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近我发现新婚的丈夫好像变了。
不对,不是变了,他好像被什么东西取代了。
有几次晚上起夜,发现他都睁着眼睛。
眼睛半天都不眨一下,死死盯着我。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失眠了,试图推了推他。
他的眼珠僵硬的转了转,聚焦在我的脸上。
我迅速看他胸腔,发现他的胸腔慢一拍的开始起伏。
从那天后,我留了一个心眼。
开始像观察试验品一样审视他。
我发现他吃的很少,咀嚼的次数固定在二十次,不多不少。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像是用量角器量的好的。
而且从那天后,我再也没有发现他在晚上睁开过眼睛。
他好像意识到晚上要闭着眼。
伪装?
晚餐后去散步,看到别的夫妻牵着手,下一次我们再出去散步,他也会牵着我的手。
模仿?
我决定不再等了,今晚就要试探一下,他到底是不是人类。
他下班后,带回来一束花递给我,平淡的说:“礼物。”
那束花是红玫瑰,包装很精美。
他站在玄关处,嘴角挂着微笑,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好似在等待着我的反应。
我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走过去抱了一下他“谢谢老公,我很喜欢。”
这确实是我第一次收到红玫瑰。
晚餐后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一点点拆开花束,细心修剪花茎,插进简陋的矿泉水瓶里。
晚上睡前,特意把插好的花束放到我的床头柜,枕着浓浓的玫瑰香进入梦乡。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算了,不重要。
浓浓的玫瑰味像是一张温柔的网,把我整个人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
这一晚,我睡的很安稳,没有做噩梦。
一觉到天亮,我缓缓的睁开眼,脑子还有点混沌,我侧过头发现身边是空的。
厨房里传出来“滋啦~滋啦~”的声音。
我坐在床上伸了一下懒腰,放空了一小会。
“老婆,吃早餐了。”他端着一盘三明治推开门进来。
他身上还是穿着家居服,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皮肤白皙无瑕,好像硅胶皮肤。
他甚至细心地将三明治切成了四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旁边还配了一杯温热牛奶。
吃完早餐后,他换上西装去上班了。
我也想起了昨晚忘记的事情。
我决定今天晚上再试探他。
傍晚下班后他不止带回来一束花,还带回来两只漂亮的花瓶。
我换掉简陋的塑料瓶,开心的认真插花、摆放,左看右看都觉得美极了,晚上枕着一席花香入梦。
又是一夜沉眠。
直到他准时叫我起床吃早餐。
坐在床上吃早餐的我想,不能再被迷惑了,今天晚上必须要试试。
我狠狠的咬着三明治,心里暗下决心,视线越过他完美的侧脸,落在床头柜上的两个精美花瓶。
早餐后,他换好西装,静静站在玄关,一动不动地望着我。
我愣了几秒,忽然我灵光一闪,昨天一起看电视剧,剧中女主送男主出门上班,会在玄关处拥吻。
他在等我亲他。
2
“怪物”也会接吻吗?
他知道接吻是什么意思吗?
我忽然想知道跟他接吻是什么感觉?
会跟人类不一样吗?
我一步步走过去后,站在他的面前,还没有做好准备。
他忽然低下头,柔软冰凉的唇,猝不及防贴上我。
冰冰凉凉的,像融化的冰淇淋。
他口腔里面,也会是这样冰冰凉凉的吗?
他手臂骤然收紧,牢牢环住我的腰,用力将我按向他。
我们鼻尖相抵,我能感受他微弱的呼吸。
我本能想后退逃离,却被他死死扣住,嘴唇却轻轻吮咬我的上唇。
我不适应的挣扎,他抱得越来越紧。
那一刻的他,完全没有平日温柔得体的模样。
像饿了许久,终于锁定猎物的野兽,叼住就不肯松口。
反复舔舐,轻轻研磨。
不知过了多久。
唇瓣传来清晰的钝痛感,缺氧的眩晕感往上涌。
我指尖狠狠抠进他后背的衣料里。
终于他缓缓松开我。
我踉跄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在鞋柜冰冷的把手上。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嘴唇有点火辣辣的,我怀疑现在上边肯定会留着一圈牙印。
他还站在原地,垂着眼看我。
他眼里还带着方才汹涌的占有欲,像是动物世界里对食物势在必得的狮子。
我浑身发冷,打了个寒颤。
他瞬间变回那个得体的丈夫模样,伸手扶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仿佛刚才那个野兽般的眼神只是我的幻觉。
“离别吻。”他开口。
语调平平,“夫妻都是这样的。”
都是这样吗?之前可没有。
他早上还清冷苍白的唇,此刻竟隐隐透出淡淡的血色,窗外的阳光打在他微翘的嘴唇上,似是在引诱人去品尝,我不记得他之前是不是这样的唇形了。
他说话吐出来的气息,凉丝丝的,扫过我的脸颊。
他轻轻抱了抱我,起身开门离开,关门的声音比平常要轻一些。
房门合上的瞬间,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刚刚那个吻彻底抽干。
指尖在轻轻发颤,唇上的痛感迟迟不散。
客厅很安静,我呆呆坐着,放空了很久。
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稳住翻涌的心绪后,我起身去了书房。
整整一个白天我都在书房画商客的稿子,跟甲方核对细节。
傍晚,门准时应声打开。
一如往常,他西装整洁笔挺,手里拿着一束新鲜的红玫瑰。
他微笑的递给我。
我走进卧室拿出花瓶里有些发蔫的旧花,将新的玫瑰自己插进花瓶里。
夜里如常,花香飘满整个房间。
他准时洗漱完,闭着眼平躺在床上,睡姿整齐,双手合起平放在腰腹,姿势规整的跟画里的人一样,一动也不动。
我静静侧身躺着,佯装熟睡。
我耐心等了很久。
等到窗外路灯全数熄灭,整个城市彻底沉入死寂。
漆黑的卧室里我屏住呼吸,缓缓掀开被子,动作很轻得打开手机的电筒,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缓慢爬到他的身前,抬手攥紧柔软的枕头,毫不犹豫的将枕头狠狠按在他的口鼻之上。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压住,不敢有丝毫松懈。
我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时间被无限拉长,我死死按着,指尖都绷的发酸。
身下的人从头到尾都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我后背爬满了冷汗,指尖微微发软,
缓慢拿开枕头,手机电筒的微光落在他脸上,发现他竟然睁着眼睛。
那双毫无活人身材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3
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血液一瞬间直冲头顶,寒气顺着背脊钻遍四肢百骸。
我手脚都僵在原地,膝盖还跪在床上,俯瞰在他上方。
一个念头疯狂涌向我:他肯定会杀了我的。
我刚死死按住他的口鼻,他全都清清楚楚。
我浑身止不住的发抖,下意识的往后缩,想要往后爬远离他。
可我还没来得及退开,他双手骤然伸出,拦住我准备往后退的腰身,稍一用力,天旋地转。
他翻身上来,撑在我的身体上方,双腿分开,跨坐在我的身体两侧,将我牢牢困在床上。
阴影把我整个人笼罩住。
两只手缓缓抬起来,覆在我的脸颊两侧,冰凉的触感瞬间让我整个人紧绷。
他的双手在我脸颊摩挲,缓缓向下。
他要掐死我!!
巨大的恐惧淹没我,我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等待死亡的到来。
一道平淡无波的嗓音响起:“你想要接吻。”
话音刚落,他的唇毫无预兆的覆上了我的嘴巴。
我惊愕的睁大了双眼。
不是掐死我?
他没有循序渐进,没有白天在玄关那样慢慢吮咬。
他的唇瓣重重的压迫着我,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力量。
反复碾磨碾压我的唇,似乎是这样还不满足,他忽然顶开了我的牙关,长驱直入,探索我口腔里的每一个角度。
他的口腔确实比常人温度要低。
我分神的想着,一瞬间思绪散开,他似乎发现了我的小小游离
他更凶狠的含住我的唇瓣。
我被他禁锢在身下,无处躲闪。
满室甜腻的玫瑰花香裹住了我。
眩晕感席卷上来,我的瞳孔慢慢涣散开,整个人被他点燃。
这一晚后,他好像发掘了一件很好玩的游戏。
只要在家里,他无时无刻都盯着我索要亲吻。
一次比一次缠绵,时间也越来越长。
刚开始我会主动迎合,慢慢我发现他好像没有打算杀掉我。
后来在他索要亲吻时,我假装看不到,他就会施以“惩罚”。
比以往更粗暴的覆上来,把我整个人狠狠抱住,像是要融进他身体里。
我甚至感觉他要把我生吞下去。
虽然他没有杀我。
但是每次那种啃噬一样的亲吻,让我觉得他想要吃掉我。
4
我还是感到不安。
恐惧依旧沉甸甸的压在我的心底。
我不能把性命放到一头怪物的手里。
我仔细查了攻略,选择了农药对付他。
线下购买农药的地方很远,我四处找寻,终于在一个很远的郊区找到了。
我特意跟卖家说我要最毒的。
我回到家后准备给他做一顿最后的晚餐。
我开了一瓶红酒,再把买来的药倒进红酒杯,我本来只打算倒一瓶盖的,因为卖家说一瓶盖就可以药到一头牛,但是他毕竟是一头怪物。
我最后倒了半杯,这样总不会没事吧。
六点半,他准时打开了大门。
我刚好在厨房切饭后水果,他从身后环住我,身体紧紧贴着我,亲吻像雨滴一样落在我的嘴巴上,脖子上,最后他亲了亲我的额头。
接过我手里的刀继续切水果。
“你先去洗手,我马上切好水果过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话也越来越长。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餐桌上的红酒杯,心砰砰的跳着。
我忐忑不安的等待,看着他拿着水果盘,坐在我旁边的位子上。
他吃东西本来就少,看他还是不喝酒我有点急了。
我拿起酒杯看着他,他也迅速端起酒杯,轻轻跟我碰了一下。
我看着他把酒送入口中,连带着农药一起。
我目光死死的盯住他。
一秒又一秒。
预想中的倒下、抽搐,全都没有发生。
吃完饭后,他如常收拾碗筷
我愣在原地。
这都不死?
农药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我偷摸拿出之前的药瓶倒进餐桌上的花瓶里。
花瓶里水除了有点浑浊外,花没有任何反应。
我意识到可能买到假药了。
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是杀不死就好。
夜幕降临。
他再一次伏下身来。
他的动作带着一股无措的急躁,像是内心充斥着汹涌的渴望,却完全不懂的怎么宣泄,如何满足。
他只能没有章法,一遍又一遍,更加用力的吮吸啃咬我的嘴唇。
我仰躺在他身下,睁着眼望向他,月光为他覆上来一层柔纱,朦胧又神秘,虚假难辨。
透过宽松的家居服领子,能看到他线条紧实的腰腹。
我看着他越来越急躁,趴在我身上的身体冰凉正在消散,贴着我的体温正在一点点上升。
纷乱的情绪在我心里撕扯,鬼使神差,我牵起他的手放在我的胸口。
那一瞬,他停下了嘴唇的纠缠。
仿佛旅人在旅途中发现了从未见过的奇观,他如同握住了一团柔软的云朵。
松开了我的唇,把全部注意力转移到这朵云,好奇的摆弄、触碰。
甚至试探着轻轻舔舐。
我夹在床和他之间,头脑昏沉恍惚。
一边尚存理智想要阻止,一边身体不受控制的沉沦。
这一刻我有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我的感知慢慢变得模糊不清。
5
清晨,我被窗外的鸟叫声惊醒。
发现都快中午十一点了。
昨晚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到处探索。
全身都被他啃咬个遍,身上全部都红色草莓印。
折腾了一晚上,
我起床洗漱后发现餐桌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每份都精致无比,先拿起了最喜欢餐蛋三明治大咬一口,特别满足,煎蛋是我喜欢的微焦感,午餐肉是梅林的,蔬菜是我喜欢的球形生菜,比普通生菜甘甜,绝妙的搭配。
我吃的幸福眯起来了眼。
填饱了肚子,我端起手中的牛奶,忽然发现了垃圾篓里枯萎的玫瑰花,我想移开视线,可是眼珠子像是被粘住,连眨眼都变得费力。
我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喉咙发紧,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手心开始冒汗。
房间明明很安静,我耳朵里却嗡嗡作响。
手中的杯子突然变的重了起来,这不可能!明明昨天没有任何异常。
我不死心的闭紧双眼,再睁开。
还在。
我双手握紧杯子,我想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手却有些不听使唤,明明只有一个动作,但是我却连肩膀都抬不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力道按压着。
我甚至不敢呼吸,我害怕我只要吸一口气,就能把腐烂枯萎气息吸进我的体内。
不会的,肯定还有办法。
药不行,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没错,我只要多想想肯定能想出来的。
我在电脑面前坐了一天,光线从明亮转为灰暗,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六点半大门准时打开,他今天带回来的东西,除了一大束玫瑰,还有一个餐厅外带。
看到玫瑰的那一刻,我眼球不受控制的颤动了一下,慢一拍的抬起双手准备接过了这束花,他似是看出来我的紧张不适“怎么了?不喜欢了吗?”
他眼神有点锐利的盯着我,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蛰伏着一头猛兽,只要我回答的不对,便时刻准备破笼而出,撕咬眼前的猎物。
我眼皮跳来跳,赶紧稳住颤抖的双手:“可能是昨晚有些累,没休息好。”
接过花束后,我逃也似的去客厅修剪玫瑰花。
没听到他进来的动静。
我忍不住回头看向他。
他静静的站在玄关处,眉头微皱,幽深的目光紧紧盯着我。
我叹口气,慢慢挪到了玄关,踮起脚亲在他的脸颊上,他依旧没动,我又在原处啵啵啵亲了两口。
下一瞬,他忽然捏住我的下巴,重重吻落下覆在我的唇上,舌尖撑开牙关,在口腔肆意游移,用力往里探。他的手往后抚摸,抵住我的后脑勺,不让我有半点退缩的余地。
像是要把我吞进肚子里,还带着似有若无的吞咽声。
一点点侵占我的气息,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快站不稳了,感觉自己像被捞上岸的鱼,窒息燥热。
他终于松开了我,声音低哑,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淡淡的说:“去插花,我买了你想吃的糖醋排骨,热一下马上就能吃晚餐。”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修剪玫瑰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刮过铁锅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说想吃糖醋排骨了。”
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再回神房间都是糖醋排骨的香味。
熟悉的香味,让我猛然想起很久发的一条朋友圈,之前住的附近有一家姜苏菜馆,每次经过都能闻到浓浓的糖醋排骨味道,我随手发了一条香态,念叨着下次去吃。
那条动态我早都抛之脑后了,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还带了回来。
鼻尖萦绕着玫瑰的甜香和记忆中的酸甜味道。
一瞬间我竟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是不错的。
有这个想法的瞬间,我心脏骤热一空,像是坠入万丈深渊,窒息感瞬间死死锁住我的喉咙。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不能放弃自己的计划。
6
餐桌上瓷盘里的糖醋排骨泛着诱人的琥珀光泽,酸甜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我用力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紧,胸腔里攒着一股忐忑,斟酌许久才轻声开口
:“我想去上里采风,正好我们许久都没有旅行了,周末······我们要不要去爬山?”
话音落下的几秒格外漫长,我垂着眼不敢看他,生怕他发现我的意图,直接拒绝。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夹起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语气平静却干脆的说:“好啊,想去哪座山?”
我猛地抬眼,错愕地望向他,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原本紧绷的肩背悄悄松懈下来。
“就是城郊的镜山,虽然有点高,但是山顶视野很好。”
他应了一声,我始终还是不敢相信这么轻松就答应了,视线一直锁在他的脸上,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不知为何他嘴角微微上扬,笑意越来越浓,眼底有抹藏不住的欢喜。
让他有些冷峻的脸庞愈发温柔。
我望着他真切的开心,心口莫名的发沉,指尖无意识地扣着筷子。
他看起来真心期待这场出行,可我清楚,这只是我计划的一环。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饭后我伸手想去收拢桌上的碗碟,手腕却被他轻轻按住。
“我来洗。”是了,自从他出现后,碗筷一直是他收拾清洗的。
我独自坐在餐桌旁,隔着厨房的玻璃门静静看他。
水流哗啦啦响起,他挽起衬衫袖口,露出小臂线条,一手拿着海绵擦,仔细清洗碗盘,他动作从容,偶尔还偏过头,隔着玻璃朝我的方向望一眼。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我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晚,他依旧很有探索欲,我任由他动作,并且热情回应他。
暖黄的灯光将卧室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柔光里。
我仰着头,眼眸里染着迷离的水光,眼尾薄红。
他似乎发现了我今夜的主动,他侧身拥紧我,我的手缓缓向下。
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隔着玻璃都能听到哗啦啦的雨声。
雨滴沿着玻璃缓缓流淌。
雨越来越大,敲打着窗沿和屋外的紫薇花朵,花朵在大雨连续不断的浇灌下愈发鲜艳。
下了半夜的雨声归于平静,他手臂依旧紧紧环住我的腰,呼吸渐渐平稳。
他半阖着眼,亲了亲我的脸颊。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看着窗户外的月光,身旁是他的呼吸声,微热的体温贴着我的后背。
温存和热情不是假的,但是······。
我脑子里思绪乱放,始终平静不下来,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7
清晨,是他轻轻拍着我的肩膀将我唤醒。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渗了进来,落在地板上。
昨夜大雨的潮湿气息一扫而空,房间空气清新。
“醒了。”他俯身,鼻尖轻轻蹭过我的额头,我伸手搭在他的小臂上,他顺势握住我的手,指尖和我相扣,拉着我坐起来。
“我已经准备好登山要用的物品和你喜欢的食物了。”
我轻轻的点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心口泛起一阵涩然。
“辛苦你了。”
他低声一笑,俯身吻了吻我的指尖。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向上,雨后的山林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息,空气清冽干净。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侧过来落在我身上,嘴角一直扬着笑意,显然心情极好。
车停在山脚的停车场,我们背上背包,踏上登山的石阶。
雨后的路面还带着潮湿,石阶缝隙里长着细碎的青苔。
他很自然的接过我的背包,伸手牵住我的手。
“小心脚下,有点滑。”他低声嘱咐,脚步放得很慢。
山路蜿蜒向上,两旁林木茂密,枝叶交错,漏下斑驳的日光。
爬到半山腰的平台,他停下脚步,拉着我到一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和食物。
“先歇一会,补充点体力。”他拧开瓶盖递给我。
我接过水,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抬眼看向他,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的脸上,看起来平和又温柔,我都不记得最开始他冰冷的样子了。
“累不累,尝尝我新做的蛋糕。”
我小口咬着蛋糕,甜腻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我竟然尝出了一丝丝苦味。
我在心底不断提醒自己,不能动摇。
短暂休息后,我们重新起身,向着山顶继续攀登。
石阶越来越陡,风也变得凌厉起来。
等我们爬到山顶时,已经中午了。
我松开他牵住我的手,快步往前走两步,站在崖边,张开双臂迎着山风,山风掀起我的衣角,发出呼啸的声响。
身后传来他轻快的脚步声,他跟上来,就站在我身侧,我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现在不是最好时机。
我目光眺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我环顾四周确认,脚下是陡峭的断崖,涯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这里游人罕至,四下寂静,只有山风在耳边嘶吼。
我侧过身看向他,没想到他也在看我,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睫毛的影子遮住了眼眸,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是他的嘴角微笑弧度很大。
我的肩膀微微发颤,垂在身侧的手反复攥紧又松开。
他立刻上前一步,抱住我,语气满是担忧:“是不是爬山太累了?还是头晕?我们往里面退一些,别站在崖边,风太大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杂念,低声答道:“没事,就是有点饿了。”
他扶着我坐在山顶的石头上,然后开始准备午餐。
他蹲下身,拉开背包拉链,取出切好的苹果:“先垫垫肚子。”
我握着叉子,看着眼前削皮切块的苹果,指尖有点发颤,脑子里两种声音撕扯不休。
7
午餐过后,心绪稍稍平静。
我挽住他的手臂,笑着让他帮我拍几张照片,拍完便伸手接过他的手机,抬眼对他说:“我帮你也拍几张照片吧。”他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欢喜。
说完后我心脏狂跳,风扬起了我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
我抬手捋了捋头发,指向崖边那处视野最好的位置,声音尽量维持平稳:“就站在那里,背景是远山,拍出来好看。”
他欣然应下,走到我指定的位置,离断崖边缘不到半步距离。
我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他,屏幕里他长身玉立,面容沐浴在阳光下,山风拂动他的发梢和衣角,他微微扬起唇,目光温柔望向镜头。
“你的头发有点乱,我帮你整理一下。”我边说边走向他。
我不再犹豫,脚步加快。
风在我耳边吼叫,我的心开始变的平静。
几步之间,我已经走到他的面前。他没有丝毫戒备,微微低头,下意识配合我的动作。
我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再顺理成章的整理他的衣领,我攒起全身力气,重重推向他的胸膛。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放大,错愕一闪而过。
身体猛地向后一晃,脚下的碎石顺着悬崖边簌簌滚落,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都要触碰到我的手臂,忽然缩了回去。
我站在崖边,静静看着他的身影坠入幽深的谷底,消失在浓密的灌木丛之间。
过了好久忽然听到【砰】的一声。
长久的谋划终于落定。
我颤抖着双手打开他的工作软件,填写好辞职申请,发送成功,我退出页面。
最后看了一眼深不可见的谷底,俯身将散落的餐盒一一收回背包,动作有条不紊,仔细清理我们停留的痕迹。
他是孤儿,解决了公司,只要我不报警,不会有人找他的。
背带扣好,我踩着石阶一步步向下。
下山的路没比上山好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阳光西斜。
我坐在车里发动引擎,车子驶离山脚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家?
没错,我一个人的家,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我的家。
我哼着歌曲把车开到小区。
推开家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长久悬在头顶的威胁终于消失了,紧绷的情绪松了下来,我走向卧室,想躺下来休息一下,但是脑子里静不下来,反复回想他在崖边看向我的眼神。
翻涌的恐慌袭来,后背一阵阵冒冷,太阳穴突突的疼,浑身一阵发烫一阵发冷,我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起来。
8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呼啸的风灌满了他的胸腔。
她手指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他的胸膛。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双方才还满是柔情的眼眸冰冷的看向他。
身体不受控制向后坠落,视线划过陡峭的崖壁,用尽气力抬头看,她还站在崖边。
他喃喃自语:“没事,就好。”
崖壁嶙峋的山石狠狠刮蹭着皮肉,骨骼碎裂的脆响混合着风声,在空旷的幽谷里层层回荡。
短短数十秒,天旋地转。
四周的色彩快速退去,只留下阴冷黑暗的寂寥。
他躺在杂乱的枯枝和碎石上,浑身筋骨错位,胸口塌陷,数根肋骨骨裂刺入内脏。
剧痛如潮水反复冲刷着他残破的躯体,意识时明时暗。
他此刻心底全是茫然,一遍遍回想跟她重聚后的点点滴滴,他学着怎么做一个好丈夫,做她喜欢吃的食物,买她喜欢的礼物。
他想不通,是哪里做错了。
他想回去问问她。
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这样惩罚他。
他已经成年了,不再是那个来地球游学的小学生。
他静静躺在谷底,默默等待身体修复。
虽然修复很痛苦,但是他一点都没有呻吟。
淡淡的微光从皮肤之下缓缓渗出来,肉眼可见的抚平伤口,外翻的皮肉慢慢收拢结痂,错位的骨骼发出细细的摩擦声,看不到的地方慢慢在一点点复原。
血痂一片片干枯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表面的创伤修复的很快,只有骨头还在慢慢生长。
他有些等不及了。
他用身边的树干勉强撑起身体,破烂的衣裳挂在身体上,沾满了干枯的暗红血迹,每挪动一步,伤口就传来阵阵刺痛,他一瘸一拐穿过灌木爬藤丛生的谷底,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向着家的方向艰难前进。
夜如墨色般退去,天边泛起鱼肚白的微光,他终于踉跄的打开了家门。
客厅空无一人,他放轻脚步,缓缓走向卧室,卧室的门虚掩着。
她蜷缩在床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他快步走向床边。
晨光透过窗帘落在她满面潮红的脸上,汗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
她眉头紧皱,喉咙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静静伫立在床边,目光落在她身上,良久,他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俯身,染血的掌心贴在她的额头,柔和莹润的微光缓缓从他的掌心溢出,丝丝缕缕渗入她的身体。
属于他族群本源的力量缓缓游走在她身体里。
她的眉头渐渐抚平,身体也放松下来,平躺在床上。
他身体内的伤口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停滞不前,气息虚弱,有些站不稳的跪坐在她的床前。
年少时第一次来到地球游学,他的飞船导航被磁星力量影响降落在一片小山村,他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山野是他们的秘密花园,他们并肩在山间奔跑,一起追蝴蝶,蹲在溪边看小鱼。
他默默观察他遇到的第一个地球人,每次她都会带食物给他。
告诉他要慢慢吃,吃够20下才健康。
其实他可以不进食物的,当时年小的他以为这是地球的社交礼仪。
可是好景不长,有一天下午他没有等到小女孩,阳光一点点西斜,她还是没有出现,他变得越来越不安,生怕她遭遇不测。
他偷偷跑下山,朝着她住的小平房走去。
还没靠近院门,尖锐的斥责声就撞进了耳朵,他透过篱笆看着小女孩子蜷缩在院子角落,瘦小的身子瑟缩着。
她的家人抬手推搡打骂她,说她偷家里的粮食,小女孩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布包,无论怎么打骂都不松手。
一个劲的跟大人解释说是自己省下来的,没有多拿。
他当时很想冲过去,但是她说不能去找她,不然会被抓走分尸的。
后面她被家人关进了房间。
他听到房间里压抑的微弱声音,心底焦灼万分。
等到深夜他进去的时候她就像现在一样蜷缩在床上。
他那个时候年纪小,力量有限,伸出颤抖的手调动自己珍贵的本源,力量缓缓包裹着女孩子单薄的身体,一点点修复她受损的身体,他的愧疚才稍微减轻一些。
大量本源力量的消耗,也让他提前结束了游学。
在走之前,她睁开了眼睛,让他不要哭,要笑。
9
我的意识浮浮沉沉,全身酸痛,胸口像压着巨石一样,窒息感铺天盖地涌上来。
浑身忽冷忽热,模糊中,我感觉额头有一股凉意涌入,头慢慢没有那么痛了。
胸口沉甸甸的窒息感慢慢消失了,我想睁开眼睛看看,可是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怎么也睁不开。
我费力挣开眼皮,视线模糊,恍惚中看到一个人站在我面前,手掌发出微光,像修仙者一样,这是在做梦吧,我胡乱的想着,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
我感觉到有人在帮我擦身体,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我舒服的蹭蹭了被子,意识彻底沉入了睡眠。
等我再次醒来,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整个人松快不少。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我视线慢慢转回床边,我才看清有个人跪坐在床边。
那人衣衫褴褛,布料上凝着大片干枯的血液。
是他,他没死,又回来了!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着我。
我方才松弛下来的背脊微僵,我下意识后缩,连带着他的手也被我拖动。
我屏住呼吸,四肢僵硬,不敢动。
忽然他握住我的手心发出丝丝缕缕的微光,我怔怔的看着那片他掌心的光,心脏狂跳。
我曾经见过的,
是他,竟然是他。
一段被我压在心底很久的旧事猛然浮上心头。
很小的时候村里的小孩子都不跟我玩,我经常上山自娱自乐,有一天在山谷捡到一个小男孩,他穿着很奇怪,还有个奇怪的房子。
那时的我以为捡了就是我的,我怕他跑出去不再跟我玩耍,恐吓他出去会被人抓走吃掉,我刻意夸大外面世界的凶险,牢牢把他留在我的身边,我每天给他带食物,吃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人了。
可是很快就被家人发现我拿粮食出去,接着就被暴打了一顿,躺在床上动不来了,是他救了我。
我第二天怎么也找不到他,问了所有人都说没有什么小男孩。
家人都说我是在做梦,是村里的赤脚大夫救活我的。
原来我没有做梦,真的是他,我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发颤。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涌出眼眶,我的眼底一片模糊,眼泪顺着脸颊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猛的惊醒。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手臂立刻环上来,牢牢将我拥进怀中。
:“怎么了,哪里疼?还是不舒服吗?”他一只手轻轻抚着我的后背,另一手放在我的后脑勺,莹润的微光从他手掌散开。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我的理智:“你怎么才来,我找了你好久。”说完我埋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压抑的愧疚、埋怨和近日来的惊惧几乎快压垮了我。
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的抱着我。手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任由我埋在他的肩头痛哭。
10
许久后,哭声慢慢停了下来,我渐渐平复,松开他的衣服,肩头都被我的眼泪浸湿了。
我稍稍从他怀里退开,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破烂的衣服几乎遮盖不住他的身体,上面布满了血迹,我心口一阵阵发紧,这些都是我造成的。
刚平静的情绪又裹上深深的负罪感,我看着他的眼睛,开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他往前坐了坐,伸手扶过我的脸颊,帮我擦拭眼泪,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不怪你,是我做的不够好。”他拉着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口:“我没事,你看都好好的。”
我知道,不好,那么高的悬崖,怎么会好好的。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眼底一片柔和,藏着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推他,带着几分倦意:“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提起小时候我带给他的葱花饼,说想吃了让我做给他吃。
我原本愧疚的情绪被他打断,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我喉咙微动,最后也没有说什么,扶他躺下。
后面几天他都躺在床上休养,我守在一旁,递水喂食物,偶尔看电影、综艺、电视剧解闷,日子过的安静又美好。
我后来才知道一直都是他,只是他因为刚过来地球,身体还不太协调。
这次又消耗了太多本源,得慢慢才能恢复。
我听到后鼻尖又瞬间发酸,我以前没有这么容易哭的,能从吃人的山村逃出来,我不是什么懦弱的人。
我不管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他好像都能原谅我,愿意为我兜底。
“值得吗。”
“对我而言,值得。”他安静的看着我。
我闭了闭眼睛,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
他抬手扶过我的头发,动作小心翼翼:“有我在。”
修养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身上的伤也慢慢痊愈,本源力量也在恢复。
我们收拾了行李,踏上了旅途。
我们去看了漫山盛开的桃花,坐在山顶看落日沉入海面;
我们走过古老安静的小镇,在街上尝过各色小吃;
也去了蔚蓝的大海边,脚踩在沙滩上,听着潮水一遍遍拍打礁石。
我们走走停停,最后在一个风景如画的小镇停留了下来,家里的每一个家具和摆设都是我们亲手布置的。
小屋不大,原木的窗框推开就能看到连绵的青山,和雾漫小东江。
我们学着邻居老人打理小菜园。
很多个夜晚我们在躺椅上欣赏月亮。
月光香一层薄纱笼罩住院子里的栀子花,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蜜蜂忙碌的在花朵中穿梭,最后在花心中吐出香甜的花蜜。
窗户的影子上有一双人在耳鬓厮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