,各家路数的来龙去脉,排得明明白白。

我给自己倒了杯酒。

“晚辈来自很远的地方,远到那里的江湖,把您几位都写进了书里。”

黄药师眯眼:“写进了书里?”

“书里您是东邪,桃花岛主,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脾气古怪,天下第一等的潇洒人物。”

黄药师握笛的指头停住。

“欧阳锋是西毒,书里他练九阴练疯了,洪七公是北丐,一辈子难得吃饱饭,偏偏是天下最讲理的人,一灯是南帝,为救人情关难过,出了家。”我一条一条数,“书里第五次论剑,中神通王重阳已故,东邪西毒南帝北丐老顽童,齐上华山。”

黄药师沉默许久。

“书里,桃花岛传了几代?”

“传到您女儿手里,比您手里兴旺。”

黄药师端起酒,没喝,就那么端着。

端了许久,一口灌下去。

“那后世……还有人像我这么潇洒吗?”

“您在后世,是顶流。”

“顶流?”

“顶流,就是说,稀罕您的人,比稀罕当朝皇帝的多。”

黄药师仰头大笑三声,笑声震得满山松涛,惊起夜鸟无数。

“好!好一个顶流!”他把酒杯砸在碑座上,“老夫被人写进书里,排在一群皇帝前头!蓉儿她娘要是听得见,能笑出声。”

笑声收住,收得干脆。

他望着碑上“中神通”的刻字,望了许久,忽然摆手:“别站着了,老夫这身骨头,七十年没松快过,你既懂这么多,给我松快松快。”

我起身,抬掌,掌心贴上黄药师背心。

真元渡入,任督贯通。

黄药师周身气机一震,白发无风自动,满山松涛随他的呼吸起落。

良久,黄药师长出一口气,眼里的光比年轻时亮。

“老夫练了七十年……”

“您差的从来无关功夫,差的是一个说法。”我收掌。

晚上,我把九阴真经总纲连同上下卷亲手封匣,交到郭靖手里。

“背熟它,然后用它护人,别用它称霸。”

郭靖抱匣,跪下,磕头磕得石板咚咚响。

起身时眼睛通红。

“哥哥,我一定好好练。”

匣子入手,一股寒气从郭靖眉心窜出,散在夜里。

胎里带来的寒毒,连着段天德当年那一手,在这一天连根拔净。

他愣了愣,活动手腕,腕子里从骨头缝透出暖。

“哥哥,我这胳膊,热乎的。”

“热乎就好,往后你的路,比你哥的难走,守城的人,比打天下的人累。”我拍拍他肩膀。

“累就累!”郭靖把匣子抱得更紧,“我力气大!”

黄药师凑过来,追问排位:“后世的书里,老夫排第几?”

“前三。”

“前二呢?”

“我。”

黄药师瞪我,瞪了许久,一甩玉笛:“滚。”

急报蹄声撞进山门。

丐帮眼线滚鞍下马,嗓子喊劈:“临安急报!杨康潜入皇宫!地宫之下埋着三千斤火药,引线已经点了!”

第29章 地宫清账

临安,皇宫地宫。

丐帮眼线引路,七拐八绕,钻进甬道深处。

火药桶排出去老远,火光从第三个拐角透过来。

引线烧得飞快,火星窜出三丈,直奔火药桶最密的那一段。

甬道尽头,杨康瘫坐在火药桶中间,怀里抱着一根火折子,脸上分不清是笑是哭。

四择天机弹出:【一,杀杨康,一了百了。二,流放,放他一条生路。三,度化,点化他回头。四,交给穆念慈,情感清算。】

杀,一颗人头抵三千斤火药,账面上划算,账面外留疤。

流放,海风治不了心疾。

度化,我说的话在他耳朵里,分量不如穆念慈一滴泪。

杨康这条路的账,穆念慈陪他走到今天。

最后一步,该她自己走。

我的工作只有一件:接住火星。

我点了第四项。

紫箱落地,《红颜好感全满buff》。

buff无形,落进四个方向,落点各自发烫。

我抢进甬道,双掌推出。

真元织成一面气墙,横在火星与火药之间。

火星撞上气墙,一颗一颗熄灭,熄灭的火光把甬道照得忽明忽暗。

火星燃尽,甬道黑下来,三千斤火药,哑了。

黑暗里,脚步声从另一头过来。

穆念慈红衣提枪,缓步走向角落里的杨康。

枪尖拖在石板上,拖出一线火星,火星照亮她的脸。

杨康抬头:“念慈……”

穆念慈收枪,枪尖悬住,未落。

“杨康,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流泪。”

声音稳得吓人。

这话她在心底排演过多遍,排演到今天,一遍都未改。

枪尖挑下去,挑断他腰间金国玉牌。

玉牌落地,裂作两片。

她转身,红衣如血,头也不回。

杨康瘫在原地,伸手去够地上的碎玉,够到,攥进拳头里。

“凭什么……”他哭出声,哭得整个人发抖,“我什么都不要了……就留一块牌……都不行吗……”

甬道里无人应他。

我站在黑暗里,看着他哭。

这句凭什么,牛家村雪地里他喊过一回。

这一回,喊完了,剩下的路他自己走完。

很小的时候,完颜洪烈赏过他一块糖,糖纸他藏了很多年。

藏糖纸的那个孩子,今天跟糖纸一起,埋在这座地宫里。

有些人的刑场从来不在法场,在他自己心口。

皇宫之外,百姓黑压压跪了一街。

火起未成,宫墙无损。

跪着的人不知道里头发生什么,只知道有人救了满城。

高呼声浪掀天:“武林活神仙!”

程瑶迦提着食盒候在宫门外,见了穆念慈出来,掀开盒盖:“热茶,压压惊。”

穆念慈接过来,捧着,捧了许久,喝了一口:“谢了。”

“谢什么。”程瑶迦笑眯眯的,“账清了,人就好看了,你方才进宫那张脸,吓人。”

系统弹出:【主线完成度99%。】

郭靖凑过来,脑袋从我肩膀后探出来:“哥哥,系统是啥?”

“就是个爱抽盲箱的老六。”

“老六好。”郭靖认真点头,“老六给的箱子,个个都是好东西。”

周伯通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听说地宫有火药!能炸着玩吗?”

黄蓉一扇子拍在他脑门上,把人拍出门去:“想玩火,先问穆姐姐的枪。”

凌晨,系统提示亮起,金光滚屏:【终局宝箱已就位,地点:华山之巅。】

第30章 美归隐

华山之巅,第六次华山论剑,正式册封。

碑阵重修,碎碑换新碑。

黄药师、洪七公、一灯、周伯通分立四方,各守一面。

正中那块新碑立起来,我亲手刻字,刻的是:天罡尊。

四择天机最后一次弹出:【一,独尊武林,号令天下。二,带美归隐,散于江湖。三,开宗立派,广收门徒。四,留名后世,著书传世。】

独尊,牌位供上去,人就成了庙里的泥像。

开宗立派,徒子徒孙一多,是非跟着子孙走。

著书传世,书会老,字会歪。

带美归隐最难。

霸名、师门、著作,样样都是留在棋盘上的理由。

把到手的全部放下,才是这一局真正的收官。

我点了第二项。

金箱落地,一枚琥珀色令牌:《结局圆满buff》。

令牌入手温润。

系统添了一行注:【持有此牌,宿主此生困局,尽数化解。】

册封礼毕。

黄药师玉笛点碑:“天罡武尊,就此定名,往后华山论剑,第六席,为你虚席以待。”

洪七公举葫芦:“往后江湖有事,报天罡的名号,比报官好使!”

一灯合十:“善。”

周伯通围着新碑转圈:“下次论剑什么时候?我报名!我带侄儿一起!”

山门口,欧阳锋拄着扫帚直起腰,冲山上笑:“论剑……侄儿……好……”

各人结局,一条一条落定。

郭靖接任丐帮帮主,帮规头一条“先吃饱”。

天下流民齐奔君山,饭棚从山脚搭到湖边。

黄蓉替他理帮务,理着理着,把丐帮理成江湖上最会算账的帮派。

夫妻俩一个管饭,一个管账。

君山弟子都说,跟着帮主饿不死,跟着帮主夫人,亏不了。

黄药师重开桃花岛,岛上添了一间琴房,房里刻满新曲。

曲名起得古怪,最怪的一首叫《顶流》,曲调狂得离谱。

周伯通留华山,收了一群小弟子。

头一门功课,捉迷藏。

弟子们满山跑,他满山追,追着追着,白头发都追飞了。

欧阳锋扫华山山门,扫帚不离手,见人便笑,见谁都喊侄儿。

江湖人上山,都往他跟前绕一圈,讨一声侄儿,图个吉利。

江南七怪回牛家村开武馆。

馆规第一条,柯镇恶口述,朱聪执笔:“嚣张可以,先摸摸自己脸皮厚不厚。”

韩宝驹管马,韩小莹教剑,张阿生的屠刀挂上墙,改切菜。

武馆伙食好,学费便宜,牛家村的娃娃排队排到村口。

丘处机的断剑挂上山门钟楼,与“止戈为武”那口钟并悬。

风吹过,钟不响,剑不响。

剑穗和钟绳缠在一处,风大些,一齐荡。

穆念慈领着丐帮去了雁门关外。

华筝开互市,她押镖,一支银枪,押得草原与中原的商路安安稳稳。

程瑶迦把天罡盟内务理成铁桶,理完账,给自己留了间点心铺,铺子开在山庄后门,只做熟客。

最后一幕,太湖。

一叶扁舟,桃花纷飞。

我立在船头,一身黑衣换成青衫。

黄蓉倚着船栏,青衫束出腰线,折扇摇着湖风。

穆念慈坐在船尾擦枪,红衣映水。

华筝盘腿坐在船篷顶上,白袍下摆垂进湖里,湿了一片也不管。

程瑶迦守着炉子煮茶,茶香混着水汽,漫过整条船。

系统最后弹出:【主线完成度100%。支线【红颜羁途】完成。支线【武林变局】完成。宿主,江湖再见。】

我把四杯饯行酒斟满,一杯一杯递过去。

黄蓉接杯:“账清了。”

穆念慈接杯:“枪入鞘。”

华筝接杯:“草原的鹰,落你的船了。”

程瑶迦接杯:“茶要凉了,先喝。”

酒斟到第四杯,我想起牛家村雪夜,那只悬在空中不落地的酒坛。

坛碎,酒悬,满庙的人抬头看我。

那时候我刚落地,一身来历不明,两手空空。

“再见?”我冲光幕举杯,“江湖那么大,我才刚玩够本。”

四只杯碰在一处。

湖水拍着船帮,桃花落进酒里。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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