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承祚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恩，赏心悦目。
崔承祚心满意足的舒了一口气，“行吧”，她反手握住温衍之的手，“回府吧。”
这里距离公主府也不算远，皇太女殿下不需要守着宵禁，就拉着温衍之的手，一句一句的闲聊。
“温衍之，那劳什子情蛊花了大价钱吧？”
“花了好多银子呢，殿下。”温衍之笑了笑，任由崔承祚捏着他的手。
“要不是这东西稀罕，我还想着买个百八十个，给侯府每人都喂一遍，省的他们伺候不好您。”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眼底的阴霾，殿下让人围了侯府，定然是那赵文轩没伺候好。
真该死。
“扔了吧。”崔承祚眯了眯眼，感受夜里的凉风。
温衍之心里的阴暗想法还没推演完，就被打断，“诶？扔了？”
崔承祚停下脚步，绕到温衍之面前，微微仰着头，月光洒在她的脸上。
温衍之看得发怔。
崔承祚笑眯眯的开口，“我知道你担心会有人不爱我，但温衍之，我崔承祚从来不缺人喜欢。”
温衍之看着面前的人，强忍着想要下跪拜伏的冲动，吞了吞口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住胸腔里的乱跳。
他干脆果断的把瓷瓶里的东西倒出来，一脚踩烂，“是，我的殿下。”
宫里。
老侯爷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跪在御书房门口，等着陛下的召见。
皇帝这个点儿还没睡，在御书房里批折子，“他怎么来了？麟儿前些日子不是传信，说要晚几日回京么？”
李公公低声说，“殿下今夜就回来了，先去了侯府，说是绝对不能浪费了您特地挑的好日子。”
皇帝连忙把笔搁在一旁，急匆匆的就要起身。
“这丫头，拜堂这等大事竟然都不等她爹！侯府那两个老东西敢受我的麒麟儿的拜礼？”
李公公连忙拦了一下，“陛下，您别着急，这老侯爷来了，想来殿下过一会儿也会来跟您请安的。”
皇帝想想也是，“让他进来吧。”
等人进来，皇帝一看，老侯爷袍角上沾着灰，头发也散了几缕，一进门就扑通跪下了。
“陛下！老臣有罪！老臣有罪啊！老臣教子无方，请陛下责罚！”
皇帝冷声，“教子无方？你儿子做什么了！”
老侯爷跪在地上，听着皇帝这么说，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今天非得脱层皮，才能把事儿遮过去。
李公公自从听到“教子无方”这四个字，瞬间就开始皱眉，不着痕迹的从御书房退了出去。
刚一出门，招了招手，立刻有个小太监过来，“师父。”
“去打听今夜侯府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还有殿下如今在哪儿，把事儿问明白了，赶快回来报给我，别惊动任何人。”
小太监低声应了，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除了守夜的侍卫，现在就剩李公公一个人站在御书房门口。
皇太女今夜应当先回宫的，老侯爷那句“教子无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老侯爷吞了吞口水，声音发颤，“今日原本是皇太女跟文轩大婚，陛下也知道，文轩那孩子太惊喜了……喝多了几杯。”
皇帝眉间一挑。
“文轩言语上，无意冲撞了太女殿下，太女殿下一怒之下，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竟然把文轩的手……给废了啊……”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陛下，文轩是臣的独子，臣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皇帝没说话，阴沉着脸。
老侯爷见皇帝不接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老臣是断然不敢说太女殿下的不是，太女殿下身份尊贵，文轩冲撞了她，受罚也是该的。”
“可……可太女殿下不光是废了文轩的手，还让人围了侯府，把老臣一家老小都扣在府里。老臣斗胆进宫，只求陛下给老臣一个分说的地方啊……”
他说到这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事，老臣实在不知情，文轩身边有个女子，老臣今日才晓得她是罪臣之女。”
“文轩年轻，被她蒙蔽，也是今日才知晓她的身份，太女殿下若早些说了，老臣定绑了她送官，怎敢窝藏？”
皇帝慢慢开口，“你说赵文轩冲撞了朕的麒麟儿，赵文轩是怎么个冲撞法？”
老侯爷眼珠子转了转，“就是……酒后失言，说了几句不中听的，但是文轩真的没有不敬之意啊。”
“说了什么？”
老侯爷没敢说“完璧”，也没敢说“贬妻为妾”，只含糊的想要遮过去，“年轻人嘴上没把门的，不过是小夫妻的玩闹。”
皇帝抓了一旁的镇纸，狠狠的砸了他的脑袋。
老侯爷一下子被砸的两耳轰鸣，鲜血瞬间就从额角流下来。
他强忍着迷糊，捂着脑袋，都没敢开口说疼，只是一味的辩解。
“陛下，老臣知道太女殿下身份尊贵，可再尊贵，今日也是她与文轩的大婚之日啊。”
“她当众废夫、围府、拿人，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老臣斗胆，请陛下为老臣做主，也为皇家体面做主啊……”
这话说完，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皇帝直接气笑了，“跟你儿子大婚，能比得上朕的皇太女尊贵？你们一家好大的狗脸！皇家体面也是你配说的！”
老侯爷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陛下不是看中了文轩，要把皇位传给文轩的孩子，才要嫁公主的么！
李公公那边已经把事儿听明白了，连忙进来，附在陛下耳边，仔仔细细的把今晚的话给说了。
皇帝现在别说是怒极反笑了，现在笑都笑不出来了！
“朕给你侯府的脸，是因为朕的皇太女喜欢赵文轩那张脸！朕对你们在皇太女的产业挂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让你们更好的伺候皇太女！你们倒好！”
皇帝抽出佩剑，抵着老侯爷的脑袋，“你觉得朕看中的是赵文轩？觉得朕要把皇位传给你的儿子！”
他当时定的赵文轩，就是因为侯府是个空壳子，赵文轩跟他的宝贝女儿又是从小就认识，脾气好，性子稳当，女儿还喜欢他的那张脸。
他这三年来，给了侯府不少脸，本以为他们会乖乖的，等着女儿回来，把赵文轩洗干净，送去太女府。
这老东西，这侯府！竟然觉得他看中的是赵文轩？这人有病么！这一家子都是白眼狼！
“来人！把这个老东西绑了！把侯府围了！连夜把赵文轩那畜生给朕押过来！”
李公公连忙提醒，“陛下，太女斩了赵文轩的手，人现在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皇帝乐了，“好！好啊！不愧是朕的麒麟儿！”
他长舒一口气，把剑收回鞘里，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
老侯爷还跪在地上，额角淌着血，整个人抖的跟筛糠一样。
皇帝知道自己的女儿没受委屈，语气这才平下来，“李福。”
李公公立刻上前，“陛下。”
“传朕口谕，侯府窝藏谋叛罪眷，行贿解差，欺君罔上，御前失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赵文轩，革去世子身份，杖一百，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赵氏满门男丁，凡年十六以上者，流两千里，家产抄没入官，女眷尽数没为官奴。”
“侯府爵位，即日削夺，府邸查封，一应账目，朕要亲自过目。”
老侯爷听到“遇赦不赦”四个字，眼前一黑，整个人瘫在地上，一瞬间，身下的地砖已经湿了。
李公公眼疾手快的让人把老侯爷像死狗一样拖出去，几个小太监立刻进来收拾。
皇帝没再看他，只对李公公抬了抬下巴，“拖下去，先押进大理寺，跟整个侯府一起过堂。”
李公公应了一声，眼看着门窗都打开透气了，这才重新站回去。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忽然问，“太女呢？”
李公公低声回答，“回陛下，太女殿下在温衍之的陪伴下，先回了太女府换衣裳，想来快了。”
皇帝点了点头，脸上露了点儿当爹的疲惫，“去把太女最喜欢的银丝面热上，多放点儿冬笋跟鸡丝，还有火腿丝。”
“这孩子，刚打完仗回来，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倒先替朕收拾了这么一窝畜生。”
李公公连忙回话，“殿下小时候就爱吃这个，老奴刚才就吩咐御膳房备着了，就等殿下来了。”
皇帝叹了口气，“这一趟应该也吃了不少苦，不知道这孩子瘦没瘦。”