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任手续下来得很快。
人事让我周六下午三点去总部签字，顺便做离岗交接。
同一天，大哥订婚宴试菜。
妈妈把酒店定位发给我：“两点到，别迟。”
我回：“下午有工作，去不了。”
她没问什么工作，只回了个语音。
“你哥结婚就这一次，什么事不能往后放？再说菜单一直是你在对，你不去谁知道哪些菜换过？”
我盯着那句话，第一次没有解释。
周六中午，我换好衬衫准备出门，客厅里却堆了八箱喜糖。
周川把车钥匙抛给我。
“正好，你先把这几箱送酒店，顺路。”
“我不顺路。”
他愣了下，像没听懂。
“南边那个酒店，你公司不也在南边？”
“一个城南，一个城西，来回两个小时。”
妈妈正在给周妍挑耳环，头也没抬。
“那你早点去不就行了？一家人做点事还算这么细。”
我没有接车钥匙。
周川脸色有些不好看：“我今天还要接你嫂子爸妈，你就帮哥这一回。”
我看着那八箱糖。
领证材料是我请假陪着跑的，酒店是我筛的，请柬错字也是我半夜改的。
每一次，都叫“帮哥这一回”。
我说：“今天不行。”
爸爸从阳台走进来。
“周禾，你最近脾气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考试费没给你报，你不高兴；你爸看病的钱没给你报，你记着；现在你哥让你送几箱糖，你也摆脸色。”
他一句一句，把我的委屈说成了斤斤计较。
妈妈终于抬头：“你姐和小宇今天都要试衣服，只有你空着，不找你找谁？”
周妍抱着新裙子从房里出来，愣了下。
“要不我送？”
妈妈立刻拦住她。
“你下午还得做头发，别折腾。”
周宇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耳机都没摘。
没人问他有没有空。
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两点零五。
再不走，我会错过签字。
我弯腰拎起自己的包。
“糖你们自己送。”
门关上的时候，爸爸在身后重重说了一句：
“她现在是挣几个钱，家里谁都使唤不动了。”
我站在电梯里，眼睛发热。
不是因为那八箱糖。
而是因为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他们口中的“能干”，从来不是夸我。
只是因为我好用。
三点前，我赶到了公司。
人事把调任协议推到我面前。
“南城至少三年，你家里知道吗？”
笔尖停了一下。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
“需要时间跟家人商量吗？”
“不用了。”
晚上我回去时，他们已经试完菜。
餐桌上摆着打包回来的六个餐盒。
妈妈一边拆首饰盒，一边随口说：“酒店菜挺好，你哥给大家都带了点。”
我打开最后一个盒子。
里面只剩两块冷掉的南瓜。
妈妈看了看，才反应过来。
“哎呀，他们路上饿了，可能吃得差不多了。你自己下碗面吧。”
我盖上盒子。
“好。”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
原来快要离开一个家的时候，连失望都会变得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