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子没落第二下。
“铛——”
铜锣声从街口炸开,檐下的红灯笼跟着晃了晃。
“顺天府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人群让出一条道。十几名衙役按刀开路,中间走着个青袍官员,胡子花白。
举棍的家丁手一抖,棍子当啷砸在台阶上。
沈舟抢上前,拱手赔笑。
“周府尹,今日下官大婚,这泼妇当街闹事,正要拿下——”
“沈侯爷。”周府尹没还礼,从袖中抽出一张状纸,“本官今早收了份诉状,告的是你。”
“告我?”
“欠银一万一千两,逾期不还。”周府尹转向我,“苏娘子,原件都在?”
“都在箱子里,大人尽管验。”
我心里算着时辰。状纸三日前递的,府尹今日到,一刻不早,一刻不晚。
师爷搬来条案,铺开借据。
“沈侯爷,请按个手印,本官好比对。”
“荒唐!本官是朝廷命官,岂能受此羞辱?”
“正因你是朝廷命官,才更要清白。”周府尹抬了抬下巴,“按。”
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拇指摁进印泥,又摁在白纸上。
师爷举着放大的水晶片,一张张比,比了一炷香。
“回大人,纹路一致,笔迹一致,中人画押俱全。”
“还有这张。”我递上新契,“五日前,侯爷以侯府宅院作抵,约定大婚当日还清。
“逾期不还,宅子归苏家。”
周府尹念完,人群炸了锅。
“连祖宅都押出去了?”
“那新娘子嫁进来,住的是苏家的房?”
“好家伙,吃软饭还带打包的。”
花轿帘子掀开。
尚书千金柳令仪踩着脚凳下来,凤冠没摘,一步步走到沈舟跟前。
“沈舟,下聘那六千两,是她出的?”
“令仪,你听我说,那是借,借来的也是我的本事……”
他伸手去拉她的袖子。
“啪!”
一记耳光,脆生生的。沈舟半张脸偏过去,喜服歪在肩上。
柳令仪接过嬷嬷递来的帕子,一根根擦手指。
“别碰我!你这只靠女人养活的寄生虫,也配沾尚书府的门楣?”
她把帕子扔在他脚边。
“婚书退回去。聘礼,让他找苏娘子要。”
“小姐,那……”
“掉头,回府。”
八抬大轿转了个向,鼓乐班子面面相觑,唢呐吹了半声就哑了。
柳令仪上车前,回头看我一眼。
“苏娘子,好手段。”
“柳小姐过奖,我只是收账。”
“这笔账,尚书府也记下了。”
车帘落下。
沈舟腿一软,坐在了台阶上,大红花被人踩进了泥里。
“周大人……下官一时周转不开,宽限几日……”
“契上写的是今日。”周府尹合上卷宗,“依律,宅契过户。管家,取地契来。”
老管家捧着木匣出来,手在抖。
我打开匣子,确认官印,交给春桃收好。
“侯爷,给你三日,搬出去。”
“苏云,你……”
“门口那块匾是先帝赐的,你带走。苏家不收。”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沈舟抬头看我,眼睛通红,嘴唇动了几下,没吐出一个字。
回府的马车上,春桃抱着木匣,凑到我耳边。
“姑娘,刚才人群里有个穿灰袍的,是尚书府的管事。”
“他看什么?”
“一直盯着城东,咱们云锦庄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